我承认自己有赌气的成分,可我也不想让自己这么吃亏。让我吃亏的人,就是要离得远远的。
踩着硌脚却清脆的木屐,我一步一步,走向来时那道朱红的大门。
阳光刺眼,却莫名让人踏实。
“游女跑了!游女跑了!”
“哐哐哐——!”
锣声骤起,尖锐刺耳,瞬间撕裂了街巷的沉闷。
两侧紧闭的店门“哗啦”一声被猛然推开,十数名彪形大汉鱼贯涌出,手持棍棒,目露凶光,转眼便堵死了前后的去路。
我脚步一顿,脊背绷紧。
阳光依然刺眼,可空气却仿佛凝固了。
身后是游郭猩红的门帘,身前是延伸向未知的街巷,而我被夹在中间,一身华美振袖在粗布衣衫的包围中显得突兀又可笑。
三津的声音从后方传来,“抓住她。要活的。但别伤害她。”
“莲姬!莲姬!有话好好说。男人这东西,满大街跑,我给你找更好的好不好!!”
叽叽喳喳的!说什么呢!
我深吸一口气,指尖在袖中悄然收拢。咒力流转,虽未全复,但足够。
“先抓住她,大家上!”为首的大汉率先扑来,棍风呼啸。
我侧身避开,木屐在石板地上划出刺耳的摩擦声,反手便是一记咒言:“退!”
无形的力道撞上他胸口,将他整个人掀得倒飞出去,连带撞翻了身后两人。
但更多的人从两侧压上。棍棒织成一张密网,劈头盖脸砸落。
振袖碍事极了,我一把扯开腰间的带子,将繁复的外袍甩向最近一人。
趁其视线被遮的瞬间,矮身从空隙中滑出,提膝对着另一侧人就是一脚。
趁正前方人因为疼痛矮下身,我借力踩上他肩头,身形腾空旋身,左腿扫向右侧扑来的第三张脸。
“砰!”
鼻骨碎裂的闷响清晰可闻。
从小打磨的体术底子,让我在近身缠斗中占尽上风。咒言辅以拳脚,每一次出手都有人应声倒下。
转眼间,脚边已躺倒了七八人,呻吟声此起彼伏。
可问题是,人实在太多,倒下一批,又涌上一批,简直像捅了马蜂窝一样。
咒力消耗快得惊人,每一次言灵出口都带来太阳穴的刺痛和隐约的眩晕。
呼吸逐渐急促,后背渗出薄汗。
这时,一个大汉觑准空隙,棍子狠狠砸向我的后颈。
要死,躲不开了!
这是在逼我杀人么?
就在我举起手指,抵在唇角,准备发力时。
“唰——!”
一道炫目的刀光,如同撕裂晴空的闪电,自斜上方骤然劈落!
没有听到刀刃破风的声音,只有某种奇异的、仿佛琴弦崩裂又似金属震鸣的锐响,后发先至,灌入耳膜。
即将砸中我的木棍应声断成两截,擦着我的鬓发飞过。
持棍的大汉惨叫一声,虎口崩裂,鲜血直流。
我踉跄站稳,猛然抬头。
一道身影轻如飞燕,自屋檐上翻身落下,挡在我与追兵之间。
那是个极为高大挺拔的男子,一头罕见的白发在脑后束成高马尾,脸上却带着玩世不恭的轻松笑容。
身着白色制服,外罩一件图案夸张的彩色羽织,最醒目的是他背后交叉负着的两把奇特长刀,刀身弧度凛冽,在日光下反射着冰冷的寒芒。
“哦呀!”
他歪了歪头,语气戏谑,目光却锐利如鹰,扫过全场。
“这么多人围着一个小姑娘,也太不华丽了吧?”
“少多管闲事!”三津从人群后挤了出来,脸色铁青,“这是吉原的游女!你敢插手?”
“呀嘞呀嘞!那真是麻烦了啊。”男子挠了挠头,一脸无奈,“那就没办法了啊。”
“歘——!”
男人伸出五指,指缝间夹了好几枚弹丸大小的褐色珠子。
嗯?
隐约间,我猛地有种不好的预感。
“哦豁!”他咧嘴一笑,笑容灿烂得晃眼,“爆炸是最华丽的艺术——”
“砰砰砰!”
接连的爆炸轰鸣震耳欲聋,褐色的烟幕冲天而起。
刺鼻的硝烟味弥漫,视线所及尽是翻滚的浓雾,惊呼与咳嗽声响成一片。
“走咯!漂亮的小游女~”
戏谑的嗓音近在耳畔,腰腹蓦地一紧。
天旋地转间,我已被人像扛米袋般甩上肩头。
“唉?!等、等等——!”
视野陡然拔高,疾风呼啸着掠过耳边。脚下是迅速倒退的屋顶与街景。
白发男子纵跃如飞,在连绵的屋脊间起落,速度快得惊人。
我僵硬地趴在他肩上,只听见自己混乱的心跳,和风中传来他带笑的低语:“抓紧点,掉下去我可不管哦。”
【心动值:70→65→50→40→30】
眼前猩红的字体极速跃动,几乎是呈指数形式下落,隐约还有趋势继续下落。
“唉!!?唉!??”
什么东西!
我难以置信地瞪大眼睛。
这心动值,我可是养了很久的,怎么现在簌簌地在下落。
仿佛有某种无形拉扯,我的目光,与角落阴影里一道静静望来的视线,猝然相撞。
是童磨。
他站在游郭门檐的暗处,遥遥望着这个方向。
银发在爆风吹拂下微微拂动,那张总是含笑的脸此刻没有任何表情。
唯有那双七彩眼眸,虹光以异常缓慢的速度流转着,
没有愤怒,没有惊讶,也没有惯常那种浮于表面的悲悯。
那眼神空茫得像深冬冻结的湖面,底下却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无声碎裂、沉淀。
他就那样静静站着,望着,直到爆炸的余烟彻底遮蔽了彼此的视线。
【心动值:30→25】
最后一下跳动,定格。
像某种无声的宣判。
一路连续越过几条街,远远的吉原变成了小小的一个点,逐渐远去。
“喂!小家伙!”
双脚踏上结实地面的瞬间,我被稳稳放了下来。
白发男子蹲下身,视线几乎与我齐平。
“嗯……”他眯起那双金色的眼睛,毫不掩饰地上下打量着我,发出满意的低吟。
“筋骨匀称,反应迅捷,临危不乱……不错的底子,非常不错的底子。”
那目光太具穿透性,我终于从童磨那儿回过了神,“什、什么底子?”
他咧开嘴,笑容灿烂得晃眼:“当然是当战士的底子!”
“能在那种围攻下撑那么久,放倒一堆人,最后关头还想着反击。虽然手法糙了点,架势也乱七八糟,但那股劲儿,我看得很清楚。”
他忽然凑近了些,身上传来淡淡的硝烟与金属的气息。
“怎么样,小姑娘?”他压低声音,难掩满眼的兴致,“要不要跟我学点真正华丽的本事?”
我后缩着脖子打量他,从他布灵布灵的钻石发带到繁复式样的腰眼角花纹,再到他身上的服饰。
嘶——
这衣服,有点眼熟。
“你是.......鬼杀队?”我询问出声。
“哦——!!!”白发男子眼睛都亮了,“你居然知道!那真是太好了。”
“来!加入鬼杀队,鬼杀队待遇可比游女好多了,凭借你的身手,当个丙级别,啊不!丁级别完全可以。唔——努努力,说不定可以成为柱。”
好聒噪的一个鬼杀队啊。
我没忍住皱起了眉头。
“咕噜噜!”
一阵突兀的响声插入两人间,将他的话题打断了。
男人摸了摸肚子,“啊,饿了。”
他看向我,“走,有没有兴趣一起吃点?正好我给你说说鬼杀队的福利待遇。”
他说得异常理所当然,拉着我就走。
“打了半天,饿了吧?我知道附近有家不错的店。”
强买强卖?
我怔了一下,他步子迈得大,我不得不小跑几步跟上。
之前的情绪波动和激烈打斗几乎耗尽了体力,腹中确实空空如也,索性我也懒得拒绝。
但——
“那个……”我犹豫着开口。
“宇髄天元。”他侧过头,金眸瞥我一眼,“你叫什么?总不能一直叫你小游女吧?”
我:“狗卷莲。你可以直接叫我莲。”
“莲?不错,简单好记。”
他点点头,似乎很满意。
“别垮着张脸了。你我相遇,值得庆祝!把不高兴的事暂时忘掉,美食和美酒才是当下最华丽的选择!”
他的语调高昂而充满活力,带着一种奇异的感染力,带着我的心情也好了几分。
好吧,算了。
吉原这种地方都去过了,总不会还有比这更差的地方吧。
况且,鬼杀队的,应该没有坏人吧。
这样的纠结转了一路,直到我跟着他穿过几条逐渐热闹起来的街道,拐进一家看似普通的茶屋,才堪堪停止。
宇髄天元朝我眨了眨眼,撩开门帘便大步跨入。
“老板!老规矩,加倍!双份!”
他嗓音洪亮,引得店内零星的食客瞬间侧目。
我被他按在角落的座位坐下。
很快,热腾腾的饭菜便堆满了小桌。
烤得焦香油脂滋滋作响的鲭鱼、分量十足的亲子丼、莹润的米饭,还有一小壶清酒。
香气扑面而来,我的肚子不争气地也叫了一声。
宇髄天元仿佛没听见,已经自顾自端起酒碗喝了一大口,发出畅快的叹息。
“快吃!凉了就不够味了。”
我拿起筷子,夹了一块鱼肉送入口中。
咸香的滋味在舌尖化开,温热的食物顺着食道滑下,仿佛一点点熨帖了紧绷的神经和空泛的胃袋。
“哇!!?”
顾不得太多,我低头猛猛吃了起来。
“慢点,没人跟你抢。”
宇髄天元将自己面前那碗味噌汤推了过来,自己则大口吃着亲子丼,动作豪迈却并不粗鲁。
我捧着温热的汤碗,氤氲的热气模糊了视线。
半晌,我低声说:“……谢谢。”
不仅仅是为这顿饭。好像好几次有什么问题,都是被鬼杀队相助啊。
“鬼杀队,都是好人呢。”
我小声感慨,用筷子轻轻拨弄着碗里的米饭,蓦地想起昨天那只被自己诓骗的小鎹鸦。
也不知道它怎么样了,有没有逃出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