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从那次约定发早餐后,钟若淮就雷打不动地天天把他自己的早餐发给殷华,图片后还会紧跟一句:“快去吃早餐。”
受他“监督”的殷华一般情况下看到他发的消息后都会去吃早饭,除非要赶早拍戏或者头一天熬大夜戏人还没醒。
发早餐图片是两人之间开始分享生活的一个契机。
在这件事上钟若淮远比殷华热衷,他一有什么发现就会分享给殷华,可能是吃的美食、去训练路上的美景、训练完后一脸汗的怼脸自拍等等。
也就是他的脸实在能打,不然以那种直男见了都摇头的角度拍出来的照片不敢想会丑成什么样。
时不时还会发他打球的训练视频,不涉及机密,外人可以看。
殷华完全忽略了他的陪练是谁,目光都落在视频里挥动球拍,荷尔蒙满满的男人身上。
看着看着眼神就开始不对劲起来,带着点晦暗不明,不知道想到了什么香艳画面。
每当这个时候,殷华都会及时止住发散的想法,缓和后尽量以正经的眼光去看他。
尝试几次后都以失败告终,都说认真的男人很帅,但认真运动训练的钟若淮不只是帅,更带着不自知的勾引,仅对殷华加倍生效的那种。
几番犹豫,殷华始终下不了决心——让他别发这类视频。
算了,有运动系猛男欣赏,还是他主动发的,此等福利,不看白不看。
即使殷华不是个爱分享日常生活的人,可对面的人一直发,自己什么也不回就显得很冷漠无礼。
他便也开始发些在他认为很无聊的小事,他除了拍戏就是拍商务走活动,要么就宅在家里,娱乐活动少得可怜。
他的日常生活就跟他这个人一样无趣。
经历过曾经纸醉金迷的日子,殷华不想再去回忆以前的那段往事,这会让他想起某个神经病变态疯子。
他现在倒有种返璞归真的淡然,甚至有时会累到有种“活人微死”感,与积极向上努力训练的世界冠军完全不同。
也不是完全没有目标与热情,就是少了点刚从业时的拼劲儿。
再觉得无聊也要分享,时间一长,原本觉得无趣的事情也变得有意思起来,殷华主动分享的频率提高了。
就比如现在,殷华拍了张殷涵衍的背影发给另一头的人,并配文:[回家带小孩了,这年头的孩子营养太好,长得都快比我高大了,我的床被他霸占了大半。]
发完消息的殷华便让自己的侄儿再去给自己倒一杯咖啡喝,趁某人不在,听不到他啰嗦,他要喝个够。
由于钟若淮在冬训,电子设备上交,回不了消息,原本和谐温馨的日常分享也被迫中止。
聊天页面中只有殷华的消息,每天发几条,慢慢的也就多了。
看着很像个给心仪对象锲而不舍发消息,但人家不回的舔狗。
殷华被自己的想法逗笑了,钟若淮跟他提过一嘴今年冬天要去部队军训的事情,具体要军训几天,在哪军训他没说。
既然他不说,殷华也不会主动去问,其实这些事情网上都有,随便一搜就知道了。
正无聊着呢,他刚想去搜,一杯香气四溢的咖啡递到面前。
先喝,喝完再去搜。
只不过殷涵衍没给他这个机会。
“华乒队军训结束了欸,这次待的时间比之前都长啊。”正刷着相关视频的少年哈哈大笑起来,“淮哥怎么这么好笑啊,急匆匆地去赶大巴,好像只摇摇晃晃的熊猫!”
“华乒”两个字令殷华开始留神殷涵衍接下来会说的话,听到“淮哥”后顿时敏锐起来。
“你在看什么呢?”他问。
殷涵衍把手机放到他眼前,“喏,就是这个视频,我来给你介绍下依次上大巴的运动员都有谁……最后一个急急忙忙上车的人叫钟若淮,是华乒队的王牌,世界冠军,世排第一,今年的奥运亚军,超级厉害,最重要的是——”
他故意拉长语气:“他是我的偶像!”
前半段殷华还在想,这些人他大部分都认识了,之前看钟若淮比赛顺带着去补充了解了下现今华乒队的人员配置。
直到殷涵衍用一种很激动很骄傲的语气说出钟若淮是他的偶像。
殷华:“……?”
“什么?”
“我说淮哥,也就是钟若淮,是我的偶像,我看完奥运会就喜欢他了。”
殷华很想问他,我亲爱的侄儿,你知不知道你叔叔我和他互动过,也认识他,还保持着不太正当的关系啊?
看他这样子是不知道了,要是知道肯定会第一时间问他,也暂时不能让他知道,不然以他的性格非得烦死他不可。
“这个视频是今天拍的吗,他们军训才结束么?”
“嗯,跟拍华乒队的官方视频号发的,本来定好军训一个星期的,结果后来不知道什么原因加到了半个月,不然他们早就能回京了。”
殷涵衍又说:“也还好,反正他们军训去的部队离京市不远,估计这个点都已经快到总局了。”
“你知道的还挺多。”殷华轻笑,看向被自己摁灭后就没再亮起过的手机屏幕。
既然都已经拿到电子设备了,为什么还不回他消息?
殷华把手机还给殷涵衍,继续躺在床上,突然就没了任何兴致。
于是乎对着天花板发呆,静静等待口中的咖啡滋味消失。
殷涵衍继续刷官方号放出的有关这次军训的“物料”,一个个视频刷得不亦乐乎,尤为关注与钟若淮有关系的片段。
边看边笑,惹得殷华都好奇地看他,“笑得这么开心?”
为了方便和殷华一起看,他直接拿了个平板来播放这些视频。
“队里氛围真的很好,他们军训也特别有意思,有因为起的太早困到闭着眼睛穿衣服的,有站军姿站睡着的,还有偷带饼和队友分食的。最绝的是开会时,领导在上面讲话,底下一排睡眼惺忪的。”
听着殷涵衍的“吐槽”,殷华也没忍住嘴角上扬,从第一个视频往下看,看得津津有味。
好歹是官方掌镜拍摄的,严谨中不失风趣。
根据主力队员来进行时长排序,钟若淮的镜头不少,还有个人的单独采访。
可能是他租借到八一队真的当过一段时间军人的原因,他的内务不需要士兵朋友帮忙,自己就能叠一个很标准的“豆腐块”。
包括队列练习,站军姿、行进、齐步走、正步走之类的动作都很到位,显得十分轻松。
学习内容分为有线、电台、测地、雷达和侦察,钟若淮化身白团子出现在每一个训练项目中,通常都是赶完这场赶下一场,学得还非常不错,有模有样地操作着。
不过还是一如既往的爱吃会吃,午饭时间,与身旁队友相比,他餐盘里的食物都快堆成一座“小山”了。
几个视频不长,殷华很快便看完。
当他回头后,才发现殷涵衍已经不在房间里,趁他注意力放在视频内容之时离开了。
殷华又去看了眼手机,没有惊喜,聊天框中依旧只有自己几十分钟前发的消息。
就在他不知道要做什么时,本来消失的殷涵衍忽然出现。
“叔叔,爷爷奶奶回来了,我们下楼吧!”
“好。”殷华起身,走到少年身边,揽着他的肩膀,并肩朝楼下走去。
*
刚从部队回总局的钟若淮一下大巴就要去开会。
又要听领导说一些车轱辘话,打球这么久,耳朵都要听起茧了。
他刚想拿手机看看时间,后知后觉自己的手机丢在部队了,也不知道负责人什么时候才能给他送来。
在大巴上看着与亲人朋友聊天打视频的队友们,钟若淮着实有些羡慕,撇了撇嘴后也只能双手抱肘闷头睡觉。
以至于他现在成了会上最清醒的那个人,其余队员不是无聊到边打哈欠边假装在记什么实则在乱涂乱画,就是垂首半闭着眼,努力不让自己睡着。
轮到队长秦曈发言,由领导做完总结后,本次军训总结会正式结束。
接下来迎接这群运动员的便是来之不易的春节假期,他们可以趁着这几天休息时间回家过年也好,出门旅游放松也行,反正是他们可自行支配的时间。
要知道上一次春节放假要追溯到前年了,去年是奥运年,年初就开始备战之后轮番举行的大赛,更别提对运动员来说最重要的四年一度的奥运会。
对于假少事多这回事儿,这么多年过来,他们早已习惯。
这是他们身穿国家队队服,在赛场上赢得比赛升国旗奏国歌所要付出的代价。
只要看着国旗飞扬,那一抹红色划过全场观众眼底,所谓疲惫与辛苦都会一扫而空。
早已进入信息时代,手机不离身已然成为常态,没一部得心应手的手机用着是不行的。
散会后,钟若淮本想回宿舍去拿备用机先用着,却被朝他走来的廖国钢拦下。
这位华乒队总教练笑着从口袋里拿出一部钟若淮觉得很眼熟的手机,递到他面前。
“手机我给你拿回来了,是不是着急了啊,看你有些心不在焉的。”
钟若淮立马接过手机,眼睛亮亮的,扬起嘴角,“谢谢廖指,我正想回宿舍取备用机呢。”
在自己真心实意一手栽培的弟子面前,廖国钢越发和蔼,抬手摸了摸他的脑袋,笑容弧度变大。
“打算什么时候回家?”
“还没确定具体时间,就这两天吧,反正会赶在除夕前回去。”
与以往一放长假就往家赶的情况不同,钟若淮这次给了不同的回答,着实让廖国钢有了些许诧异。
可他也没多说,估计是有什么私事要去处理。
“没谈恋爱吧?”廖国钢突然眯了眯眼,话中虽然带着笑意,可问的话不外乎是送命题。
关于恋爱感情这一问题,他抓得很严。
毕竟钟若淮正值巅峰期,是冲击下一届奥运金牌的最佳时候,在鹏城奥运周期内,他不希望他有软肋,更不想看到突然冒出个什么人来影响他,从而导致他的成绩下滑。
华乒队以前是不允许队员内部谈恋爱的,一旦有因为爱情而影响成绩的苗头出现,那么成绩差的那个人就会被退回省队。
可随着时间推移,时代在进步,观念也得以更新。对于谈恋爱这件事,队里也放松了许多,只要不影响成绩,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也就过去了。
当然,这是队里的大环境,并不包括廖国钢对钟若淮的严格要求。
无论如何,不允许谈恋爱,不可以做影响自己竞技状态的事情。
实在要谈,可以,奥运会拿到金牌以后再谈。
到时候也二十七八岁了,立完业,正好到了成家的年纪,直接一步到位结婚组建家庭,完美。
廖国钢手里的人际资源很丰富,到时候给钟若淮介绍好人家的姑娘,般配得很,先相亲,看对眼了再进一步发展。
反正他不会害他,都是为了他好。
年轻不拼,那要等到什么时候拼?对于钟若淮这种水平的运动员来说,奥运银牌拿过一次就够了,再拿一次便不是什么值得称赞的事了。
要别人夸他“二亚王”甚至以后的“三亚王”“四亚王”吗?
这不是夸奖,而是轻蔑的嘲弄。
先不提以现在这种竞技强度,他能不能上四届奥运会,即便是上了,可屡次拿不到金牌,这不就是种折磨吗。
廖国钢说什么都不会再让钟若淮经历他过去受到的痛苦,“四亚王”也能带出奥运金牌,既是对他自己的证明与释怀,更是他对钟若淮的殷切希望。
“没谈。”钟若淮哈哈笑了两声,一点都不心虚。
事实也确实如此,没谈恋爱,但有互相解决生理需求的床伴。
要是让廖国钢知道了,以他保守的思想,这是比偷偷谈恋爱还严重的事情,他绝对会痛骂他一顿,甚至动手踹他屁股都有可能。
所以,怀揣秘密的钟若淮连试探都不太敢,生怕被发现,等什么时候真的谈上了再说吧。
欸不对,怎么就想着要谈恋爱了呢?
“没谈就好,”廖国钢顿了下,接着说:“你也别怪我啰嗦,我都是为你好。鹏城奥运周期内,拿金牌就是你最重要的事情,我对你有信心,你也要抛掉包袱。”
“嗯,好。”
钟若淮理解他的良苦用心,但他渐渐从心底里有些不太能接受他对自己过于的强硬要求,良性的感情是能够治愈人心的,更是让他可以暂时从压力满满的漩涡中逃脱,不应该将它视为洪水猛兽。
但是没办法,好歹是一手带自己进步成长的教练,哪怕他现在已经升到了总教练,他也仍然是对自己很重要的恩师。
“我等会儿还有事,就不留你了,快回宿舍吧。外面又下雪了,记得把帽子戴上。”廖国钢拍了拍他的肩膀,“未来一段时间气温会下降,要注意保暖,安全问题也要放在心上,更要控制回家后的饮食,我可不想等放假回来,看到一个指标不合格的钟若淮站在我面前。”
“廖指,放心,我不会落下锻炼的,您也是,要多注意身体,毕竟不是过去那个连轴转打三四天比赛的年纪了。”
“臭小子,开始拿我寻开心了是吧?”
廖国钢佯怒,作势要给他点颜色瞧瞧。
握住手机的钟若淮撒腿就跑,边跑还边回头喊:“没有,我哪敢啊。廖指,先祝您新年快乐哈!”
廖国钢一摆手,转身忙自己的工作去了。
正如他所说,一出训练馆的钟若淮便看到雪花飘落,而且这雪还有愈演愈烈的势头。
他戴好羽绒服自带的帽子,一路踩着雪跑回宿舍。
刚进门,就与正在装东西准备回家的骆子骞打了个照面。
“这么着急啊,今晚的飞机?”钟若淮把一格电都没有的手机拿去充电后才问。
“嗯哼,好不容易有春节假期,很久没回家了,抓紧回去陪陪父母家人。”骆子骞边往行李箱塞东西边说:“你怎么才回来啊,被留堂了?”
“差不多,廖指找我聊了聊。”
也没什么可帮忙的,钟若淮干脆坐在沙发上看他装箱。
“廖指可真宝贝你,是不是又提醒你别谈恋爱,感情问题上不能越雷池半步?”
骆子骞是一个对很多事看的都比较透彻的人,也不忌讳和他聊这些。
钟若淮受到总教练的青睐是他应得的,谁让他实力强,还听话懂事惹人喜欢呢。
会有羡慕,但绝无嫉妒。
天才与天才之间亦有差距,这一点早在骆子骞还在省队和他当队友的时候就明白了。
如果说天才是进国家队的基础条件,那么参加奥运会拿到金牌,便是天才中的天才才能做到的事情。
尽管已经认清现实,骆子骞也不会放弃努力,万一呢,登上奥运会的赛场是他从打球那刻起就憧憬已久的梦想。
单打不够格的话,那他可以发挥左手优势去配混双,刚好女队也有实力强劲的女右。
“连你都能猜到,这已经不是什么新鲜事儿了。”
说到这个,钟若淮就有点惆怅,至于这件事为什么会撒布得这么广,都是因为一次训话导致的。
不清楚被哪个大嘴巴听了去,继而全队基本都知道了。
队里的几个老大哥时不时地还会拿这件事开他玩笑。
钟若淮弱小可怜无助,他能怎么办,赛场上打他们那么狠,场下都是要还回来的。
“不是吧。”骆子骞故作惊讶,“我就随口一说,廖指还真的不厌其烦地一直跟你强调这件事啊?”
钟若淮摊手,“不然呢,我可不像你们,恋爱自由都没得。”
装好行李箱的骆子骞起身,“要我说,你也别太乖了,稍微叛逆一点没事的,别老憋着,我都怕你哪天憋出病来。”
“这么说,你经验丰富咯?”钟若淮被气到直接上手锁他喉。
骆子骞连忙摇头,伸手制住他想要收紧手臂的举动,“我跟那些体育生可不一样,我母胎单身至今,处男身是留给未来老婆的!”
钟若淮:“……”
行,很守男德。
又和骆子骞聊了会儿,送队长秦瞳离开后,钟若淮才回到自己房间,将充好电的手机开机。
刚开机,伴随着机身震动,消息提示音响个不停。
军训半个月,消息堆积,就连小红点都变得非常鲜红。
钟若淮忽视别的消息,先点进置顶聊天框,从他半个月前发的那条[军训要开始]的消息往后看。
因为手机被暂时没收,他直到现在才知晓殷华发了什么给他。
之后一连串的消息都是他单方面发送的,大多数都是他的日常分享,钟若淮看得脸上渐渐有了笑容。
只因在他与他失联之时,他也能过好每一天,没让他担心。开心之余还有点伤感,殷华连一句与他军训有关的询问都没有。
是不是表明实际上他并没有多少在意?
把全部消息看完,钟若淮指尖滑动,翻到最上方,开始回复他,做到句句有回应。
在回消息的过程中,那点伤心也随之消散。
与日俱增的思念猛地爆发,这让他回消息的速度越来越快,只为了能发出在此刻的他看来最重要的一句话:[挺想你的。]
*
京市另一头,正和家人愉快聊天的殷华眉头微蹙,兜里的手机不停地震动,不知道的还以为他被消息轰炸了呢。
事实上也确实如此。他看了一眼亮起的手机屏幕,手机震动是因为有人一直给他发消息,而这人是谁猜都不用猜。
“小华,”虽至暮年,依然精气神很足的殷母谢月杉不解地看向低头刷手机的小儿子,“和我们聊天就这么没意思吗,怎么刷起手机来了?”
“妈,”殷华刚想回消息,听她这么一说,立刻把手机收起来,用一种很生疏的语气解释:“您误会了,是有人给我发消息而已,我就看了眼。”
谢月杉浅酌了一口他泡的铁观音茶,岁月在她脸上留下痕迹,却带不走她的文雅从容。
书香门第出身的她自有一套规矩,大儿子早已继承家业,孩子都很大了,用不着她管。
溢出来的管教之心自然全都落在殷华身上,并非不爱他,只是把从前对长子的严格转移到了他的身上,加上他还在当演员——她一开始就不赞同他从事的职业。
殷华从小与父母就不甚亲近,他们都很忙,一个忙事业,一个忙着在大学教书育人。
管他最多的是比他大了好多的哥哥,然后是嫁给他哥、待他极好的嫂嫂宋冉。
在他们相继退休后,他和父母的关系才在哥哥的帮助下得以修复。
只不过前几年他不听他们的劝阻,执意要去当演员后,原本渐好的关系开始停滞,甚至出现了倒退。
宋冉见气氛不对,与儿子殷涵衍一对视,母子连心的二人立马开始行动起来。
“妈,吃点甜的,这可是我好不容易才买到的,您最爱吃的那家京城老字号。我前脚买完,他们后脚就关店了,说是要过完新年再开呢。”
殷涵衍则揽住殷华的肩膀,别看他年龄不大,但家里的情况还是看得比较清楚的。
而且宋冉偶尔还会提点他几句,爸爸殷烨梁曾经也为叔叔与爷爷奶奶之间的关系犯愁过。
身为这个家庭受人疼爱的晚辈,他有责任去帮忙,让叔叔与爷爷奶奶的关系好起来。
怎么说也是血脉至亲,以前的龃龉不能影响到现在以及未来的和睦融洽。
“得知你要回来,奶奶一大早就很开心,吃过午饭就和她的好姐妹出门买东西了,还说要多买些你喜欢吃的零食,让你这个春节假期吃得尽兴!”
殷涵衍说着就从柜子里拿出一大包东西向他展示,殷华瞥了一眼,有的确实是以前的他爱吃的,只不过他现在不爱吃了而已,更何况当演员后要控制饮食,是吃不了这么多零食的。
对此,殷华的回应:“这里面也有很多你爱吃的,你正是长身体的年纪,这些东西靠你解决了。”
“不对啊,这些都是奶奶买来给你吃的……”
殷华摇头,示意他不用再说下去了。
原本还算和谐愉快的氛围变得有些凝重,殷华向谢月杉道完歉,对着有心帮他缓和关系的嫂嫂宋冉点了点头,便起身离开。
说好回来住一段时间陪父母,还没怎么陪就莫名其妙闹成这样。殷华有点心累。
“小华……”宋冉左右为难。
谢月杉轻哼一声,甩了甩自己的衣袖。
不想聊就别聊,没人强迫他。她心里虽是这么想,但面上还是说:“晚饭好了会叫你。”
也不知道已经走到楼梯口的殷华有没有听到,他走得很快,一下子消失在三人视线中。
“妈。”宋冉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小华好不容易才回来一趟……”
谢月杉也感到委屈,“我有说什么重话吗,你难道没听到他刚刚用什么语气跟我说话?那么生疏,不知道的还以为我俩是陌生人,这哪是母子该有的相处模式?”
“奶奶,叔叔一回来就找你和爷爷。”
多的话,殷涵衍也不再说了。
父母与孩子之间,再亲的人都不能过于插手。
说到底,还是需要他们自己去和解处理。
殷华回到房间,扑到柔软舒服的床上,从兜里掏出手机,细致地看钟若淮回给他的消息。
不单是做到了每一句话都有回应,还分享了他在军训时发生的趣事以及令他记忆深刻的画面。
有来有往,是一种良性的情感碰撞。
当目光触及到那句“挺想你的”,他突然怔愣了一下,开始反思这段时间他有想钟若淮么?
想肯定是有想的,不然也不会每天都给他发消息,还记挂着他。
但要说多么想,也还没到那种程度,人与人之间的边界感要划分好,知道他在军训就够了,不用再往深处挖。
该怎么回他呢?
我也想你,你还好吗,最近怎么样?
三个选项也只有第一个能对上他的话语,后两个根本牛头不对马嘴的,有转移话题之嫌。
想好后,殷华不再犹豫,立刻将消息发给他。
发过去以后,他便把手机盖在腹部,整个人平躺在床上,朝天花板看去,同时还在心里默念秒数。
还没数几秒,耳熟的消息提示音将他唤回。
面部解锁后,只见聊天页面有了一条新消息:[今晚来我家吗?]
如果他们是普通朋友,那这就是一句单纯得不能再单纯的邀请。
但他们不仅限于此,是更进一步的、带有旖旎、情.色与欲望交织的关系。
彼此心照不宣,答应之后的发展绝无那么简单,可能会失控,但这种失控会是两人都甘之如饴的东西。
这样一来,“挺想你的”这句话也有了新的解读,像是在说我的大脑在想你,我的身体也在想你。
大脑代表情感,身体代表欲望。
殷华想了想,回复他:[去你家吃饭么?]
[可以,我厨艺也很好,我做饭给你吃。]
[只是单纯吃饭?]
这下对方没有立马回应,就在殷华觉得自己是不是有些失了分寸时,钟若淮回他了。
[吃完饭,你要想吃别的……也行。]
他俩之间的相处有时候就是这么奇怪,一人主动,另一人就会因不好意思而暂时处于被动状态。
殷华轻笑一声,互相都知道对方在说什么,话里藏话有时还蛮有趣的。
[好,你把地址发给我,我去找你。]
钟若淮一看到这个消息,整个人都坐不住了。
他挺想殷华是真的,想见他,想听到他的声音,更想好好地释放这段时间积攒下来的压力。
他有点同意之前有个人对他说的话了,一场酣畅淋漓的性.事确实是找寻轻松的良方。
上次没做成的事,这次一定要做成!
[你现在就能来找我吗?]
看到他紧随其后发来的消息,殷华略微挑眉,这么急?
[恐怕不行,我回老宅了,也就是我父母和我大哥一家居住的地方,没在之前你来过的那套大平层。]
殷华忽然很想逗逗他:[都怪你,我需要找个理由出门,不能和他们一起吃晚饭了。]
钟若淮笑了笑,在他等殷华回复的时候已经把回家要带的行李整理好了,穿好衣服,拎箱就能直接走人。
于是,他直接起身,边穿衣服,边单手打字:[怪我怪我,是我的错,那殷大人能不能给小的一个将功赎罪的机会,让小的来接您回府?]
殷华彻底被他逗笑了,配合地跟他玩起了角色扮演。
[准了。]
见他答应了,钟若淮拎着行李箱就要出门,即将要出门时倏然想起家里没肉了,他总不能给殷华做蔬菜大宴吧。
用表看了眼时间,这个点总局食材特供点应该还没关门,得抓紧去买了。
骆子骞约好的接送车快到达公寓门口了,他兴高采烈地准备出门,便直面跟个火箭一样从房间冲出来的钟若淮。
“你帮我提下东西啊,我车到了。”
“抱歉,我赶时间!”
撂下这句话,钟若淮便化身风一样的男子消失在骆子骞眼前了。
看着面前的大包小包,骆子骞心头涌现出轻微的无奈、郁闷,用当下比较流行的话来说就是“他人麻了”。
什么好兄弟,什么好队友,关键时刻靠不住,叫他帮忙分担点东西都拒绝。
没办法,光凭他一个人真提不了这么多东西,除非他化出三头六臂。
为了不误时,骆子骞只能去找还在公寓的熟人帮忙。
他比较幸运,队内被视为“弟弟”的左佑还没走。
左佑很乐意帮比他大几岁的大队员骆子骞,平日里受他照顾比较多。
他们两只手都有东西,所幸公寓离大门很近。
在路上,他们自然地唠起了家常。
“小佑,你什么时候回家啊?”
左佑的脚步变缓了一瞬,他其实不太想回那个家,但是大过年的去朋友家打扰也不好,所以他在努力攒钱,争取买一套属于自己的房子。
“过几天吧,我还想再加训一下。”
骆子骞目瞪口呆,这么卷的吗,不愧是冲劲儿满满的刚成年队员。
也是,趁着年轻,多训练多努力,并非错事。
“牛。”骆子骞朝他竖大拇指,“这几天别太累了啊,练完就早点回家过年。”
“我到了,就送到这吧,感谢你的帮忙,等我回来带特产给你吃。”
左佑帮他把行李放到后备箱后拍了拍有些发僵发麻的手,朝他挥手告别,“好,骆哥,一路平安。”
骆子骞点头,坐进车里。
送骆子骞离开后,左佑转身朝公寓走去。
手机铃声响了,他明显地皱了皱眉,把手机调至静音模式,便没再管它。
感受着衣兜里的手机震动,这一天天的闲着没事干是吗,发消息不够,就开始电话扰人了。
左佑越发烦躁,步伐也加快了些。
雪花落在他没戴帽子的头上,黑发上铺了一小层白雪。
一路奔跑的钟若淮赶在最后一刻买到了总局食材特供点的肉,红肉白肉都有。
想着家里冰箱里的蔬菜也不新鲜了,等会开车的时候找家超市买就行。
当钟若淮开车驶离地下停车场时,夜幕已然降临。
今夜无月无星,唯有纷纷扬扬的雪花,新雪连同还未消融的旧雪一起铺了满地。
按照殷华给的地址,再加上堵车,钟若淮开了快一个小时才到达目的地。
这么久的时间,足够殷华陪家人吃一顿晚餐了。
为了到时候还能吃得下钟若淮做的饭菜,他晚餐特意少吃了些,引来了家人的关心,都被他用没什么胃口、控制饮食等借口搪塞过去。
[别墅区进不去,我已经到小区门口了。]
看完钟若淮发来的消息,殷华放下筷子,知会了身旁大哥殷烨梁一声,便打算离开。
“刚吃饱饭就要出门啊?去哪?”他父亲殷宏发问。
知道下午那件事的殷烨梁先一步替他回答:“爸,殷华的朋友喊他出门聚聚。”
“聚聚?行,那晚上早点回来。”
殷华没说话,反正他晚上不会回来的,说出口也只会是谎言。
见没人反对,殷烨梁暗中朝他摆手,意思是让他早去早回。
把外套穿好,殷华便推门而出,身后的别墅越来越远,小区的大门就在眼前。
门口确实停了辆黑色宝马,只不过旁边还站了两个人。
个头稍高的那个男人戴着口罩,正与一看就是小区保安的中年男人说着什么。
走得近了,他才听清他们说的话。
“叔,我来接个人,就停一会儿,您通融通融。”
“不行,要么你打个电话给业主,登记完以后我放你进去,要么你把车开走。小区门口停个车像什么样子,影响不好。”
“张叔,”殷华喊了保安一声,“他是来接我的,我们马上就走。”
总算不用跟保安扯皮的钟若淮领着接到手的人坐进车里。
“这保安大叔特别能说,我特意把车往边上停,边跟他说边等你,幸好你没让我等太久,不然我真怕他把我赶走了。”
“你竟然会开车?”
遭受质疑的钟若淮为自己正名:“我当然会开,刚成年那会儿抽空考了个驾照,全都是一遍过的。”
“厉害,”殷华打量了一圈这辆车,得出结论:“新买的车?”
“也不算,买来有一年多了。就是太忙了,开得少,而且定期会有专人来开去做保养,看着就还挺新的。”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的,不知不觉就到了钟若淮的家。
这是他买的第一套房,也是他除了运动员公寓外最常住的地方,三室一厅,装修偏冷色调,简约大气。
他除了在京市有这么一套房,在老家鹏城也买了房。
钟若淮不止球打的好,会赚钱,还很有前瞻性。钱攒够的第一件事就是去买房,不然以现今如此恐怖的房价,寸土寸金的,买房肯定更加艰难。
“我上次去你家以后,就想着什么时候带你来我家。”钟若淮给他倒了杯温水,笑着说:“我家没有指纹锁,但我可以告诉你密码,钥匙也给你一把新的。你什么时候想来都可以。”
钥匙在白皙修长的手指上转动,殷华受他笑容感染,眼里也有了笑意,“这算是礼尚往来吗,我给你进出我的家的权力,你也给我同样的回报。”
钟若淮还挺喜欢他的这种说法,笑容愈发显眼,“对,我家大门常打开~”
突然唱起歌来,这真的将殷华逗笑了,幸好嘴里的水还没来得及咽下去,不然非得呛到。
“有点迟了,你饿了吗?我去做饭。”钟若淮还没说完就站了起来,等待殷华的回应。
“我还好。倒是你,肯定饿了吧。”
“被你发现了,我就中午在部队吃了午饭,直到现在都没吃东西,早就饿得前胸贴后背了。”
“那赶紧做饭去啊,我帮你打下手吧。”
像上次去他家那样,钟若淮也拒绝了他的好意,“好好待着,一切有我,你就只需要等着吃就行。”
“嗯……”
声调上扬,殷华别有深意地与他四目相对。
钟若淮没能坚持到最后,率先移开目光,走进厨房准备大展身手。
在沙发上坐了一会儿,殷华起身来到阳台,眺望了一下远方的夜景。
这里的地段很好,不远处就有一条河,河边是周边居民日常很愿意去玩的公园。
说实话,他还挺佩服他的,能在京市有一套属于自己的房产是极其不容易的事情,即便有父母的帮忙,也很难。
走了一圈后,殷华来到厨房,斜靠在门框上,右脚支起,双手抱肘,安静地看着面前留有一头利落短发的男人下厨。
他嘴里哼着歌,身体时不时地随着歌声律动,手中的活儿也没落下。
在殷华的视角里,钟若淮的腰因为系着围裙而变得明显起来,屋内有暖气,短袖短裤的穿搭,露出的皮肤在灯光照射下泛着莹白的光泽。
随着发力,他的手臂绷出漂亮流畅的肌肉线条。
与做好正被保温着的美食相比,殊不知眼前的男人才让人更有食欲。
刚好转身要去冰箱拿肉的钟若淮注意到了门框边的存在,他受惊似地往后退了一步,带着水珠的右手拍了拍自己的胸口。
“嘶!你走路没声音的吗?吓我一跳。”
殷华把头都靠在了门框上,撇了撇嘴,毫不遮掩眼里的兴趣,为了不让自己落入下风,他需要先占据这场交锋的主动权。
“是你太认真下厨了,怎么能怪我呢?”
想想也是,钟若淮便不与他计较,拿好肉后继续专心做菜。
这下轮到殷华不干了,与用食物填饱肚子相比,他更需要从钟若淮身上汲取养分。
说人话就是,先将他某方面填饱吧……
一个对自己有别样诱惑的人在自己面前转悠,而自己却什么都不做,这不是殷华的风格。
只见他缓缓踱步到钟若淮身后,视线从他锻炼痕迹明显的腿往上看,最终定格在他出了一层细汗的脖颈上。
都到这时候了,他还是要惊讶于他那易出汗体质,稍微一运动一热,汗就蹭蹭地往外冒,严重些的情况无外乎被水淋湿。
在床上,这种疯狂出汗的情况反而是一种兴奋剂,会让正埋头苦干的某人更加专注卖力。
两人都会更爽。
感受到后脖颈有温热的鼻息喷洒其上时,钟若淮下意识地伸手去捂住那块微微发烫的皮肤,想要转头躲避,可随之而来的一只大手阻止了他。
下巴被掐住,不带任何暴力性质,只是单纯地将他固定住。
鼻息从后脖颈一路转移至脸侧,已经猜到男人要做什么的钟若淮怀有期待的同时尽力放松,顺着下巴的手的力道半转过头,与身后之人交换了一个湿润缠绵的吻。
随着煲汤锅里的蒸汽升腾,这一处不算大的地方也开始升温。
掌控着一切的殷华搂着他的腰,把人带到干净的岛台前,右腿前伸,抵在他的腿根处,与此同时,左手放在他身侧,掌心的热与岛台的冰冷相撞。
被以一种堪称强硬狠厉的姿态禁锢着,钟若淮呼吸变得粗重,需要低头缓解一下。
这一低头,便看到两人交叠到一起的腿,让他眼前浮现出一些不必要或是很快就会发生的画面。
像是在暗示什么一样。
“殷华……”经过刚才一吻,钟若淮的气息有了波动,嗓音都变得有点哑,但在殷华听来仍旧很动听。
“嗯?我在。”
“你就这么饥渴吗?连吃饭的时间都等不及?”这句话被他用吻后的语气一说,反而有了几分不痛不痒的控诉和抱怨。
“是你说的,我想吃什么都行。”殷华埋首于他颈窝,黑发扫过脆弱的部位,惹得钟若淮微微颤抖起来。
“我的原话是,吃完饭,你要想吃别的也行。”
轻轻啄吻的声音响起,留下了湿润的印记。钟若淮蓦地说不出话来,彷佛是被剥夺了感官,需要集中全部注意力去抵挡。
“我现在就想吃。”殷华用欣赏的眼神去看出自他唇的“杰作”,随后抬起了头,拉近彼此的距离。
他们近到鼻尖都快贴到一起,呼吸交缠,满眼都是对方。
为了舒服,钟若淮只能抬手环住他的脖颈。
殷华等的就是这一刻,双臂发力,在他还没反应过来前便让他坐到了岛台上。
由于穿的是短裤,白皙肤肉受到挤压后挤出一道暧昧的褶皱,紧实的肌肉被冰冷的岛台一刺激,越绷越紧。
“可以吗?”在失控前一秒,殷华问。
钟若淮被衣内的双手弄得近乎失神,听到他的问题后倏然间想起他们现在身处的位置。
这是厨房,不是卧室,更不是乱来的地方!
钟若淮抓住面前男人作乱的右手,面露坚决地摇了摇头,随即似乎是察觉到自己的拒绝过于严肃,遂柔和了语气,用一种顺毛的声音说:“先吃饭,剩下的,吃完饭再说。”
“为什么?”殷华凑近他,好绝的一张脸在眼前放大。
这个角度刚刚好,不会大到什么都看不清,又能很好地将他脸上的细节尽收眼底,不愧是大明星的脸,一丝一毫的瑕疵都没有。
见他望着自己的脸发呆,殷华不满地追问:“为什么不行?”
“哪有那么多为什么,不行就是不行!”钟若淮从他怀中挣脱,双脚踩在地板上才有了实感,他不顾那双一眨不眨地盯着自己的黑色眼眸,将人给推了出去。
要是再让他多待会儿,本就剩余不多的理智可能会长腿跑路,况且他的身体也是有渴望的,指不定到时候就任由他胡来。
这可和他预期的不一样,虽然想要放纵一把,但也不至于如此放肆。
目的没达成的殷华砸吧着嘴,眼巴巴地透过玻璃门去看已经专心做菜的男人。
他摸了摸自己的唇,回味着那份时隔已久才品尝到的柔软。
瞳孔微缩后恢复原样,他拍了下自己的额头,是他冲动了,像是被欲.望控制的野兽,不顾场合乱发情。他不想也不愿变成这样,很可怕。
自知需要冷静的殷华强迫自己收回视线,走到洗手台前,不由分说地就手捧冷水往脸上泼。
冰冷的水打在脸上,很快就被体温同化,留下水痕,水珠顺着棱角分明的脸庞往下滑,最终凝聚在下颏间滴落。
清醒过来的殷华抽了两张纸擦脸,告诉自己不准再那么急了,不能变得不像自己。今夜还长,他们有的是时间。
厨房内的钟若淮深呼吸了几次,心情得以平复后才将注意力转移到手中的肉上,幸好他刚刚还没开始炒肉,手也是干净的,不然得多尴尬。
效率很高的钟若淮没让殷华等多久,很快就把做好的菜品端了出来。
殷华自觉地起身去盛饭,拿汤勺和筷子。
不知道有没有受到刚刚在厨房戛然而止事件的影响,这一顿晚餐,两人都秉持着“食不言”的规矩。
殷华的胃口本就不大,在控制体重过后就变得更小了,绝大多数的饭菜都进了钟若淮肚子里。
他就像是个光盘战士一样,势必要做到光盘行动。
倒也没那么夸张,就是吃得要比一般人干净得多。
吃完饭,收拾残局的活儿被殷华揽下。
趁着他在厨房洗碗的功夫,吃得有些撑的钟若淮下楼溜达了好一会儿,等消食消得差不多后才回家。
一到客厅,就见到了正躺在沙发上看手机的男人。
沙发在他身高腿长的衬托下都变得有点小,这给了钟若淮想要换大沙发的想法。
察觉到等的人回来了,殷华放下手机,抬眼去看他。
“我……我先去洗澡。”
钟若淮丢下这句话就走了。
第23章
殷华无声轻笑,双腿交叠,重新窝回沙发里,没再对钟若淮步步紧逼。
就像是一个静待猎物送上门的老道猎人,深信他的目的会达成的。
既然都想要从对方身上获取些什么,那么彼此心照不宣的事情会顺利进行下去。毕竟,他就是为此而来的。
时间随着越下越大的雪而推移。
估计钟若淮洗澡洗得差不多了,殷华刚要起身,一通电话打断了他。
他低头一看手机,他哥殷烨梁打过来的,应该是要来催他回家的。
“喂,哥?”殷华接通电话。
“和朋友玩得开心吗?”殷烨梁“先礼后兵”,“这个点了是不是应该回家了。”
果不其然,而且后一句话的语气明显是陈述语气,不是询问,而是提醒。
“哥,”殷华直接说:“我今晚不回家住了,回云水居住一晚,明天再回去。”
听到弟弟这个回答的殷烨梁皱了下眉,却也没强制要求他必须今晚回家,“好吧,那你明天早点回来,好好玩吧,别喝太多酒。”
“嗯,没喝酒,爸妈那……”
他主动接话道:“放心,爸妈那有我呢。”
“我真幸运有一个好哥哥。晚安,记得早点睡。”
被弟弟夸的殷烨梁扬起嘴角,他就是全天下最好的哥哥,当然,他弟弟也是最好的弟弟。
“好,晚安。”
见自家丈夫挂断电话,默默关注着的宋冉关心地问:“怎么样?小华什么时候回来?”
“他说要回水云居住一晚,明天再回来。”
一听这话,宋冉叹了口气,“这孩子,回来也没多久,又回去了。”
殷烨梁牵起妻子的手,心情倒是十分平静,他清楚殷华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幼年时缺失的父爱母爱不是一朝一夕就能补全的,他和父母关系能走到如今地步,他并非过错方。
该给爱的时候不给,孩子大了,说实话,现在他也不太需要了。
“冉冉,妈那边麻烦你多劝劝,爸那儿我去说就行。小华是我们看着长大的孩子,把能做的、该做的都做了,剩下的……”
“就交给时间吧。”
宋冉颔首,“没事的,涵衍也会帮忙。”
交代完今夜去向后,殷华起身走进门没关密的卧室,像是有人刻意留门了一样。
恰巧与刚从浴室出来,只在腰间围了条浴巾出来的钟若淮碰面。
殷华注视着面前白皙壮实的男人,喉结很轻地滚动了一下。
眼神触及到他的胸膛与手臂时,眉毛轻挑,差点没忍住代入以前演过的流氓浪仔吹起口哨。
门一打开,原本还在客厅沙发上的殷华就站在身前。
钟若淮不自觉地往后退了一步,下一秒就察觉到他上前紧跟一步,还没来得及拉开点距离便倏地贴近。
男人的目光如有实质地落到身上,像是巡视独属于他的领土,眼眸深邃,似乎有种把人卷入其中的魔力,令人心悸。
“你……”钟若淮不知道该说些什么,连忙伸手去拿不小心落下的睡衣内裤,只有一条浴巾包裹着,这让他没什么安全感。
拿到后他转身要回浴室穿上,却被从进门直到现在都没出声的男人圈住了腰。
钟若淮猛地低头去看,生怕浴巾因为他的动作往下掉,甚至是整个散开,因此而彻底走光。
幸好他系得紧,不然得多尴尬。
“先别穿了吧,”殷华如鬼魅一般,趁钟若淮还没反应过来,没收了他手里的东西,“反正等会儿也是要脱的。”
耳边的低语喑哑,宛若随口一说,却带着诱人沉沦的柔情。
潮湿绵密的吻落于后颈,顺着肩背部的肌肉向下。
同时腰间的手也下移,滑过紧实粗壮的大腿,最终指关节抵在膝窝处,吻也停在了被浴巾遮盖的地方前。
感受到身后人的鼻尖轻蹭光裸皮肤,呼吸温热而粗重,无不表明他在忍耐着什么。
借着力道钟若淮“被迫”转身,俯视着半跪在地上、抬头看向自己眼神晦暗难明的殷华。
似是受到了蛊惑,他朝他伸手,指尖轻放,从他的眉心沿着高挺的鼻梁落于色泽红润的唇瓣。
常年握拍的右手托着他线条清晰流畅的下颏,指腹的薄茧与从小精细养出的肌肤相贴,唤起了潜藏许久的酥痒难耐。
特别是当殷华垂眼侧脸轻贴掌心回应自己时,钟若淮呼吸一滞,压抑许久的欲望一股脑地爆发,属于顶级运动员的掌控感,促使他从这场胜负已定的交锋中夺回主动权。
一直绷着的那根弦蓦地断裂,他将所有都抛诸脑后,双膝着地,捧着殷华的脸主动地亲了上去。
这个吻很凶狠,带着一种要将眼前之人吞吃入腹的迫切感。
除了最初的瞳孔放大,殷华逐渐跟上他的节奏,必要时添一把柴让欲.火燃得更旺了些。
觉得他有些过头的时候,还会轻抚他的后脑勺示意他轻缓点。
不用那么急,他人就在这,唇也与之紧贴,跑不了。
有过之前几次接吻的经验,两人互为老师,学会了吻中换气的技能。
以至于他们可以亲很久,亲到尽兴。
就在钟若淮想要深入之时,突然坏心眼的殷华推开他,伸手帮他把松开一点有往下掉趋势的浴巾系好。
钟若淮双唇微张,眼眸里是很明显的疑惑,好像在说亲得好好的,为什么要停,为什么不继续下去?
“我还没洗澡。”殷华解释道。
“我不介意。”钟若淮摇头,头向前伸,欲色爬了他满脸。
眼尾、脸颊、耳朵无一不染上了情欲催生出的绯红。
殷华的食指指尖轻抵他的鼻尖,微微一笑的模样很迷人,令人想要顺着他来,只为了能永远保留他的笑容,永远让他的视线都落在自己身上。
“你在报复我,”钟若淮撇嘴埋怨,“因为我没让你在厨房干坏事,你就故意勾引我,然后又钓着我。”
“你真坏。”
“不,我是好人。”殷华毫不心虚地反驳,“是你把我想得太坏了,我只是像单纯地想洗个澡,干干净净地*你。”
听到他直接大胆的荤话,钟若淮一时怔愣住,连殷华起身进卧室都没有反应。
等他回过神,眼前早已没有煽风点火之人的身影,但他刚刚说的话却一直在脑海中盘旋,令他久久无法冷静下来。
他竟然完全没感觉到被冒犯,甚至某个部位的存在感都忽然变得极其强烈。
钟若淮低头一看,笑骂道:“操。”
之前还说他讲话糙,他也不遑多让啊。
洗个澡的时间很快,当把自己洗的白白净净的殷华重回卧室时,便只能看到已然躺下的钟若淮的背影。
似乎是还在对他刚才戛然而止的行为耿耿于怀,连脸都不想给他看。
殷华笑了笑,喊了钟若淮一声,在他看过来的时候,开始解自己睡衣的扣子。
一双犹如艺术品的手修长而不失清瘦骨感,皮肤因为被温水淋湿过而变得粉白粉白的。
手背青筋明显,单手缓慢解纽扣的场景实在过于色.气,偏偏殷华嘴角还带着笑。
随着纽扣被悉数解开,他也已经来到钟若淮面前。
不久前还在解纽扣的手在他眼前打了个响指,提醒他该回神了。
第24章
意识到自己的注意力全被单手解扣子的男人吸引了去,钟若淮掩饰性地把被子拉高,遮住下半张脸,只露出一双半敛着的桃花眼。
毫无纵横赛场指哪打哪的王者气派,活像是陷入羞赧中的纯情小子。
事实上他也确实不太能抵挡殷华的攻势,想到之后会发生什么,干脆一不做二不休把自己完全藏进被子里,表面不显,实则以退为进,内心期待男人接下来的动作。
“你不闷吗?”
殷华掀开被子,赤裸着上半身,下半身还穿着一条黑色长裤,衬得他的肤色越发冷白,在灯光的照射下肌肤的细腻质感显露无遗。
钟若淮被近在咫尺块块分明的肌肉晃了晃眼,吞咽了一下,好不容易找回的意志力压制住他在上面留下红痕的冲动。
没关系,他很快就会有像过去那样满足自己的机会。
“澡也洗完了,要干就快点干。”钟若淮喉咙倏然干涩,声音也带着几分嘶哑。
“我倒是不急,”殷华钻进被窝,双手一探,停顿住了,讶异地看向他,“你怎么……”
钟若淮捂住他的嘴,颇有种咬牙切齿的感觉,“你不说穿了还要脱吗,这不正合你意!”
“我就随口一说,谁知道你会真的一.丝.不.挂,怪不得要躲进被子里。”
“殷华!”钟若淮作势欲掐他脖颈,但最终还是放弃了,像是揉面团一样去揉搓他的脸,“你现在只有两个选择,要么你干我,要么我干你,给你三秒钟时间思考,三……”
“哦,宝贝。”殷华回忆着之前演过的舞台剧里的一位纨绔登徒子,开始起范:“亲爱的有没有听过一句话,一日为1,终生为1。”
一听这话,钟若淮被气笑了,“我算是明白了,原来你这么油嘴滑舌,歪理一套一套的。”
“咱们都是男人,最好的安排就是你1357,我246,互相都能体会到不一样的爽。我还让你多一天,还是你占了好处。”
“不行!”
殷华是真的有点急了,虽然仅有的两次深入交流,他都很自然地成为了上面那个。
可真要拼起来,他只在身高上有优势,力气层面上根本比不过长年累月训练的国家运动员。
所以为了打消钟若淮的可怕念头,殷华也不敢继续钓着他,只能暂且收起坏心思,将脑海中的念头全部付诸行动。
“在下面也很舒服的对不对?”
此刻的殷华就像是那不被世人所容却又惹人渴望的妖媚狐狸精,嗓音是夹的,双臂柔若无骨似地缠在钟若淮身上,就差一条圈住他的狐狸尾巴了。
钟若淮轻哼一声,显然很吃他这一套,他刚才说的那些话不是认真的,纯属吓他一下而已,但谁知道他竟然反应这么大。
就好像握住了他某个把柄,以后好借此“威慑”一下。
“看你表现。要是没做好,那下次就换我来。”钟若淮大放厥词,有种攻守之势易也的强大气势。
又来,殷华在心里吐槽,面上还是要应和他的。
“包您满意。”
是夜,啪嗒一声,床头灯被一只红得不行还微微发颤的手打开。
暖色的光点亮床榻,也照亮了某人满脸的潮红,颈间被一个好看的后脑勺遮挡。尽管如此,也足以想到那一块是很难有完好皮肉的。
这就是殷华敢许下承诺的底气,也是钟若淮放下狠话的代价。
结果就是他一度被做的双眼失神,感觉灵魂都短暂地出窍过,身体都好像不是他的了。
男人不能惹,尤其是不能在这方面惹他。
这次的体验远超前两次,像是要彻底做服他。做到中段,钟若淮自知不能再放任下去了,利用短暂的空隙就想要逃,左脚刚落地,右脚脚踝就被蓦地抓住。
他猛地一回头,只见男人面无表情地盯着他,像是锁定了猎物般眼神幽深而危险。
爽到发软经历过一波又一波情潮的他早已不是男人的对手,就这样被他拖回到床上继续沉沦。
钟若淮现在就是后悔,非常后悔。
死嘴!你招惹他干什么!
“殷……华……”钟若淮边说边喘气。
他是真的纳闷,凭什么他一个没有受过高强度训练的人会比他这个正儿八经打球好多年的职业运动员体力好。
不对,是在床上的体力好得过分。
压力倒是释放得差不多了,但这并不妨碍他真诚发问:“你就不会累吗?”
声音像是被折磨过一样哑得不成样子,他庆幸已经进入休假期,不然回去训练都不知道怎么和别人交流。
如果说是感冒了声音才哑的,骗鬼呢?这声音一出,稍微有点经验的人都能猜到是怎么个事儿。
“这不是要让你满意嘛。”殷华从他身上下来,躺在他身旁,侧身与之对视。
“我真的……”服了。
钟若淮咽下后两个字,毫无脾气地去捏他的脸。
看他笑,觉得此时的他根本没有平日里的冷峻贵气,就好像原来始终都优雅高傲的贵族也会被世俗欲望浸没,露出每个人都无法避免的、腐朽而糜烂不堪的俗面。
共同深陷于欲望的污池中,唯有对方可以依赖。
殷华自动为他补上他想说的话:“爽死。”
钟若淮:“……”
白皮里其实是黄油馅儿的。
“快,我渴了,床头柜里有水,帮我拿一瓶。”钟若淮轻踹了下他的腿,这一动,又痛又痒的感觉让他没忍住呲牙咧嘴起来。
殷华照做,打开床头柜后发现里面有好几瓶矿泉水,上面还贴着华乒队主力队员的的半身照,这其中钟若淮是最显眼的,这让他的表情变得有几分怪异。
接过他递来的矿泉水,钟若淮咕咚咕咚地猛灌,喝水跟凶吻似的,一瓶水三两下就被他喝光。
受到水的滋润后,他才觉得喉咙没那么干涩,声音也好像没那么哑了。
“你为什么这么看着我?”钟若淮注意到殷华的目光。
殷华一言不发,只是指了指他手中已经空瓶的矿泉水。
钟若淮低头一瞧,刚好与自己的半身照对上。
他忽然想起来,这个矿泉水牌子是他们华乒队的团体代言,去年年底抽出时间拍的商务,也没在意已经换了包装。
“团体代言,我发誓,真不是故意买这个的,只是在超市随手拿了几瓶而已。”
“我懂。”
“你懂什么了?”钟若淮有点懵。
殷华微微摇头,一副不可与之言说的神秘模样。
装装的,然后就被钟若淮锁喉制裁了,外加话语开怼:“你懂个屁,我说的都是实话。”
“嗯嗯嗯。”
“你再敷衍我一个试试?”
“好好好。”
再忍下去就不礼貌了,钟若淮又开始他的搓脸大法,搓的殷华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他在闹,他在笑,气氛正好。
昏暗灯光下,彼此双眸明亮。
当相拥而眠之时,他们就像是真的心连心的恋人。
很舒服,很温暖。
令人贪恋。
一觉睡到天明,早饭依然是钟若淮做的。
这次他做的十分丰盛,色香味俱全,只不过在殷华看来偏清淡了。
能理解,他毕竟是粤省人,早餐吃点清淡的对身体也好。
“我下午要回家了,昨晚没回去,我哥还特意打电话过来问我。”
“我之前不是跟你说过我要回家陪父母吗,昨天下午刚到家,晚上就跑你这厮混来了。”
对他“厮混”一说不置可否,钟若淮听出殷华的语气不太对劲,似乎是在自嘲?
他从他的大腿上抬头,换成双手撑在那儿,“怎么跑我这来还委屈你了?还有你都这么大人了,还恋家呀?”
“你这话说的,”殷华拍了一下他的肩膀,不满道:“没有委屈,只是我跟我父母关系不够亲密。再说我一年到头都回不去几次家,过年回家陪陪父母不是很正常的吗?怎么到你这就成恋家了?”
“那是我理解错了,我很小就为了打球而离家,比较独立。父母不在身边好多年,随着实力与名气提高,我回家的次数也越来越少。”
“经常都是父母飞北京来陪我过年。”
钟若淮疑惑:“我看你也不像缺爱的人啊,还以为你是在父母的爱中长大的呢。”
殷华就开始把自己小时候的事情挑挑拣拣地向他娓娓道来:“我妈生我的时候年龄大了,生完我连月子都没坐满就马不停蹄地回高校带学生了,心里始终放心不下她那群研究生。我爸呢,工作狂一个,忙着缔造属于他的商业帝国。”
“准确点,我是保姆和我哥带大的,我哥为了带我还拒绝了海外高校的offer,上了京大的本硕连读,就为了有时间回来带我。”
钟若淮边听边点头,总结道:“你哥是个好哥哥,他很爱你,你和你哥的关系比和父母的好得多。”
“嗯,”殷华用一种肯定语气叙述:“感觉你和你父母的关系很好。”
“对,我是家中独子,说实话我小时候还挺向往有个哥哥姐姐的,小孩很淳朴的想法,家里还有个人能陪自己玩。”
“我爸妈他们对我没什么太高的要求,只希望我平平安安健健康康地打球,力所能及地去争取荣誉,以及……”
钟若淮故意停下,看向殷华。
过去的记忆在脑海中重现,殷华明白了他的意思,笑着接话:“抓你的学习,不想让你变成绝望的文盲。”
“对咯,知我者殷华也。”
“你很聪明,我相信你能够在训练比赛的同时不落下学习的。实在不行,你有什么不懂的可以来问我,我好歹是硕士毕业,辅导你没问题。”
钟若淮目带揶揄,“你这么好为人师啊?”
“仅限于你。”殷华捏了捏他肉嘟嘟的脸颊,他还下意识地眨了眨眼睛,真的超级可爱。
钟若淮嘿嘿一笑,也捏回去。
两人就这样玩起了你捏我脸,我捏你脸的游戏,幼稚死了。
“你去年过年在干嘛?”钟若淮突然问。
“在国外拍戏,你呢?”
“封闭训练。”
殷华感到惊讶,“过年还要封训啊?这都没休息?”
“有时候大赛就在年初,提前封训备战再正常不过了。为国争光嘛,都习惯了。”
见钟若淮态度平常,殷华明白他不需要安慰,提到为国争光时眼眸里的光是藏不住的。
在他看来国家与集体的荣誉胜过一切,个人依靠团体而活,国家队的每一位队员都在保障集体荣誉的基础上去追求个人的登顶。
那种生活方式他早已习惯,轻描淡写地吐露出,与卖惨不沾边。
“那今年呢?”
“今年比较幸运,有春节休假,我可以回家了。”
“不错,回家休息调整一番,过完年以更好的状态去迎接新赛季的挑战!”
钟若淮扬起嘴角,他对自己有信心且目标一直没变,始终保持冲劲。
“你也要加油,新的一年多拍戏,要成为最闪耀的那颗明星,再拿几个影帝奖杯。”
殷华注视着他,片刻后露出灿烂笑容,感觉和他待在一起,他也变得爱笑起来。
“好。”
第25章
开车送殷华回家后,钟若淮直接出发去机场,后备箱里放着他早已整理好的行李,办理托运很方便。
由于是直达的,整趟航程一共花费了快五个小时。
从国内到达口出来后,眼尖的钟若淮一下就看到朝自己挥手的父母。
回家的路上是钟父钟康胜开的车,钟母胡枫握着他的手,嘘寒问暖个不停,满是关心。
吃的睡的好不好啊,训练累不累,学习跟上了吗,有没有谈恋爱呀?
听到最后一句话,钟若淮心里一激灵,火速回答:“没谈恋爱。”
胡枫不是个迂腐呆板之人,自己儿子怎么着也是个年轻气盛的成年人,肯定会有血气方刚的时候,只要不乱来,她是很支持他身边有个相伴扶持的人的。
顶着她怀疑中还带着点好奇的目光,他难得露出些孩子气耍起赖来,“妈,我真没谈恋爱,您要相信你您儿子我啊。再说我还小,不急。”
“信信信。”胡枫笑得眼睛弯成与钟若淮同款的小月牙。
仔细一看,他其实长得更像妈妈,圆润而不失棱角,是很有福气的长相。
“小什么呀,过完年就24了。没关系,真谈了我们也不反对。”
“妈。”钟若淮只能寻求援兵,“爸,您看妈……”
一边开车一边把母子俩的话都听进去的钟康胜笑了起来,“咱们儿子自己有主意的,说说得了,别深究。”
“好啊,你们父子俩开始齐心了是吧,我不说了。”
话是这么说,但胡枫的语气还是偏向开玩笑。她也没真的想要打破沙锅问到底,本来就是为了活跃气氛,毕竟一家人一年到头都见不了几面,难得放假回家,当然还是希望欢笑更多。
在一家人的欢声笑语中,他们抵达位于市中心的套房。
这是钟若淮父母家,他们都是土生土长的鹏城人,钟康胜和胡枫都是体制内的,年过五十的两人不再像以前那么拼了。
两人命好,生了个聪明争气的好儿子,虽然说以前的家庭条件就不差,但打球多年的钟若淮很小就会往家里寄钱,说是要补贴家用,惹得他们纷纷开心地笑。
现在又是名气极大、满身荣誉的国家运动员,钱财方面更不用去担心。
而且钟康胜和胡枫都不是追求物质的人,凡事皆有代价,赚得那些钱都是自己儿子一拍一拍辛苦打来的,满满的都是心疼。
太苦了。
两人私下里偶尔会反思,当初送钟若淮去打乒乓球是不是错误的决定。
他的人生本不该有那么多辛劳与压力,如果他按部就班地读书,上个好大学,毕业后考回鹏城,家里还能帮衬帮衬,既稳定又舒适。
起码不用担心打得不好奖牌丢了会怎样,平平淡淡的幸福才是真。
钟若淮也在市区买了套房子,位于高楼层,站在落地窗前就能看到不远处耸立的CBD大楼与金乌湾,一片蔚蓝大海,阳光明媚时波光粼粼的,美不胜收。
一进家门,钟若淮便自觉提着行李箱回到自己的房间。
尽管他很少回来,但房间里的一切都一尘不变,保留着原样,就好像他一直都待在这儿,没有远离父母,没有背井离乡去到另一个陌生的城市从头开始打拼。
因为房间里基本什么都不缺,钟若淮就没有带太多东西回来,也有为了到时候给母亲胡枫整的大包小包腾地儿的准备。
“儿子,吃夜宵吗?我下碗西红柿鸡蛋面给你吃?”胡枫的声音从卧室外传来。
一听有好吃的,钟若淮立马回道:“吃!”
“好,你稍微等下,很快。”
趁着等面吃的工夫,钟若淮开始打字和殷华聊天:[我到家了,你在干嘛呢?]
不一会儿,对面就有回复:[帮小孩补课。]
附带一张台灯下坐姿端正努力学习的男孩侧面照。
这就是他之前提到过的侄子殷涵衍。
[先当一段时间老师,为以后教你积累教学经验。真别说,现在连初中生都卷得不行,他做的奥数题你都不一定会几道。]
钟若淮:“……”
扎心了老铁,他一个上完小学就走乒乓球专业道路的人,在学习上肯定比不过学霸卷王的。
[咱能不聊这个令人伤心的话题吗?]
[可以啊,你们那的过年习俗是什么?]
这个问题,钟若淮需要想一想。
[小时候就是放鞭炮放烟花逛庙会,能起早的话还可以去花鸟市场买花逗鸟。]
[不过现在烟花爆竹受到管制,尤其是我还住在市区,只能看视频里的美丽景象了。]
[而且我也早已长大,说实在的没什么特别,跟全国人民的流程差不多,吃年夜饭,然后就是拜年走亲戚,完了就在家躺着,到时提早一天归队。]
[我也一样,这年过的一年比一年没意思,说热闹又没那么热闹,还不如出国旅游。]
钟若淮看完他发的消息后若有所思,斟酌片刻,还是选择发送。
[我出国都是打比赛,还没真正出去国外旅游,有时候还真挺好奇那是种什么感觉。]
殷华很上道地顺着他说的话接下去。
[如果有机会有时间,我们可以组织一场出国行,就你和我。时间充裕的话,环球旅行也很棒,一次性玩个够玩个爽!]
钟若淮通过殷华说的话,开始畅想那美好开心的旅游场面了。
[我期待着,反正在鹏城奥运会结束前是不行的,我要弥补奥多尼奥运会的遗憾。]
[你可以的,我相信你,绝对能做到!你这么努力,我也不能松懈。]
[我之前的市场是在国外,下半年才开始把重心转移到国内,这几年就是要多拍戏,电视剧和电影都拍,先在内娱站稳脚跟再说。]
殷华与钟若淮本质上是很相像的一类人,有自己坚定的目标,并为之付出汗水与努力去达成。
经过辛勤灌溉让理想开花结果。
越相似的人相处起来会越愉快,可一旦发生矛盾与争执,很可能会闹个两败俱伤。
因此,互补的人生活在一起会更顺利平和。
钟若淮没有想过他和殷华闹矛盾吵架甚至是打架的画面,那离他太遥远了,如果真的到了那一步,那他们的关系就基本宣告结束。
[不跟你聊了,我妈叫我去吃夜宵。]
[去吧去吧,我帮我侄子改完试卷就睡觉去。他能熬我可不想熬夜,难得的假期,我可不陪他卷。]
就这样,二人的聊天先告一段落。
之后钟若淮就跟走流程似地迎除夕,吃年夜饭。
大年初一和家里的老人去庙里拜了拜,初一晚上钟若淮出钱请一大家子人在当地味道很正宗的粤菜馆吃饭。
初二就去拜年,先从外公外婆开始,然后依次往下去串门。
“我都这么大了,舅舅舅妈就不用给我红包了。”钟若淮摆手拒绝递到面前的大红包,反手就给年龄相近还在上学的弟弟妹妹红包,“表哥的一点心意,自己保管哈。”
“谢谢表哥!”兄妹俩笑得很甜,他们从小就知道家里有个很厉害的表哥,小小年纪就去外地打球,打进国家队,成为世界冠军,还上了奥运会拿了银牌!
他们很尊重也非常佩服钟若淮,一直都以他为榜样。
无论是在父亲那一脉还是母亲那一脉,他一直都是小辈们眼中的好榜样,妥妥的“别人家的孩子”。
当然,也免不了被家长拿去数落自己的孩子,让人又爱又恨的。
大人们都在聊家常,钟若淮自然而然跑到小孩那桌去了。
虽然他比他们要大好几岁,但他脸皮厚啊,而且还是跟涉世未深还保留几分单纯的孩子待在一起舒服。
钟若淮就这样一边吃零食,一边听他们聊天,时不时地加入其中附和几句。
突然,他感觉到有人戳了戳他的手臂,他转头一看,自家还在上高中的表妹坐到身边,眨巴着一双大而水润的黑眸,一副想问什么又不敢问的踌躇模样。
“怎么了?”钟若淮主动开口。
“表哥,我有个问题不知当问不当问。”
钟若淮轻扯嘴角,“你想问我什么,我能回答的一定回答。”
胡乐然这才像是下了什么决心一般,握紧右手,用一种只有彼此才能听得到的音量说:“表哥,你是不是认识殷影帝殷华啊?之前奥运期间我看到他在你博文下留评了,还上过热搜。”
钟若淮稍微一想,想起来了,确实是有这么回儿事,她要不说都忘得差不多了。
那个时候两人都还不熟悉,只是单纯睡过而已。
至于要不要对她的问题实话实说,钟若淮很快就有了决定,“认识,你很喜欢他吗?”
胡乐然重重点头,激动地说:“喜欢!超级喜欢!我喜欢他快两年了!他在国外拍的电影我都刷了好几遍,我是他的忠实粉丝!”
“现在看他回国拍戏,心里既高兴又有点担心,内娱完了真不是说说而已,我怕他被带坏。好不容易才出了一个养眼演技还好的明星,可千万别自甘堕落啊,不要啊……”
钟若淮安静地听着,她的这番言论已经刷新了他对她的印象,原以为是位文静懂事成绩很好的乖乖女,没想到一说起殷华来就滔滔不绝,变得异常话唠兴奋。
刚把话说完,胡乐然后知后觉刚刚的自己有点太激动太疯了,活脱脱一个兴奋追星女。其实她很有分寸的,喜欢殷华就是只把他当成偶像,从他身上汲取力量。
她相信,只要深入了解过他,没有人会不喜欢他的。
没有!
“表哥,我刚才……”
“没事,有一个喜欢的明星也挺好的。殷华人不错,绝对值得你的喜欢。”
胡乐然才消下去的兴奋被他的话重新勾出,“是吧,连你都肯定他,那他一定是个很好很好的人,我的眼光从没出错过!”
也不是,之前喜欢过的一些明星该税的不税,不该睡的死命睡,塌得糊在地上扒都扒不起来,直接都被她切割了。
追星人谁没有个追星黑历史呢,淡定。
“表哥。”铺垫了很久的胡乐然终于要说出自己的真正目的。
钟若淮:“嗯?”
“你、你不是认识他么,如果……如果可以的话,你能帮我要张签名吗?!”
第26章
“我帮你问问。”
眼见钟若淮拿出手机,胡乐然激动地捂住嘴,满眼期待。
表哥这是要直接现场问么……!
尽管知道偷看别人手机是不礼貌的,可她还是没忍住伸长脖子去看他到底发了什么。
只是瞥了一眼,具体内容没怎么看到,但她注意到了细节。
表哥竟然把人的聊天框置顶了,而且没看错的话,聊天页面密密麻麻的都是信息。
或许不只是单纯的认识,他们二人的关系应该很好?!
“他说可以,还问你除了签名照还需要什么?比如写一句激励你学习的话,他之前拍的电影的珍藏版碟片之类的?”
胡乐然肉眼可见地怔愣住,到最后居然不得不抬手掐自己人中,才不至于幸福到下一秒就要晕过去。
“我……”她顿了下,什么都想要这样会不会太贪心了?
看出她在顾虑什么的钟若淮轻笑一声,“放心,想要什么就大胆说,你对他的喜欢值得这些,殷华也给得起。”
“好!”胡乐然心一横,大胆发言:“表哥你刚刚说的那些,我全都要!谢谢你,也麻烦你替我转达对殷殷的喜欢与感谢!”
“放心,”钟若淮摇了摇手机,“都发给他了,他的联系方式你要不要?”
胡乐然猛地摇头,“这还是算了吧,毕竟距离产生美嘛。”
钟若淮也只是随口一说,就算她想要,他也不可能真的把殷华的联系方式给她。
至于她说的距离产生美,也有几分道理。他和殷华现在的关系就在合适的距离范围内,可以靠近,也能够拉远,视具体情况而定。
走完亲戚,钟若淮又在家待了几天。
实在是不爱去外面的景点挤,过年期间的鹏城人还是挺多的,它不止是科技现代化都市,也是很适合短期旅行的旅游胜地。
大年初五,钟若淮提早一天回京,今年春节假期比以往要长一点,却也没长多少。
新的赛季马上开始,又是赛程满满的一年。除了每年固定的各站公开赛,奥运会的后一年一般也是大赛年。
他今年面临的挑战有世乒赛单项赛、世界杯、全运会,这三个大赛是要重点备战的,千万不能顾此失彼。
队里对主力队员有不同的要求,年轻力壮有积分压力的就最好不要缺席任何一站的公开赛。
像钟若淮这样正值当打之年,积分遥遥领先,牢牢占据世排第一的人,可以适当舍弃一些公开赛,把精力集中到大赛的备战中。
对于能够升国旗的比赛,华乒队势在必得,冠军必须得是华国的!
而在这批主力队员中,钟若淮的实力毋庸置疑,只是他的地位有些尴尬,前有还没退役实力强劲不服输的老大哥时不时压着他,后有崭露头角奋起直追比他年轻的队员,同期队友中也有很厉害的。
可以说,钟若淮离真正登顶还有一段距离。
运动员的竞技状态是有起伏的,他也不能永远保证自己能处于最好状态。
值得欣慰的是他的身体素质非常棒,经过保养理疗,他的伤病与其他队友相比要少一些,程度也轻不少。
乒乓球是小球运动,对运动员的身体要求比大球类运动要松一些。
可有的人是玻璃体质,一碰就“碎”,一般这类人的职业寿命都不会太长,成绩自然也好不到哪儿去。
世纪初,华乒队就有一位这种体质的队员,与普通人对他们这类人的刻板印象不同,他虽然职业寿命比同期队友要短一点,但他的成绩是最好的,是可以载入乒乓球历史的超级全满贯,拿冠军拿到手软。
廖国钢比他小一点,也算同一代的队友,奥运会上三次压在他头上的便是这位“玻璃人”,第四次则是决赛道心破碎,被年轻队员冲击成功。
训练结束,钟若淮拿起干净的毛巾把脸上头上的汗细致擦去后便把沾满汗水的毛巾叠好,用一层保鲜膜包好,重新放回球包里。
将收拾好的球包背起,钟若淮与队友结伴去乒乓球训练馆附近的食堂吃晚饭。他最近肌肉反应有些强烈,暂时停了晚训,以免加重身体的负担。
吃完晚饭,钟若淮与要接着去晚训的秦瞳、骆子骞等人告别后便回宿舍休息。
他没有选择乘坐往返于运动员公寓与体总训练局的大巴回去,而是漫步于街道,坐大巴五分钟的路程他走了快十分钟,权当消食了。
立夏已过,京市愈发炎热,光是这么一走,钟若淮就被热得浑身是汗,不得不赶紧去洗个澡。
穿好睡衣,他一个箭步上了铺好凉席的床,背靠在床头板上,拿起平板开始看这段时间的比赛录像。
上半年快过去,世乒赛单项赛、世界杯都已结束,这两场赛事他都得以卫冕,让华国国旗在异国他乡的偌大比赛场馆里升起飘扬。
因为太拼了,才回来没多久,他的身体就发出了抗议.
经过队医的检查判断后得出结论:不严重,让他先暂时避免高强度训练,以巩固基本功为主,辅之以针对性的理疗,让身体有一个修养放松的时间。
正好离下半年的全运会还有几个月,修养的时间很充足。
看着队友都在晚训,钟若淮其实也想继续训练的,却被主管教练马弘深一个眼刀再加一句警告劝退。
“你要是不想打乒乓球,大可继续折腾自己。”
钟若淮立马怂了,马弘深是男队主教练,在廖国钢升任总教练后,便开始分管钟若淮。
他是京市本地人,一口浓厚的京腔,表情严肃,对每一位队员都很严格。
做得不好没令他满意的,他才不管你是不是主力队员,名气大不大,双嘴一张就开始输出,唾沫星子都能把人喷死。
名场面便是之前有次公开赛,他做一场比赛的场外指导,因为队员的表现实在丑陋,打球绵软无力,像是没睡醒一样。
他直接叫了个暂停,边拍那个不在状态的队员肩膀,边试图用语言“喊醒”他。
那一分钟对于这位队员来说显得无比漫长,幸亏他之后的表现很好,恢复到了平常的实力,有惊无险地晋级下一轮比赛。
据他后来回忆,马弘深拍他的力道很大,说话的语气很凶,虽然没有用什么过分的字眼,但跟骂他没什么区别。
马弘深还因此被骂上过热搜,最后以他出面道歉而结束,后来就尽可能地不让他做场外指导了。
他认为自己没错,做得不好还要捧着吗?他这暴脾气可忍不了。
心态也是考量一个运动员的重要标准,这点重话都听不得、受不了,还想拿冠军?赶紧收拾收拾滚蛋!
身为华乒队大集体的一员,听从“上级”,也就是教练的话是本职。
面对这位主管教练,钟若淮是有些怵他的。
可没人会怀疑他对华乒队的忠心,即使他没有为国出征过,但他的执教能力是实打实的强,才能在廖国钢升任总教练后竞聘成功。
在一众优秀的教练员中脱颖而出,成为男队新的总教练。
目标还未完成,钟若淮还想继续打球,打好多年乒乓球。
三年后的奥运会是他圆梦的机会,但这并不代表他奥运会结束后就不打了。
除非是遇到了什么不可逆的意外,逼迫他必须放弃这项他热爱多年、几乎付出了所有的运动,不然他会一直打下去,直到打不动为止。
边看比赛录像边做完笔记后,钟若淮把这段时间学习上遇到的不会的题整理好发给殷华,等待他为自己解答。
之前跟殷华商量过,又去问了队里,他最终决定通过体育特招进入京大的冠军班学习。
京大的体育特招考试在每年的年初,今年是赶不上了,只能为了来年的考试提早做准备。
哪怕他是世界冠军,有相关政策优待,但京大毕竟是全国乃至世界都数一数二的高等学府,相应的文化课成绩要求也不低。
在那些各省学霸状元看来,考到这分数就是小菜一碟,可对于没系统上过学的运动员来说,要想达到最低录取线都很困难。
回望华国众多国家级运动员,考入京大冠军班的寥寥无几。
京大不缺生源,也不需要世界冠军的光环来为它添彩,它只欢迎爱学习成绩好能力强的学生。
这是属于它的底气。
提早下戏的殷华接过助理李全西递来的水杯,便头也不回地收工回酒店。
这半年的殷华更加忙碌。过完年,本想去接回京的钟若淮,可突然的进组通知让他不得不提早开工。
刚结束古装戏里的病弱反派戏份,几乎是一点喘息的时间都没有,就马不停蹄地赶往下一个剧组,拍到现在终于快杀青了。
这期间拍的是根据曾风靡一时的原著小说改编的大制作大IP仙侠剧《苍冥烬》,不是那种烂大街套路满满的古偶,市场也不会给这种烂题材眼神。
女主是85大花,男主更是血洗过某站的绝版白月光,二者强强联合,制作班底也是一流,很多演员挤破头都想要拥有这么一个参演机会。
殷华在其中饰演的是男四号,由女主亲手制作的木偶,机缘巧合下有了灵智化为人形,成为满心满眼只有女主的存在。
他和女主没有什么俗套的感情线,就是单纯的主仆情,最后为了掩护女主撤退而被魔君杀害,彻底成了冰冷死寂的木偶,后来被女主一直带在身上,推进了她的复仇进度。
这个角色人设很好,完美地符合了观众关于一个冷漠却只对主人温柔、只听主人话、为了保护主人即使失去生命也在所不惜的强者想象。
在原著的人气就高得离谱,甚至曾一度超越了男女主,使读者大喊让他上位成为官配。
作者却不为所动,只是一味地把他塑造得更立体鲜活,为爱发电的二创也是所有角色中最多的。
剧本好,搭戏的演员演技好,导演等一众工作人员也非常专业,美中不足的是剧组氛围不行。
尤以男女主的勾心斗角互相给对方使绊子为主。戏内压对方戏,被压的只能自认倒霉能力不够。
戏外要么毫无交流要么互相阴阳怪气。一部剧中最重要的两个人带头搞事情,以至于其余的别有用心之人也开始浑水摸鱼。
殷华拒绝了他们话里话外的暗示,邀请站队。
次数多了,他们也不会来烦他,碍于他的身份背景更不会针对他。
冷眼旁观这一切的他明白这个剧组里的人都只是同事,没有成为朋友的可能和必要,反正他们演技是不错的,不会拖慢进度。
在娱乐圈中想要遇到一个像温仁大哥那样的人很难,这个剧组碰到的情况才是常态。
所以,他愈加珍惜和他的友谊。
他还把这件事跟温仁说了,摸爬滚打多年的中年男人竟然反过来开导他。
好好拍戏,别的什么都不要管,拍完就回归陌路人。
殷华笑了笑,这些他都懂,但还是很感谢他愿意跟他说这些“得罪”人的真心话。
坐车回酒店的路上,殷华一边听李全西说他今日听到的八卦,一边解答钟若淮发过来的问题。
“这个剧组也真是奇葩,男女主带头搞小团队,不愧是带资进组的,就连导演都不敢多掺和,真牛。”
殷华敷衍地颔首,最近忙得不行。钟若淮也刚打完比赛没多久,就连日常的频率都有所降低。
想到有段时间没跟钟若淮好好聊天了,遂向他发出邀请:[晚上有空吗?我们视个频?]
第27章
正无聊的钟若淮秒回:[有空有空,我今晚没去晚训,现在已经洗完澡在宿舍待着啦。]
随着接触变多,殷华发现钟若淮有时无论是说话还是发消息都有点可爱,这种可爱一般都是通过他用的语气词来体现。
就比如现在,他说的话会让殷华想象到洗得干干净净的男人。
白皙皮肤上因为被温水淋湿后而泛着淡淡的粉红,整个人乖巧地趴在床上,盖上小被子,双脚交叠,时不时翘一下。
通过他的观察,钟若淮这些下意识的小细节都能体现出他身上还是带有孩子气的。
只不过他更多时候是以沉稳持重的形象示人,背于人后的模样也是组成真实的一部分。
[我现在在回酒店的路上,到酒店再打视频给你。]
[好,我等你,尽快哦,我明天还有早训。]
[放心,不会拖的。]
正如殷华承诺的那般,一到酒店,他与李全西告别后就直奔自己的房间。
房卡一刷推门而入,他捞起随意丢在床上的平板,一个视频电话就打了过去。
对方没有立马接通,而是等到视频电话差点自动挂断前接上了。
钟若淮一脸着急,脸上还有一层薄汗,“幸好赶上了,我刚刚在卫生间。”
在殷华看不到的地方,他揉了揉自己刚才突然痛起来的大腿。
他撒谎了,他没去卫生间,而是等到疼痛减弱,确认自己表情没有问题后才接了这通视频电话。
“不急,你没接到的话,我还会再打给你的,几遍都行,我有耐心。”殷华勾起嘴角,“毕竟是我发起的视频邀请嘛。”
钟若淮深吸一口气,尽力去压制那股疼痛。世界杯后,他的腿就时不时地会痛,起初剧烈,往后会减弱,揉一揉会有很大的缓解。
作为运动员,谁身上会没有伤病呢?他算运气很好的了,没有实质性的损伤。
什么时候痛不好,怎么能偏偏在他要和殷华视频的时候发作呢!?
“你戏拍的怎么样?我算了下,也拍了快两个月了吧?”钟若淮边揉自己的痛处边问。
“我个人的戏份快杀青了,说到这部戏我就……”殷华开始与他吐槽剧组里遇到的糟心破事。
钟若淮耐心地听着,当好一个倾听者,也会发表自己的看法,一时间聊天的氛围特别好。
“我这段时间的经历差不多就是这样,有时候我会想,是不是我被保护得太好了,娱乐圈的腌臜事很多,我遇到的这些说白了都不算什么。”
“你有选择,这是你的底气。别想太多,身为演员就好好拍戏,磨练演技,让观众看到你、认可你、喜欢你,这才是你应该关心在乎的事情。”
钟若淮想了想,补充道:“你播的那些剧我都看完了,包括你之前拍的电影。”
听他说完,殷华勉强压住想要上扬的嘴角,抿了抿唇,“我有个问题要问你。”
“什么问题?你说。”
“你平常就是个爱看剧看电影的人吗?”
关于这个问题,钟若淮似乎是猜到了他问的用意,却还是毫不犹豫地答道:“不是,与你说的这些相比,我更爱看技术视频与比赛录像。”
“那我是不是可以认为,你是因为我,才去看你不爱看的那些内容?”
“嗯哼,”钟若淮笑得有点坏,难得露出带着点痞气的一面,虽然因为疼痛下一秒差点破功,“你的感觉没错,就是这样,所以,我很期待你之后要上的新剧和新电影。”
“放心,我是不会去演烂剧的,最起码要对着你这位观众是不是,世界冠军都来追我的剧,说出去别人可不一定信。”
“哎呦,是谁的尾巴要翘上天啦?”钟若淮笑得见牙不见眼,“那我还有影帝的联系方式,天天跟影帝聊天,还能亲影帝小嘴呢。”
殷华被逗笑,已经能接受他时不时的骚.话了。
“差点忘了,恭喜你世乒赛、世界杯蝉联男单冠军,我看网上都有人给你封皇了,叫什么……钟皇,嗯不错,挺霸气的。”
钟若淮:“……”
“他们瞎叫你也跟着乱来是吧,打球不就是为了赢,为了夺冠吗?在他们看来很厉害的东西,对于运动员来说是很正常的事情。”
“好好好,反正你知道球迷粉丝们支持你喜欢你就行,获得胜利当然是最好的结果,但我们也要接纳失败,赢了就庆祝不骄傲自满,输了也不气馁再接再厉。”
这些道理钟若淮都懂,打球多年,早已不是初出茅庐的愣头青。
然而他对胜利的渴求在奥运会遗憾摘银之后与日俱增,他参加的比赛,无论是小赛还是大赛,他都要去拼,去拿冠军,去站到最高领奖台上,去享受全场观众聚焦在他身上的视线。
只是不会从面上表现出来,他仍然是过去那个谦逊内核稳心态好的钟若淮。
但只有他自己心里清楚他在想什么,他的心情如何。他将阴暗面藏起来,藏到光照不到的地方,不知不觉就会迎来腐烂发臭的那一天。
“嗯,殷老师说得对,不愧是文化人。”
“承让承让,也就勉强能教教你罢了。”
“礼物我已经买好了,回京的时候亲自送到你手上,但愿那个时候你没有出去比赛,实在不行就还像上次那样寄到你宿舍去,或者我送到你家里去,反正我也有你家的地址,能自如进出。”
“你大概什么时候回来?”
“拍戏进度顺利的话,差不多一个星期后就能回去。主要是我在京市还有场活动要参加,得尽快回去,拖不得。”
“我暂时不用出去比赛,就待在总局训练,咱俩可以见一面。”
殷华点头,几个月没见,两人一忙起来就顾不得别的,聚少离多是常态。
幸好不是什么情侣,这要是谈起恋爱来,异地恋加上经常忙到连回消息的时间都没有。
debuff叠满,感情出问题,分手不是迟早的事么?
欸不对,怎么突然想到这儿了!?
“你今晚怎么没去晚训?”
听到他冷不丁地这么一问,加上疼痛一直折磨着自己,钟若淮表情没绷住,拧眉撇嘴。
察觉到异样的殷华下意识地身体前倾,注意到他的脸色与以往相比差了很多,情况已经很明显了。
“你受伤了!?”
第28章
没想到他能如此敏锐,钟若淮着实被打了个措手不及,下意识否认:“没有,我身体这么好,怎么会受伤?”
“你可别咒我啊。”
殷华也不说话,就用那一双幽深漂亮的黑眸盯着屏幕里的人,像是笃定他在撒谎一样,想看他还能给出什么反应。
“我真没受伤!”钟若淮急了。
这一急,大腿的疼痛越发强烈,疼得他彻底散失表情管理,开始龇牙咧嘴起来,脸都变得皱皱巴巴的,让人觉得可爱好笑之余还有心疼。
“说好的没受伤呢?你刚刚那副表情可没有你的嘴硬,都疼到表情扭曲了,还犟呢?”殷华语气严肃,更多的是对他不诚实强撑之举的责备。
两人相隔千里,看得见摸不着,如果有意外情况发生,他什么都做不了。
“我错了,”钟若淮注意到殷华的脸色越来越不好,生怕下一秒就受他斥责,遂火速滑跪,“你别生气,我不是故意要骗你的,就是……”
“就是不想让我担心,对么?”
钟若淮嚅嗫道:“嗯……我不想破坏自己在你心中的强者形象。”
殷华:“啊?”
“还挺自恋,你怎么就认为你在我心里是强者形象?”
被轻微怼了一下的钟若淮说不出话来,干脆垂首专心揉腿。
从殷华这个角度可以看到他发定的小发旋,黑发虽短但浓密。
由于他穿着宽松,随着低头的动作,衣领的空隙变大。
殷华甚至可以看到在雪地盛放的两株“红梅”,健硕发达的肌肉也一览无余。
他轻咳一声,就着刚才的话题接着说下去:“你确实是强者,可谁规定了强者就不能受伤,就一定要永远强硬呢?”
“钟若淮。”
“我在。”
“你能不能抬头看我,我跟你视频是想看你这张脸,不是看你留给我的头顶。”殷华突然想逗逗他,“嘿,还真别说,仔细一看你头顶好像有点秃,不会未老先秃了吧?”
“谁秃了!?”钟若淮连忙抬起头,边直视殷华边抬手去摸自己的头发,“我没秃,我头发多着呢,又拿我寻开心。”
“那是我看错了,没秃没秃,头发多多。放心,就算你秃了,也不会没人要你的。”
“谁会喜欢个秃子啊?”钟若淮小声地说:“你么?”
按理来说,他说话的声音这么小,一般人是听不到的。
可此时的殷华一直关注着他,加上他听力不错,自然也便将他的自言自语都听了去。
“我啊……得分人。虽然说爱美之心人皆有之,但如果哪天我的伴侣秃了,我没秃,我也还是一样爱他,不会因为他的外貌改变而影响到我对他的爱。”
没想到殷华竟然听到了自己说的话,钟若淮眼帘半垂,“那做你的伴侣还挺幸福的,有个帅哥常相伴,养眼又给力。”
“你也不赖啊,帅且猛。”
“商业互夸”的两人绷不住笑了,不清楚在借这番话表达暗示些什么。
别看他们此刻如此亲密,可终究是没有确认正式关系,没有给彼此一个名分。
无论从表面看有多稳固、多方便,其实可能一个小矛盾抑或是一个小挫折就能够击碎这一切。
世上的任何一种感情都是需要双方经营的,如果哪一天、某一刻,其中一方腻了、累了,不想继续了,就像他们开始的那般草率随意一样,草草收场似乎是既定的事实。
“下不为例啊,”殷华作势警告他,语气难免重了点,“事实怎样就是怎样,大胆说,不要有那么多的顾虑,让人去猜你的真实想法,是会累的。明明你一个点头就能解决的事情,也省了后续的无意义麻烦。”
“你什么意思?”钟若淮一听便皱起眉头,“你用这种高人一等的语气妄自揣测我,我没想让你猜我的想法,你既然觉得后续的交流是麻烦,那你可以趁早告诉我。”
“我忍着疼跟你视频是为了什么,就为了听你数落谴责我么?身体的好没捞着,还被你说一顿,你难道没有觉得你有点过分了吗?”
“我过分?”主动关心却被人误解的殷华这下是真气笑了,少爷脾气忽然作祟,“我问你,你受伤了?你就坦诚相待,说是,我受伤了,挺疼的,视频应该是不能继续了,我需要去看医生。”
“你这样说,我不会有任何意见,更不会强制你必须和我继续视频,直到我开心、不想聊了为止。”
“既然这么说,那我就按你说的,我好疼,我需要去找医生,不能跟你视频了,再见。”
话音刚落,钟若淮没等殷华继续说什么,蓦地挂断视频。
“我……”剩下想说的话就这样卡在他喉咙处,再也没有说出口的机会了。
“真是莫名其妙……”殷华轻扯嘴角,真不明白怎么就发展成这样了。
原本是一场气氛愉快和谐的视频聊天,最后却以不愉快、互相指责收场。
那回京的见面还需要吗,他的礼物呢,是寄给他,还是亲自送过去啊?
意识到自己在想什么的殷华扶额苦笑,都这样了,还有心思想这个,指不定人家一气之下就和他断了往来。
还见面,见鬼去吧!
想归想,之后的行程还是不变的。
又在男女主各搞小团队、导演当睁眼瞎的剧组待了一个多星期,殷华所饰演的角色圆满杀青,收了剧组象征性送的花束,并和主演们微笑营业拍照,作为之后的物料宣传。
做完这些,殷华先一步踏上归京之路,买了一趟红眼航班的经济舱,晚上八点多起飞,快凌晨一点落地。
按李全西的话说,他这就是纯找罪受,预留的时间还很充足,不着急赶活动。
明明可以好好休息一晚,坐第二天的航班回去,他不听,偏要独自行动,当晚就要走。
李全西可管不了他,经纪人王文慧也无异议,更没多问,只当他是想尽快远离这个奇葩剧组,可想而知剧组那些人搞得骚操作有多惹人烦了。
王文慧还担心会不会给他留下什么心理阴影,毕竟回国拍戏快一年,算上之前的演戏经历,他还真没遇到这种情况,即使它对内娱来说并不罕见。
看样子还是殷华之前运气太好了,没关系,遇到一次也好,以后再遇到、甚至是更没下限的事情也好有个心理准备。
熬夜对职业为演员的殷华来说是家常便饭,尽管乘坐红眼航班,飞机还延误了,将近一点半才顺利降落,藏于口罩下的他依旧脸色不错,与周围困到不停打哈欠双眼迷离的乘客形成鲜明对比。
他步伐稳健快速,是这趟航班乘客中最快来到行李提取区的,也是第一个拿到自己行李坐车离开机场的人。
“范叔,麻烦您了,这么晚还来接我。”殷华把行李放进后备箱,在后排座位坐好。
“殷家每个月给我开那么高的工资,就让我开个车接送人而已,不麻烦不麻烦,这是我的本职工作。
“小少爷要去哪啊,难得回来,回老宅还是送你去云水居?”
殷华张嘴差点就把钟若淮家的地址报了出去,幸好及时止住。
“这个点,哥哥他们肯定休息了,就不去打扰他们了,送我回水云居吧,那儿更舒服。”
“好嘞,机场到云水居有段时间,你要是困了就睡会儿,到了我叫你。”
“嗯,谢谢范叔。”
一路上两人都没说话,车内只有舒缓的音乐缓缓流淌。
本就有点犯困的殷华摘下口罩,眼皮变得越来越沉重,最终不受控制地闭上了眼。
通过后视镜将这一切看在眼里的范叔笑了笑,随即接着专注开车,势必要让人睡得安稳,把他平安送到家。
夜愈发深了,穿过依旧繁华的街道,又过了半个小时,才抵达目的地。
都不用范叔提醒喊他,车停稳的瞬间,殷华便睁开了眼。
事实上他没睡多久,醒过来后也没着急睁眼,而是继续闭目养神,渐渐的整个人都好像回到了一个多星期前与钟若淮发生争执的那个夜晚。
自那以后,他们之间很有默契地不再向对方分享日常。
准确来说,殷华一开始是有继续发消息给他的,可对面置之不理的冷漠态度令他不爱再上赶着热脸贴冷屁股。
先前发生的不愉快还没揭过,谁也不提,谁也没先低头,都想着模糊处理。
这段时间,殷华有时候会想,他们之间的关系不就是基于时而满足对方、彼此愉悦的目的搭建的吗?
既然现在都闹成了这样,进入互相冷暴力模式,那这段关系还有继续下去的必要么?
他感到些许困惑迷茫,过往的美好欣喜在记忆里挥之不去。
不想更不能就这么莫名其妙的结束,他们需要好好聊聊,哪怕最后没有什么好结果,也总比逃避要强。
互相说的话语都有道理,能做的就是在其中找一个彼此都能接受的平衡点。
只要可以面对面交流,就不是什么难事。
就怕他不想见他……
殷华也反思过自己,说的话确实有些过分,没有考虑到受伤还在忍受疼痛的男人的感受。
他好歹是一个伤患,自己怎么着也要让着他点,而不是打着“为他好”的幌子,做着伤害他的事。
这样很不好,很不男人。
推着行李箱回到家后,离天亮也没多久了。
睡了一小会儿的殷华没有把灯全打开,只是静静坐在泛着夜色的客厅沙发上,双手抱肘,双眼清明。
他的目光慢慢落到被随意丢到一旁的手机上,似乎在心里做了什么决定……
第29章
一时冲动直接把视频电话挂断,屏幕中男人的帅脸定格在双唇微张想要说些什么的瞬间。
有点后悔,至少应该听完他想说什么再挂断的啊。
似乎是情绪上有所起伏,大腿疼到钟若淮根本没心思再去想之后的事情,现在当务之急是去找队医看看。
这个点队医应该还在训练馆候着,可他这样的情况已经不太适合出门了。
末了他也只能很不好意思地给队医发消息,还没等他多说什么,另一头就立刻回复他。
告诉他好好在宿舍待着,别动,哪里都别去,他很快就到。
队里的人还是很好的,有被温暖到的钟若淮躺了下来,手机丢在一旁,双手交叉置于腹部。
想到刚才的事情,他之前就制止过自己一次,不能过界。
哪怕彼此间的相处已经隐隐超越了他们原本的关系,但不挑明就没有负担。
安稳享受不好吗?互相欣赏,还能从对方身上汲取到能量。
别看殷华外表冷冷的,实则是个很好的人,热心体贴,有时还很温柔,很典型的外冷内热,只不过很少有人能走进他的内心罢了。
性.事上合拍,生活中因为忙也没有过多接触。
明明之前说过忙起来互不干涉,以事业为主,那就不要因为感情上的矛盾而影响到别的。
如果最终真的闹翻,有点得不偿失啊……
钟若淮缓缓闭上眼,觉得自己的想法有点渣,正欲深想,敲门声却使他不得不暂时放下。
骆子骞的声音也随之传来:“钟若淮、钟若淮!开门,快开门,不会疼晕过去了吧!?”
因为担心而跟着队医回来的他一脸着急,还冒着汗,屋内没有回应,他急得抬脚就要去把门踹开。
幸好钟若淮适时开门,这才没有让他犯下损坏公物的错误,也免了后续的赔偿。
“你喊那么大声干嘛,我又不是聋子,我听得到。”看到他抬起的脚,钟若淮连忙打住,“欸!你不会是要踹我房间门吧?”
“没,”骆子骞有些尴尬地用手背搓了一下鼻尖,“赵队医来了,你不是说大腿痛吗?快快快,让他给你看看,可千万别出事啊,你后面还有比赛要比。”
钟若淮在他的搀扶下来到客厅,待赵队医朝他点头,上手替他按揉检查后才看向骆子骞,“我不上,不知道有多少人会开心。”
这种话他觉得没必要避着人说,事实而已,不过是被和谐友好的表面所粉饰。
就像以前的老队员那样压着钟若淮,他的存在也同样压着想要出头的比他小的年轻队员,包括与他年岁相当的同批主力。
他们是运动员,“竞争”二字会贯穿他们的职业生涯,没人愿意甘当绿叶,更不可能原地踏步。
在天才林立的华乒队里,不进则退是客观事实,唯有提高实力才能一直保持着竞争力。
钟若淮也明白,华乒队就是这样,以老带新,然后新人战胜老人,从前辈手中拿过接力棒,继续扛着国球荣耀往前走。
这是队内传统,更是一种永葆队伍活力的传承。
成为新的绝对主力,就意味着身上的责任更重,需要为还没完全成长起来的小队员托底,暂时当隐蔽他们的大树。
说实在的,他还挺怀念十几岁刚升国家队打比赛的日子。
那个时候上一代的主力队员都还完整地留在队里,不像如今伤的伤,退役的退役。
相比于现在,他可以什么都不在乎,放开手脚去打每一场比赛。
压力相对来说比现在轻多了,只因有比他年长的哥哥们托底。
可物是人非,时间的齿轮旋转不停,身后始终有一双无形的手推着他向前。
人这一生会遇到很多人,对于自己来说是独立的个体,在别人的世界里基本都是过客。
到站就下车,没人会永远陪着他。
想到这,钟若淮垂下眼睫,是啊,没人会一直陪着他的……
骆子骞的回答唤回了他。
“他们开心跟我有什么关系,我担心你啊。”他顿了下,“你的身体一向是队里最好的,身强体壮,伤病少,程度轻,我可羡慕你了。但这一切都在你打完比赛回来后变了。”
“我们都是打球多年的职业运动员,身体健康多重要,彼此心知肚明,有伤病就要及时解决,虽然不能回到过去那样毫无损伤,但起码不能影响到生活,更不能影响了训练和比赛。”
“你这突然说大腿痛得不行,很惹人担心的好不好!”
看到钟若淮忽然露出笑颜,他就很想往他那张现在还能没心没肺笑着的脸上来一拳。
“我跟你说正经的,你还好意思笑,有什么好笑的?”
钟若淮朝骆子骞招手,示意他过来讲。
刚好此时赵队医也帮他检查完了。
在他专业细致的按揉手法下,钟若淮感觉大腿的疼痛轻了很多。
“我还是之前的看法,没什么大碍,给你的药要记得喷,对舒缓放松肌肉很有效。”赵队医不赞同地去看他,“你的肌肉反应还需要时间缓解,不能再偷偷给自己加训练强度了,不然就很有可能再次出现这种情况。
“要是实在不放心的话,队里可以安排你去医院做个检查。”
“谢谢赵大哥,这次是我不对,去医院就不用了,我还得训练呢。”
赵队医是知道钟若淮的勤劳刻苦,也清楚他是会给自己下狠手的性格,只能多提醒一句:“咱们要把目光放长远,不是打完这场比赛就不打下场了,把自己的身体保护好,才能有拿更多金牌的机会。”
“嗯,我懂,下次不会了。”
至于他许下的承诺,在场的都是明白人,可信度不高。真到了需要他的时候,他就算顶着伤都会上。
多打一天球,身体就会多损耗一分。
对他们这群专业的国家运动员而言,身体不过是消耗品,怎么着都要等到退役后才能好好地去保养身体。
日复一日的训练,一场接着一场的比赛,在这种快速更迭的情况下,只要落后一步,就极可能掉队,被抛在身后只能望着前面人的背影。
因此,他们的伤是不可能完全养好的,只要不影响训练与比赛,生活里没问题就够了。
送赵队医离开后,钟若淮继续与骆子骞说:“不用担心我,我没事的。你也要注意身体,还得对自己还有信心,过去的遗憾还有机会去弥补,努把力,鹏城奥运会一起并肩战斗吧。”
其实奥多尼奥运会,骆子骞是有很大机会上大名单的。
可惜的是他在一场可以说是决定参赛名额的大赛中输给外协,算得上是一场大比分惨败,估计是心态有了波动,之后配的男双与混双也没能拿到金牌,输给了同队队友组合。
教练组出于稳定可靠的考虑,没有给他参赛机会,连张P卡都没给他。
这也证明他这个周期如果不够出类拔萃,鹏城奥运会让他上的概率会很低。
正常来说,华乒队的P卡一般都是下届奥运会的参赛队员。像钟若淮在上一届奥运会就是以P卡身份参赛的,奥多尼奥运会是他第一次以绝对主力身份参加的奥运会。
骆子骞想起之前的那段灰暗日子。
从起初满怀期待被教练组写进奥多尼奥运会的参赛名单中,到后来比赛失利,单打惨败还可以为他找理由,到底没指望他上单打,可之后的男双与混双都没拿到金牌就是大问题。
留给他的时间也不够了,教练组要把可能存在的所有风险都扼杀在摇篮中,那么就一定会从战胜他们的队友组合中挑选新人选。
与他搭混双的是女队的绝对主力,刚拿了女单金牌,个人实力强劲,教练组自然不会换掉她,至于会换掉谁就再明显不过了。
赛后,混双组的教练私下找过他,话里话外都在暗示他,让他要有心理准备,这次不行还有下次。
最后的结果大家也都看到了,骆子骞没能站上他梦寐以求的奥运会赛场。
教练组直接选择了获得胜利的队友组合,刚好其中的女队员也是奥多尼奥运会的预定人选。
没有办法,骆子骞只能接受这一切,确实是他不够争气,在离奥运会没多久的比赛上大翻车。
教练组对他没了信心,球迷粉丝们也不再信任他。
他只能安慰自己,那个名额本来就不是百分百属于他。
这样似乎就会好点……
骆子骞先是沉默片刻,然后点了下头,双眼好像都燃起了熊熊烈火,他绝对不会让遗憾重演,这个周期他会卯足了劲儿,让教练组和球迷粉丝们重新给予他信任。
“我会的,参加奥运会为国而战是我自打球起就有的梦想,我一定能够实现!”
“就是要这样,我相信你,正如你相信我可以拿到奥运男单金牌,我也期待与你并肩站到最高领奖台一起手握金牌的那天!”
他们哥俩好地轻轻互撞了下胳膊,相视一笑。
登顶之路是孤独的,但钟若淮身边有良师益友相伴,他认为自己其实并不孤单。
解决了身体上的问题,情感上的桎梏也要尽快解开。
钟若淮表面赌气似地不再给殷华分享日常,过去他都是主动分享,也是发的最勤的那个,甚至有些惹人烦。实际上他一直关注着殷华后来发给他的消息,一有空就抱着个手机看。
至于为什么不回他,谁也不知道。
就连钟若淮本人都没有一个具体的原因,只是想着再等等。
就这样一等再等,等了一个多星期。
期间,他逐渐慌张起来,或许是殷华见他不回消息,也不再理他了。
生怕这冷处理到了最后真的分道扬镳。
就好像是成年人之间的体面,先是不再互发消息,再后来就是默默删好友,余生再无瓜葛,彻底沦为陌路人。
第30章
光是这么一想,钟若淮就觉得呼吸一窒。
压抑已久的情感在这一个多星期的断联中愈发浓烈,有要喷涌而出的迹象。
他看手机的次数逐日递增,训练之余就是抱着手机,指尖在屏幕上滑来滑去的。
时间一长,身边的队友都发现了不对劲,还背着他在私下八卦讨论。
“小淮这是怎么了?一有空就对着手机发呆,也不玩。”
“不知道啊,都好几天了,一直这样,真奇怪。”
“我刚刚因为好奇,想去偷看,可没想到他反应超级快,立马把手机屏幕熄灭了,还抬头面无表情地瞪了我一眼,好吓人。”
“淮哥不是个爱玩手机的人啊,但你们有没有发现,他变了,有时间就看手机。之前他都是对着手机笑,那笑容不是我说有点傻傻的,现在就是很苦大仇深地盯着它,好像手机里住着和他有血海深仇的仇人。”
“不会是……”
“是什么?”
周围队友的目光齐刷刷地落到自己身上,骆子骞莫名对自己接下来要说的猜想有点紧张。
“我猜啊,纯属个人,纯属主观猜测啊。”
“你快说啊,叠这么多甲干嘛,又没有媒体在场。”
“对啊,都是哥们儿,没人会随便乱说话往外捅的。”
骆子骞偷瞄了一眼离他们不远正在对着手机发呆的钟若淮,像是只被饲养员抛弃的大熊猫,整个人都蜷缩成一团。
“我估计啊,应该是被甩了。”
“啊?!”
“被甩了!?”
众人一脸震惊,然后是难以置信。
“他什么时候谈的恋爱啊?藏得这么好。”
“不对啊,廖指不是一直要求他不能谈恋爱,不能分心,要把心思全部放到训练与比赛上吗?”
“小淮不是最听廖指话的么?难道是迟到的叛逆期来了?”
“骆子骞,你开玩笑吧?”
“你这猜想是从哪儿来的?有撞见他们甜甜蜜蜜煲电话粥?”
“瞳队,你也跟淮哥一个宿舍,你觉得呢?”
原本在专心吃瓜的秦瞳突然被点名。
身为男队队长的他平日生活里不像正式场合的那般严肃正经,虽然已经三十好几,都能被人称一句“中年大叔”了,却还是很乐意跟这群弟弟打成一片。
但突然从一群人中被摘出的他还是有些议论好弟弟的心虚,迅速思考了一下钟若淮近期是否有什么异样,最后得出结论:“好像是有点反常,但我可能是比较粗神经,具体异样在哪我说不上来。”
瞳队都这么说了,骆子骞的猜想的信服度提高了好大一截。
“这样,淮哥此时不是在休息吗,骆哥去旁敲侧击一下呗,满足一下兄弟们的八卦心。”
“你们……”骆子骞指着他们,主要是自己也挺好奇的,刚好可以趁这次机会去探查一番。
果然,被训练和比赛折磨得快要疯掉的他们还是很爱八卦。
“我去。”骆子骞话锋一转,起身朝钟若淮走去。
察觉到有人往自己这儿来的钟若淮倏然抬头,与此同时也收起了手机。
一看是骆子骞,刚提起的警惕蓦然放下,还以为是又有人想来偷看。
一群八卦精,虽然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被他们盯上,但想真的看到些什么,那是不可能的。
本以为骆子骞找自己是有什么正事,抑或是轻松聊天,结果他直接来了一句:“被甩啦?”
钟若淮:“……?”
谁被甩了,他么,他怎么不知道?
“你在讲什么屁话?”本来保持弯腰而坐的钟若淮直起上半身,眼神不善地看向他,很有一种他再胡说八道就让他好看的架势。
“你此刻这副颓丧破碎的样子一看就是被另一半甩啊。你这保密工作做得真到位,没人知道你谈恋爱,要不是你表现反常,你被分手也没人看得出来。”
“说说看,你对象,哦不,前对象是谁呀?是不是之前送你帽子,经常送你礼物的那位?”
“可以啊,谈了个白富美?”骆子骞拍了拍他的肩膀,为他高兴似的露出笑容,“咱们小淮值得,瞧这脸、这身材,就是矮了点,要是有一米八或以上就真的完美了。”
在钟若淮越来越危险的眼神下,骆子骞说话的声音逐渐变小,却并不妨碍他要把话说全。
钟若淮脸色肉眼可见地变冷,握紧拳头,要是换一个与他不熟的人在他面前说这些,他绝对就用拳头招呼上去了。
正是因为他是骆子骞,也清楚他没有恶意,只不过说的不是事实,还借着这个机会损了他一波。
“骆子骞。”
“嗯?”
“你是不是太闲了?开始编排起我来,编排就算了,还没一句说对。”钟若淮站了起来,右手握着球拍,“走吧,我陪你练练,让你动起来,你有这时间想些乱七八糟的,不如多练练提高技术。”
骆子骞一脸困惑,眼中却有隐隐的恐惧。
钟若淮的陪练可不好当,他打法出了名的凶猛,球又快又沉,还旋得要命。
更别说他此时怒气值还不低,他是真怕他把自己往死里打。
骆子骞下意识地转头去看身后的队友们,臆想中的有难同担场景没来,他们全都作鸟兽散。
一群没义气的!撺掇他来问,后果都让他承担了。
好奇心害死猫啊……
“赶紧的,你再磨蹭一下,你我的对练时间就再加一小时,自己看着办。”
钟若淮很有大佬范儿的双手抱肘,尽管与骆子骞相比身高上没占优势,但气势已经稳稳压他一头了。
先不提左手将与右手将的先天差距,他的单打水平本就比不上出道不久便豪取大赛冠军的好友。骆子骞只能安慰自己,练就练吧,起码可以学到东西。
“练!我今天舍命陪君子。”骆子骞笑得很勉强,揽着他的肩膀,带着他朝球台走去,依旧不死心地打探:“你真的没和那个送你礼物的谈恋爱吗?”
“……没有。”
“没准人家对你有好感呢,不然谁会老给你送礼物,还每次都送那么贵的。那你对他有感觉吗?”
“你能不能闭嘴。”
“我靠!”骆子骞后知后觉发现之前一直忽视的盲点,“你要是对别人没感觉的话,还收别人那么贵的礼物,你真不是人!”
丢下这句话,他撒腿就跑。
慢了一步的钟若淮也没有去抓他的心情,一语惊醒梦中人,他被逼着直面他糊涂度过的岁月。
明明过去买衣服,殷华帮他付了钱,他还会很不好意思,想着一定要把钱还给他,不能欠人情。
也就一年不到,他竟然已经能够心安理得地享受他对自己的好了。
而他还想着能拖就拖,既要又要。只要不摊开来说,就不用去过多在意。
他肩上的责任够多了,不想再给自己增添新的。
如果殷华真的想和他掰了,他好像也无能为力,连承诺都吝啬许下,多的行动也给不了,只能给他些谁都能替代的体贴关心。
从小锦衣玉食到大的少爷什么都不缺,凭他的条件,找一个满心满眼、完全以他为重的人是一件很轻易的事情。
或许真就像骆子骞说的,钟若淮在心中叹息,他真不是个人……
怀揣着自我唾弃的心情,钟若淮打得平常更凶狠。
与之对练的骆子骞苦不堪言。
这个球冒高了。
下个球速度好快,他反应太慢,拍子连球都没碰到。
再下个球接是接到了,但没过网,被球网给没收了。
除此之外,还有救球没救到,跟小馋猫一样吃了好几次发球,被他反手变直线抽得人找不着北等等。
钟若淮没有因为对练的人是自己好兄弟就收着,反倒是越打越起劲。
打到最后,两人都打嗨了,骆子骞也只有拿出十二万分的精力,才不至于被钟若淮打得毫无还手之力。
就算他俩之间有硬实力差距,但也不能打得太丢人。
训练结束的一众队友纷纷被他们的对战吸引而来,站在球台四周,形成一个小包围圈。
一双双眼睛就跟着球的移动左右转,好像对面两人各拿了根逗猫棒逗一群“猫猫”。
训练馆里响起两人此起彼伏的喊声。
乒乓球运动员很喜欢通过喊叫为自己加油鼓劲,发泄积攒的情绪与压力,至于喊的什么就没有具体规定了,一般都是下意识喊出来的语气词。
最终还是骆子骞举手示意结束这场对练。
看到钟若淮点头后,他累到一屁股坐在地上,出了一身汗,球拍暂时变成了扇子用来扇风。
球台另一侧的钟若淮也很累,但没到直接瘫坐地上的程度,他从球包里拿出干净的毛巾擦汗,一瓶水吨吨往下灌,没几秒就喝光了。
浑身都是汗的他像是被从滚烫开水里捞出的白汤圆,本来皮肤就好,经过高强度的运动后,身体被彻底带动起来,简直是白里透红的气色好。
当务之急是先去更衣室冲个澡,总不能大汗涔涔地去食堂吃晚饭吧。
冲了个战斗澡的钟若淮仍然穿着国家队统一的短款运动服,露出肌肉结实有力的四肢。
刚结束一场酣畅淋漓的对练不久,哪怕经过冷水的冷却,他的肌肉还是有些充血鼓鼓的,脂包肌身材使他看起来比日常生活中更强壮。
感觉能一拳打死个人。
桃花眼薄唇,配上冷白皮,整个人清爽白净。
随意地打理了一下自己,钟若淮对镜自拍了一张,下意识地就想给好久不联系的男人发过去。
他们聊天框里的最新消息还停留在殷华发的[我去拍戏了]附上一张车窗外景色照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