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完这番言论,喻修文沉默了一阵,不知该作何回复。
“很过分?不,一点也不,我是在帮他。”秦朔道,“他平时用什么面貌与你相处?让我猜猜……轻佻,调笑,甜言蜜语,似乎任何事情都不放在心上?但这不过是假面罢了。你要把他打碎,才能看见真正的他。”
“所以我是在帮他。人一直戴着面具生活,很辛苦的。”
喻修文道:“您很了解他。”
“当然。”秦朔的声音带着一丝微不可查的得意,“我是世界上最了解他的人。”
喻修文问:“他也认同吗?”
秦朔笑了一下:“你对我有意见,没关系,毕竟你将要去做的事情确实不容易。但你要记得我之前给你的忠告,不要爱上他,到时候陷进去的只会是你自己。”
“您多虑了。”喻修文依旧如是说。又问,“那么,他最喜欢的花是哪一种?”
秦朔道:“重瓣玫瑰。”
“好,谢谢。”
“你有一周的考虑时间,我不会催促你。”秦朔道,“我相信你知道其中利害。”
喻修文道:“我会的。”
他又问:“您之前说,他有真正爱过的人,能否告诉我?”
“等你完成这件事情,在嫂子与我哥哥分手之后,我会考虑告诉你。”
电话挂断后,喻修文的目光落在文件夹上,他很快拷贝了一份进u盘,又导入自己的电脑。
他对着那些图片,工作脑迅速运转。
先是把所有图片按时间正序排列,最早的一张是在五年前,最晚的一张是在昨天,时间横跨五年。又按地点分类,天上地下,足迹遍布全国。
他做了一系列数据统计。照片总数为326张,共出现46人。
单人最高频次为28,那人虽不如他,但也的确有几分姿色。
单人最长时间间隔为四年,久久不忘,是否说明秦之言是个长情的人?
地点主要为a市,此外便是海滨、樱花城、水乡古镇、林海等适合谈情说爱的小资地方。
喻修文还做了其他数据统计,单人最速回购率,单次最短间隔,单次最长间隔,单人频次最大、最小、中位数。又做了分布地点的可视化地图。
不到半个小时,他对那些数据与人脸烂熟于心,甚至能按模型推断出下一场将会发生在什么时间,什么地点。
他一张一张翻看照片,很快发现,照片的选择非常精心——这326张照片中,秦之言从未露出身体。他或是穿着衣服,或是巧妙地借用姿势而遮挡,最露骨的一张里,也不过是露出一截起伏的脊背线条。
秦之言是一个无论何时、无论何地都不会使自己陷入狼狈的人,永远从容,永远优雅。即使是以床伴的双倍不雅作为代价。可那又如何呢?他并不在意。
喻修文还发现,这些照片里没有他。
深夜里,星光安静。
躺在床上后,喻修文对着聊天框打打删删,犹豫了许久,仍是没有发出问候。
他睡不着,于是打开手机游戏,在送礼的界面选中“花卉”一栏,翻找后找到一枝花瓣繁密如伞的重瓣玫瑰,用刚刚充值的金币购买了999朵,点击赠送给玩家「星海」。
离线状态下的小人,抱着金色长枪坐在角落,身周降下一阵重瓣玫瑰的花雨,又归于寂静。
-
第二天一早,秦之言在松软喷香的烤蛋糕味道中醒来,阳光正穿过明亮的落地窗。
商阳正坐在床边看书,见状笑嘻嘻地打招呼:“早上好,老公。”
“嗯。”
秦之言伸出手,商阳自觉地把脑袋贴上去,被他揉了揉头发。
商阳蹭他的手心:“你还难受不?要不要起来吃点东西?”
“好多了,谢谢宝宝。”
秦之言接过他递来的浴巾和衣物,去浴室冲了个澡,简单洗漱后,酒后的昏沉消去七八分,整个人神清气爽起来。
吃早饭时,他打开手机查看消息,挑重要的回复了一些。喻修文发来的消息里只是汇报了工作,其余只字未提,他便懒得回复。
关掉聊天软件,他打开手机游戏,准备完成每日任务。
刚刚登录上去,就见他的小人儿被重瓣玫瑰的花雨所包围,密密麻麻,重重叠叠,小人儿被围得密不透风,只从最上方露出金色长枪的尖尖。
漫长的礼物特效结束,穿着红裙的小狐仙出现在他的身边,右下角的聊天框亮了起来。
「明月:身体好些了吗?」
秦之言动动指尖,惜字如金:「嗯。」
「明月:以后我替你喝酒。」
秦之言点开小狐仙的角色面板查看,一夜之间,小狐仙从一级升到了五十级,已经能够与他一起打副本。
屏幕上出现组队邀请,秦之言点击接受,又选择了跟随,任由小狐仙带他过副本,他慢悠悠地吃着刚出炉的枣泥蛋糕。
从副本出来,一条弹窗出现在屏幕。
「玩家‘明月’向您发起缔结良缘申请,是否接受?」
缘契值超过200便可缔结良缘,真金白银砸的999朵重瓣玫瑰直接将两人的缘契值刷至了9999.
秦之言一只手端着牛奶喝着,另一只手点击了“接受”。
屏幕上飘过一条缀满红心的系统消息:
「恭喜玩家‘星海’与玩家‘明月’结为良缘,愿金兰契阔,松柏同心。」
小狐仙高兴地在他面前旋转起舞,又虚提裙摆行礼。
「明月:相公。(*^▽^*)」
「明月:今天有没有安排?」
「明月:能见见你吗?」
“老公,蛋糕好吃吗?”商阳把洗好的贴身衣物晾晒在阳台,期待地问道。
秦之言一边打字,一边道:“你来尝尝不就知道了?”
「星海:相公要陪别人,你自己玩吧。」
商阳走到面前,秦之言关上手机,把人拉到怀里,按住他的后颈给了他一个吻。
“好吃吗?”
商阳舔了舔唇,耳朵微红:“好甜。”
原定的返程日期因商阳的到来而推迟,接下来的几天里,秦之言带着他在海市游玩、购物。在一场海上大风暴来临前,秦之言说,带他去喝咖啡。
一条青石板路铺就的街巷尽头,有一家陈旧古朴的咖啡馆。
推开厚重的木质栅门,伴随着细细的风铃声,扑面而来的是浓郁的咖啡豆香气。咖啡馆不大,却胜在精致小资,桌椅用的是昂贵却低调的手工木材,散发淡淡松香,温暖迷人。
吧台后面,老板正捧着一本书看,听见声音抬头,目光一顿。
他合上书随手放在一边:“两位喝点什么?”
看清他的面容,商阳在心里惊叹——好一位古典东方美人,眉目深邃,皮肤雪白。
商阳看菜单时,秦之言的手臂搭在他身后的座椅上,有一搭没一搭地和老板闲聊。
“最近是旅游旺季,很忙吧?”
老板说:“不忙。这里来的人少,清净。”
秦之言微笑。
商阳点好了咖啡,老板拿回菜单,留下一张名片。上面印着一个充满诗意的名字,姬弈秋。
两杯特调端了上来,秦之言尝了一口,就听姬弈秋介绍道:“这款豆子是浅度烘焙,酸度会略高,以花果香为主。”
商阳道:“好喝。”
秦之言却说:“苦。”
姬弈秋笑了起来,他的笑非常有古典美人的韵味,带着半藏半露的含蓄:“后院有一个小的工作间,我正在烘焙几款豆子,要去看看吗?选一选你喜欢的风味,我重新再做一杯。”
秦之言问商阳:“一起去吗?”
商阳对咖啡的种类不在意,他的注意力被满墙的旧书吸引了。读书是他除照顾秦之言以外唯一的爱好,便道:“我在这里等你。”
秦之言跟着姬弈秋穿过一条挂满各色暗布的长廊,来到堆砌着咖啡香味的卧室。
与姬弈秋的邂逅可以追溯到几年前。那时,秦之言走进这家看起来生意惨淡的赔钱咖啡店,看在老板的姿色上,点了一杯最贵的手冲。
姬弈秋坐在他面前,手指拎着细长尖嘴的手冲壶,一圈圈注水,动作缓慢。在秦之言喝咖啡时,他不小心碰洒了豆子,掉了一桌,用细长雪白的手指一颗颗捡。秦之言明白了他的意思,笑了一下,说,苦。姬弈秋说,有甜的,在里面。
这么多年来,这似乎成为了他们的独特暗号。
结束后,秦之言坐起身来,接过姬弈秋递来的火柴盒,拿出一根划亮,单手拢着烟点燃。
他吸了一口,把烟递给姬弈秋,两人一同抽完了一根烟。
秦之言这才开口:“还是没改变主意?”
“我在这里就挺好的。”姬弈秋与他肩靠肩,道,“你让我去a市,在你眼皮子底下惹你烦,做什么呢?”
秦之言道:“你想开店,我让人帮你挑个好地段,总比在这鸟不拉屎的地方悄无声息倒闭了好。”
姬弈秋道:“你放心吧,只要你来,总是能喝上咖啡。”
秦之言叹气:“我难得想对人好一次,你就这样不领情。”
“那我宁愿你把这情分散到每一天,而不是集中在一起就给了,好歹能维持得长一些。”姬弈秋又点了一根烟,“想说什么你就说。”
秦之言笑了笑,道:“我最近遇见个人,比你漂亮。”
“我谢谢你。”
“不用谢。”秦之言说,“漂亮是漂亮,但有点蠢,又蠢又装。”
姬弈秋从床上起来,捡起地上的衣服穿上,走到角落蹲在地上找东西:“那你教他。”
“如果教不会,沉没成本找谁讨?我不想做无用的事情。”
“教不会的话,捆起来揍一顿呗。”姬弈秋打趣,“出出气,可不就讨回来了?”
“奖励他做什么?”秦之言坐在床边穿衣服,从下到上扣好外套扣子,又拿起床头的手表戴上,调整着表链的长短,“他要是能有你一半的聪明就好了。”
姬弈秋把找到的东西放在桌上,伸手帮他扣好外套上最后一颗扣子:“给美人一点耐心。”
秦之言慵懒地笑了笑,站起身来,高大的身形在地上投下阴影。他低头亲吻对方修长的脖颈:“既然你这么说了,那我就给他一次机会。”
他看向桌上那几个精致的礼物盒,问:“给我的?”
姬弈秋:“嗯。”
他在巴西有一片咖啡园,每年会过去收豆子,偶尔也去其他地方。路上所见所闻所感,会做成礼物保存好,等秦之言过来时再送出去。
“这个是中秋节礼物,这个是春节的。”姬弈秋指给他看,“最大的这个是生日礼物。”
秦之言道:“谢谢。你的生日是多久?”
姬弈秋翻了个白眼:“我谢谢你才对,别问了。”
每年收到生日礼物,秦之言都会客套地问一句对方的生日,既然是客套,那便总是不过心,永远记不住。这样的对话重复了三年后,姬弈秋便懒得和他说了。
秦之言毫无愧意地笑了下:“想来a市了,随时告诉我。”
“嗯。”姬弈秋道,“走吧,别让你的小宠物等急了。”
再次穿过挂满风铃与暗布的幽暗长廊,手上多了姬弈秋为他准备的一整年的礼物,秦之言心情很好。
乘坐当晚的飞机回到a市,落地时天色已晚。
家门口的信箱很少使用,此时却明显有了新的信件。
商阳有点惊讶:“谁寄的信件?”
秦之言说:“打开看看。”
商阳从钥匙串里找出那枚小小的信箱钥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