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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花非花(三)

作者:小福叠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马车被截停,外头刀剑相撞,听令哐啷的。


    宋嘉禾轻瞥一眼旁面色慌乱的男子,低声道,“最好蹲着。”


    说罢便拂开帘子,动作利落地一跃而下。


    少女前脚刚迈出,宴岚脸上的紧张与不安便悉数散尽,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悠哉地靠在背枕上,神情愉悦,侧耳细听着外头的动静。


    马车停在土嵬坡,周遭围了十几个黑衣人。


    宋嘉禾边走边看向远处明灭的灯火,在心里估算着路程,此处离皇宫只剩最后一里,是宫围的外线。


    来不及细想更多,她迅速冲到几人跟前,双手并用,咔咔两声,徒手拧断了俩人的脖子。


    要不是宴岚还在马车上,怕刀剑来的急切,若不抓紧时间处理掉有可能伤着他,她倒也不用亲自上场。


    想着,她俯身一躲,又一个扫堂腿过去,袖中飞出几道小弩箭,三人被她火速撂倒,下一秒,少女反手抽出腰间的短刃,速度快的只留下一道银光。


    噗嗤——


    温热的血飞溅而出,泼落在白茫茫的雪地上,极为刺目,而周遭暗卫也很快清理了剩下的人。


    宋嘉禾眼疾手快,一把扼住一名即将吞药自尽的刺客,语气森然,“第三次了,谁派你们来的!”


    眼看那人就要咬舌自尽,少女直接将刀刃一旋,刀柄狠狠插入他的喉咙,叫其无法咬合。


    “说!是不是宫里的人?!”


    话音刚落,只见那黑衣人瞳孔一缩。


    少女冷笑一声,另一只手慢慢抚上他的喉咙,目露寒光,“不错,眼睛会说话也是一种功德。”


    “咔嚓!”


    下一秒,那黑衣人的脖颈被她徒手掐断!


    咚——


    最后一具尸体重重坠在地上,四周恢复一片寂静。


    “照旧不用给他们收尸,要让他们的主子知道才是。”


    “呵,与本宫作对,最后都会是这个下场。”


    “是!”


    宋嘉禾将刀插在雪地里反复抹了几下,融去上头的血迹,对旁的人吩咐着,几人迅速单膝下跪抱拳应和。


    马车里。


    少女刚拨开帘子,一眼就瞥见宴岚正抱个头缩在角落里,整个人都在不住地发着抖。


    她坐回原位,掏出怀里的手帕,对着案几上一方小铜镜认真地擦拭着脸上的血迹,“宴郎,没事了。”


    男子闻言,先是试探性地抬头瞄了一眼,见到是她本人回来,才发着抖从地上挪到座位上。


    他屁股刚挨到座位,定睛一看,又瞥见她脸上和衣服上的血迹,顿时神色惊恐。


    “殿……殿下,您没事吧?”


    “嗯。”


    宋嘉禾轻声应了一句,转眼又想到了什么,轻笑一声,将那带血的帕子折叠起来,不紧不慢塞到他手中,笑颜如花,“宴郎,咱们今后可就是一条船上的夫妻了,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你都明白的。”


    男子脸色煞白,一个劲儿地点着头,“学生明白。”


    *


    回到宫中,宋嘉禾立刻派人将侧殿的屋子打扫一番,换了崭新的床褥过去,叫宴岚先在此处安心歇着。


    她已经派人去城郊草屋搬来他家中其他的重要物件,并允诺晚些再帮他重新修整一下住处。


    “殿下!听刘公公说,殿下早上忽然起了主意要亲自扮乞儿,还在那冰天雪地跪了一个时辰!今后殿下可万不能再那般对待自己了,身子骨怎么受得了。”


    侍女小荧连忙端了热茶上来,又在塌边新添好几个暖炉,捻起被角往少女身上压着,满眼担忧。


    “宫里头耳朵太多,若提早布控,指不定谁又要将这法子偷偷传出去,那才叫恼人呢。”


    宋嘉禾窝在被子里懒懒地眯着,东摸西摸,触手只有一片冰冷,“小白呢?往日它都要给我暖好床的。”


    “殿下,奴婢今儿一整日也都没见着小白呢!不过往日里只要殿下回来一阵子,它离现身也就快了!”


    见她还来来回回忙活个不停,宋嘉禾慢慢从榻上坐了起来,抬手叫住她,“对了,驸马怎么样?带人去给他收拾屋子的时候,他什么反应?”


    小荧便往炉子里加炭火,边侧头回答道,“驸马爷自打进了殿内就一直在窗边愣着,跟个木头人似的!也不知道在想什么,雪夜里窗户还开那么大,奴婢们惶恐冻坏了爷,辗转提醒好几次,爷都不肯理咱们。”


    宋嘉禾低眸想到了些什么,“行,你下去歇着吧。”


    小荧领命退下,偌大的宫殿顿时只剩下她一人。


    窗外的风无情嘶吼着,宋嘉禾盯着天花板,翻来覆去的,又想到方才刺杀她的一队人马。


    自从她穿越过来后非常准时,每个月杀她一次。


    原主是个天不怕地不怕的暴脾气,害得她也总得照着记忆里的样子学着些原身的举止。


    不然性情忽然变得太多,总要引起人怀疑。


    就算结仇甚多,但原身如此尊崇的地位,谁敢派人去刺杀她呀?虽说前两回都迅速死光了,没能及时套出什么话,所幸这一次终于逮住个死的慢的。


    看那刺客临终前的反应,是宫里的人没错了。


    宫里的人……宫里的人……谁敢刺杀最受宠的公主……


    吱吱——吱吱吱——


    正想着,门外突然传来几道熟悉的叫声。


    宋嘉禾立刻坐起身来,眼珠子咕噜转动几下。


    一个完美的计划顿时在她心底成型。


    与此同时,一只小白狐正踩着轻巧地步子,晃着尾巴悠悠而来。


    少女欢欣一笑,朝它张开双臂,“小白!”


    那狐狸立即吱吱回应两声,一跃而上,扑到她怀里,绒绒的脑袋急切地蹭着她的手背。


    “又跑到哪里去玩了?有没有想我?”


    小狐狸立马又吱吱吱几声,用脑袋蹭着她的下巴。


    感受到暖烘烘的触感,少女又伸手顺了顺它的尾巴,小狐狸顿时嗷呜的一缩,将头埋在她臂弯里。


    宋嘉禾没忍住噗嗤一笑,眼中精光一闪,“我今儿在外面招了个小书生,他跟你还怪像的呢。”


    “嗷嗷——呜——”


    小狐狸立马缩得更厉害了,在她怀里扭来扭去。


    “哈哈,就拿你打个比方还害羞,真是不经招!”


    宋嘉禾伸手,一把将它从怀里捞出来,举到脸颊旁一顿狂蹭,语气欢脱,“小火球,抱着你暖暖的。”


    “不过,我真没想到有一天我会结婚,也不知道我这样做对不对,如此大的事,就用这么小的一个条件凑成了,用一时的良善赌他长久的忠正不移,可能吗?”


    小狐狸闻言,忽然不扭了,渐渐从她怀中抬起头来,而后长长的嗷了一声,又俯首蹭了蹭她的手背。


    少女笑了笑,“我明白你的意思,但愿如此吧?”


    翌日清晨。


    宋嘉禾难得起早一回,风风火火收拾一通,潦草地吃了个早饭,就带着宴岚急急地去面见圣上和皇后。


    生怕两人私底下聊着聊着,又要反悔让她独自决定。


    如她所料,帝后很是不满。


    但她搬出对方净如白纸的背景以及雪中送袍的义举,再加之她扬言要找个心地纯良的人安稳度日,好好做人,帝后俩不信也得信,也就睁只眼闭只眼答应了。


    婚礼的东西其实早就筹备好了,宋嘉禾急于出府自立门户继续研究万能稻,于是又奏请帝后快快成婚。


    这不,宴岚刚入宫中半月,婚礼就马不停蹄地来了。


    *


    据朝冉国史书记载——


    穗禾公主于嘉宁八年岁除,行大婚礼于太庙。


    辰刻吉时,钟鼓齐鸣,銮驾自朱宫正门驶出。


    车驾前头由手持金戟的禁卫开路,后头跟着一眼望不到头的宫人行列,捧着数不尽的嫁妆紧随其后。


    轿辇轱辘之下是新铺的红毡,覆住皑皑白雪。


    百姓们都围在禁军包围圈外,惊叹之声此起彼伏。


    “是穗禾公主的车驾!”


    “真是气派!这穷书生可真是祖坟冒了青烟啊!”


    “怎么没早告诉我公主招婿的消息?早知只是给个馍这么简单,我去我也能行啊!这泼天富贵!”


    “不过也是可惜了,公主这般金贵的人……”


    长街喧嚣,红妆十里。


    隆重的太庙祭告礼仪琐碎的结束后,黄昏将至。


    队伍行至城郊穗禾公主府,是宋嘉禾亲自要的一处僻静之地,庄园敞阔却不奢华,更有一番寂静桃源意。


    宴岚一整天都规规矩矩的,依照礼制做好了所有分内之事,合卺礼罢,最后一位嬷嬷行礼退出,洞房门被轻轻合上。


    室内忽然陷入一种奇异的寂静。


    窗外,落雪簌簌。


    宋嘉禾端坐床沿,透过红纱缓缓抬起眼,看见那道称不上熟悉的身影一步步向自己走来。


    她本不想遵循这繁琐礼节,但一整日都有宫中的人盯着,面子上要过得去,做戏得全套,还好此刻终于能松口气了,于是她伸手,一把扯下红纱。


    四目相对——


    宴岚一怔,立刻恭敬地行礼,“殿下,辛苦了。”


    “你也是,太麻烦了这些东西。”


    宋嘉禾不以为意的摆摆手,说着就要去取头上的金钗,但好像被发丝挂住,她取了半天扯的头皮生疼,没忍住倒吸一口凉气。


    “殿下,需要学生帮您吗?”


    男子见她越摘越使劲儿发髻都被扯乱,没忍住问道。


    “需要需要,快来帮我把这玩意儿取了。”


    少女急忙招呼他过来,将身子侧了侧,宴抬步上前,细细替她理顺了被缠住的发丝,将那尊金钗稳稳搁在旁边。


    “舒坦了,多谢。”


    宋嘉禾如释重负,抬手揉了揉发根,这才近距离瞧见他今日的模样。


    旖旎的烛光之下,大红的婚服衬的他肤色更白,本是温润的气质忽而翻为逼人的贵气。


    尤其那双摄人心魄的美眸,似有潋滟水光,媚而不柔,有点像……


    某种动物。


    “殿下,此乃学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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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的本分,何须言谢。”


    取下头钗后,宴岚便立马拱手行礼,向后退了几步。


    宋嘉禾满意地点点头,不由得笑道,“你是个明白人,能和你爽快的合作我也很高兴。你我虽是假夫妻,但平日里没人的时候不必如此拘谨,就当彼此是朋友也行,不然举手投足太生分,太僵硬。”


    见他愣愣地抬头,少女率先起身,慢悠悠走到桌旁,瞥了眼桌上一壶酒和几盘小点心,揉了揉肚子。


    宋嘉禾道,“啧,到底是谁在认为大婚晚上的人类不需要吃饭的!你呢,饿吗?”


    宴岚瞥见她揉腹的小动作,嘴唇翕动几下,“饿。”


    “那就正好。”宋嘉禾朝门外唤了一声,侍从立马在门口应道,“去厨房把今日宴席上丰盛的菜品都端一些来,不用太多,每样都来一点就好。”


    门口两位值夜的侍从动作很快,没一会儿就把菜品都端了进来。


    宋嘉禾拿起筷子自顾自地吃了起来,又见对方一动不动,她咽下嘴里的红烧鱼块,筷子僵在半空,目露不解,“你不是也饿吗?怎么不吃?”


    “殿下,其实……”


    想到方才她说的那番话,宴岚欲言又止。


    宋嘉禾又夹起一块丸子送到嘴中,把腮帮子塞的鼓鼓囊囊的,不明所以,“其实什么?”


    宴岚看着她专心致志干饭的样子,没忍住嘴角微扬。


    谁知就这一瞬,少女忽而转眸向他看过来,端起手边的茶杯一饮而尽,“宴郎,你看起来很高兴啊。”


    男人立马讪讪地收了笑,连忙起身作揖,“殿下说笑了。学生不过一介穷苦平民,仰赖公主恩荣才有今日的风光,高兴……自然是高兴的。”


    “哦?是吗。”


    宋嘉禾神秘一笑,边吃边继续道,“宴郎啊,我有个好朋友,它呢,和你特别特别像,本想着今日也带它过来和你认识一下,但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


    宴岚闻言,眸中有光闪烁一二,很快敛去,又轻轻摇了摇头,语气恭顺,“殿下的友人,学生怎敢攀识。”


    宋嘉禾慢悠悠点着头,不知是回应他的话,还是在称赞饭菜好吃。


    好一阵子,两人都没再说话。


    宴岚从头到尾就静静站在一旁候着,没敢动筷。


    半晌,见她放下碗筷才轻声开口道,“殿下,夜色已近,学生就不打扰殿下歇息了。”


    说罢便欲行礼告退。


    “一点都没吃,是不饿吗?”待男人刚退至门框处,少女出言询问,“还是说,小白不用吃饭填饱肚子啊?”


    此言既出,宴岚全身一僵,震惊地抬眸看去,却见对方又拿起块糕点细细品尝着,并未看他。


    “往日里都要给我暖床,今日怎么不来?”


    宋嘉禾咽下最后一口,心满意足地拍拍肚皮起身,似笑非笑地盯着门口发愣的男人,“方才我真以为你是准备亲口承认呢。”


    “殿下,我……”宴岚立马慌了,眸中急切。


    “嗯?你什么?怎么每次一着急就话说一半?”少女慢慢走到他跟前,语调平静无波,“给你机会,说完。”


    “殿下,我……我只是想帮殿下一个忙,知道殿下有很重要的事要去完成,殿下于小白有救命之恩,所以小白便擅作主张,想换个身份继续陪在殿下身边,帮殿下分忧,但真的不知道殿下会将我选做了夫婿!”


    宴岚说着,急着想上前拽住她的袖子解释,快要触碰到时僵在半空,碍于现在化了形,不得随意放肆。


    “这样啊。”


    宋嘉禾莞尔一笑,上前拍了他的肩膀,好生打量一番,“捡你回来的时候,就觉得你不同寻常,如果不是此次招婿,你打算什么时候化了人形来见我?”


    宴岚本以为她会大怒,没想到却是这副照旧的样子,有些吃惊,巴巴地眨着眼,“你……你不生气吗?”


    “我是什么气筒吗?有那么容易生气?”


    少女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故作愠怒道,“你跟着我在屋子里待了两个月,又不似外头那些人见我见得少,难道还不知我本身是什么样的人吗?”


    她说着,竟又往前凑了几分,细细打量着,“况且,你这双眼实在独特,给我破袄的时候的确没认出来,到屋子里带你去换衣服的时候我才有点怀疑,直到半个月前我回到宫中,你再次以狐型扑到我怀里的时候,我就确认了。”


    “那……那殿下怎么不拆穿我?”


    宴岚小心翼翼地抬眸去瞧她的脸色,被少女目光触及的地方像是烧起来了般,不禁颤着长睫紧张地追问。


    “想看看你还有什么瞒着我,好继续利用你。”


    男人一愣,没想到她会把话说的这么直白。


    “不过小白,你近身跟了我两个月,想必早就瞧出了些端倪,我知你并非松山人士,更不是所谓纯种人类。我和你之间,没有什么需要特别防备的地方。”


    宋嘉禾说着,又引着他坐回桌旁,神色认真起来。


    “如果你愿意,我们就此开诚布公的好好谈一谈,我的身份,以及你的身世,力求共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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