诡异的沉默仅维持了片刻。
“学生愿意。”
没想到对方这次回答得极快,说着,他又缓缓起身,正儿八经地朝她躬身作揖,抬起头时眸中光华灼灼。
宋嘉禾一愣,刚灌进嘴的茶水差点喷出来,莫名想到现代婚礼中某些你问我答小场面,“果真爽快!”
很快,侍卫便抬来两个大木箱,上面盖着崭新的红绒布篷。
少女率先起身,走上前,命人打开两边的金锁,又向桌旁的人招手,“来,挑件你喜欢的。”
宴岚会意,凑到箱旁漫不经心地瞥了一眼,又垂下眸子小声道,“殿下,学生穿什么都行,都听殿下的。”
这声音酥软娇媚,激的宋嘉禾眉心一跳。
少女不禁悠悠转过眸去。
男子正乖乖站在她身后,略显紧张地理着衣袍,见她突然看过来明显被惊了一下,长睫簌簌颤动,耳边立马爬上一抹绯红。
“殿下……”
宋嘉禾在心中偷笑一二,还怪可爱的,乍一眼望过去倒有点像小白,每次在怀里摸它尾巴也这幅鬼样子。
对了,说到小白,其是她两个月前捡的一只白狐狸。
那会儿她已经查完了一切有关时空穿越的古籍秘辛,好容易趁皇亲祈福能出宫,她便偷偷乔装,趁夜去了趟隐世道观。
运气不错,真寻见个会些道术的神秘高人,她万分欢喜,本以为就此找到了能渡她回现代的引路人。
结果人家卦算一二,摇摇头,斩钉截铁地告诉自己:姑娘,前世身已死,应放下执念,专注当下才是。
回宫的路上忽逢电闪雷鸣,那雨下得直往人头上浇,马车顶都给下漏,她本就心情郁闷,偏又遭老天一出泼水戏耍,更是心如死灰。
求生无门,求死还不行吗?
于是她直接跳下马车,一路狂奔。
由于她本身就是半夜偷溜去的,除了在京中雇佣的几名伪装成禁军的杀手侍卫,身旁压根没有宫中的人跟着,她命令他们不许跟着,也便轻松脱队。
大雨撇的她看不清路,只知道蒙头乱跑,不知如何晕头转向的就冲到了一片黑树林之间。
本想一头撞死算了,结果突然看见只脏兮兮的狐狸,半截身子都埋在泥沼里,只余脖子以上和两条爪子在不断地往外扒着,见到她之后更是嗷嗷直叫。
那时,雨下的那样大,滚滚天雷在她耳边轰鸣。
这只小狐叫的那般绵软可怜,污泥没了它的双腿和腰身,却仍旧不屈不挠地往外挣扎。
爬向深渊之外,爬向她身边。
那一幕冲击着她被雨帘遮蔽的视线,她忽然觉得,所谓身处异世无亲无故也没那么令人郁闷了。
至少她如此不幸又万幸的重获了第二次新生不是吗?
“殿下?学生并非拒绝殿下的好意……”
宴岚有些局促,见她半晌不说话,以为是惹她生气了。
宋嘉禾蓦地收回思绪,莞尔一笑,“好。”
说完又盯着他瞧了片刻,从箱里翻了一套水墨风长袍对着他比划一二,瞧着还不错,又转过身去拿了顶长毛紫貂递给他,“看看合不合意?”
宴岚抿着唇,双手接过,径直走向里间屏风内。
咚咚——
门外响起两道规律的敲门声。
“进。”
侍卫将两张不同的信封放在桌上就退下了。
听脚步声走远,她才坐下来拆开一份。
先拿出了第一张纸:
【宴岚,年方二十,自幼双亲已故,自松山县草坡一户药夫家中抚养长大,药夫已逝,唯余孤身。】
【现居城南草屋一间,备试春闱中,人际关系单一,只有草屋房东一人与其有借贷关系,背景干净。】
……
无父无母,无亲无故。
少女若有所思,又将第二张展开。
【南西北三巷无一人驻足,东巷有一书生停步,给了阿宁铜币和一件披风,属下迅速查到,此人松山宴岚。】
【详尽背景在第二张纸上,属下均已查悉。】
【属下已确认过,其余每个点位侍从都按照殿下的吩咐上前抱过腿,也出声大喊过,仍旧无人。】
【动脚踹人的名单如下:颍川陈子云,豫章陶远,晋阳郭启东,交趾李守德,涿郡卢汉章,清河房九。】
噢噢噢,原来这才是第一张纸,她拿错顺序了。
宋嘉禾若有所思,又拿起第二张写着宴岚详细身份背景的纸细细看了起来。
听屏风后有窸窣的声音传来,她迅速捏起两张纸塞回信封中,再抬头看去时,不由得眼前一亮。
男子已换装完毕,那件墨烟色长袍瞬间将其方才那股孱弱之色褪尽了去,披风上的紫貂擦过他棱角分明的下颌,暖色浮动间,使那张本就妖冶的脸更为夺目。
见她瞧过来,男子不安地绞着手指,一时间不知道该作何反应,嘴角扯出一抹浅笑,举止看起来局促而羞赧,可那双美眸间却又淬着几分勾人的邪气。
“好看。”少女由衷赞叹一句,不等他回答,又笑着招了招手示意他过来,“公子,请坐。”
宴岚听见夸他的话,双眼微怔,又紧张的抿着唇,规规矩矩地坐过来,不敢直视她,“多谢……殿下。”
宋嘉禾拈起另一个信封,慢悠悠拆开,朝他递了过去,“这里有份详尽的契约书,外头的流程还没结束,不急,你慢慢看,觉得可以接受再画押。”
男子点了点头,接过那张写满白纸黑字的宣纸。
【女方需提供男方在京一切吃住与考试费用,保证男方在优渥的环境中安心学习,畅通官路,并给予男方真正驸马都尉应有的尊宠和地位,绝无虚言。】
【男方只需在外人面前扮演夫郎的角色,维持好和睦夫妻的表面假象,不行房事,其余条件,无。】
【双方需时刻谨慎,除彼此外不可泄露此协议。】
【本契约自画押之日起效,直至和离。】
【女方:宋嘉禾(指印覆上处)】
【男方:宴岚(指印覆上处)】
男子很快看完,耳垂因害羞而爬上的绯红仍在,但面色却认真的紧。
他抬起指尖,轻轻蘸了旁的红印,又结结实实在落款处压上自己的指纹。
按完,规矩站起身来拂袖行礼,将那契约恭恭敬敬的双手奉上,眉眼低顺,“多谢殿下扶持之恩,学生无以为报,只愿今后不负殿下所托,本分做事。”
“哈哈,官腔!不过你大可放心,这纸上期限虽标注着直至和离,但只要你不做出什么翻天覆地的违逆大事,我绝不会突然间就弃你于不顾。”
宋嘉禾接过那纸,折起来后塞回信封中,与他一道起身,敛去面上随意的神色,语气难得认真起来。
“你虽已画押,但我仍要再亲口问你一次,你是否真的愿意?待会儿我会携你上到那二楼圆台,届时消息飞扬,全天下的人都会知道我宋嘉禾今日招了你当驸马,若你忽然反悔坏了我的好事,下场可不太好哦。”
宴岚比她高一个头,她甚至得仰起头来才能与其对视,“出了这个门协议就此生效,你可想清楚了?”
男子眼波流转,再度郑重开口,“臣,愿意。”
宋嘉禾盯着他琥珀般明亮的瞳孔,忽然觉得有些眼熟,但杵在原地想了半天也没想出个所以然来。
“好!”
仅一瞬,她又恢复那副洒脱不羁的模样,眉眼一弯,伸出自己的右手掌心朝上,朝他递了过去。
“宴郎。”
男人朝她掌心瞥了眼,又一点一点抬起眸,眼底融化一片清浅的笑意,将自己的手轻轻放了上去。
*
大厅内,躁动的气氛逐渐缓和下来。
翩翩才子们皆额冒细汗,忐忑地等待着公主做定夺。
在一片惊奇地注视之下,宋嘉禾领着宴岚大大方方地从拐角厢房出来,沿着楼梯直冲冲向圆台走去。
“这不是刚才那叫花子吗?这领着个谁啊?”
“不知道啊?诶!他俩往哪走呢?那是公主的地方!怎么没人拦着?人呢?她怎么上去了?”
众人大眼瞪小眼,皆不明所以。
眼睁睁瞧见回环楼梯旁的侍卫全对那叫花子和小白脸抱拳行礼,下一秒,在厅堂所有人的注视下,宋嘉禾亲自拨开屏风,里头的女孩立即起身行礼。
她摆了摆手,长长舒了口气,懒懒地往椅子上一靠。
立马又有人为她披上白裘,脚边搬来三个暖炉,手里还塞了个热包,宴岚也随她一道正襟危坐在旁边。
“江南柳文旭,徽州黄庭瑜,清水县宁远,你们仨待会儿去刘公公那留个名牌,将你们引荐至才俊司,策论讲的不错,到时会有宰相府的人来唤你们。”
此言既出,底下顿时炸开了锅。
少女轻扫旁的宦官一眼,喝令底下保持肃静。
待大厅噪音慢慢静下来,宋嘉禾方又抱着暖炉继续言道,“其余所有人,待会儿散的时候都可去门口领两包沙石国进贡的上等萃茶,本宫听你们在里头讲的唾沫翻飞,想必口渴的紧。”
“有远道而来的,可去厅口杨姑娘那里领回去的路费。家就住在京城的,今儿就算看个热闹,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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己散了吧,你们离这么近,本宫没什么好补贴你们的。”
“哦对了,刘公公。”
少女拿起手边的荔枝轻咬一口,那宦官立马弓腰上前,赔着笑细细听着。
“本宫这儿有张名簿,上头写了方才来的路上踹了沿街乞儿乃至本宫的人的鼎鼎大名,你拿去,在人群里找出来,就现在,全部赶出去,记到黑名单里,今后有本宫在的宴会,他们一个都不许出现在我跟前。”
少女的声音清脆而轻飘飘的,可吐出的字却有如千钧重,温声软语间,瞬间寒了一众人等的心。
因为这里头真有不少对着门口那乞儿怒骂蹬踹的。
“什么?!刚刚那叫花……不不,那是公主?!”
“公主不是一直坐在屏风后面吗?”
“这不明摆着了吗?这才是真的公主!屏风后面坐着的那是用来唬咱们的!真正的考题在门口啊!”
“怎么办?我刚才还骂了公主两句!”
……
底下顿时又喧闹起来。
宋嘉禾缓缓起身,走到栏杆前,将披风随手搭在后面,身上还裹着宴岚的破袄,不紧不慢拍了拍手掌,眼神轻飘飘地扫过众人,大厅骤然归静。
“感谢诸位都能大大方方地展示自己的才学,本次设题只有两个作用。其一,为左伯伯选几个才学深厚的人才;其二,本宫要趁此机会,寻个心性纯良的驸马。如今这两样都算圆满完成,诸位可以散了。”
宋嘉禾说完,朝身后的人偏头一笑,“宴郎,随我走。”
“什么?这个人是驸马?是公主挑选的驸马?”
“啥时候选的?没见他发言表述呀?”
宴岚刚起身,底下就冒出一道反驳的声音。
“公主殿下,学生……学生不服!殿下既一月前就扬言要用设题来招婿,此人我等从未见过,更未听其有何高见,怎堪当驸马之任?传出去又如何令天下人信服?”
此话一出,立马有好几个人都上赶着附和。
宋嘉禾刚抓上宴岚的手腕,闻声,眉眼倏地一凌,刀子般锐利逼人的目光,直戳戳扫向那几人。
“从未见过?你们当然见不到!只有他一人在寒风凛冽的大雪中给了本宫一件破袄!你们剩下所有人,不是假装看不见,就是出言讥讽,更有几个胆大包天的竟然当街踹人,没要了你们的狗命都是本宫仁慈!还敢继续在这里跟本宫叫板?!”
底下顿时鸦雀无声,气氛凝的可怕。
更有人小声咒骂方才出头那几人,惹谁不好,偏偏要惹脾气最火爆的穗禾公主!这下好了,都被骂了!
“本宫不过是凤凰阁外最后一道关卡,在诸位来的路上,想必已经见过不少乞儿。皇室设宴开席之地,沿途绝不允许出现这类人,各位才子,你们饱读诗书的脑子难道不会自己转转吗?没有想过为什么会在沿街看见他们吗?看见了也想不到要做些什么吗?”
宋嘉禾气势汹汹地三连问,底下的人大气都不敢出。
“本宫在这一路上派了这么多人去假装乞儿,整个厅堂拿着拜帖来竞婿的足足一百二十人!只有他停下来问乞儿为何跪于寒天冻地!你们在这暖阁当中舌灿莲花纸上谈兵,为何对眼前的活人视若无睹!还敢跟本宫谈天下人如何看!选了你们其中任何一个才会叫天下人不服!对百姓拳打脚踢的还有脸谈颜面?!”
宋嘉禾说到此处,气血上涌,怒拍身前木栏,大声呵斥道,“本宫今日就是要昭告天下人,本宫的驸马唯有一人,一良善而心诚之人,松山宴岚!要是谁还再敢给我乱嚼舌根子,即刻杖责!走!”
少女说完,盛怒地拂袖走人,整栋楼乃至三四五楼的贵族看客全都屏息凝神,众人皆面面相觑。
宴岚始终跟在她身后,被长睫掩盖的眸色愈发深沉。
*
出了凤凰阁,宋嘉禾领着宴岚直接上了马车。
等车轮真正转动上路时,少女才轻轻松了口气,蔫蔫地靠在软枕上,单手撑着额,阖上眼休憩。
马车平稳的行驶着,窗外仍旧雪花飘零。
好一阵子,听得旁边一点动静都没有,宋嘉禾缓缓睁开眼,却恰好撞上宴岚直戳戳的眸光。
男子的目光慌乱一躲,想急急避开她的眼神,立刻垂下眸,“殿下……殿下莫要动气伤身才是。”
“我没生气。”少女悠悠叹了口气,“我那是……”
咻咻咻——
话音未坠地,几道利箭划破长空而来,破风声炸响在耳边,更有一支箭直戳戳钉进少女身旁的窗柩里。
只差几毫厘就要刺到她身上,宋嘉禾眼神骤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