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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第 7 章

作者:林漠平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萧璃心跳未定,脚步却往后退了些许。


    这时,三四个官兵闯将进来,为首的正是那姓宋的豫王宾客。


    想到方才那一箭,萧璃恨不能立刻冲过去与他对峙。转念想到自己出言顶撞之事,虽蒙了面,却不知豫王猜出多少,还是不要轻举妄动。


    她不动,那姓宋宾客嘴角露出一抹嘲讽,声音也变得古怪:


    “靳掌事真当是个怜香惜玉之人,但那萧大小姐行事乖觉,顶撞豫王殿下,殿下宽宏,可我们做‘下人’的,却不得不维系殿下声誉。萧大小姐,还请与我等走一趟罢。”


    他将“下人”二字咬得重,原来是公报私仇。他既认出自己,再多掩饰,也是无益。


    萧璃眼珠一转,攒出个心思:


    “小女子并非有意顶撞,只是说实话罢了。若当时不将情况查明,万一事后有反转,岂非叫人在背后说豫王殿下公私不分?冤枉靳掌事倒是小事一桩,损了豫王殿下名声,却是不好。”


    她这话说得巧妙,看似是说靳景珩比不上豫王重要,实则是将靳景珩护了起来。


    那姓宋宾客却并未叫她蒙混过去,冷哼一声:


    “萧大小姐本意是好,可用错了法子,反倒陷殿下于不义。殿下为你所害,可到底念着你是个没见过世面的弱女子,方才那一箭根本射不中要害,只是略施教训,叫你受些皮肉之苦。不然——岂非谁都能骑到豫王头上了?”


    他这话对着萧璃说,眼睛却往靳景珩身上瞥。


    萧璃暗暗攥拳,一股烦闷之意忽地横亘在心口。


    但那双漆黑的眼眸一转,又生出一想法。她瞠大双眸,眸中染上惊恐之色:


    “宋郎君,你莫要吓小女子,小女子最怕疼了,你能不能免了这些罚?不然——”萧璃余光往靳景珩身上一飞,声音压低,颇有几分神秘:


    “我与你说些靳郎君与豫王殿下之事,权当将功补过了,你道如何?”


    这姓宋宾客目光在萧璃和靳景珩身上打量几圈,一扬下巴:


    “你且说来听听。”


    萧璃远离了靳景珩几步,说悄悄话那般道:


    “此事怎可张扬?但小女子被那一箭吓得腿都软了,走不了路,还是宋郎君来这边听。”


    这宾客沉思半晌,朝萧璃步来。


    他大约是太想借此事向豫王邀功,又觉得萧璃蠢笨,哪里能算计得了他?于是浑没留神四周,一脚踩到那落在地上的荷花,沾了水的花茎带着他往前一滑,扑通一声,他整个人仰面摔倒。


    那荷花是最大的一朵,飞将起来,在空中打了几个旋儿,又落下,不偏不倚,正盖在他头顶。


    他身着华服,头顶却似个田里插秧时遮阳的老农,这般不伦不类,实在滑稽。


    萧璃扑哧一声笑出来。


    她用余光去寻靳景珩,那人却依旧面无波澜。


    那宾客脸色比浸了水的地面还黑,他一双眼宛若淬了毒的针,钉在了萧璃身上,他一把扯下那荷花,狠狠掷在地上,尤嫌不解气,又狠狠踩了数脚,将那亭亭花朵踩成一滩烂泥。


    他勾了勾嘴角,一挥手,示意那些官兵抓住萧璃。


    “萧大小姐,靳掌事,这可是你二人自找的!此地无人,便是将你二人打废了,又能如何?你们往外说也无妨,损了豫王的名声,你二人只管等着吃不了兜着走!敢与豫王殿下作对,便是太子,也没得好果子吃。”


    他话音刚落,周围几间屋子豁然洞开,书院侍从走出,粗略一算有十余人。


    这些人将官兵团团围住。那官兵虽是习武之人,但这些侍从胜在人多,且各个手持家伙,真打将起来,谁输谁赢也难料。


    这宾客惊得呆住了。


    更可怕的是,若这些人始终在这些屋子里,自然是把他们方才的话都听到了。


    偏生这时,靳景珩凉凉的嗓音响起:


    “宋郎君误会,旻山书院并非想与豫王殿下作对,想来太子殿下也非是。”


    宋姓宾客脚下不稳,向后踉跄一步,又扑通一声,跌回水中。


    清风徐来,几缕发丝黏上萧璃面颊,带来一阵痒意。


    虽知道自己方才说的话也被这些人听了去,但想起自己刚才那句“他日我遭遇不公,也无人能为我站出来”,竟这么快就有人替自己说话,心里又生出一股难言的滋味。


    那宋郎君不敢再待,一骨碌爬起,带着官兵往外撤。可此事太跌面子,没走几步又回头,面露恨色:


    “靳郎君,萧大小姐,豫王府不会叫你二人好过!”


    靳景珩未曾分给他半分目光,他行至那水缸旁,荷花已然零落成泥,救不活了,他却不愿那花朵曝尸于此,挽起衣袖,将那碎枝烂叶拢起。


    萧璃心中不忍,抽出手帕,递了过去。


    若说先前都是故意为之,这一次多少带了些真心实意:


    “靳郎君,方才多谢你,我就知道你不会不管我,你——”


    那浅淡的目光在帕子上绣的木芙蓉上一点,声音冷下来:


    “小姐是客,在书院出事,对书院不利。”


    萧璃眼波一转,揪住了此番言语中的破绽,眸子里盛满盈盈的笑意:


    “若我不想只是个客人呢?靳掌事可有法子?”


    “出了书院,自不是客人。”他神色称得上客气,更兼展手相送:“小姐请便。”


    头顶烈日当空,萧璃周身却结了一层厚厚的冰。


    世上就是有这样的人,无论与他经历什么,他都不会放在心上,他冷淡依旧,或许更甚。而无论自己付出多少心思,都只是枉然。


    但她如何能放弃?这可是寻得爹下落的唯一线索了,就算被炙烤成一块变黏皮糖,也不能松开。


    却在这时,一行人从外面走来,为首是几个穿青衫布袍的男子,后面跟着两位侍女。


    萧璃下意识退后,可这二女速度好快,不待瞧见动作,已被一左一右抓住手臂,架起来便往外走。


    萧璃边挣扎边叫道:


    “放开我!”


    可二女手臂宛如铁钳,无论如何,也无法挣脱半分。


    一青衫男子问:


    “那便是萧家大小姐?”


    另一人面带忧色:


    “若要查清萧家与太子往来,萧大小姐可是要紧。郎君却对萧大小姐这般冷淡......”


    旁侧一人推了他一下:


    “公孙郎君,你这便不懂了吧?那萧大小姐什么男子没见过,据说仅面首,便有十余个。哄着她、捧着她的人多了,她未必放在眼里;可若是冷着她、晾着她,叫她摸不到,反倒叫她来了兴致。”


    那公孙郎君挠了挠头,他不懂这些,担忧又化作茫然。


    这人名叫公孙政,当今论治水兴利之能,若他排第二,无人敢称第一。


    他专择地势复杂,常年水患的江河治理。但凡是他治理过的江河,百年之中从未再发生过一次水患。但凡是他建造的船桥,百年之中从未出现过任何塌陷。


    而这样一个奇才,却有着一个弱点——


    此人于人情世故一窍不通。


    他曾被太子招揽,许以厚禄,却因言辞间得罪太子,被折磨而死。


    这些是靳景珩在那画卷中所见。


    他在这人得罪太子后,花费重金,将他招揽入旻山书院。


    靳景珩为了帮人掩饰尴尬一般,换了个话题:


    “此行青州如何?”


    提及正事,公孙政立刻正了神色:


    “此行虽有少许波折,但终是顺利。我等在清江上设了陷阱,给豫王殿下的船只,和为豫王府送货的船只陷入湍流,货物大半损毁,只那些珍贵的书册保留。未曾祸及旁的行船,与郎君示意别无二般。”


    先前推搡公孙政那人感慨:


    “掌事未曾亲眼得见,那江上原是风平浪静,忽然只见就生了个大漩涡,豫王那几只船来不及调转,全被卷了进去。不知实情的,还以为公孙郎君神仙下凡,有了呼风唤雨之能。”


    其余宾客纷纷附和,此刻瞧着公孙政的目光中,皆是添了几分敬重。


    公孙政摸着鼻子笑道:


    “不过是改了航道走向,容易得很,彭郎君太过夸大!只是这般,真当能查出豫王把柄?”


    众人又沉默下来,连靳景珩也未答。


    气氛变得古怪,公孙政摸着脑后,脸上浮起一丝尴尬。


    先前出言那彭郎君察觉,笑道:


    “掌事自有法子,掌事总是知道些咱们不知晓之事,哈。”


    又有一宾客岔开话题:


    “确实!只说方才,我等刚回书院,也瞧见掌事与豫王对峙那幕。不难解,我等确也想了几个法子,却得费些功夫,可掌事竟能得知这画乃豫王私自取出,好似得了未卜先知的本领!”


    靳景珩神色淡淡:


    “猜测而已。”


    几位宾客将信将疑,一人道:


    “先前咱们确也查到些萧家与豫王结交的端倪,然方才那萧大小姐当众斥责豫王,这是何故?”


    那彭郎君道:


    “或是故意为之,再不然就是真当与豫王无关,掌事不是说萧家与太子结交么?太子与豫王不睦,萧大小姐斥责豫王也是应当。”


    先前那人又辩:


    “这般,咱们先前查到萧家与豫王结交的证据又要作何解释?”


    “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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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首两端。”靳景珩抬眸。


    众宾客望向他。


    “去查,一分疑虑,其祸恐成。”


    众宾客应是,暗中盘算萧家与豫王、太子两家关系,唯有公孙政兀自道:


    “这萧大小姐也是可怜,有那位姑娘在,她与郎君只能有缘无分。”


    公孙政取出袖中一物,递还给靳景珩。


    这是一张女子小像,看不到面容,只有一个纯白色的锥帽,下面是一条纯白色长裙,只有袖口边缘露出一点红白相间的菱格花纹布料。


    那些故事是编给萧璃听的,可那样一位女子,确实当真存在的。


    他与那女子结识,非是在书院,而是在青州,那场大火中。


    再次醒来后依旧身处太子设计的那场大火中,只是那时火势未起,他照着画卷所见侥幸逃出,却被烟尘伤了双眼,无法视物。


    这女子见他受伤,上前相助。他却以为那女子是太子派来之人,冷漠相待,亦蒙住了脸,隐藏身份。


    谁知那女子也不肯吃亏,既不知他身份,也不提自己的。


    待到他双眼复明,离开青州之际,那女子却不见了踪影,只能从她留下的衣物见得,她平时穿白罗衣,头戴白锥帽,曾用一块红白相间的菱格花纹布为他裹伤。


    公孙政摇头:


    “这几日都问遍了,医馆、寄住的人家,都说未曾见过那姑娘的样貌,那姑娘行事谨慎,也未留下名姓。”


    靳景珩略一颔首,淡声道:


    “有劳。”


    他将那小像接过。


    白衣白锥帽,边缘剪裁得齐整,半丝纸间的毛躁也不见。虽不得见面容,一姿一容却灵动至极,仿佛一不留神,就能化作一仙姑,显于众人眼前。白是不杂一色的纯白,红又是艳丽至极的正红,红红白白,叫人惊叹作者究竟费了多少心思,才寻得这样难得的色彩。


    可他却连看也不看,面色如常,也不见寻而不得的失落。


    却在这时,地上传来一声脆响。靳景珩低头一看,竟是一块玉环落在了脚边。


    他一贯不佩饰物,想来这玉环是萧璃的佩饰。多半是刚才拉扯间,不小心落进他衣角,这会儿走动,掉了出来。


    公孙政捡起:


    “这玉环……是那萧大小姐的?若那萧大小姐再来书院......可需我们......”


    靳景珩面色淡漠:


    “勿使她再进书院便是。”


    他拂袖离去,几个宾客互换了个眼神。


    日暮将息,萧璃跨出书院大门,同来的面首早已捧着账簿在书院外等候。


    那几本账簿尚在,萧璃心下稍安。但想到这些账簿没机会给靳景珩看,叫他佩服佩服自己见识过的有趣事,心下又郁闷起来。


    面首牵了马车来:


    “大小姐这会儿回府?”


    这一日虽经历诸多波折,但萧璃尚有余力,她摆摆手:


    “你们先回,本小姐今日生了好大的气,须得到处转转再回,你们不必跟着我。”


    那面首知她脾气,不敢违逆,只得称是。


    萧璃见马车不见了踪影,方敛了气恼神色,朝反向行去。


    这方向是她爹别院所在。


    除萧家宅邸外,爹还在京城购置了几所别院,有依傍青山下,也有隐于闹市中。起初为了放置货物,渐渐便成了萧璃玩乐闲住所在。


    爹失踪后,她便谎称爹身体抱恙,去别院静养。又为了圆这谎话,不得不时常到别院走动,假装来看望爹爹。


    若只去一处,难免被有心人察觉。是以每个院子都走一遍,让人猜不出爹究竟在何处静养。


    既是谎称,院中自也无人,即便在这炎夏也荡着一股深秋般萧瑟冷清。萧璃不喜冷清,便在院中置了些自己的旧衣旧物,浑作自己和爹真在此地居住。


    掀开箱子,最上面的正是一件红白相间菱格花纹中衣。


    这衣裳撕破了一块,本也不可能再穿出去,但这衣裳是爹亲手所制,上面还绣了自己的小名,便留了下来。


    抖开衣衫,便见其中包裹着一段绣明纹的腰带。


    血迹已净,花纹透出几分冷冰。手指细抚,心头又浮现那白衣冷漠的身影。


    指尖忽地攥紧,眉间褶皱更比衣上深几分,心中更是将那人不知好歹骂了个遍。


    待到离开别院时,天已黑沉。


    京城无宵禁,酷暑炎热,入夜后反倒有百姓出来纳凉。可今日不知何故,街上竟冷冷清清,连半个人影也无。


    萧璃紧走几步,忽听身后传来一脚步声。她快,那步子也快;她慢,那步子也慢。


    她猛地转头,却见身后空无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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