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渭南藏在车底,屏息凝神。
马车一路晃出城,到了分岔路口。
慈恩寺在左边那条路,他有八分笃定会拐向这边,结果马车毫不犹豫地往右边去,不带一丝停留。
他心里忽然就没底。
越往后走周围景色越荒凉,渐渐的来到一处村落,沿途是大片的菜地,房屋多以平房为主,看起来很简陋。
再往里便是羊肠小道,马车无法通行。李渭南躲在车底,看见一双绣鞋落地。
趁着车夫调转车头,他闪进林子里,踩着树枝一路飞跃。
前方的高挑女子停在一处格外小巧的屋子前面,熟练地取出钥匙开门。
李渭南紧随其后,刚落地就踩到一滩鸡屎,嫌弃地在草丛里蹭了蹭。
房子外围有一人高的围墙,上面插了尖尖的碎片,不会武功的人很难翻墙而入。
李渭南轻啧一声。
到底是什么样的废物,才会做这些只能难倒小儿的防备机关?他视线扫过屋顶随风飘扬的野草,暗骂一声穷鬼。
莫名的,李渭南舒了口气。
不管怎么样,至少不是那个荤和尚。他不敢想自己的妻子和崔善那货偷了同一个人会是什么情形,他大概会把肺都气出来。
还好还好。
李渭南脚尖点地,无声无息地落到院子里,正要蹲身起来,结果和一只大白鹅来了个近距离亲密对视。
黄色的鹅嘴张合两下,李渭南有所预感地掐住它的脖子,及时把叫声抑制在喉咙里。
他难得做回好事,随手把大鹅扔出墙外,放它自由。
沈姝已经走到屋子里,李渭南在墙边深呼吸一口,做足心理准备,然后从窗户翻进去。
然而并没有他想象中的污秽场面,沈姝只是静静地坐在小杌子上,专心地绣一只手帕,看起来美好又贤惠,全然没有平时的冷漠。
屋子里也没有男人生活过的痕迹,大多东西都是以浅色为主,桌子上还套了浅粉色的薄布,桌角打了几个圆圆的结,很有小女儿的风格。
不仅如此,屋里所有的尖角都包裹上棉布,花瓶、茶杯一类的易碎物大多放在高处。
但他还是发现一点端倪。
这里的所有东西都是成双成对,杯子、板凳、桌子、衣柜、床……甚至摆放的位置都成对称之势,有序得有些过头了。
他仔细地回忆了一下,刚进门时篱笆里圈养的牲畜,好像也是各两只。
李渭南蹲在帘子后面,越看越觉得奇怪。
他悄悄走进后边的寝室,打开衣柜往里一看,全是女子的衣物,花花绿绿的,明显不是沈姝的风格。他不死心地转了一圈,连床底都看了,愣是没发现一件男人的衣服。
李渭南靠在衣柜边,觉得自己是被张显说的话误导了。
沈姝本来就是才女,经常看那些酸溜溜的诗文,说不定是想仿效诗圣,过隐居乡野的生活。
想清楚一切,他胸口浊气一扫而空,准备打道回府,结果刚转身就看见不远处的大门被人从外面推开。
沈姝听见声音立马放下绣绷,施施然往外走。
进来的是个女子,两人手牵手进了屋子,很自然而然地掀开帘子往深处走。
李渭南心神一震,情急之下推开衣柜门藏了进去。
室内很快响起交谈声。
沈姝的声音沙哑,但语调听起来很柔和。
“渺渺去宋婶子那里用过午饭了?”
陌生女子道:“恩,今日吃了鸡蛋打卤面,还有一碟酸萝卜。姐姐呢,用过饭了吗?”
“姐姐在家里用过了。”
原来是亲戚。
透过缝隙,李渭南只能看见女子乌黑的后脑勺,脑袋圆得很,头上扎了两朵脆嫩的黄花,看起来年纪很小的样子,走路也慢的很,有些呆呆的。
两姐妹嘘寒问暖了好一阵,李渭南不耐烦听女子间无聊的问候,顿觉索然无味,在衣柜里打起盹来。
事情到了这里,还有什么不清楚的?沈姝有个穷亲戚,她发达了过来照顾一下,很正常。
李渭南正想着,忽然发现四周太安静了,一点声音都没有。
外边两人不见人影。
他左右巡视一圈,发现床幔不知何时落了下来,薄纱朦胧地勾勒出两个交缠的身影。
渐渐的,有衣料摩擦声响起,伴随着女子的娇声。
“姐姐……还是白日。”
“有何不可,这里也没别人。过几天姐姐就要去北边,下次见面就是冬天,渺渺不想亲近姐姐吗?”
“不管事成与否,姐姐除夕之前回来好么?”
“姐姐答应你,不会让渺渺一个人守岁。”
李渭南定定地看着薄纱里,他高山雪莲一样的妻子,把另一个女子揽在怀里,神情爱怜,如捧珍宝,原本高傲的神情转为放荡。
他脑子直接空白了,惊得嘴唇微张,久久回不过神,像被人当头打了一棒,打得他头晕眼花,一时分不清眼前的场景是现实还是梦境。
他就是再迟钝,也看得出这两人根本不是寻常姐妹!
接下来发生的事,彻底做实了他的猜想。
他的妻子居然凑过去亲那女子,那女子也没有任何不适,反而仰着脸承接她的吻,一副楚楚动人的模样,就算隔着帏幔也能看见她红得像猴屁股的脸,小得他一只手就能盖住。
明明被亲得很舒服,身子都软了,偏偏还要假装推拒一下,然后就激起他妻子的保护欲,更加怜爱地亲吻她的脸,从眉间到下巴。
果然是个——狐狸精!
沈姝也是个表里不一的,平时比谁都清高,背地里如此龌龊,勾引年轻女子误入歧途。
他看得出两人是沈姝在主导,按照大梁律法,与有婚妇人通奸,如果扭送至官府,两人要各挨六十大板。但李渭南以为,沈姝这个最大的过错人要挨一百二十大板。
李渭南目眦欲裂,只觉一股怒火冲上头顶,他快要控制不住冲出衣柜,把这对狗女女一块拖出来。
意识到他的女人背着他偷人,偷的也是个女人这个事实,那股反胃的感觉再次冒上来,他气得想吐,一边捂住腹部,一边捂住嘴。
就在他犹豫着要不要冲出去时,帏幔忽然被撩开,陌生女子仰躺在床面上,衣衫半褪,露出圆润雪白的肩头。
从这个角度可以看见曼妙的曲线,她瘫软在床上,纤细的手臂落下来,万千青丝倾泻。
沈姝伏在她身上埋头亲吻,然后猛地将人翻了个身,压住她的背部,窃窃私语。
女子耳根立刻就红了,小脸刚好朝着衣柜的方向,眼底湿得像浸了水的葡萄,一脸的春色。
她吐出一截红艳艳的舌尖,舔了舔唇瓣,分明是清纯的长相,却因为这个动作平添几分妩媚。
毫无征兆的,她抬起湿漉漉的眼睛望过来,懵懂地歪了歪头,李渭南心跳骤然落了一拍。
陌生的热意支配他的身体,某种冲动悄然抬起。
就在李渭南以为自己暴露时,女子目光很快落下,空茫地盯着地面,倦倦道:“姐姐,我出了好多汗,身上黏糊糊的。”
“姐姐带你去沐浴。”
两人相携着下了床,女子像没骨头一样靠在旁边人身上,脑袋低低地垂着,走路比乌龟还慢。
帘子落下,遮住一切想象。
李渭南提到嗓子眼的心也跟着落下。
他这才发现自己背心凉飕飕,贴身的里衣与肌肤粘连在一起,仿佛大干一场的是他一样。又觉得不应该,他心虚什么?明明被戴绿头巾的是他,就算他现在立刻站出来,也是有理的一方。
但他刚才确实不方便出去……
李渭南低头看了一眼,耻辱地闭上双目,心里不是个滋味。
净室里,苏渺靠在沈姝的肩膀上,摸着她脊背突起的骨骼,劝道:“姐姐要多吃点。”
沈姝神色一凝:“渺渺喜欢我胖点?”
“太瘦了会生病的。”
沈姝苦笑:“好,都听你的,等我下次回来保准吃成胖子。”
半个时辰后,沈姝抱着昏睡的苏渺,把人轻轻放在床上,盖上薄被。
她皱眉看向角落里左边那个衣柜,发现向来紧闭的柜门露出一道缝隙,不仔细看还发现不了。
有一片白色衣角若隐若现。
一步,两步。
第三步时,沈姝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拉开柜门。
她瞳孔一缩。
表面的衣服潦草地放着,整体凹陷下去稍许,像是被重物压过。
沈姝薄唇浮起笑意。
没有她在,渺渺果然还是不能照顾好自己。
她就应该一直依赖着她。
沈姝娴熟地把褶皱抚平,重新叠好放回原位。
暮阳山庄。
最先发现李渭南不对劲的是陆小路。
陆小路觉得他家少爷出了趟门后就鬼上身了。
一回来就病了,整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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萎靡不振,像是受到了巨大的打击。
半夜起了高热,糊里糊涂地说梦话。一会儿是和尚,一会儿是崔善,喊打喊杀的。
陆小路最近也听说了崔家两口子和慈恩寺花和尚双龙戏猪的趣闻,当下便以为他是因为打小的仇家出了丑,所以高兴得有些过头。
第二日,陆小路看见李渭南睁开眼就往书房跑,饭也不吃,衣服也不穿,一只手捏着笔杆子开始挥洒墨水。
李渭南虽然打小不听话,但还真没逃过课。那时他长兄青年早逝,暮阳山庄正处于后继无人的阶段,要想在短时间内从小霸王成长为少庄主,他必须往死里学,君子六艺,琴棋书画,需得样样精通。
他天生神力,练刀的手又稳又准,所以于书法上很有天赋,一笔字写得自成一派,把他天性里的不羁展现得淋漓尽致。
陆小路趁李渭南去多宝阁找东西时,悄悄把桌案上的纸拿起来看。
不同于往日龙飞凤舞的气势,字体端方大气,洁白的纸面没有一滴多余的墨迹,落笔严谨,处处透着庄重。
看见最右边两个大字时,陆小路吓得差点失手撕烂纸张。
“看什么看?没看过休书?”
李渭南沉着脸从多宝阁后面出来,手上抱了个箱子。
“少爷,你怎么失声了?”
“被气的。”
他家少爷这破锣嗓子,和夫人有的一拼。陆小路心惊肉跳:“少爷,这封休书不是给少夫人的吧?”
“难道我还娶了第二个妻子?”李渭南把箱子塞到还处于懵圈状态的陆小路手上,“把休书装进去,一道送到寒临院。”
沈姝昨晚从慈恩寺回来后,这几日都呆在院子里。李渭南觉得膈应,一直宿在书房。
陆小路急切地想把手里的火炮扔出去,但给他一万个胆子也不敢丢开手。
按照大梁律法,结为夫妻需要双方交换婚书,男方出聘礼,女方出嫁妆,拜了堂就算成婚。
但解除夫妻关系只需要单方面决定,处得好就是和离,互相归还成婚时的聘礼嫁妆。
处得不好,要么休妻要么休夫,只要写下那张纸,婚约便不做数了。真要把休书送出去,李沈两家的姻亲就彻底断裂了。
“愣着干什么,快去。”李渭南催促道。
老爷在外面跑生意,夫人不管事,少爷就是整个暮阳山庄最大的话事人,他说休妻那就是来真的。
陆小路没办法,揭开盖子把休书放进去,略微扫了一眼里面装的东西。
是一面花鸟镜,光可鉴人。
东西送到寒临院时,沈姝正在收拾行囊。陆小路带着同情看向她,把箱子放到桌上。
“少爷让我来带句话,成婚以后没送过你什么东西,现在补一个,希望你看了能明白他的意思。”
沈姝淡淡道:“放下吧,也帮我给他带句话。慈恩寺被人砸了,翻年就是娘的寿诞,我只能去更远些的慧宁寺礼佛,约莫要两个月过后才回来。”
陆小路走后,沈姝把箱子扔进储物室内的嫁妆箱里,重重合上。
“人走了?”
面对小霸王的质问,陆小路老实点头。
“走得好,真是天要助我。”
经过几天的冷静,李渭南现在心如止水。
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
李渭南多年习武极少生病,但往往一生病就很严重。他断断续续地烧了三天,灌了三壶汤药体温才降下来,人却瘦了一圈。原本健硕的体格因为掉了几斤肉,更显出骨相的优越,反倒添了几分清俊。
因为心绪不佳,病好得格外慢。沈姝离开的一个月,李渭南终于恢复元气,精神好了大半。但这回风寒来得迅猛,他病虽然好了,嗓子却很干燥,几乎走到哪儿咳到哪儿,声音一直没恢复。
这天一大早李渭南就去马厩牵马。
陆小路有些担心:“少爷还在咳嗽,吹不得风,出门做甚?”
“要你管。”李渭南没好气道。
他对沈姝没有男女之情,却是真心实意地把她当成家人对待。
若是两情相悦,大可以绝了婚事再去卿卿我我。他不是穷追不舍之人,但也不代表能让人随意轻辱,但凡对面是个男子他都不会这么备受打击。
女子双眼美丽而无神,李渭南露出一丝冷笑。
如果女子爱上他,或许是对两人最好的报复。
李渭南翻身上马,声音铿锵有力。
“老子去捉狐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