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雪梅愣了一下,随即想起昨晚黑暗中那只不老实的手,顿时明白过来。
她“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活该!让你耍流氓!”
林风一脸哀怨地坐起身,默默穿衣洗漱。
两人下楼在饭店餐厅简单吃了早饭,周雪梅再次为早餐的精致和免费感到惊叹。
出了饭店,林风没有直接去取照片,而是领着周雪梅穿街过巷,最后在一栋看起来颇有气势的灰色四层楼建筑前停下。
周雪梅抬头,念出门口挂着的牌子:“龙——江——日——报?”
“嗯,来赚钱。”林风言简意赅,牵着她走了进去。
报社一楼大厅略显嘈杂,充斥着油墨味和打字机的声音。
林风走到接待处,拿出一封信件,对坐在那里的一个扎着麻花辫、戴着套袖的年轻女同志说:“同志你好,我找总编范明泽同志。”
前台姑娘接过信一看落款,再抬头仔细打量林风,眼睛突然睁大,捂着嘴低呼一声:“你……你是林风?是那个写了《煤油灯下》的林风?”
她这一声惊呼,让前厅不少人都听到了。
旁边几个正在看稿子或走动的编辑模样的人,耳朵立刻竖了起来,目光齐刷刷地投了过来。
“林风?哪个林风?”
“《煤油灯下》的作者?真的假的?”
“真是他?这么年轻?”
瞬间,好几个人围了过来,脸上带着惊奇和热情。
一个戴着深度眼镜的中年男编辑急切地问:“林风同志,你那首《北大荒之春》写得太有力量了!你是怎么观察生活的?”
一个年轻的女记者挤上前:“林风同志,你这几个月怎么没新作品了?我们读者都等着呢!”
林风被围在中间,有些哭笑不得,连忙摆手:“各位同志,冷静,冷静。我今天是来找范总编谈点事的。”
大家这才稍微让开点路,但还是簇拥着他和周雪梅,热热闹闹地上了楼,一直送到总编办公室门口。
周雪梅被这阵仗弄得有点懵,紧紧跟在林风身边,心里又是惊讶又是骄傲。
自己男人,这么有名?
林风敲了敲门,里面传来一声“请进”。
推门进去,一个五十来岁、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穿着灰色中山装的男人正伏案写字。
闻声抬起头,看到林风和后面跟着的一小群人,愣了一下:“你们这是?”
“范总编您好,我是林风。”林风上前一步。
“林风?”范明泽镜片后的眼睛瞬间亮了,立刻站起身,绕过办公桌,热情地握住林风的手用力摇晃,“哎呀!林风同志!可算是见到你本人了!”
他看向周雪梅,问道:“这位是……?”
林风自然地介绍:“这是我爱人,周雪梅。”
“好,好!郎才女貌,般配得很!”
他继续道:“我还担心,你以后瞧不上我们这小报,不给我们写稿了呢!”
林风笑道:“范总编您太客气了。怎么会瞧不上?”
范明泽示意林风和周雪梅坐下,又挥挥手让门口好奇张望的同事们散了。
这才感叹道:“怎么不会?你的《煤油灯下》和那几篇关于农村青年的评论,前阵子被《人民日报》转载了!这可是了不得的荣誉!”
“我琢磨着,你这水平,怕是以后要给《人民日报》、《红旗》写稿子去了,哪还看得上我们《龙江日报》这点地方?”
林风心里清楚,范明泽这话半是玩笑半是试探。
他诚恳地说:“范总编,话不能这么说。《龙江日报》扎根黑土地,反映的是咱们龙江儿女最真切的生活和奋斗。我的根也在这里,写的也是这里的人和事。”
“能在《龙江日报》上发表,让家乡的父老乡亲看到,我觉得更有意义。再说了,”他笑了笑,“咱们报社的稿费,可一向实在。”
最后这句话,让范明泽哈哈大笑起来,手指虚点着林风:“好你个林风,实在!我就喜欢实在的作家!”
周雪梅坐在一旁的椅子上,看着林风从容不迫地与这位看起来很有派头的总编交谈,言语间既不卑不亢,心里对他的佩服又加深了一层。
范明泽目光落到林风身上,带着毫不掩饰的感慨,“我真是没想到啊,林风同志。”
“没想到什么?”林风问。
“没想到你这么年轻!”范明泽身体微微前倾,手指敲了敲桌面,“看你文章里那份对世情的洞察、对文字的驾驭,还有诗中那种沉郁顿挫的力量感……”
“我一直以为,你至少得是四十往上,经历过不少风雨的老同志了。没想到,竟是这般年轻的后生!”
林风听了,笑了笑,“范总编,阅历固然重要,但有时候,敏锐的观察、真诚的感受,还有……一点天赋和大量的阅读思考,或许更能直抵本质。”
“年纪,不见得是丈量思想深度的唯一尺子。文章也好,诗歌也罢,终究是心有所感,笔有所触。感之切,触之深,或许与年龄关系并不那么大。”
这番话不卑不亢,范明泽眼中赞赏之色更浓,连连点头:“说得好!”
“不愧是能写出《煤油灯下》和《黑土谣》的人!有见地,有气魄!”
他话锋一转,带着期待问:“对了,你这次专程来找我,是不是为了之前信里提过的……出文集的事?”
林风点头,从随身携带的帆布包里,取出一个边角有些磨损的笔记本,递给范明泽。
“是的,范总编。这个本子里,收录了我之前发表在贵报和其他刊物上的十几首诗,还有我近期新写的二十多篇习作,有诗也有几篇散文。”
“请您看看,是否够格,或者有哪些需要调整的地方。”
范明泽接过笔记本,翻开。
纸张上是林风工整又不失风骨的字迹。
他先是快速浏览了几页,随即速度慢了下来,神情越来越专注,不时微微颔首,或用手指在某一行字下轻轻划过。
办公室内一时只剩下翻动纸页的沙沙声。
约莫过了二十分钟,范明泽才轻轻合上笔记本,长舒一口气,看向林风的目光充满了激赏:“好!非常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