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代:开局拒白月光,下乡致富》 第1章 重生1968、拒戴绿帽 “林风,卫国哥家那么困难,你就不能帮他一把吗?你总不能眼看着他们一家人被活活饿死吧?卫国哥的孩子还那么小……” “你是大学生,没了这份工作,你再重新考就行了,你就把工作让给卫国哥吧!卫国哥不一样,他才初中毕业,工作太难找了。” “他还要养活小虎和陈婶,那么大的压力都快把他压垮了!只有你能救他……” “林风!你到底有没有在听我说话?!” 女人的声音有些娇媚,哪怕此时语气已经十分不耐烦,但听起来依旧像是在撒娇。 林风脑袋有些胀,他摇了摇头,试图让自己清醒一点。 他猛地抬起头,眼前的景象让他浑身一颤。 这是一个饭店,斑驳的黄泥色墙上,写着“宁肯一身油烟味,不让思想沾灰尘”的标语,对面的墙上糊满了层层叠叠的大字报。 坐在他对面的女人穿着蓝色工装服,两根乌黑的麻花辫垂在胸前,刘海下,一双大眼睛正皱眉看着他。 这人是他的前女友,苏小曼! 这张脸就算是化成灰他都认得出! 濒死的痛苦还停留在他身体里……他不是死了吗? 他重生了? 这个饭店、这个场景、还有苏小曼所说的话,他再熟悉不过。 这是1968年的十月份,京城。 他二十二岁那年。 上一世,就是在这个一天,因为苏小曼对他三番五次的劝告,他把自己刚分配到的钢铁厂助理工程师的工作,白白送给了‘可怜’的陈卫国。 苏小曼和陈卫国从小一起长大,二人是青梅竹马。 林风刚和苏小曼在一起时,也曾对陈卫国和苏小曼的关系有过怀疑。 但苏小曼却说陈卫国早就结了婚,还生了孩子,虽然妻子因为意外不幸去世,但他们二人之间一直是清清白白的,她只把陈卫国当成哥哥。 但林风并不知道,他们二人早就爱得死去活来。 只不过是因为苏小曼家里人一心想让她攀高枝,不让她跟一穷二白的陈卫国在一起,这才硬生生拆散了这对‘有情人’。 陈卫国也只得在家里人的安排下,娶了一个自己不爱的女人,还生了孩子。 在陈卫国老婆死后,陈卫国和苏小曼又黏糊在了一起,但苏小曼的家里人本来就嫌弃陈卫国穷,现在陈卫国又成了二婚带娃的男人,苏小曼的家里人更是不会同意了。 林风刚巧在这个时候开始追求苏小曼。 林风长得不差,还是助理工程师,等个两三年就能晋升为正式的工程师了,简直是年少有为。 苏小曼和陈卫国一合计,就上演了这么一出杀猪盘。 拿到林风的工作,再霸占他的房子,最后把他送去劳改。 这样,陈卫国有了房子还有了工作,前途无量,他们两个就能顺理成章的在一起。 而林风? 以林风这瘦弱的小身板,不出两年,林风就会死在劳改的地方。 等林风一死,他们二人就高枕无忧了。 事实与苏小曼和陈卫国的预计差不多。 上一世,林风被这二人诬陷,送去西北劳改。 西北的气候环境恶劣,常年吃不饱饭,没怎么做过重活的林风刚到西北没多久就生了病,不出两年,已经病的只剩一口气了。 要不是姥爷动用了最后的人脉将林风捞了出来,林风估计早就死在了西北。 回了城之后,后妈和偏心的渣爹又将他赶出家门,让他拖着病重的身体在冰天雪地里流浪。 他引以为傲的工作成了陈卫国的,姥爷留给他的房子成了陈卫国和苏小曼的婚房,这二人更是亲手将他推向地狱! 这桩桩件件,都沾着他的血! 这一切的起因,都起始于林风将工作让给陈卫国的这一天。 林风看着苏小曼这张纯情的脸,慢慢捏紧了拳头。 既然重生了,他绝不会还把这要命的顶绿帽子顶在头上! “林风?你怎么脸色那么难看?”苏小曼皱着眉,伸手在他面前晃了晃。 她耐着性子道:“我只是要你把工作让给卫国哥,卫国哥有了稳定的工作,就可以救他们一家人的命!” “你做了这么大一件好事,这是给你自己积福!” “积福?”林风挑眉,终于缓缓开口道:“你不是说,我姥爷那套封建迷信的东西不可信吗?” 苏小曼一噎,她一时间竟然忘了林风的姥爷就是因为搞封建迷信这套被下放到东北的。 这话可不能乱说的,要是自己也被抓进去,那还得了? “我……我是说,你这是在做好事。” 苏小曼理了理鬓角的头发,眼眶一下子红了。 “小虎那孩子,昨儿夜里又烧起来了,咳得撕心裂肺……陈婶急得直掉眼泪,家里连买药的钱都凑不齐了……卫国哥那个临时工的活计,工资本就少得可怜,这个月还被扣了……” “卫国哥……他不能倒啊!他要是倒了,小虎和陈婶可怎么办?风哥,我知道你最心善,求求你,帮帮他们吧!求求你把你的工作……让给卫国哥吧?” “他技术好,又稳重,肯定能胜任的!只要你肯让,我们……我们一辈子都念着你的好!” 来了。 和前世一模一样的话语,甚至连那滴眼泪滑落的弧度都分毫不差! 技术好又稳重? 陈卫国初中毕业的临时工,想当工程师? 做梦去吧! 前世要不是林风自愿让陈卫国顶替工作时,信誓旦旦地跟钢铁厂担保,陈卫国的工作能力绝对能承担这份工作,陈卫国这辈子都不可能进得去钢铁厂! 林风盯着苏小曼,一字一顿道:“我的工作,凭什么给陈卫国?” “他儿子生病,关我这个‘外人’什么事?” 苏小曼错愕地抬起头。 只见林风的目光落在她脸上,平静无波,像在看一个全然陌生的人。 苏小曼一顿,险些演不下去。 她咬咬牙,继续道: “林风,咱俩在一起一年多了,你之前不是问我什么时候能娶我吗?” “只要你把工作让给卫国哥,咱俩就结婚。” 林风心里冷笑,上一世,就是苏小曼的这句话打动了自己。 林风刚进入到钢铁厂工作的时候,对长相清纯的苏小曼一见钟情,开始了长达半年的追求。 在一起这一年多,林风几乎把所有工资都花在了苏小曼身上,他后来才知道,这些钱一多半都被苏小曼拿去接济陈卫国了。 苏小曼花着林风的钱,却始终没有松口同意结婚,他就加倍地对苏小曼好,对苏小曼的所有要求都是有求必应。 却没想到,他一直是在给别人养老婆。 林风就不明白了。 他一个前途无量的大学生,长得又不差,前世的自己也不知道是怎么想的,非要给苏小曼当舔狗? “可以啊,今晚你到我家里睡,看看诚意。” 林风嘴角勾起了一个邪恶的弧度,缓缓说道。 第2章 京城四合院 娶苏小曼? 这女人蛇蝎心肠,心都是黑的,他怎么可能娶她? 更别说苏小曼的母亲曾经透露过,想要娶苏小曼,除了其他的,必须要送一块手表,还要给四百元彩礼! 要知道,在现在这个年代,彩礼一般也就是给新娘子做一身新衣服,再买点暖水瓶、脸盆、毛巾之类的。 现金彩礼非常少见,即使有也就是几十块钱。 苏小曼家里竟然要四百元彩礼! 也就是林风手里没证据,不然他非要反手举报苏小曼一家子,妥妥定一个封建糟粕! 也不知道上一世的自己是怎么会觉得这女人清纯的像个小白花的。 林风说要苏小曼陪睡,单纯是为了恶心苏小曼。在现在这个年代,胡乱搞男女关系可是要命的。 苏小曼脸上可怜巴巴的表情一下子消失了,脸色瞬间涨得通红。 “林风,你别太过分了!” 林风靠在椅子上,邪笑道:“我哪里过分了?你不是说要嫁给我吗?我们都是夫妻了,睡在一起不是很正常?” 苏小曼胸口剧烈起伏着,她真想转身就走。 林风以前从不会说这样的话,在一起一年多,两个人甚至连手都没牵过。 难道林风还在生她跟卫国哥的气? 想起她跟陈卫国的计划,她只能强忍着不快,继续跟林风周旋。 她深吸一口气,水汪汪的大眼睛盯着林风,说道:“林风,你是不是还在怀疑我跟卫国哥的关系?我跟你说过很多次了,我跟卫国哥——” “只是兄妹,我知道。”林风直接打断了苏小曼的话。 “兄妹……啧啧,你们还挺会玩。” 苏小曼听不懂林风话里的意思,只感觉今天的林风十分难搞。 她本来信心十足,还跟卫国哥夸下海口,今天一定能让林风把工作让出来。 谁知道林风今天跟吃错了药似的,一点都不像以前那么顺着她。 苏小曼想起卫国哥说的,男人不能逼的太紧,便又道: “那工作的事情以后再说吧。” “他的临时工身份单位不让他住单位宿舍,之前租住的房东突然开始赶人,他们一家三口没有地方住,实在可怜……” “你不是说过,你姥爷留下来一个院子?那院子那么大,空着也是空着,能不能……能不能让卫国哥借住一段时间?” 苏小曼本不抱什么希望,谁知,林风却同意了。 “可以。” “这两天就让他搬进去吧。” “对了,你不是早就想搬过去吗?你也一起搬过去吧。” 苏小曼欣喜若狂。 那个气派的四合院,她终于能住进去了? 林风看着眼前这个一脸贪婪的女人。 去吧,你们都聚在一起,我才方便下手。 “对了,那个房子很久都没人住了,你今天就去把房子收拾一遍。” “没问题!”苏小曼眼睛都弯成了月牙,“林风,我就喜欢你心地善良!” 不,你喜欢我人傻钱多。 “我没吃饱,再点几个菜没问题吧?”林风微笑地看着苏小曼。 “没问题!这顿我请!就当感谢你帮助卫国哥!” 苏小曼心想,就林风这小身板,撑死他也就再吃二两米饭。 林风走到候餐区,看着一旁的点餐单,对服务员说道:“同志,我要一份红烧肉,一份红烧带鱼,一份鸡蛋羹,一份烧茄子,一份土豆丝,再来三两米饭。” 国营饭店的服务员和跟过来的苏小曼,脸色同时绿了。 “林风,你哪里吃得了这么多?”苏小曼的笑容都要维持不下去了。 他疯了吗?一顿饭要吃掉她几天的工资了! 林风不看她,对服务员道:“我们要结婚了,请客吃饭要几个菜撑撑面子,帮我打包,谢谢!” 服务员看看林风,又看了看苏小曼,面无表情道:“一共一块八,再给我三两肉票、二两鱼票、一个蛋票。” 苏小曼见林风确实没有掏钱的意思,又不能反驳林风说要结婚的话。 只得从包里拿出一个小布包,数出钱和票,一脸不甘心地递给了服务员。 在服务员的一脸鄙视下,林风转身走出了饭店。 跟在后面的苏小曼看着林风的背影,咬了咬嘴唇,转身往另一个方向走去。 林风拎着打包的饭菜,慢悠悠往家的方向走。 深秋的京城已经有了些冷意。 胡同里传来浓烈的煤烟味,远处的高音喇叭正播送着充满火药味的社论,震得人耳膜嗡嗡作响。 街道两旁的围墙、店铺的木板门、四合院的院墙,甚至高大的电线杆上,都糊满了层层叠叠的大字报。 大多数建筑都老旧失修,灰砖墙风化严重,露出内部的黄土。 木制门窗油漆剥落、干裂、发黑,瓦楞上的草在缝隙里顽强生长。 街面看不见什么垃圾,但尘土很大。 沿着满是尘土的道路,林风在一个四合院的红色大门外停下。 朱红大门的漆皮剥落了大半,门簪和门墩上精美的雕花早已被粗暴的破坏,残留的痕迹还能依稀看得出昔日繁华。 这个四合院是林风的姥爷张守正留给林风的。 在被下放之前,张守正托人偷偷把钥匙交给林风,还带话说:“无论如何,这个房子都要留在自己手里,别被你爹知道!” 张守正作为近几十年京城最有名的风水师,除了看风水有一套,看人更是眼光毒辣。 当年,林风母亲张念珍看上了林建国,但张守正只见过林建国一面,就看出林建国这人心术不正,对待女儿并非真心。 但张念珍一心嫁给林建国,还被心机男林建国搞大了肚子,张守正只能捏着鼻子承认了这个女婿。 婚后,张守正把林建国安排进了罐头厂工作,混了个小领导。 张守正作为京城第一风水师,经常给京城各个大人物们解决问题,人脉网庞大。他要说给林建国安排个厂长当当都是可能的,只看他愿不愿意。 但是张守正看出结婚后的林建国仍然不安分,如果把他安排上高位,女儿张念珍以后不可能有好日子过。 果然,哪怕只是当个小领导的林建国,在张念珍怀孕的时候就与厂子里的女工陈秀芝勾搭上了。 产后虚弱加上林建国出轨的打击,生完林风没多久,张念珍就撒手人寰了。 张念珍死后不出半年,林建国就把陈秀芝领进了家门。 张守正悔恨不已,丧女的巨大打击之下,他没有心思工作,直接宣布金盆洗手,退休了。 陈秀芝在林风刚满周岁的时候生下了林阳,张守正担心张秀芝和林建国苛待林风,就将小林风带走了。 小林风在张守正身边长大,张守正供他读书,林风也争气,努力学习考上了大学,毕业后还分配到了机械厂的助理工程师的工作。 谁知,就在两个月前,早已退休多年的张守正被举报封建糟粕,跟舅舅一家被下放到了东北。 为了不牵连林风,张守正登报跟林风断绝了关系。 走之前,张守正把这套四合院偷偷交给了林风,林风一直很听姥爷的话,这套院子他没有住,也一直没有被渣爹和后妈知道。 却因为他无意间说漏嘴,被苏小曼得知惦记上了,最终林风还是没能留住这套院子。 这一世,他无论如何都不会把这套院子白白送给别人! 第3章 打的就是你! 在四合院门口站了一会儿之后,林风步行许久,到了京城城郊,最终走到一个小院子里。 张守正走了之后,已经十多年没见的渣爹林建国突然找上门,说要接他回家。 张守正不想小林风心里留下阴影,只在林风成年之后隐约说过一点他父母的事。 所以林风对于父母之间的纠葛并不太清楚,还以为渣爹真的是想展示迟来的父爱的。 想起上一世傻缺的自己,林风真想抽自己两巴掌。 如果林建国对他真的有感情,为什么他在张守正那边住了十几年他一次都没有去看望过,而是在姥爷被抓走、他分配了工作之后才来联系? 自然是因为他弟弟林阳到了结婚的年纪还没有工作,惦记上了他的工作! 钢铁厂是京城效益最好的工厂,普通工人的工资都要比其他工厂的工人高出几块钱。 更别说林风的助理工程师的工作,只有大学生有资格分配到,那是真正的前途无量! 可惜陈秀芝虚伪的很,总想着在人前扮演一个好后妈,慢了一步,林风的工作被苏小曼先一步骗走了。 前世的林阳因为没有工作,快三十岁才娶上老婆。 陈秀芝和林阳将这一切都记在了林风头上。 要是林风乖乖把工作让出来,林阳至于三十岁才娶上老婆吗?至于一辈子一事无成吗? 也正是因为这样,前世林风返城之后,陈秀芝和林阳不顾他病重,拳打脚踢将他赶出家门,让林风在京城冬天的街道上流浪,打算活活把他冻死! 还好林风命大熬了过来。 不仅如此,凭着自己的脑子逐渐做出一番事业,后来,赶上国家鼓励经济,他大展拳脚,逐渐攒下自己的一片家业。 可因为年轻时经历过伴侣和家人的背叛,他一辈子都没有娶妻生子,一直到死之前都是孑然一身。 而且他在劳改时候落下了病根,一辈子都经历着各种慢性病的折磨,活的生不如死。 临死前,他住在全国最好的医院的私人病房里奄奄一息,身边却一个人都没有。 那一刻,他心里满腔的怨恨。 如果重来一次,他一定会将这些人一个个推向地狱! 后妈一家人和苏小曼这些人,虽然没有直接杀死他,却扼杀了他的灵魂,毁灭了他本该拥有的美满家庭! 林风捏紧了拳头,推开了眼前的大门。 “小风回来啦?” 看见林风推门进来,陈秀芝满脸笑容地迎上前。 “又去跟苏小曼下馆子了?” 她瞟了一眼林风手里的几个铝饭盒,转过身时笑容已经消失。 她低声不满道:“小风,不是阿姨说你,你二十多岁了,应该为家里多考虑,别总把钱花在外人身上。” 见她伸手想拿饭盒,林风侧身一闪,让陈秀芝拿了个空。 林风道:“阿姨,我二十二了,早就到了结婚的年纪,跟对象去饭店吃个饭怎么了?” 这时候的房子都不隔音,林风话音刚落,马上就有邻居从围墙那边探头探脑往林风家里看。 “秀芝,小风说得对啊!总不能只顾你家林阳的婚姻大事,不管小风吧!别偏心的太明显了!” 说话的是邻居李阿姨,跟林风母亲张念珍是好朋友,十分看不惯知三当三的陈秀芝,平常跟陈秀芝说话都是夹枪带棒的。 “李夏兰,你别乱说话!我只是担心小风乱花钱!”她又转头对林风道:“小风,你别听她乱说,我是关心你呢!” 李夏兰翻了个白眼,“关心?要是真的关心小风,你和建国还能十几年不去看他?” “我和我家吕越每年都去看小风,倒没见你们去过一次!” “你这时候把小风接回来,不知道心里打着什么算盘呢!” 陈秀芝急了,这李夏兰嘴上没个把门的,平常吵几句就算了,现在林风可还听着呢! 要是林风对她有了防备,那林阳的工作可就落空了! 早知道林风这个小杂种能分配到钢铁厂的工作,她怎么说都要让林建国跟林风多联络感情的,哪会像现在这么被动。 这也不怪她,她哪里能想到一个跳大神的能养出来一个大学生? 是的,她一直觉得张守正是个跳大神的。 “我们能打什么算盘,只不过是看小风一个人住,没人照顾他。” “小风小时候他姥爷非要把他接走,我们也没办法,阳阳小时候总是生病,我一个人确实照顾不过来……” 说着说着,她眼睛就红了。 她用袖子擦了擦眼角,“小风,你要怪阿姨,阿姨也不怪你。” “这些年家里很困难,再说阳阳不像你这么懂事,太让人操心了,我真倒不出空去看你……” 李夏兰见陈秀芝又演起来了,被恶心的出了一身鸡皮疙瘩。 却见林风突然看向她,朝她感激地笑了笑。 林风知道李夏兰这番话不单纯是为了跟陈秀芝吵架,话里话外都在提醒他,陈秀芝和林建国将他接回来的目的不纯。 他心里领情,所以才对这个关心自己的李阿姨表达感谢。 对于这个心思歹毒的后妈和弟弟,还有那个偏心至极、丝毫不在意自己死活的渣爹,林风心中只有恨。 他是姥爷带大的,林建国对他不存在养育之恩,他林风可不欠林家什么! 这一家三口前世把他当傻子玩,他一定要让他们付出代价! 李夏兰见林风心中有数,也不再多说,朝着陈秀芝冷哼一声,回屋去了。 “哟,手里拿的什么,这么香?” 声音从屋里传来,接着一个二十岁左右的青年从屋里走了出来。 青年身高不到一米七,长得瘦不拉几,佝偻着背,一副营养不良的样子,吊儿郎当地朝林风走了过来。 青年正是林阳,陈秀芝和林建国的小儿子,林风的继弟。 “正饿着呢,你就拎回来好吃的了,算你有眼色!” 说着,不等林风反应,就要去抢林风手里的饭盒。 林风一躲,往屋里走去,林阳扑了个空,瘦弱的身体险些摔倒。 “哎呦卧槽!” 林风进到堂屋,把饭盒放在饭桌上,坐下就迫不及待开吃。 刚刚在饭店光顾着应付苏小曼,都没好好吃饭,可给他饿坏了。 林风一口菜一口肉,吃的飞快。 这年代的肉不知道为什么,格外的香,鸡蛋也格外有味。 红烧肉和带鱼的香味儿顿时飘散在屋里,陈秀芝和林阳同时咽了咽口水。 这时候的普通人家粮食主要靠每个月的配额,不可能顿顿吃得起肉。 一个月能吃一次肉就不错了,这一顿多半还是用几片肥肉炼油,包一顿猪油渣饺子解解馋。 林建国是罐头厂的小领导,工资也不过一个月62元,只比林风高一点,陈秀芝没有工作,偶尔在外面打打零工,赚不了多少,林阳更是在家躺了好几年。 一家三口只有林建国有固定收入,加上林阳被他俩惯坏了,开销很大,他们一家日子过得紧紧巴巴,吃肉已经是上个月的事了。 这会闻到林风饭盒里的红烧肉味儿,林阳再也忍不住,咽着口水走到饭桌旁,伸手就朝着林风饭盒里的肉抓去。 一边伸手一边念念叨叨:“终于看见你往家里拿点好东西了!我来尝尝——” 林风突然扬起手里的筷子,狠狠砸向林阳伸出来的手。 “啊——” 林风这一下毫不留情,砸在了林阳的手筋上,林阳疼得止不住地叫唤。 他自小被家里宠爱着长大,林建国和陈秀芝从来没打过他,他哪里受过这种委屈? “林风!你他妈疯了吗?” “你他妈在我家白吃白住,我吃你的是给你面子!” “你他妈敢打老子?!” 林风把最后一口米饭扒拉进嘴里,站起来扬起手,朝着林阳的脸狠狠地打了一拳! “我打的就是你!” 第4章 我要搬走 林阳被这一拳打懵了,捂着脸愣在原地。 陈秀芝先反应过来,赶紧跑过来,尖声叫道:“林风!你干什么打你弟弟!” “他只不过想吃你两口肉,你至于吗你?!” 林风不说话,当着陈秀芝的面,又打了林阳一拳。 打完左边脸,再打右边脸,两拳下去,林阳的脸马上肿了起来。 陈秀芝看着突然变得凶狠的林风,吓得扯着嗓子嚎: “杀人啦!小风要打死他弟弟啦!!” 李夏兰和其他邻居被热闹声音吸引。 李夏兰离得近,踮起脚就能看见这边的动静,其余邻居则是围在院门口往里头瞅。 林风才不管谁在看,趁机又踹了林阳几脚,打的林阳满院子乱窜。 “这是在干什么!林风!你快住手!!”一个雄厚的男声在院门口传来。 林风抬头一看,这不是他渣爹林建国吗? 他当没听见,继续追着林阳揍。 正好吃饱了,活动活动筋骨。 真别说,这个年轻又健康的身体用起来真是利索多了! 林风一边追着林阳揍,一边骂骂咧咧: “让你满嘴喷粪!” “一口一个你他妈,你这不是骂你妈吗?让别人听了还以为咱家没有家教!” “爸和阿姨不教你,我作为大哥,来教教你该怎么好好说话!” 林建国刚要批评的话哽在了喉咙。 这么多人看着,他要是拦着林风,那不坐实了他家里没家教吗? “建国!你快拦着小风啊!你看看阳阳被他打的!” “再不拦着,阳阳要被小风打死了呀!” “阳阳身体那么弱,真是要我命啊……” 陈秀芝的声音唤醒了林建国。 是啊,林阳那个小身板弱不禁风的,哪里禁得住林风这么揍? “我看打得好!”李夏兰在一旁看热闹不嫌事大,“林阳平时小偷小摸的事没少干,正好趁这个机会好好给他长长记性!” “就是啊,哪有这么大的小子啥也不干,天天在家躺着的?” “整天跟他那些狐朋狗友混,能混出个啥来?” 看热闹的邻居们七嘴八舌地对着林阳指指点点。 “这多好,秀芝狠不下心管林阳,这会林风回来可好了,林阳可有人管了!” 好面子的林建国嘴巴张开又闭上,闭上又张开,不知道自己该拦林风还是不该拦。 陈秀芝对着林建国的胳膊狠狠掐了一把,嚎道: “要是阳阳出了啥事,我也不活啦!” 林建国知道再不拦着,不说林阳会咋样,他今晚肯定是不好过了。 他赶忙喊道:“小风啊,教训教训得了,你弟弟知道错了,别把他打出个好歹来。” 林风踹了林阳一脚,喘了几口粗气,这才收了手。 林风看了一眼林建国,又看了一眼满脸鼻涕眼泪的陈秀芝,对着围观的邻居们说道: “林阳说我在这是吃他家的、住他家的,当着各位邻居的面,我要跟你们好好说道说道。” “这不是我家,我承认。自从我母亲死后,我早就没有家了。” 他这句话一出,李夏兰忍不住眼眶一红。 “这孩子,真是太可怜了。” 林建国脸上闪过一丝不自然的神色。 林风继续道:“我林风不差住的地方,钢铁厂本就会给职工们分配房子,是你们一次次上门让我一定要回家里住。” “我看你们诚心实意邀请我,我这才放弃了钢铁厂分配的房子,住到家里来。” “还有,我每个月要上交家里十块钱伙食费,怎么就成了吃白食了?” “十块钱?”人群中有人惊呼。 “吃啥能吃十块钱?陈秀芝这么好心,顿顿给林风做肉吃?” “别扯了,我都看见了!林风下班回来的晚,都是单独吃的,顿顿都是萝卜白菜,连点荤腥都没有。” “倒是林阳,看着瘦,肉可是没少吃!” “小风太傻了!钢铁厂分的房子可比这城郊的住宿条件好多了,我表弟就在钢铁厂,那宿舍可是新盖的,宽敞得很!” 这下子陈秀芝也顾不上哭了,她隐隐感觉不太对劲。 林风平常三棍子打不出一个屁来,今天这是咋的了? “小风,你别生气,是阳阳说错了话,你别往心里去……” 林风看这变脸比翻书还快的后妈,心里一阵冷笑。 “阿姨,这不是林阳第一次这么说了,是说错话还是真心话,他自己知道。” “既然这个家不欢迎我,那我就搬走。” 陈秀芝一个激灵。 她也不管林阳了,赶忙对林风道:“小风,你别说气话,这是你的家,你上哪去?” “阳阳已经受到教训了,你看看,你都把他打成什么样子了……” 林风绝对不能搬走! 林阳必须要拿到林风钢铁厂的工作! 林阳今年已经二十一岁了,不能再耽误了。 她给林阳相看的那些个对象,一听说林阳没有工作,直接起身就走了,根本不问林阳的其他条件。 没有工作,就没有对象! 哪怕用哄、用骗,也得让林风把工作乖乖交出来! 林风看了林阳一眼。 林阳出生时就有点先天不足,不管这些年陈秀芝怎么养怎么喂,依旧瘦的跟麻杆似的。 被林风一顿揍之后,林阳嚣张的气焰彻底消失,像一只死狗似的蜷缩在院子的角落里。 林风心中一阵畅快。 上一世他就是太能忍了,不管是对苏小曼还是对他所谓的‘家人’,他心中有不满只会憋着。 憋来憋去,把自己憋成大乌龟,把自己憋出一身病! 前世的他太看重爱情和亲情,以为自己一味地退让就能维持住这些感情。 可他错了! 退让和隐忍只会让这些人觉得他好欺负! 而真正关心他的人,比如姥爷和舅舅一家,不管他做什么,都会无条件地关心他。 上天给了他重活一世的机会,他要堂堂正正地活着,再也不会在这些渣滓身上浪费时间! “他被揍成这个样子是他该打!”林风道,“我今天就搬走,没得商量!” 林建国感觉他父亲的尊严被林风踩在了脚底下,压抑着怒火道:“你胡闹什么!这是你的家,你搬去哪?!” “你打也打了、骂也骂了,还没闹够?!” “我闹?”林风被气笑了。 “我妈被你们两个狗男女气死的时候我没闹,我妈死了不到半年你就把这个女的领进家门我没闹,你十几年间对我不闻不问我没闹。” “我现在就闹了,怎么样?!” 第5章 要回母亲的嫁妆 “这陈秀芝人模人样的,竟然是个勾引男人的破鞋?!” “当年她嫁给林建国的时候,不少人都说林建国交了好运,二婚都能娶个这么好看的大姑娘,他俩竟然早就勾搭在一起了?!” 李夏兰赶紧接茬:“那当然!念珍怀孕的时候,林建国就跟陈秀芝勾搭上了!” “要我说,就该把这两个人剃阴阳头游街示众!” “你——!!”林建国被邻居们的话刺激的眼前一黑,差点一口老血喷出来。 被亲儿子当着这么多邻居的面,指着鼻子骂‘狗男女’,林建国气的七窍生烟,恨不得马上把眼前这个小畜生撕了! 但比起收拾林风,他的声誉和工作显然更重要。 “别听小风乱说!他那时候还是个小婴儿,他知道什么?!” “他肯定是听别人乱说的!” 有些人觉得林建国的话有道理。 “也对,林建国大小是个领导,咋可能干出这种事?” “就是啊,事情过了这么多年,到底是咋回事谁说的清?” 一个大娘突然站了出来,缓缓开口说道:“我跟林家当了二十多年的邻居了,小风说的都是真的。” “当年念珍下嫁给林建国,张家托关系给林建国安排了罐头厂的工作,但是林建国这小子不安分,婚后没几个月就跟陈秀芝勾搭上了。” “念珍坐月子的时候我经常过来看她,所以知道这些事。” “念珍发现林建国和陈秀芝的事之后,身子就越来越不好,生了小风之后没多久就去世了。” “我一直觉得街里街坊的,念珍人都走了,这话也不好跟别人说,想着你们要是对小风好,这也没什么。” “可如今看来,你们两个真是本性难改,当初那么对待念珍,如今又这么对待小风!” 要是一直跟陈秀芝不对付的李夏兰说的话别人还不信的话,这个大娘的话就把林建国和陈秀芝的罪名定死了。 林风还觉得没说够,接着缓缓开口。 “这么多年,陈秀芝到处跟人说我不孝,她说我这么多年上学的钱是她出的,倒是我这个人不知感恩,连一个小小的工程师工作都舍不得让给弟弟。” “现在当着这么多邻居的面,你们两个来说说,我上学的钱到底是谁出的?!” “从小到大我来过这个家十几次,次次都被你们拒之门外,说什么‘当初跟着你姥爷走了,现在就不要回这个家门’,这话不是你们说的?!” “结果,我刚分配到钢铁厂的工作,你们就忙不迭的劝我回家,你们心里打的什么算盘,还用我说吗!” 剩下的话林风没有继续说,但他相信围观的人们心里已经清楚了。 周围的邻居们纷纷惊呼出声。 “什么?!林风上学的钱不是陈秀芝出的?!” “我就说么,哪有这么大方的后妈?自家儿子才将将读了个初中,咋可能供别人家的孩子读大学?” “林阳那是不想上大学吗?就林阳那个水平,十几岁的时候连小学的算数都算不明白,还想上大学?笑死人了!” “这陈秀芝为了让林风把工作让给自己儿子,可真是啥手段都往外使!” 林建国疑惑地看向陈秀芝,他竟然才知道陈秀芝背着他做这件事。 有人把注意力放在林风母亲去世的事情上。 “这两口子竟然能干出这种事……” “念珍真是被林建国和陈秀芝气死的?那他们不就是杀人犯?” “臭不要脸!该去罐头厂举报,把林建国革职!” “对自己亲儿子都能这么算计,背地里不知道还能干出什么事来!” “把陈秀芝剃成阴阳头,让她游街!” “该把他们抓起来送去劳改!” 围观的人群越来越激动。 这时候的社会对婚外情是零容忍且无限上纲上线的态度,处理方式不止道德谴责,而是上升到政治高度进行毁灭性打击。 再加上陈秀芝为了让林阳拿到林风的工作,用这么下作的手段,难怪引得群情激奋。 陈秀芝脸上红一阵白一阵,恨不得咬死林风。 院子外那些人的目光,让她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这些年虽然日子过得不算宽裕,但林建国大小是个厂子领导,她也是有些脸面的。 要是让她剃了阴阳头去游街,还不如直接把她杀死! 更别说送去劳改……那是真的要死人的! 陈秀芝真的后悔了。 早知道林风这么难对付,她怎么都不会把他请到家里来的。 林阳的工作是重要,那也没有她自己的命重要啊! “小风,你别听外人乱说,你母亲是生病去世的,跟我可没关系!” “还有供你上学的事,我真的没有跟别人说过是我们供你读书,肯定是有人乱传闲话!” 林建国也看着林风。 要是这事闹大,他的工作肯定保不住了,只有期盼林风把这件事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林风看着陈秀芝,把她盯得浑身发毛。 “让我相信你的话,可以。” 林风话音刚落,林建国和陈秀芝纷纷松了一口气。 “你们要答应我两件事,我就不追究了。” “第一,我要搬走。” 为了接下来的计划,他必须搬离这里,不然做什么事都不方便。 陈秀芝和林建国赶紧点头。 他们也不想跟林风住在一起了,再住下去,还不知道要惹出什么乱子。 反正林风在钢铁厂工作,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工作的问题他们再想别的办法就是。 “第二,把我母亲的嫁妆还给我。” 林风当然想借由这件事把这一家子抓起来。 但母亲已经去世了二十多年,林建国和陈秀芝也早就结了婚,这件事多半会被大事化小,最多可能只是林建国丢了工作。 相比于母亲和他所遭受的一切,这个惩罚实在太轻了。 林风当着众人的面说这一番话,就是为了把母亲的东西拿回来。 陈秀芝的脸色不太好看。 “什么嫁妆?当年我来到林家的时候,你母亲的东西已经被你姥爷都拿走了,家里已经没有你母亲的东西了。” 林风早知道她会这么说。 “我母亲的陪嫁里有一个箱子,当年我姥爷来拿走我母亲东西的时候,你们以找不到了为由偷偷藏起来了。” 听了林风的话,陈秀芝的脸色更加难看。 那个贱人死的时候,林风还不满周岁,一定是林风的姥爷说的! 那个老不死的,也不知道死在东北没有! “我们怎么可能把你母亲的东西藏起来?是真的找不到了。” “家里的情况你也清楚,以前日子不好过,估计是念珍早就把嫁妆卖掉了!” 林风听她亲热地叫自己母亲的名字,心里就一阵恶心,不想跟她多掰扯。 “要么把我母亲的嫁妆交出来,要么我们去街道居委会,跟他们聊一聊你跟我爸的事。” “你来选。” 第6章 八卦盘系统! 街道居委会和割尾会一样,有权搜查寻找罪证,直接定罪。 林建国被林风的语气气的嘴唇发抖。 “逆子!你在威胁我们吗?!” “我就是在威胁你们,我不像你,敢做不敢当!” 林风的语气中满满的都是对林建国的不屑,毫无对父亲的尊重。 林建国气的脸都青了,扬起手就要往林风脸上招呼。 林风躲都不躲。 这个懦弱无能的人,他如今可不会怕他! 陈秀芝赶紧扑过来,死死拉住林建国的胳膊,在他耳边小声劝道:“他爸,别冲动!” 林风冷笑一声,说道:“给你们两天时间,把我母亲的嫁妆一件不少地还给我,不然我们街道居委会见。” “别想着糊弄我,箱子里有多少东西我比你们还清楚。” 给陈秀芝两天天时间,是因为林风知道,陈秀芝早就把东西送到了乡下娘家。 说完这句话后,林风不再管他们,转身回了自己屋。 这个只有六七平米的小屋子里,除了一个单人木板床,一个小桌子,一张凳子,什么都没有了。 林风的个人物品堆在桌子上,衣服只能装在箱子里放在地上。 他坐在凳子上,缓缓消化着今天发生的事。 重生之后先是应付苏小曼,再接着面对家人,现在脑子和身体才渐渐放松下来,有时间好好梳理一下接下来要做的事。 现在最紧要的就是找到姥爷。 想到已经去东北两个月的姥爷,林风心中一阵焦急,他恨不得现在就冲去东北! 上一世,在他在西北病的只剩一口气的时候,张守正动用了能动用的所有人脉,把远在西北劳改的他捞了出来。 但就当林风回到京城的时候,身处东北林场的张守正也永远地闭上了眼睛。 跟张守正一起被送去下放的还有舅舅张承宗一家。 舅妈曹淑兰在下放两年后自杀,小表弟安安因为生病没有及时得到救治,在曹淑兰去世后不久,也跟着走了。 只有舅舅张承宗活了下来,他回到京城与林风见了一面,在把姥爷偷藏在京城的所有钱财都交给林风之后,隔天早上就跳河自尽了。 他早就想下去找父亲妻儿,只是为了完成张守正的遗嘱,硬是挺着见到了林风一面,就结束了自己的生命。 历经这场巨大的灾难之后,林风失去了所有真心对他好的亲人。 他必须要让姥爷和舅舅一家摆脱上一世的命运! 他要下乡! 林风要回母亲的嫁妆,也是为下乡做准备。 上一世他劳改的地方是西北,与姥爷和舅舅一家所在的东北相隔甚远。 本来他是不知道姥爷他们在东北的情况的,是舅舅临死前跟他说了他们那些年在东北的经历。 所以林风对姥爷下放的地方还算有一点了解。 东北气候寒冷,生活物资短缺,必须要做好充足的准备再走。 除了要照顾好自己,他还要照顾好姥爷和舅舅一家,不能让上一世的灾难再次上演! 不过眼下还有另一个危机还没有解除。 前世,在他将工作转让给陈卫国的两天后,苏小曼就举报了他私藏封建迷信物品,将他送进了看守所。 一个月后,他就从看守所被送去了西北。 想起那件上一世改变他命运的东西,林风站起身,在箱子里翻找起来。 翻找了一阵之后,他在箱子底下翻出一个小布包。 林风的眼神柔和下来。 姥爷和舅舅一家被抓后,除了被提前藏起来的财物,所有东西包括屋里的家具都被搜刮走了,这件东西是林风偷偷藏起来的,留个念想。 他跟着张守正开始生活之后,张守正就没有做风水相关的事了,金盆洗手之后,他们搬离了原来的住处,不想别人找到他。 林风对风水一事更是一点都不了解,他小时候得知张守正是风水师之后,曾缠着张守正教他。 但张守正却丝毫不为所动。 可能是他真的已经厌倦了这个行业,也可能是他早就察觉到了社会风向的变化及时急流勇退。 总之,张守正再也没有提起过风水相关的事。 打开布包,一个八卦盘出现在眼前。 这个八卦盘只有巴掌大,但却十分厚重,经过经年累月的氧化,呈现出深沉的古铜色。 林风用手指轻轻摩挲着这个精巧的八卦盘,却突然发现八卦盘上随着他的抚摸,多了一条血迹。 可能是刚刚揍林阳揍的太忘我,他的手受了伤都没发现。 正当林风准备把血迹擦掉的时候,突然一阵金光闪过,他的脑中一片空白。 几秒钟后,林风意识恢复,突然觉得哪里不太一样了。 手中的八卦盘消失了,而他的脑海中,却多了一个一模一样的八卦盘。 一个巨大的、半透明的、缓缓逆时针旋转的八卦盘居于意识空间中央。 八卦盘的最中心是一个圆形凹陷,里面镶嵌着一个小小的太极图,太极阴阳鱼的黑与白界限分明。 围绕着太极图,是乾、坤、震、巽、坎、离、艮、兑八个等分分布的虚影符文,代表着八卦方位。 在这些符文中,其中坤卦和巽卦比其他符文更亮一些,其余的符文则暗淡无光。 【乾元八卦盘。 姓名: 林风 境界:坤卦-须弥芥子(初阶)、巽卦-御风搬运(初阶) 系统等级: 1级(0.0%)(吸收五行能量可提升) 五行亲和度: 10%(亲和度影响对应能力效果及吸收效率)】 几行文字突兀地出现在林风的脑海中。 一阵眩晕感过后,林风还没来得及消化当前的情况,紧接着,一股前所未有的感觉突然出现在身体中。 林风感觉到,空气中有什么细微的东西正在往他身体里钻,再从他身体里汇入到脑海的八卦盘中。 林风虽然闭着眼睛,却能‘看’到,那些进入到八卦盘的是一些五颜六色星芒一样的东西。 金白、木青、水黑、火赤、土黄,五种颜色的星芒缓缓朝他涌来。 他像是一个磁铁,将空气中这些五颜六色的星芒吸入到自己的身体中,随后,这些星芒就被脑海中的八卦盘缓缓吸收。 随着这些五行能量进入体内,林风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发生了一些变化。 脑海中的八卦盘吸收了这些能量之后,光芒微微亮了一些。 “这是……我把八卦盘吸收了?” 第7章 搬家 冷静下来之后,林风开始分析起现在的情况。 “八卦盘就是系统。” “目前吸收的五行能量,应该是八卦系统升级所需的东西。” “我目前觉醒了坤卦的须弥芥子和巽卦的御风搬运,所以八卦盘中的这两个方位点亮了,其余符文……是还没有解锁?” “不过,须弥芥子和御风搬运是什么意思?” 这个念头刚过,意识中的八卦盘里的坤卦变得更亮了一些,随后几行文字浮现在脑海。 【坤-须弥芥子。 功能:储物 空间容积: 50立方米(可随系统等级提升) 内部状态: 恒温、时间停滞 物品: 无 存取: 意念锁定目标,即可存入/取出。】 坤卦的光芒渐暗,巽卦的光芒亮了起来。 【巽-御风搬运。 功能:意念操控物体进行移动(隔空取物)。 范围与重量:距离20米、重量20公斤(可随系统等级提升)】 林风脸上露出狂喜的神色。 隔空取物加上空间,绝对是梁上君子的利器啊! 不过林风不打算当梁上君子,有了这两个金手指,他下乡的物资就不用愁了! 意念凝视着脑海中的八卦盘,林风不禁盘算起来。 “一个符文代表一种能力,那八个符文……不就是对应八种能力?!” 想到未来,林风激动起来。 “这些能力需要五行能量才能升级,那五行能量只能靠被动吸收吗?不能主动吸收?” 这个念头刚出现,意念中的字幕又浮现了出来。 “五行能量获取方式:被动日常获取、主动修炼获取、主动吸收获取。” 看来系统是可以互动的,林风稍稍放下心。 “如何通过修炼获取五行能量?”林风再次向脑海中的八卦盘提问。 然而,这次却没有了回应。 好吧,看来八卦盘是想让他自己探索。 这点小挫折还打击不到林风,有了八卦盘,他再也不用担心下乡之后的种种困难。 “小风?” “我跟你爸想跟你聊聊。” 门外响起了敲门声。 见林风不应声,陈秀芝继续道:“小风,咱们都是一家人,有话可以坐下来好好说。” “阿姨知道你对我有意见,这里面肯定有什么误会。” “你姥爷一直就不喜欢我,他说的话你不能全信——” 话音未落,眼前的门突然打开了。 陈秀芝的脸上的笑容,在看到林风手里拎着的箱子时候凝固了。 “小风,你这是?” 虽然林风说要走,但陈秀芝根本没当回事。 林风的姥爷和舅舅都被送去东北了,他没有别的去处了,还能去哪? 刚刚答应他搬出去,也不过是外面人太多,只能顺着林风的毛捋。 估计是谁在林风身边嚼舌头,让他突然对自己有了意见,哄一哄就好了。 “你是脑子不好还是耳朵不好?我说了要搬走,我要回家!” 陈秀芝一愣,没想到林风说话这么冲。 站在一旁的林建国再也忍不住,怒声斥道:“这就是你家!你回哪去” “你难道还想回你那个封建迷信的姥爷家?他的家早就被抄了!” 林风冷笑,“你别忘了,你有如今的风光,都是靠我那个封建迷信的姥爷。” “算了,跟你这种忘恩负义的人没道理可讲。” 林风懒得跟这二人掰扯,拎着箱子绕过他们,往门口走。 “站住!” “你给我站住!” 林建国气急败坏的声音渐渐消失在身后。 林风本计划等今天苏小曼收拾好四合院之后,明天再搬过去的。 不过既然已经跟家里闹掰,他也不想再看那一家三口的脸色。 而且他刚刚觉醒了系统,需要一个安静的环境好好研究一下。 林家距离张守正留给林风的四合院不过三四公里,林风走了一会儿就到了。 院子的门没锁。 林风挑了挑眉,看来苏小曼已经到了。 推开门,穿过影壁,林风看见眼前的场景愣了一下。 院子里不止苏小曼在,还有一个二十多岁的男人,一个五六岁的小男孩,还有一个五六十岁的女人。 男人和中年女人正悠哉地在院子里转悠,好像在审查自己的战利品。 小男孩一边嗷嗷叫一边在院子里疯跑。 这三人林风都认识,正是苏小曼的青梅竹马陈卫国,还有他的母亲和儿子。 这几个人可真是心急,林风这边刚答应他们搬进来,不过三四个小时的功夫,这几个人已经搬进来了。 苏小曼看到突然出现在门口的林风也是一愣,她以为林风过几天才会来。 她赶紧笑着走过来。 “你这院子太大,我怕自己打扫不干净,把卫国哥一家也叫过来帮忙了。” 陈卫国牵着儿子走过来,笑着对林风道:“林兄弟,太感谢你了。” “多亏了你收留我们一家,要不然我们过几天就要睡大街了。” 林风淡淡地“嗯”了一声。 陈卫国不在乎林风态度冷淡,依旧保持着笑容,对身边的小男孩说道: “虎子,快叫林叔叔!” 虎子长得不像陈卫国,不太好看,邋里邋遢,鼻子下面还挂着鼻涕。 他将头一扭,小声道:“我才不要管这个抢走苏阿姨的人叫叔叔!” 陈卫国掐了虎子一把,警告道:“不要乱说话!” 他又对林风道:“小孩子害羞,不懂事,你别在意!” 他们父子两个以为林风刚刚没有听到虎子说的话,可觉醒了八卦盘系统的林风五感灵敏了不少,将他们父子的对话听了个一清二楚。 但林风让这一家人搬进来另有目的,所以他当做没听见,点了点头,往屋里走去。 这个四合院是多年前张守正当年给大人物看了风水,大人物给张守正的报酬。 这是座三进的深宅大院。 一进门脸阔大,二进院气派方正,五间正房坐北,东西各三间厢房,抄手游廊环抱相连,第三进还有七间后罩房。 虽已经荒废十几年,砖雕、彩漆毁坏,但恢弘底子仍在,无声昭示着昔日荣光。 因为先前这个房子一直没人住,没有人知道这个房子的归属,再加上大人物的背景,所以才没有被收为公有。 不过,这个四合院也保不住多久了,运动即将到达高潮,有多硬的背景都保不住这个院子。 上一世的苏小曼和陈卫国,也不过在这里享受了不到一年的好日子,房子就被收走了。 第8章 修炼 看得出苏小曼十分想住进这个院子,不过一下午的时间,她已经把偌大的院子基本上收拾干净了。 五间正房中,东侧三间的房门敞开着,里面乱七八糟摆放了不少东西,看来这是苏小曼和陈卫国一家选的卧室了。 “我帮你把最大的正房收拾出来了,被褥也都铺好了,你直接住进去就行。”苏小曼突然出现在林风身后,声音温柔地说道。 林风回过头。 苏小曼今天穿着一身白色长裙,两个长长的辫子垂在饱满的胸前,这副清纯的装扮显得她我见犹怜。 前世的林风最是吃这一套。 只要苏小曼凹一个清纯的造型,再用她的大眼睛眨巴眨巴地盯着他,他马上就手软脚软,苏小曼说什么他都会答应。 但是如今看来,苏小曼打扫卫生还穿的这么骚包,表情还那么做作,就连看他的时候睫毛垂下的弧度都好像精心练习过一样。 妥妥的绿茶婊! “嗯,谢谢。”林风道。 苏小曼总觉得今天的林风对她的态度格外冷淡,看她的眼神也不像之前那么热烈了。 难不成林风喜欢上了别人? 不可能,林风每天在家和钢铁厂两点一线,他俩在一个厂子,要是有什么女人出现,她早就知道了。 难道是林风知道了她跟陈卫国的事? 这更不可能了。 她跟林风每次见面都有陈婶在外面把风,除了陈婶和虎子,没有人知道她跟陈卫国的关系。 不管怎么样,在目标达成之前,林风必须牢牢把握在她掌心。 苏小曼走到林风身侧,牵起林风的手握在掌心,轻声道:“林风,谢谢你愿意帮助卫国哥一家。” “卫国哥太不容易了,那么点儿工资还要养活他们一家三口……” “你放心,等卫国哥有了稳定的工作,我就能彻底放下心了。” “到时候咱们两个结婚,再生两个宝宝,你说好不好?” 林风心里问候这个蛇蝎毒妇的家人,脸上却波澜不惊道:“造小孩要趁早,要不你今晚就在这屋住吧!” “等咱俩结婚的时候,说不定还能双喜临门!” 苏小曼脸色微红,瞪了林风一眼,说道:“不正经!我不跟你说话了,我去做饭!” 说着,屁股一扭,转身走了。 “看来林风是因为没占到便宜在生气,只要他还对我感兴趣,那事情就能成!” 苏小曼心安了不少。 林风进屋把屋门反锁,坐在椅子上闭上眼睛,观察自己的脑海。 他用意识尝试使用空间和搬运两个技能,半晌之后,他睁开眼睛。 这两个技能使用方法他已经摸索清楚了。 只要意识一动,就能把物品存进空间,意识再一动,空间里的东西就能取出来。 他将桌子上的热水放进空间,得出了结论,空间里的时间是恒定的。 也就是说,不管把什么东西放进空间,都能永久保鲜。 意识到这一点的林风喜出望外。 “这样一来,我就有了一个移动大冰箱!完全可以多屯一些食物带去东北!” 搬运也是一样,只要意念一动,就能把几米之外的物品移动到面前,而且移动的痕迹是看不见的。 也就是说,在第三视角看来,水杯本来在桌子上,一眨眼就在林风的手上了。 而如果把空间和搬运这两个技能结合起来,林风就能把远处的物品直接装进空间里。 只不过现在空间只有50立方米,搬运的范围也只有20米。 不过那句‘可随系统等级提升’又给林风带来了无限希望,只要不停吸收五行能量,那升级不就是早晚的事吗! 林风突然感觉不对劲,他凝神看向意识中的八卦盘。 【乾元八卦盘。 姓名: 林风 境界:坤卦-须弥芥子(初阶)、巽卦-御风搬运(初阶) 系统等级: 1级(1.7%) 五行亲和度: 10%】 系统等级提升了1.7%! 他记得在练习空间和搬运技能之前,系统等级是1.2%。 林风回想着刚刚体内发生的变化,再次闭上眼,试着找回刚刚的感觉。 他将意识凝固在意识中的八卦盘上,呼吸放缓。 五色星芒如肉眼可见一般飞速流入他的皮肤,滑过他的经脉,最终汇入八卦盘。 系统等级1级1.7%、1.8%、1.9%、2.0…… 等林风再次睁开眼睛,拿起手表一看,时间竟然已经过去了三个小时! 他感觉不过才过去十几分钟而已! 而系统等级第一级已经到了20%! 看来八卦盘系统确实可以主动修炼。 林风还发现,修炼之后,本来疲惫的身体像是经历了一次按摩一般,浑身舒畅,精神也恢复到了最佳状态。 时间紧迫,林风不再修炼,转身出了门。 …… 与此同时,买菜回家的陈秀芝到厨房放下了菜,又去看了看林阳。 看着床上林阳的可怜相,陈秀芝又气又恨。 “我可怜的阳阳……那个该死的小混蛋怎么下得去手的哦……” 林阳手上和头上缠着纱布,也挡不住他阴狠的表情。 “妈!你必须要给我报仇!我要当工程师,我还要林风生不如死!” “那个王八蛋竟然打我!竟然把我打成这个样子!” “我要千百倍要他还回来!” 陈秀芝拍了一下林阳的手,不满道:“小点声!” “你叫他王八蛋,那你爸不成了王八了?!” 看着林阳的表情,她又安慰道:“你放心,你爸是站在咱们这边的,他会帮咱的。” “而且我已经摸清楚林风在哪里落脚了,说不定咱们这次不仅能拿到林风的工作,还能白得一个大院子呢!” “妈,啥大院子?林风现在在哪呢?”林阳满脸不解。 陈秀芝道:“你好好休息,等你的伤好了再说。” 林阳的性格她再知道不过,冲动又没本事,要是真的被他知道林风的住处,保不齐大半夜就溜过去了。 今天的事情过后,她算是看明白了。 以前的林风都是在扮猪吃老虎,那小子精着呢! 林阳绝对玩不过林风,不能让他再冒险了。 说完,她就转身出去了。 出了林阳的卧室,陈秀芝转身又到了自己屋。 “他爸,你猜我买菜的时候看见什么了?” 林建国有些不耐烦道:“我哪里知道你看见什么了!” 今天当着那么多老邻居、老同事的面被亲儿子训斥,他估计这事已经传遍了罐头厂了,下午请了假没去上班,这会儿正在屋里生气。 第9章 他的房子和工作我都要! 陈秀芝心里打着算盘,也不在乎林建国的态度。 “我看见林风的新住处了!就在砖塔胡同!” “砖塔胡同?!” 听到这个名字,林建国顾不得生气了,惊讶问道。 砖塔胡同紧邻机关,分布着很多部委宿舍,那片区域不仅地段好,还因为住着很多大佬,受到的政治运动冲击较少,是京城少有的宁静地段。 “对,我眼看着他进了一个大四合院!就是那个常年没人住、锁着门的四合院!” “他爸,你说……那个四合院,是不是小风姥爷留下来的?” 陈秀芝能以小三的身份上位,还让林建国偏爱小儿子,把大儿子忘在脑后,心机和手段都非常人可比,一下子就猜中了真相。 要是林风此时在这里,估计也要拍手赞赏。 “我还看见小风的对象苏小曼也在院子里,那个姑娘我是知道的,家庭情况不好,不可能有那么大一个院子。” 林建国脸上的表情变了又变。 他知道陈秀芝的猜测非常可信。 张守正当年在京城的风水界可谓是只手遮天,每年赚个上百万不成问题,要是偷偷留下来一个四合院也不是不可能。 “就算是他姥爷留下来了四合院,又能咋样?” “这孩子已经彻底跟咱们离了心,还能把咱们接过去享福吗?” 想起今天林风打林阳时的狠劲儿,林建国忍不住在心里打了个冷战。 不怪他偏爱林阳,林风的性格一点都不像他,也不像他那个懦弱的母亲,倒是更像他姥爷。 每次单独面对林风的时候,林建国总是忍不住想起张守正,心里就忍不住发虚。 陈秀芝叹了口气,“你们父子闹成这样,我心里是真的难过。” “都说后妈难当,我以前还不觉得,今天这事一过,才知道确实是这么回事,我做的再多小风也不会记得我的好。” 陈秀芝擦了擦眼角。 林建国顾不得生气了,他将陈秀芝搂进怀里,轻轻拍着她的后背。 陈秀芝跟他的时候还是个大姑娘,这些年受到了不少指指点点,他心中是对她感觉亏欠的。 “苦了你了,秀芝。” 陈秀芝摇了摇头,“我受点苦没什么,只是看小风这样闹,担心他真的跟咱们离了心。” “他毕竟是你的亲儿子,我也是把他当亲儿子看待,我们本来就是一家人的。” 陈秀芝这么识大体,林建国心中一阵欣慰。 他拍了拍陈秀芝的手,“还是你心善,都怪小风那孩子太钻牛角尖了。” 陈秀芝眼眶又红了,“阳阳被小风打成那个样子,医生说要静养几天才能下床。” “他本来身体就不好,小风怎么下那么重的手……肯定是我没有教育好他……” 林建国捏了捏拳头,“跟你有什么关系?!那孩子是被那个老神棍养大的,被养歪了也不奇怪!” 陈秀芝掩下眼底的情绪,“说到张叔,张叔留下那么大一个四合院,咱们怎么一点都不知道?” “小风竟然瞒了咱们这么久。” “咱们家里分的粮食一直不够吃,每个月都要到黑市去换粮票才能勉强度日。” “家里这么困难,小风要是把那个四合院卖了或者租出去,咱家也能有不少进账……” 林建国的眉头皱成了疙瘩。 “这小子!胳膊肘往外拐!” “整天围着那个苏小曼转,心思一点都不放在家里!” “连外人都能住进去,我们还什么都不知道!” 陈秀芝又浇上一把火,“我听钢铁厂的人说,林风要把工作白白送给苏小曼呢!” “什么?!”林建国忘了陈秀芝还在他的怀里,一下子站了起来。 陈秀芝的脑袋‘咚’的一下磕在了床头,眼前直冒金星。 “那小子要把钢铁厂的工作白白送给别人?!” “不行!” “那个房子、还有钢铁厂的工作,必须都是咱们的!” 终于达成了目的,陈秀芝揉着头。 早知道林风手里还藏着这么大一个四合院,她宁可哄着求着林风,跟他处好关系。 要知道,全京城范围内的四合院基本上都成了公家的,私人的四合院说不定只剩这一个了! 要是能成为这个四合院的主人,她能在全京城横着走! …… 下午四点钟,林风来到了知青办办理下乡手续。 这时候愿意主动下乡的人比较少,林风受到了热情接待。 “同志,我可以选下乡地点吗?”林风问道。 本来还态度热情的知青办工作人员表情为难起来。 “你想去哪?” “我想去大兴安岭的向阳公社,我有亲戚在那边。” 一听是这个地方,工作人员松了口气。 “没问题,你在登记表上写清楚就行。” 一切手续办完之后,工作人员说道:“这是三百元知青安置费,五天后就有一趟往大兴安岭的火车,你就那个时候出发吧。” 林风点点头。 他也不想在京城逗留太久。 相比于京城这些所谓的‘家人’,他更想早点见到姥爷和舅舅。 工作人员看了一眼林风,又补充道:“东北那边气温低,你最好让家里多准备一些过冬的衣物和棉被。” 离开了知青办,林风又走了一阵,拐进一个胡同,敲开了一户家门。 不一会儿,一个二十出头的男人走了出来。 看到是林风,这人夸张地叫道:“稀客呀!” “又在你后妈那受气了?进来吧,家里正吃饭呢!” 林风没客气,厚着脸皮进屋蹭饭。 这人叫郑立平,是林风为数不多的好朋友。 以前,郑家和张守正家是邻居,林风和郑立平算是发小,从小一起长大。 郑立平的父亲是京城干部,郑家家庭条件不错,不介意张守正的职业,还反倒与之交好。 郑母也很心疼小林风,打小就很疼爱他。张守正经常出远门给人看风水不在家,小林风就常在郑家蹭饭。 在张守正出事之后,郑家还暗中帮助他藏匿财产、照顾林风。 可以说,郑父和郑母把他当成亲儿子一样对待,郑立平更是把他当成了亲兄弟。 但在林风迷上苏小曼之后,一颗心全扑在了苏小曼身上,与郑立平渐行渐远,已经许久都没来郑家了。 郑母听说林风来了,在围裙上擦着手,从厨房里走了出来。 她关心地看着林风,问道:“这都多久没过来了?是不是上班太累了?” “我刚上班,还在熟悉阶段,还不算累。”林风笑着答道。 见到温柔的郑母,林风心里五味杂陈。 前世在他下乡不到一年的时候,林风收到了郑立平的信,这个关爱他的阿姨因为生病去世了。 第10章 工作你要不要? 郑父也在厨房帮忙,忙的一脑门汗。 “小风,去洗个手,边吃饭边说!” 等众人吃了个差不多,林风才开口迈入正题。 “郑叔叔、阿姨,我准备下乡。” 此话一出,郑父和郑母都是一愣。 郑立平一拍桌子,怒道:“是不是你那个后妈和弟弟逼你下乡?!” “这两个人简直不给你留活路!下乡知青的生活那么苦,这不是要你的命吗?!” “爸,咱们去找林建国说道说道!” 说是说道说道,但一看郑立平那副样子就是要去干架的。 郑父和郑母虽然没有郑立平那么激动,但也都一脸紧张地看着林风。 林风摇了摇头,说道:“不是他们逼我,是我自己想下乡。” “我姥爷已经去东北两个月了,我听说那边气候条件和物质条件都很恶劣,马上就要入冬,姥爷年纪那么大了,我很担心他的身体。” 他看着郑父,继续道:“郑叔叔,我姥爷明明已经金盆洗手那么多年,却突然遭到人举报,明显是故意针对他。” “如果举报的那个人想对在东北的姥爷做点什么,他根本不能反抗!” “我要去保护姥爷!” 前世,姥爷、舅妈和表弟死的太突然,林风总觉得这件事背后有蹊跷,很可能这其中有举报姥爷那个人的影子。 郑立平皱眉道:“可是东北的条件太艰苦了,你能受得了吗?” 林风道:“如果连我都受不了,那姥爷和舅舅一家就更受不了了。” “我小表弟才5岁,他都能受得了这个苦,那我也可以。” “再说,虽然现在知青下乡才刚开始,但规模正在扩大,说不定早晚会变成强制性下乡。” “那个时候我也逃不过我后妈和弟弟的手段,还不如先一步走。” 郑父欣慰地看着林风,感慨道:“小风是真的长大了。” 作为京城干部,郑父的消息比其他人要灵通的多。 与林风猜测的一样,现在上面的趋势正是要扩大知识青年下乡的规模,而且有强制性的趋势。 没想到林风这小子不仅聪明,政治敏感度也很高。 他哪里知道,林风不是政治敏感度高,而是真真切切地经历过之后的岁月。 “叔叔支持你,男人就该有担当!” “你需要什么帮助,直接跟叔叔讲。” 林风说道:“我想让叔叔帮忙处理我姥爷留下的房产,租给公家十年。” “十年?为什么是十年?”郑父疑惑地看向林风。 “我猜的,我可能十年就回来了。”林风笑着道。 郑父点点头,答应下来,“行,你把房屋所有权证给我吧。” 林风把东西从包里拿出来,递给了郑父。 要说别人他不一定信任,但郑家他绝对信得过。 郑父倒是愣住了。 他从郑立平那里听说林风有个从张老手中继承下来的四合院。 但眼前这一堆……是咋回事? 郑父从林风手里接过来,仔细瞧了瞧。 “这么多……全是房屋所有权证?!” 林风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老头子前些年没少赚钱,你也知道,他信风水那一套,担心自己年老之后守不住这些钱,就把一部分换成了房产。” 林风不得不在心里给姥爷张守正竖大拇指,不愧是看风水的,这投资眼光,绝了! 张守正除了给林风留下来一套四合院,还有三环以内的整整七套院子! 张守正不知用了什么手段,这些房产都没有记在张家和林风的名下,也得以保存下来。 但林风知道,这些每个在后世最少价值几千万房子留不了多久了,随着运动的越来越深入,这些房子早晚会被充公。 就算以后能还回来,那也有的扯皮,更别说这些称得上是古董的老房子,在陌生人手里不知道会被折腾成什么样。 所以,林风把这些房产租给公家是最保险的。 租金是次要的,主要目的是为了保全张守正留下来的房子。 郑家一家三口好半天才从林家的富裕中缓过神来。 郑父郑重道:“小风你放心,你家的这些房产,我一定会给你安排的妥妥当当的。” “郑叔做事我肯定放心,给你们添麻烦了。” “你这是什么话?我跟你姨把你当自己家孩子看待,这点事就没必要客气了!” 林风心里暖烘烘的。 有些人只要你用心对他,他会加倍用真心还你,比如郑家。 但有些人哪怕你把心掏出来给他看,他还要嫌你给的不够多,比如林建国一家。 “我还想借自行车,这几天要准备下乡的物资,有自行车方便点。” 还没等郑父说话,郑立平马上道:“这算啥事?我的就是你的,你直接骑走就行!” 林风感激地看了郑立平一眼。 相比于林家,郑家对他来说更像一个家。 郑母把碗筷拿到厨房,又端了一盘水果出来。 “小风,吃点水果吧!” “你这才回林家几天,眼瞅着就瘦了,这几天就在阿姨家里吃,阿姨做好吃的给你补补。” “阿姨,我这几天要准备下乡物资,五天后就要走,时间太紧张,我就不过来吃饭了。” 郑母担忧地皱起眉头,“这么急?要不要阿姨帮你准备些棉被棉衣?” 林风摇摇头,郑家已经帮了他很多忙,这些东西他自己准备就行。 “我还有一件事。” 林风看向郑立平,说道:“我的工作,你要不要?” 这话一出,郑家安静了一瞬。 正是因为郑家知道接下来会有大批青年被迫下乡,所以郑父和郑母对于郑立平的工作很是着急。 按照即将出台的政策,家里有两个孩子的家庭,按照规定要其中一个要下乡。 郑立平有个妹妹,才15岁,是郑家的眼珠子,郑立平不可能让宝贝妹妹下乡受苦。 豁免下乡基本上只有两条路,要么是国营重工业正式工,要么进入部队。 郑立平高中毕业,自从知道林风要去钢铁厂上班,也参加了钢铁厂的招工考试,但不幸落榜。 钢铁厂一个萝卜一个坑,现在再想考进去已经是不可能了。 因为这事,郑父和郑母愁的整宿整宿睡不着觉,郑父已经找路子想将郑立平送去部队了。 第11章 脸皮比城墙都要厚 好在林风送来了好消息,钢铁厂正式工无疑是郑立平最好的出路。 郑父和郑母先是高兴,紧接着又赶紧问林风:“小风,你真的想好了?” “下乡的事,你还是再考虑考虑,别匆忙做决定,工作的事情可以以后再说。” 林风摇了摇头,“知青办那边我已经报了名,改不了的。钢铁厂的工作与其被别人抢走,还不如给立平。” 郑父见林风铁了心要下乡,也不再纠结,对林风道:“小风,叔叔谢谢你,你给我们家解决了一个大麻烦。” “但亲兄弟也得明算账,你跟立平关系好,但我们也不能占你的便宜。” “钢铁厂是京城最值钱最抢手的工作,普通工人的工作值八百元,你的助理工程师怎么也值个一千二。” “叔叔再给你加三百,这三百算是叔叔感谢你的,一共一千五,你觉得怎么样?” 林风本想着这份工作与其给陈卫国或者林阳,还不如给郑立平,毕竟郑家人这么多年关照他许多。 没想到林父给了他这么大一笔钱。 他此时正是缺钱的时候,也不客气,对林父道:“好,就这样。” 他跟郑家关系亲密,要是算得太清楚,可能反倒伤了叔叔阿姨的心。 郑家不缺钱,缺的是工作。 林风刚好给郑家解决了眼下的大麻烦,郑父和郑母是真的感谢他。 “叔叔,我得提前跟你说好,到了钢铁厂有一年的实习期。不过你们不用担心,以他的本事,估计要不了两年就能升为正式的工程师了。” 林父点点头:“这我不担心,那臭小子一直惦记着进钢铁厂,进去了肯定会好好干的。哪怕进钢铁厂扫地,也够他乐的!” 林风只得作罢,又想起了什么。 “我弟弟林阳早就惦记着这份工作,要是知道我把工作卖给了立平,我家里人肯定要找你们闹的。” 郑父笑着摇了摇头,说道:“你当叔叔这么多年的领导是白当的?罐头厂的小领导,不会对我构成威胁。” 林风点点头,事实确实如此。 这边郑母已经拿了一沓钱出来,递给了林风。 “小风,在那边有什么困难就写信给阿姨说,别委屈自己,好好照顾你姥爷。”郑母说着,眼圈都有些红了。 林风心中也有些难受,他说道:“阿姨,你别太担心我,我好着呢。” “再说我姥爷那个人你们也知道,那个老神棍到哪都能活的很好!” 郑母转涕为笑,“要是被张叔知道你在背后叫他老神棍,肯定要揍你!” 郑立平送林风出门的时候,林风偷偷拉过他,小声道:“我看郑阿姨脸色不太好看,是不是生病了?” 郑立平挠挠头,“脸色不好看?有吗?” 林风笃定道:“有!你和郑叔叔赶紧带阿姨去医院看看,这两天就去!” 郑立平虽然觉得郑母身体挺正常的,但他一直很信赖林风。 而且事关郑母的健康,他不敢冒险,也就点头答应下来。 见郑立平真的将这件事放在心上,林风才骑车离开。 前世他不知道郑母到底得的是什么病,但想来不管是什么病,只要提前干预治疗,康复的可能性都会高一些吧。 对于这一家好人,林风还是想能帮他们一把就帮一把。 手里有了钱,林风直接奔往黑市。 这个时候供销社早就关门了,倒是黑市才刚刚开始营业。 距离出发只剩几天时间,他必须要抓紧了,因为他要准备的不只是他下乡的物资,还有姥爷和舅舅一家人的物资。 姥爷和舅舅当时走的时候太匆忙,没来得及准备什么东西。 还有生活用品和食物、药物,他都要大量购买。 林风下了自行车,假装熟门熟路地走进了黑市。 他首要目标就是棉花。 别的不说,东北的温度可不是开玩笑的,御寒的棉衣和棉被不够的话,一晚上就可能冻死人。 尤其是表弟和姥爷,一个年纪小,一个年纪大,更是需要好好保暖。 然而他走了一圈,却没看见卖棉花的。 正在这时,有个人突然靠近他,低声问道:“来干什么的?” 林风抬起头看向那人,见他目露凶光,心里一惊。 但他马上反应过来,估计这人是黑市的人,见他在这转来转去不买东西,怀疑起了他的身份。 “我想买棉花!”他赶紧说道。 男人狐疑地上下打量他,半晌之后才道:“棉花一块二一斤,你要多少?” “我要二十斤!” 男人想了一瞬,随即点头,“那明天这个时候,还在这个地点,你带着钱来取。” 林风答应下来。 期间有几人走过,纷纷尊敬地叫男人“老大”。 林风暗忖,这男人应该是黑市老大,虽然长得凶,但还挺好说话。 他也懒得自己再转悠,直接问道:“大哥,我这还需要不少东西,你能不能帮我找齐?” 说着,他递给男人一张单子。 男人接过单子,从上到下扫了一眼。 他指着单子,问道:“雪花膏?” 林风挠挠头,“给我妹妹买的。” 其实这是给舅妈和小表弟买的,东北气候寒冷,皮肤还是需要保护一下的。 但这就没必要跟男人说了,林风不得不撒了个谎。 男人一笑,“没问题,你这些东西大概得三百多元,你先给我一百定金。” 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林风也不担心被男人诓骗,给了他一百元。 林风骑车回到四合院,看见苏小曼和陈婶坐在院子的石桌旁。 这大冷天的,这俩人不到屋子里待着,在院子里受什么罪? 林风不想管他们,想走过去时却被苏小曼喊住了。 “林风,我们……我们有话跟你说。” 在陈婶的眼神示意下,苏小曼不得不开口。 林风停住脚步,“什么事?” “就是……就是吃饭的事……我们……” 见苏小曼吞吞吐吐的,陈婶不耐烦地打断她。 “这话有什么不能说的?你说不出口,那老太婆我来说。” “我们这么多人,这么多张嘴要吃饭,我们本就困难,做饭买菜的钱不能全都让我们来出,你也要出钱。” 林风明白了。 这是找他要钱呢! 这一大家子住进他的家,他没找他们要房租,这些人还找他要饭钱? 真是脸皮比城墙都要厚! 第12章 让我跟别的男人睡觉? 苏小曼也觉得这样不妥当,但她也经不住陈婶闹,被迫跟陈婶坐在这等着跟林风‘谈判’。 林风突然有了主意。 他面色不变,说道:“你说的对,让你们花钱买菜确实不太好。” “这样吧,我找朋友借了自行车,出门比你们方便。我来负责买菜,你们把钱和票给我就行。” “还有你们的粮本也拿来,我帮你们把这个月的粮食拿回来。” 陈婶没想到林风会这么说,一时间愣着没说话。 她本来想着借此机会黑林风一笔,这林风有那么好的工作,还住着这么大的房子,手里肯定有花不完的钱! 他占着自家儿媳妇苏小曼的便宜,让他出点血都算轻的了! 但话都已经说出了口,再反悔难免让人生疑,陈婶皱着脸哼了一声。 “行吧。” 陈家的所有钱票和粮本都在陈婶手里,不一会儿,苏小曼和陈婶就从屋里拿出了钱和票,还有各自的粮本,递给了林风。 林风数了数,皱眉对苏小曼道:“你这钱和票不够,把你的钱票全都拿出来。” 苏小曼脸色尴尬。 以前的林风从来不会找她要钱,还争着抢着帮她付钱,给她买东西。 他常常挂在嘴边的话就是:“反正咱俩以后要结婚的,我的钱就是你的钱,不用跟我客气。” 今天怎么变了态度? “还有你,老太太,你们一家三口才给我这么点钱和票,我能买多少东西回来?” 听林风叫她‘老太太’,陈婶气得脸都绿了。 她不过才五十出头,她年轻时长得颇为漂亮,男人死了之后有不少男人跟她献殷勤,到现在都有不少老头想跟她成家! 她一直觉得自己风韵犹存,还是第一次被人叫老太太! 见这俩人都脸色难看,林风悠悠道: “你们拿这么点钱票出来,是不是住两天就要走?” “要是这样的话,那也行,我就买两天的菜回来,吃完了之后你们就走!” 一听这话,苏小曼和陈婶纷纷变了脸色。 “哪能呢!我这就回去拿!你等着啊!”陈婶转身就回了屋。 陈婶走了之后,苏小曼捏着自己的辫子,大眼睛扑闪扑闪地看向林风。 林风看她这副扭捏作态的样子就来气。 “磨蹭什么!快点去拿!” 苏小曼跺了跺脚,也转身回屋拿东西去了。 拿着满满一盒子的钱票,还有四个粮本,林风满意地回了屋。 有了这些东西,他下乡之后短时间都不愁食物了。 体验过修炼的好处之后,林风决定以后每晚都进行修炼,不睡觉了。 在床上盘腿坐下,林风将意识凝视脑海中的八卦盘,缓缓沉下心,进入了修炼状态。 漆黑的夜晚中,四合院其中一扇门缓缓打开,一个窈窕的身影从里面走出来,闪身进了隔壁屋子。 “虎子不在?” “虎子跟我妈一个屋,早就睡了。” 黑漆漆的屋子里,陈卫国一把抱住了苏小曼,呼吸略显急促。 “讨厌!”苏小曼推搡着他,“我是来找你说正事的!” “这是林风家,他就住在隔壁,你别胡来!” 陈卫国依旧抱着苏小曼,但没有再进一步的动作了。 “卫国哥,林风把我所有的钱票和粮本都要走了,你跟陈婶手里还有没有?有的话借我点。” 陈卫国沉默了一瞬,然后道:“我问了我妈,她也把所有钱票都给了林风。” 两人沉默了一阵。 苏小曼叹了口气,说道:“林风要走了那么多钱票,是不是要留咱们在这里常住?” “但我总感觉他今天对我的态度很奇怪,好像没以前那么热情了。” 陈卫国感受着怀里的柔软,两只手不老实地在苏小曼身上游走。 “估计他还是在吃我的醋,才对你忽冷忽热的。” “你把他迷得死死的,他一颗心都在你身上,不然也不会让我们住进来了。” 苏小曼被陈卫国摸得身子发软,迷迷糊糊地点了点头。 “我今天暗示他,只要把工作给你,我就跟他结婚。” “他却说只要我跟他睡觉,他就同意。” “这个混蛋,太过分了!” 陈卫国手上的动作停了一瞬,黑暗的屋子里,一时间空气都有些凝滞。 苏小曼正疑惑的时候,陈卫国缓缓开了口。 “小曼,要不你就答应他吧!” “陪他睡一晚,咱们就能拿到工作了。” 苏小曼身子一僵,屋里旖旎的氛围一扫而空。 她猛地拉开了陈卫国的手,转过身面对陈卫国,一双美眸死死盯着他。 “陈卫国!你把我当什么人了?!” 苏小曼低声喝道,眼角不自觉流下了两行眼泪。 “你以为我是你吗?受不住压力就随随便便娶一个不爱的女人?!” “当初要不是你娶了别人,我至于现在在你身边连个名分都没有吗?!” “别人在背后说我捡别人不要的男人,说我不要脸,说我是破鞋,这些你都知道!” “我现在所做的一切都是因为你!你竟然让我跟另一个男人睡觉?!” 哪怕苏小曼此时气得歇斯底里,却依旧只敢小声对陈卫国喊叫,担心林风被吵醒。 见苏小曼真的生气了,陈卫国赶紧安抚她。 “我就是随口一说,你别生气。” “我是看你整天跟那个混蛋周旋心疼你而已,我只是想早点结束这一切。” “你是他名义上的女朋友,咱俩单独见个面都要偷偷摸摸,我心里也难受。” “我也是为了咱俩的未来着想。” 陈卫国也是一时糊涂了。 他跟苏小曼早就睡过不知道多少次,苏小曼早不是大姑娘了。 要是真的让她跟林风睡觉,被林风察觉到什么,说不定反而坏事。 他必须要拿到林风的工作,不管付出什么代价。 见苏小曼冷静下来,陈卫国抱住她,轻轻抚摸着她的后背。 “对林风软的不行,就只能来硬的了。” “如果再不能让他主动让出工作,就要进行我们的那个计划了。” 苏小曼渐渐冷静下来,心中却突然有些纠结。 真的要那么做吗? 第13章 那他妈是我家啊! 而林风同意陈家人和苏小曼住进来,也是为了下乡做准备。 陈家虽然看起来穷的叮当响,但林风可知道,陈家祖上是富裕过的。 陈卫国的父亲曾经也是高官,因为出事吃了花生米,但陈婶手里可是留着不少好东西。 这一家人富着呢! 只是因为陈父吃花生米的经历,他们不好太张扬,而且因为成分不好,陈卫国难以找到好工作,这才盯上了林风的工作,跟苏小曼联手算计林风。 也就苏小曼才会信陈家真的穷的揭不开锅。 苏小曼这个愚蠢的恋爱脑,被陈卫国利用还不自知。 不过这些都跟他林风没关系。 他只想把陈家和苏小曼全都搜刮一遍,就当他们对前世的自己犯下的罪孽收点利息。 经过一晚上的修炼,林风神清气爽地迈出了家门。 他先到了人民商店。 他五点多就到了商店门口,这时候门口已经排起了长队,还有不少人正在收拾自己的铺盖卷。 这些人是从乡下公社来的社员,前一天晚上就在商店门口排队等着买东西。 人民商店七点开门,林风一边排着队,一边偷偷修炼,倒也不觉得无聊。 商店开门之后,没有任何人插队,所有人都老老实实地等着,对商店里头翘首以盼,只有偶尔的“前面的快点啊”、“磨蹭什么呢”之类的喊叫。 大约八点的时候,林风终于走进了商店的大门。 “要买什么?”售货员瞪着一双死鱼眼,面无表情。 商店每天要接待这么多顾客,这时候的售货员又不像后世那样有提成,态度差一点也能理解。 “加厚解放鞋男士的2双、女士的2双、棉毡袜10双、厚棉被4套、棉帽子5个、棉手套10个、铝饭盒5个、蜡烛20根、防冻油10盒。” 售货员翻了个白眼,说道:“棉鞋每个人限购两双,棉袜子只能给你两双,棉被限购一套,棉帽子、棉手套和防冻油这里没有。” “同志,你快一点啊!”排在林风后面的人催促道。 林风从怀里拿出知青点给的下乡证明,“同志,我过两天就要去大兴安岭插队,那边气候太冷,能不能尽量多卖给我一些?” 售货员一听林风是即将要下乡的知青,态度明显好了不少。 林风身后的人也不催促了,还夸赞了一句:“好同志!我不急,你慢慢选!” 这时候还没开始大规模强制下乡,大家对于主动下乡支持农村建设的青年普遍都是赞扬的态度。 售货员说道:“棉鞋、棉袜子和棉被按照你的需求给你,但帽子手套你得去别处看看,这才十月份,这些东西都还没开始进货。” 京城和东北有着温差,京城这时候才刚刚感觉有些冷,但东北那边估计已经开始下雪了。 棉手套和棉被这些保暖物品,东北可能更好买一些。 林风点点头,又买了些硬糖、麦乳精之类小孩子喜欢的零食。 不知道东北有没有这些东西买,反正空间放得下,他提前在这边买一些给小表弟准备着。 花着苏小曼和陈家的钱和票,林风付钱的时候一点都不心疼。 走出人民商店,林风找了个没人的胡同,把大包小包的东西装进空间。 在人民商店采购一番竟花费了他三个多小时,这时候已经八点半了,林风感觉有些饿了。 他到国营饭店,排队买了4个大肉包,掏出下乡证明又多拿了2个。 这下乡证明还挺好用。 吃过早饭,林风又来到了郑家。 郑家几人都在家,郑父和郑母今天都请了假,准备跟林风一起去钢铁厂办理交接工作。 钢铁厂的助理工程师岗位是个香饽饽,多少大学生想分配都得靠关系,厂长跟林风确认了几次。 “你真的要把工作让郑立平顶替?” 林风见厂长不信,拿出下乡证明给他看。 这下子厂长终于放了心,在单子上签了字。 郑立平当时考试名次不错,厂长也不担心他胜任不了工作。 最重要的是郑立平家庭不错,父亲是京城干部,这次专门带了礼物给厂长有意交好。 盘算着郑父答应给钢铁厂的好处,厂长心里乐开了花。 厂长在确认林风是自愿的情况下,爽快地签了字。 从钢铁厂出来已经是中午,林风谢绝了郑母的邀请,到国营饭店点了两个菜。 吃完之后,他又点了几个菜打包,趁人不注意放进空间。 用这种方式,林风又走了几家国营饭店,打包了不少菜。 空间是个天然大冰箱,下乡之后可很难吃到红烧肉了,他得多买点。 他又跑了几个药店,把日常用药买了不少。 又到粮站,把苏小曼和陈家本月的粮食全都领走了。 药买足了之后,他找了一家供销社,买到了手套和帽子,又买了两双棉鞋、两床棉被和几套棉衣。 但他依旧觉得不够,决定到了东北之后再买一点备着。 前世他劳改的地方在西北,姥爷在东北林场的情况他都是前世听舅舅口述的。 东北他没去过,具体什么情况他不清楚,不过多准备点物资准没错。 看时间差不多了,林风找到没人的地方把东西一股脑塞进了空间里,这才往黑市走去。 黑市大哥早就等着他了,他把林风的单子递过去。 “你单子上的狗皮护膝背心我没弄到,其他的都在这了。” “那些东西京城这边没人卖,也只有东北才能搞得到。” 林风看向他身旁的手推车,车上摞的高高的,还有军用开山刀、医用缝合线等他跑了一整天都没看到的东西。 “一共三百五十块钱,去掉你昨天给的一百,再给我两百五十元。” 这个数说完之后,大哥自己都乐了。 “大哥,你帮了我大忙,给你两百五十五元。” “小老弟挺上道。”大哥咧着嘴,问道:“老弟是要去东北吧?” 见林风愣住,他又道:“买那么多棉花,又是狗皮背心又是背心的。除了东北,还有哪里能用得上这些东西?” 林风对这大哥挺有好感,也没什么可隐瞒的,就点点头。 “对,我马上就要去大兴安岭插队了。” 大哥表情变了,大手掌一拍林风的肩膀,“好样儿的!你这是要去帮我建设家乡啊!” 林风一愣,“大哥是东北人?” 他这才听出来,大哥的口音是很像东北人。 “那可不咋地。”大哥从兜里掏出一根烟,递给林风。 见林风表示不会,他就给自己点上了。 “那咱俩就是未来的老乡了。” 他掏出林风刚刚给他的一把钱,数出十块钱,往林风手里塞。 “我不占老乡的便宜,这十块钱还你。” “我要养活手底下的兄弟,多少得赚点,你别介意。” 林风摆摆手,说道:“这是你该赚的,一天就能收集齐这么多物资,这钱你该拿。” 大哥越看林风越满意,把钱又揣回了兜里。 “我叫周志勇,家里排行老二,叫我周老二就行。” “周二哥,我叫林风。”林风道。 周志勇满意地点点头,他上下打量着林风。 “你这小身板,到我们东北能受得了吗?” “你要去哪个公社?” “我要去向阳公社的靠山村大队。”林风道。 周志勇一愣,“靠山村大队?!” 见他反应这么奇怪,林风也有些摸不着头脑,“靠山村大队怎么了?” 周志勇哈哈一笑。 “那他妈是我家啊!” 第14章 人家不给,别厚着脸皮要! 林风也愣住了,没想到第一次来黑市就遇到了未来的老乡。 “这也太巧了!” 周志勇点点头,感慨道:“是太巧了!” 林风有些奇怪,“周二哥,大兴安岭离这边这么远,你怎么来这边做生意了?” 周志勇笑容收敛了几分,他苦笑一声,吸了口烟。 “我们那边日子难过啊!” “等你去了那边就知道了,村里整个冬天几乎没有进账,我只能偷偷带着一部分乡亲们来京城讨生活,赚点外快,要不冬天就得饿肚子了!” “我这几年年年都来,也算是做出来点样子。” “原来如此。”看来那边的生活比林风想象的还要苦一些。 “在这做生意没有风险吗?” 周志勇脸色不好看,“哪能没有风险?” “今年风声紧,隔两天就有红袖章过来,我看这生意是越来越难做,明年能不能来都不一定咯!” 林风宽慰道:“周二哥是有本事的人,肯定还能找到更好的活路的。” 周志勇一笑,又拍了拍林风的肩膀,“借你吉言了,小兄弟。” “都是自己人,我也不跟你扯那些没用的,林兄弟,我给你指条明路。” “你买的这些东西能看出来你是个有脑子的,我们那边气候不像京城,冬天冷得很,多买点保暖东西准没毛病!” “你信哥的,等你到了哈市,去到这个地址,你想要狗皮背心子啥的这里都有,价格是全哈市最实惠的!” “东西就在哈市买,大兴安岭可没有那么大的采购点了!” 周志勇一边说着,一边从怀里掏出一个铅笔,在林风的单子的背面写下一个地址。 又在纸上写上‘蛇药片’、‘维生素丸’等一串物品。 “这些东西也能在这个地址买到,你要是钱富裕的话就多买点。” 这下子林风是真的有些不好意思了,“周二哥,你帮了我大忙了!” “你什么时候回家?有机会我得好好感谢你!” 周志勇哈哈一笑,“小兄弟,你在我们大队一时半会也跑不了,以后咱相处的时候多着,再说了,咱以后就是老乡了,都是自己人,跟我不用客气!” “我估计还得半个来月才能回家,到时候我请你喝酒!” 他一拍脑袋,突然想起了什么。 “我爹是村支书,我给你个条子,让我爹把你安排在我们村,以后我回去了好照应照应你。” 周志勇从单子上撕下一个纸条,又写了一行字,这才递给林风。 林风接过来一看,纸上歪歪扭扭写着: ‘林风是我兄弟,爹好好关照——志勇。’ 林风:…… 还真是言简意赅。 林风再三谢过周志勇。 “周二哥,这个推车能不能借我用用?东西太多,我一个人拿不了。” “没问题,明天还过来就行。” 林风一边推车离开黑市,一边在心里感慨。 “都说东北人热情,这么一看还真是。” “希望姥爷和舅舅一家遇到的人也都是像周二哥一样的好人吧!” 将推车推到没人的地方,林风熟练地把车上的物品连同推车一起收进空间,从空间里拿出自行车骑上。 推着车子回家不好解释。 他只拎着麦乳精和糖果回了家,其他东西太显眼,他要下乡的事还不能在苏小曼等人面前暴露。 陈卫国和苏小曼也早就都下了班,这会儿都坐在院子里。 陈婶早就在门口等着了,见林风回来,着急地问:“你买的菜呢?” “哦,今天工作太忙,我给忘了。” “那这个月的粮食呢?取回来没有?” “也忘了。” 陈婶一下子火了,“是你说要帮我们买菜取粮食的,咋能说忘就忘?” “这都几点了,菜市场都关了!我们今天晚上吃什么?!” 这时候,陈卫国的儿子虎子忽然看见了林风手里拎着的糖果。 他像个狼崽子似的,一下子扑到了林风大腿上,“你拿得的什么东西?快给我吃!” 林风把手里的袋子拿的高高的,不让虎子碰到。 这可是给小表弟准备的,这野孩子也配碰? 见虎子馋的口水直流,林风将袋子从左手倒到右手,又从右手倒到左手。 虎子从左边跑到右边,又从右边跑到左边,急的直冒汗。 陈婶假模假样地道:“虎子,人家不想给你吃,你别缠着人家!” “我要!我就要吃糖!你快点给我!”虎子急了,蹦跳着想抢林风手里拎着的糖果。 林风身高一米八几,一个四五岁的小孩子哪里能够得到? “你奶奶说得对,别人不想给你吃,别厚着脸皮要!” 林风这话一出,虎子哇地一声嚎了起来。 这附近住的都是国家干部和家属,住户素质很高,很少有这么吵闹的。 加上林风的四合院院门锁了十几年,突然有人住了进来,大家都很好奇。 这会儿正好是晚饭时间,附近有不少人听见这边的动静都走过来,在院门口探头探脑地看。 大冷天的,陈家人非要坐在院子里跟他演鸿门宴,这下可好,别人来门口看戏了。 林风也不怯场,大大方方地跟门口的邻居们打招呼。 “邻居们好啊!我是林风!新搬来的!” “那个老太太?那不是我妈,那是里面那个男的他妈!” “那个男的啊……不是,不是我兄弟,那是我对象的男朋友!” “不不,这关系不乱!” “那个女的到底是我的还是那个男的的对象?” “这我也说不清楚,她晚上钻谁的被窝就是谁的!” “那个孩子是谁的?” “你们看,他一直追着我要东西,说不定是我儿子呢!” 林风充分地满足了这些邻居们的好奇心。 他马上就要下乡了,他才不怕丢人。 苏小曼红着脸跑到院门口,一下子把门关上了。 “林风,你干嘛跟他们乱说这些有的没的?!” 陈卫国本来想装没看见虎子找林风要东西,却被林风这几句话刺的满脸尴尬。 他站起身走到虎子身边,揪起他的耳朵,大巴掌往虎子的屁股招呼。 “谁要你厚脸皮找人要东西?!我给你长点记性!” 林风好心地指点:“打得好,使点劲儿!” “你一个大男人就这么点力气?孩子眼泪都没掉一个!” “你到底行不行啊?” 在林风的‘监督’之下,陈卫国将虎子打的鬼哭狼嚎。 林风终于满意了,他不再管这些人,拎着东西进了自己屋。 简单清点了一下空间里的物资,收好周志勇给的纸条,林风再次进入到了修炼状态。 第15章 不是仙人跳? 这天晚上,苏小曼又敲响了林风的房门。 "林风,我想跟你谈谈结婚的事。"她开门见山,直接把"结婚"这个林风曾经最渴望的诱饵抛了出来。 "哦?"林风挑眉,语气带着几分玩味,"结婚有什么好谈的?是谈你妈要的那四百块彩礼,还是你要的那块手表?" 苏小曼立刻摆出委屈模样:"我家的情况你也知道,我弟弟还要娶媳妇呢。再说我妈养我这么多年,要些彩礼也是应该的。" "我朋友方晗你认得吧?她结婚时,男方家可是出了五百块彩礼!我哪点比她差了,要四百你还嫌多?" 林风差点笑出声。 他当然知道方晗,苏小曼跟人家不过见过几面,也敢称"朋友"? "方晗我当然知道,"林风慢悠悠地说,"她父亲是局长,母亲是副院长,本人更是万里挑一的美人。要是能娶到她,别说五百,一千块我也乐意。" 苏小曼的脸瞬间涨红,又变得煞白,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最终还是强忍了下去。 苏小曼家虽说不至于穷得揭不开锅,但日子确实紧巴巴的。 要不是实在困难,她也不会一边跟陈卫国暗通款曲,一边还吊着林风不放。 她家底确实没法跟方晗比,可被林风这么直白地戳破,脸上还是火辣辣的疼。 更让她憋屈的是,这竟是头一回听林风夸别的女人好看。 从前他可是把她捧上天,说什么"全京城最美的女人,电影明星都比不上"! 苏小曼强压着心头火,咬唇道:"彩礼可以不要,只要你把工作让给卫国哥,我就嫁你。" "我跟卫国哥从小一块长大,他的事就是我的事。等他工作落实了,我也就安心了。" "我的工作就值四百块?"林风挑眉。 陈卫国想空手套白狼,做梦! 见林风油盐不进,苏小曼心里七上八下。 她何尝不知道林风待她真心实意,比陈卫国那个只会甜言蜜语的强多了。可眼下这步棋,她不得不走下去。 苏小曼心里清楚,自己早已和陈卫国有了夫妻之实,早就没了退路。 若是当初能重来,她会选择林风吗?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她狠狠压了下去。 与林风相处的这些日子,他待她如珠如宝,事事顺从。 即便她最终选择了陈卫国,也不愿与林风彻底撕破脸,说到底,她终究不忍心看他落得凄惨下场。 月光透过窗棂,零零落落洒在林风身上。他虽清瘦,却身姿挺拔,侧脸在月光下显得格外俊朗。 苏小曼望着望着,心头竟泛起一丝涟漪。 一个大胆的念头突然窜上心头。 她解开外套,褪去睡衣,身上只余一件贴身肚兜。 而后猛地扑进林风怀中,声音带着孤注一掷的决绝:"林风,你不是一直想要我吗?就今晚......" 今夜过后,陈卫国得到工作,她与林风两不相欠! 林风被这突如其来的举动惊得怔住。 虽说二人是恋爱关系,但苏小曼向来以清纯自持,连牵手都要忸怩半天,何时这般主动过? 两世为人却未经人事的他,顿时乱了方寸。 苏小曼红唇微启,眼波流转,那双总是含着羞怯的大眼睛此刻满是媚意。 她身上淡淡的皂香萦绕在林风鼻尖,一点一点蚕食着他的理智。 就在苏小曼即将吻上他的刹那,林风脑海中的八卦盘突然轻轻一震。 一股清凉之意自眉心散开,瞬间浇灭了他心头的燥热。 前世被这对狗男女联手陷害的画面历历在目,那些刻骨的背叛与痛苦如冰水般将他浇醒。 他猛地推开苏小曼,声音冷得像腊月的寒冰:"把衣服穿好。" 苏小曼错愕地望着他,仿佛不认识眼前这个目光清明的林风。 好险! 理智回笼的瞬间,他惊出一身冷汗。 这年头男女关系可是高压线,要是真跟苏小曼滚作一团,陈卫国再带人"捉奸"……他这辈子就彻底完了! 苏小曼被推得踉跄后退,险些摔倒。 她难以置信地瞪着林风,被拒绝的羞愤和女人的自尊让她脸色红白交加。 她咬紧嘴唇,抱起衣服头也不回地冲出门去。 林风警惕地望向门外,却不见陈卫国的踪影。 "奇怪……不是仙人跳?" 他对苏小曼的感情复杂难言。 这女人为所谓的爱情,能眼都不眨地把他往火坑里推,间接导致了他前世的惨死。说她是蛇蝎毒妇,并不为过。 可跳出恩怨看,苏小曼也不过是陈卫国手中的一颗棋子。被利用而不自知,可恨之人亦有可怜之处。 月光冷冷照进空荡的屋子,林风轻嗤一声。 重活一世,他绝不会再被这些儿女情长绊住脚步。 陈卫国一直隐瞒着家里的真实情况,故意在苏小曼面前装可怜,博取她的同情。等时机成熟,又与她发生了关系,将两人牢牢捆绑在一起,彻底断了苏小曼的退路。 林风不是圣人。 他明白苏小曼或许有她的苦衷,但这绝不代表他会选择原谅。 他又不是什么大圣人! 上一世的惨死,难道就白死了吗? 不管可恨之人是否真有可怜之处,这一世的林风,行事只有一个准则。 绝不受委屈! 第二天一早,林风又去供销社采买些日用品,顺便把借的小推车还给了周志勇。 回到住处,他敏锐地察觉到一丝异样。 屋里被人翻动过! 他仔细一查,发现柜子里的糖果和麦乳精不翼而飞。 林风二话不说,转身就冲到隔壁陈婶家,一脚踹开了木门。 陈婶正饿着肚子睡午觉,被这动静吓得一激灵。 见林风闯进来,她扯着嗓子就喊:"你干啥?!卫国!卫国!林家小子要糟蹋我啊!" 林风一个趔趄,差点没站稳。 这老太太怕是饿昏头了?他林风再怎么也不至于对一个老太太起歪心吧! "闭嘴!青天白日的做什么梦?"他恶声吼道,"老子看上根木头桩子也看不上你!" 陈婶被林风凶神恶煞的模样吓住,顿时噤了声。 虎子早吓得溜出门找他爹去了。 林风在屋里翻找,很快从床底下搜出了麦乳精罐子和糖纸。罐子已经空了一半,糖果更是所剩无几。 这时候,陈卫国和苏小曼也闻声跑了过来。 “林风,你怎么能直接闯到别人屋子里来!你也是读过书的人,一点礼貌都不讲吗?”陈卫国质问道。 苏小曼也道:“林风,你这样会吓到虎子的,孩子那么小,万一吓出个好歹可咋办?!” 第16章 我赔钱给你还不行吗? “我闯进来?”林风气笑了,“这是我家,我想到哪去就到哪去!” 林风扬了扬手里的东西,“我家里出了小偷,我在找小偷!” 陈卫国看了一眼林风手里的东西,心里一沉,马上明白过来。 昨天在院子里,虎子因为这些东西已经挨了一顿揍,再想抵赖已经是不可能了。 他在心里将虎子骂了千百遍,对林风赔笑道:“林老弟,孩子小不懂事,你别生气,我替他给你道歉。” 林风冷笑,“孩子小才更应该长长记性,在我自己家被偷了东西,我绝对不能容忍,我要报公安!” 陈婶嗷的一声,“不能报公安!” 她男人就是在她眼前被公安抓走吃了花生米的,她谁都不怕,就怕公安。 陈卫国没辙了,拽出身后的虎子,扬起巴掌就开始揍。 “不好好教训你不行了!你这个坏孩子!” “我今天非要给你长长记性!” “还敢偷东西,真是欠揍!” 苏小曼在旁边干着急,经过昨晚的事,她再面对林风时有种说不出的尴尬。 但这会儿也顾不了那么多,出声劝道:“林风,虎子只不过是贪吃了点,你别太计较了。” “他还是个孩子啊!” 林风当没听见。 前世他是不计较,可有些人越是看你不计较,就越是蹬鼻子上脸。 这辈子他可不会惯着这群人! “你是不是没力气?你舍不得教训,我来帮你!” 林风从陈卫国手中扯过虎子,“这么大的孩子正是管教的好时候!” “三岁看老,这么点儿大就开始偷东西,以后怕不是要杀人放火!” “你那点手劲儿根本不能让他长记性!” “我这人心狠,我帮帮你!” 他一边说着,一边扬起巴掌往虎子脸上身上招呼。 这还是他看虎子年纪小,留着手劲儿,不然这孩子估计撑不了几下。 没打两下,虎子的哭声就变了声调。 陈婶在一旁哭爹喊娘,哭的上不来气,险些背过气去。 陈卫国想把林风扯开,但他哪里是修炼过的林风的对手? 林风随便一推,就把他推倒在地。 陈卫国彻底没辙了,“你别打他了!不就是一点吃的吗?我赔钱给你还不行吗?!” 林风停住动作,朝陈卫国伸出手。 陈卫国从怀里掏出一团皱巴巴的人民币,被林风一把全都抢了过去。 数了数,一共有二十来块。 这陈卫国还挺能藏! 林风回屋之后,从空间里掏出两个热乎乎的大包子慢慢地吃着。 随后他盘腿坐在床上,准备继续修炼。 经过这几天的修炼,林风明显感觉身体强壮了不少,举手投足都变得更有力量。 与此同时,他的八卦盘系统等级已经到了1级(71%),眼看着就能升级了! 不知道升级之后空间和搬运技能会不会强化? 还是会解锁新的技能? 林风带着期待的心情进入了修炼状态。 院子里,陈卫国抱起被林风打成猪头的虎子,转身回了屋。 苏小曼想安慰,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虽然喜欢陈卫国,却对虎子一直喜爱不起来。 这孩子可能是从小缺乏母亲的管教,十分顽劣。 之前有好几次被她抓到虎子偷偷拿走她的东西,还有几次趁陈卫国和陈婶不在的时候,虎子把不知道从哪里学到的脏话在她面前说。 有一次,虎子竟然叫她‘破鞋’! 每次她想要教训虎子,陈婶就哭爹喊娘地叫唤起来,陈卫国也当看不到,所以每次都是不了了之。 看到虎子在林风这里吃了瘪,苏小曼一边心疼陈卫国,一边在心里隐隐感到有些畅快。 归根结底,那个女人会真的不介意自己的男人跟别的女人有个孩子? 陈家人和苏小曼总不能一直饿着肚子,苏小曼好话说尽,从陈婶那里拿了一点钱出门买菜。 为了这两块钱,她被陈婶明里暗里刺了好几句。 苏小曼满腹委屈,她要钱是给大家买菜吃,又不是为了她自己! 再说,他们不是已经把钱票拿给林风了吗?为什么陈卫国和陈婶手里还有钱票? 前一晚她找陈卫国要钱的时候,陈卫国也说没钱。 可是刚刚陈卫国给林风拿钱的时候,她可看见了,至少有十几二十块! 苏小曼心中慢慢狐疑起来。 …… 不知过了多久,林风睁开眼睛,看了一眼手表,竟然已经过了三个小时。 修炼之后整个人状态前所未有的好,只有一个坏处,就是特别容易饿。 他又拿出来两个包子,慢慢吃着。 修炼这件事,找到路径之后就会越来越顺利。 一开始修炼的时候他还需要一些时间进入到修炼状态,现在只要他想,随时都可以开始修炼。 昨晚洗澡的时候,他洗出了不少污垢,想必修炼还有改善体质、排出体内浊污的效果。 与此同时,三个人站在了林风的四合院门前。 林家住在京城城郊,距离位于二环的砖塔胡同四合院要走一个多小时。 尽管已经走的筋疲力尽,但三人看到眼前的院子时,还是忍不住两眼放光。 “妈,这院墙这么长?这院子得多大啊?” “咱们啥时候能搬进来?” 林阳的头上和手上还包着纱布,但他非要跟着陈秀芝和林建国过来。 他得亲眼看看林风的四合院是是什么样子。 “妈,我咋就没有一个这么好的姥爷?”林阳忍不住发出了羡慕的感叹。 陈秀芝拧了他手臂一把,瞪着他道:“林风的姥爷现在什么下场?别人躲都来不及,你还羡慕上了!” “要不是为了你的工作,妈才不会上赶着跟林风靠近乎。” 林阳想到林风那个已经被下放的姥爷,撇了撇嘴不出声了。 陈秀芝又苦口婆心道:“阳阳,待会儿见了你哥之后态度好点。” 林阳撇了撇嘴,“他把我打成这副样子,我还要给他好脸色看?我不揍他一顿就不错了!” “这不还是为了你?你看你,这么些年了一直没个正经工作,没工作连对象都找不着!” 一提到找对象的事,林阳就没了气焰。 他这个年纪的男人做梦都想得到女人的青睐,可是没一个女人看得上他。 林阳只得不情愿地答应下来。 陈秀芝放下了心,“等你找到了对象,有了稳定的工作,咱们一家三口搬到这个大院子生活,那多好!” 望着面前高大的门廊,林阳心中忍不住开始畅想起未来的美好生活。 第17章 你把他生的这么笨,是该哭一哭 林风刚吃完包子准备继续修炼,就被院里的吵闹声打断了。 他推门一看,林建国一家三口竟站在院子当中。虎子正举着个大扫把往林阳身上招呼: "爸!奶奶!有坏人闯进来啦!快把他们打出去!" 这小子挨了林风一顿教训,居然这么快就活蹦乱跳了。 看来还是打得轻了。 虎子一边挥舞扫把一边嚷嚷:"滚出去!这是我家!" 五岁小孩力气不大,但侮辱性极强。 林阳本就是个混不吝的性子,哪会惯着小孩? 他一把揪住虎子耳朵,狠狠拧了一圈:"小兔崽子敢打老子?" 虎子杀猪般的嚎叫声,终于把正在睡午觉的陈卫国和陈婶吵醒了。苏小曼也闻声出来查看。 "你们什么人?敢打我儿子!"陈卫国睡得正香被吵醒,火气冲天,"再不滚蛋我喊公安了!" 陈婶头发蓬乱地冲出来,看见孙子耳朵被拧得通红,顿时炸了毛:"天杀的!大人欺负小孩,要不要脸!" 林建国瞧见林风悠闲地倚在门框上看热闹,顿时火冒三丈。 "林风!你过来!我有事跟你商量!" 林风差点笑出声,这不就是典型的"你过来跪下,爹有事求你"的架势? 这对夫妻向来是无利不起早,他心里跟明镜似的,清楚他们此番前来的目的。 陈卫国此时也猜出了这三人的身份,想必就是林风的父亲、继母和弟弟了。 他们一家现在还寄居在林风家里,不好跟林风的家人撕破脸,只好憋着一肚子闷气,拽着虎子回了屋,跟苏小曼一起躲在门后偷听院里的动静。 林风纹丝不动,语气冷淡:"有话快说,有屁快放!" "你这是什么态度?!"林建国气得吹胡子瞪眼。 眼看这父子俩又要吵起来,陈秀芝心里急得直跺脚。 来之前明明说的好好的,结果林建国一见到林风就没了理智,这父子俩跟上辈子的冤家似的! 她顾不得装鹌鹑了,“小风啊,阿姨和你爸过来,是想跟你聊聊阳阳工作的事。” “哦?”林风一脸茫然,“林阳的工作你们不去找他聊,找我聊什么?” “阳阳身体不好,学历也差了点,让他去考个学徒工吧,他说他一看书本就脑袋疼。” 陈秀芝眼睛红了,用袖子沾了沾眼角。 林风理解地点了点头,“他遗传了你的基因,你把他生的这么笨,你是该哭一哭。” “你他妈——”林阳正要开喷,却被陈秀芝一把拉住。 陈秀芝虽然听不明白什么是‘基因’,但她却听明白了后半句。 这林风的嘴怎么跟淬了毒似的? 要不是有事要求他,真是一个字都不想跟他多说! 她还想继续哭一哭,眼泪却怎么都挤不出来了。 “小风,我知道你对我有意见,但阳阳可是你连着血脉的亲弟弟!” “你把工作让给阳阳,阿姨和你爸都会记得你的好,等下次招工的时候你再去考一次就行了。” “咱们都是一家人,我们还会坑你吗?” 正偷听的苏小曼拧起了眉。 这人说的话好像有点耳熟? 怎么说的全是我的词啊?! 绿茶一眼就能看出谁是绿茶,苏小曼一见陈秀芝心中就警铃大作。 她跟陈卫国对视一眼,终于明白这一家人来找林风是干嘛的了。 正当陈秀芝还要继续劝,林风却忽然点了点头,说道:“行吧。” 苏小曼和陈卫国心中同时一紧。 陈秀芝和林建国都是一愣。 林风同意了? 陈秀芝赶紧确认,“小风,你愿意把工作让给阳阳?” 林风没回应她,而是问道:“我母亲的东西呢?” 陈秀芝往身后指了指,“我们给你抬过来了,你去看看,一样不少。” 林风走过去,运转搬运技能,隔着箱子查看里面的东西。 确实一样不少,看来陈秀芝这次来是带着诚意的。 林风点点头,对陈秀芝说道:“工作给林阳可以。” “亲情价一千二,不议价,一手交钱一手交工作。” 林建国瞪大了眼睛,气得脸都红了。 “林风!我给你脸了是不是?!” “一千二?!你怎么不去抢?!” 林风冷笑,“爱要不要。” “你信不信,只要我放出去消息,一堆人排着队拿着钱争着要买我的工作。” 林建国虽然生气,但心里也知道确实是林风说的这么回事。 钢铁厂的工作,值钱呐! 但是一千二!他们去哪里拿出这么多钱? 他一个月工资才62元,这几乎相当于他二十个月的工资。 将近两年白干了! 而且他们家存款满打满算也就五六百元,这么短的时间,上哪里去凑这么多钱给林风? “我这工作可是全京城效益最好的单位,我分配到的岗位更是前途无量。” “一个月工资八十多元,可不是工资十七块钱的学徒工能比的。” “啧啧……这么一说,我还真有点舍不得了。” 嘴上这么说,林风心里却在想,就林阳这个条件,连陈卫国都不如,还想进钢铁厂的大门? 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 估计他们做梦都不会想到,林风早就把工作转让给了郑立平,林阳这辈子都不可能进得了钢铁厂了! 陈秀芝拉着林建国走到一边,跟他小声商量。 “他爸,要不咱们先答应下来。” “反正林风住在这也跑不了,这笔钱咱们早晚还能要的回来!” “这会儿林风好不容易松了口,眼下最要紧的是帮阳阳拿到工作!” 林建国点点头,只能如此了。 林阳整天在外面不干正经事,他很是头疼,再加上陈秀芝整天在他耳边念叨林阳找对象的事,也让他烦心不已。 林风毕竟是他亲生儿子,以后有事没事过来要点钱,早晚能把这笔钱要回来! 商量好明晚之前带钱过来,林建国和陈秀芝就走了。 林风隔空将母亲箱子里的东西收进了空间,把空箱子放到屋里,锁好房门之后也出了门。 距离出发只剩两天,他准备再去扫荡一波。 林风一走,偷听的陈卫国和苏小曼对视了一眼。 “林风要把工作卖给他弟弟,这可怎么办?!”苏小曼满脸焦急。 “还能怎么办?” 陈卫国看了一眼两颊高高肿起的虎子,满脸阴狠之色。 “就按照最开始的计划执行!” “小曼,我知道你不忍心,可现在我们已经别无选择了!” “早该听我的!你跟他周旋这么久,什么都没有捞到,还被他拿走了粮本和钱票!” “没有工作,我就不能在京城立足。” “难道你愿意跟我一起私奔吗?” 苏小曼一想到带着虎子和陈婶这两个拖油瓶,没有身份没有工作地跟着陈卫国流浪,就忍不住打了个冷战。 她点了点头,她已经没有退路了。 第18章 搬空陈秀芝娘家! 林风走出胡同,来到了大街上。 他沿着街边走着,不管是看见商店还是饭店,他全都进去购买一番。 这次去东北估计短时间内很难再回来了,他必须要准备充足的物资帮助自己和姥爷一家人度过难关。 他根本不顾东西贵不贵,也不管花了多少钱票,只要是想要的东西,他就通通买下。 明晚还有一千二的进账,加上昨天郑家给的一千五,这近三千元足够他采买物资了。 要知道,这个时候黑市上的粮票两毛五一斤,一千元能买四千斤粮食。 一个四口之家一年的支出也就四五百元,林风手里这些钱够一家人生活五六年了。 就这么一直晃悠到天色渐渐黑了下来。 林风看时间差不多,悄悄来到了林家院墙外。 他屏息凝神,听着屋里的动静。 自从开始修炼,他的五感增强了一些,但隔着两层墙还是听不太清楚。 他只能静静等待着。 过了好一阵,他听见有脚步声传来,有人从屋里走到了院子里。 “秀芝,你昨天才让家里人送东西过来,今天又去借钱,你家里人会不会给你脸色看?” “没事的,我家里的人如果听说是阳阳工作的事,肯定二话不说就会借钱的,你别担心。” “那你路上小心点。” “哎,你回去吧,照顾好阳阳。” 一个戴着头巾的身影从院子里走出来,关好院门之后,朝着一个方向快步走去。 林风不紧不慢地跟上。 要不咋说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这林建国能跟陈秀芝走到一块儿去,俩人性格是十分相似的。 他俩都非常好面子,借钱都得偷偷摸摸大半夜出门,生怕被人看见。 林风不紧不慢地跟着,一直跟到客车站,跟着陈秀芝上了客车,下了客车天都蒙蒙亮了,陈秀芝又上了牛车。 折腾了大半天,林风终于跟到了陈秀芝在乡下的娘家。 林风跟踪陈秀芝是有原因的。 他清楚林家目前没什么存款,而陈秀芝娘家却要富裕不少,陈秀芝肯定要回娘家借钱。 陈秀芝娘家可不是什么好东西。 当年林风母亲重病在床,陈秀芝假意来探望,实则是跟林建国私会。 一来二去就知道了林风母亲屋里有不少好东西。 后来,陈秀芝的娘家更是大摇大摆地来了陈家,把母亲的遗物全都带走了。 要不是陈秀芝和她娘家的刺激,母亲不会死的那么早。 虽然遗物的大部分被张守正追回,但依旧有一小部分被他们藏了起来。 陈秀芝娘家的富裕就是这么来的。 他先前找陈秀芝要母亲那一箱子遗物,是想确认母亲的东西是不是还在他们手上。 没想到还真的在。 至于这些东西为什么能留到现在,林风估计是因为近些年风声越来越紧,陈秀芝和她娘家没什么人脉,这些东西难以出手。 林风走这一趟,就是替母亲彻底报复这一家人。 待陈秀芝拿着钱返程之后,陈秀芝娘家人也出门劳作去了。 虽然是乡下,但这户人家一看就是村里最富裕的人家,房子院子都比别人家的好。 林风也不客气,他都不用进屋,站在屋外就隔空把屋里的东西收了个干净。 几秒钟后,这个家就成了真正的‘家徒四壁’,所有东西包括桌子、椅子、床、衣柜,都被搬空了。 做完这些,林风赶紧往城里赶。 明天下午就要下乡了,今晚可还有的忙! …… 另一边,就在陈秀芝刚出门没多久,林阳也偷偷溜出了家门。 他找到几个平时一起鬼混的兄弟。 “阳哥,你这是咋了?被人打了?” “别问那么多,今天有人惹老子,跟我一起去收拾他们!” 呼啦啦一群人往林风的四合院走去。 林阳还没傻到家,他还没拿到林风的工作,暂时还不敢招惹他。 今天他在四合院被那个挂着鼻涕的小屁孩拿着扫把追着揍,他又听说小屁孩他爸也惦记着林风的工作。 他林阳看中的东西,谁惦记都不行! 他惹不起林风,还不能找这父子俩报复吗? 林阳打听好了,这个叫陈卫国的男人在附近的工厂当临时工,这会儿正是要下班的时候。 林阳一群人在四合院附近的胡同里蹲守,等到陈卫国出现,几人掏出一个大麻袋从背后将他兜头罩住,然后对他拳打脚踢。 漆黑的夜里,只有陈卫国的哀嚎声在僻静的胡同里响个不停。 不知道过了多久,直到林阳的气撒完了,这才挥挥手示意众人离开。 等身边没了动静,陈卫国才忍着身体的剧痛,颤颤巍巍把头上的麻袋掀开。 “爸!” 陈卫国回过头,竟是虎子。 虎子哭的满脸眼泪鼻涕,吓得浑身发抖。 “你怎么在这?你有没有受伤?” 见虎子只是受了惊吓,没有受伤,陈卫国这才放了心。 “你看见打我的那些人了吗?” 看虎子点头,陈卫国赶紧追问,“是谁?!” 虎子哽咽着道:“是今天来咱家的那个男的,头上包着纱布的那个。” “林风的弟弟?!”陈卫国又愤怒又疑惑。 他也没招惹过这个人,这人揍他干什么! 难不成是因为白天的时候,虎子拿着扫把赶他出门的事? 虎子不过五六岁,打人能有什么力气?这人也太小心眼了! 林家的人果然都不是好东西! 陈卫国感觉自从他搬来四合院之后,他每天都在倒霉。 今天身上最后藏着的一点钱也被林风搜刮走,他没钱去医院了,只能一瘸一拐地回了家。 …… 林风这边刚到四合院,陈秀芝就带着钱上了门。 “小风,这是答应你的钱。” 把钱递到林风手里后,陈秀芝一脸肉痛,“钱也给你了,你妈的东西也还给你了,咱们明天就去钢铁厂去转让工作吧?” 林风接过钱,爽快道:“行,没问题!” 陈秀芝看他难得露出了笑模样,忍不住道: “小风啊,别怪阿姨多嘴,我看那陈卫国一家很有问题!” “他跟你非亲非故的,凭啥住进你家?肯定是图谋不轨!” “他那个老娘,还有他那个小儿子,咋看都不像好东西!” 林风收了钱,心情不错,随意地点了点头,说道: “你说的有道理,等我把他们请走,就把你们一家接过来。” 林风本是讽刺陈秀芝的厚脸皮。 陈秀芝只见过陈卫国一面,咋就看出来他是不是好东西了? 她只不过是想让林风把陈卫国一家赶出去,好让她们一家住进来而已。 可陈秀芝却没听出来林风的嘲讽,竟喜笑颜开地点点头,“你终于是转过弯来了,不管怎么样,还是自家人家人最亲,就该向着自家人!” 林风无语地看着陈秀芝的背影,心中感慨道:“还是厚脸皮的人混得开啊!” 第19章 林家遭贼 林风回屋之后,清点着今天的收获。 他先检查母亲的遗物,从中拿出一把木制梳子,放在手里看着。 母亲张念珍去世的时候他不过几个月大,对母亲的所有印象都来自于姥爷和舅舅的转述,对母亲本人并没有具体的印象,只是觉得这个女人很可怜。 所以除了报复陈秀芝和她的娘家,林风也没打算再为母亲做些什么了。 但如今看到这些母亲使用过的东西,林风好像能在脑海中将姥爷和舅舅口中的母亲,与这些物品联系在一起,构建出她使用这些物品时生动鲜活的样子。 这种感觉,让林风冰冷的内心多了一丝温暖。 就在这时,林风手中拿着的木梳子忽然亮起一团木青色的光芒,然后木梳子突然消失了。 脑海中,八卦盘上方突然闪过星芒,几行字显现出来。 【木能量增加。 姓名: 林风 境界:坤卦-须弥芥子(初阶)、巽卦-御风搬运(初阶) 系统等级:1级(90%) 五行亲和度:12%】 林风一愣。 系统等级竟然直接涨了将近20%! 还能直接从物品中吸收五行能量?! 林风喜出望外,赶紧运用搬运技能,将书本、搪瓷缸、钢笔等等物品一一移到自己手上试了一遍,但系统没有一点反应。 “难不成一天只能吸收一次?” 林风不死心,将母亲的遗物一股脑全都拿出来摆在床上,继续尝试。 一团土黄色的光芒闪烁,眼前的陶瓷碗消失。 【土能量增加,系统升级。 姓名: 林风 境界:坤卦-须弥芥子(初阶)、巽卦-御风搬运(初阶) 系统等级: 2级(1.2%) 五行亲和度: 14%】 【坤-须弥芥子升级。 境界:初阶 功能:储物 空间容积: 100立方米】 【巽-御风搬运升级。 境界:初阶 功能:意念操控物体进行移动。 范围与重量:距离30米、重量30公斤】 系统升级了! 空间扩大、搬运距离和重量都增加了,虽然境界没有提升,但林风心中还是一阵高兴。 他摸了摸下巴,思考起来。 木梳子和陶瓷碗一个属于木属性,一个属于土属性,这个很好理解。 但书本应该也属于木属性,怎么不行? 想了一阵,林风忽然明白过来。 母亲的梳子和陶瓷碗好像都有些年代感,应该是从姥爷那里得来的‘好东西’。 张守正当了几十年的风水先生,很是喜欢有年代感的物件,那些找他办事的大人物也会投其所好,送给张守正一些古董以维系关系,所以张守正也算是个古董收藏家。 林风知道,以前姥爷家里是从来不缺这些东西的。 只有古董才能被八卦盘吸收? 那可有点难办了。 不过林风也不灰心,这个年代的古董总比后世要好找一些。 实在不行,他慢慢修炼也就是了。 吸收了两件五行物品之后,不止是八卦盘的等级提升了,林风的五行亲和力也比之前增长了4%。 林风试验了一下,五行亲和力提升之后可以提升五行能量的吸收效率,也就是现在的他修炼的速度比之前高了4%。 这倒是个实实在在的提升。 母亲留下的其他物品都不能被系统吸收,林风又查看在陈秀芝娘家的收获。 800多元钱、一堆粮票肉票。 其余没有什么有用的东西,更没有能被八卦盘吸收的古董。 虽然空间扩大之后有100立方米的体积,但林风也不想把这些桌椅板凳放在里面占位置。 想到接下来要做的事,林风有了主意。 黑夜中,他的身影如同鬼魅一般闪出了屋子。 他先是站在陈婶屋子门口,开启搬运技能,一阵细微的五色星光闪过,紧接着,一个大盒子出现在林风手中。 又到苏小曼门口,大盒子在手中消失。 最后,他到陈卫国的屋子门口,在空间里挑挑拣拣半天,忽然眼前一亮。 林风嘴角勾起一抹邪笑,将那个东西找了个隐蔽的好位置,放在了陈卫国屋里。 从四合院出来,林风来到了林家。 这一家三口估计还做着霸占他钢铁厂工作的美梦呢吧? 八卦盘系统升级之后,搬运的范围扩大到了30米,单次可以搬运30公斤的重物。 林风甚至不用进院子,站在院门外,不出几分钟,他就把林家搬了个干干净净。 桌椅板凳、筷子碗盆、家具家电,不管是什么,林风一股脑全都收进了空间! 走之前,他把从陈秀芝娘家那里得来的桌椅板凳丢在了林家的院子里。 一想到明天早上林家人见到这一切那时候的表情,林风心中就一阵畅快。 往家里走的途中,他路过收废品的地方,见里面没人,便将空间里林家的家具和一些没用的东西直接扔到了里面。 林风回到家,看了看时间,刚好是凌晨三点钟。 他检查着剩下的‘战利品’。 林家所有的钱都被拿来买林风的工作了,家里只剩下几十块钱,还有一盒子粮票肉票,竟然还有两张工业票。 不过他还是有意外发现。 在一个大箱子底下有一个被裙子包裹着的存折,里面是八百元钱。 林风不禁对陈秀芝刮目相看。 这个表面上大公无私的母亲,竟然背着儿子老公偷偷存小金库! 还存了这么大一笔钱! 就连她的宝贝儿子林阳找工作这么关键的时候,都没有把这笔钱拿出来。 林风忍不住咋舌。 陈秀芝宁可去娘家哭穷,都不动用自己的小金库,可见这人打心底里根本就不相信任何人。 这样自私的人,活着不累吗? …… 一大早,林家附近的邻居们就被一阵刺耳的尖叫声惊醒。 “我怎么睡在地上?!” “妈呀!屋里的东西哪儿去了?!” 陈秀芝刚睁开眼睛,竟然发现自己睡在水泥地上。 怪不得昨晚睡觉的时候总是感觉一阵阵发冷,她还以为自己睡觉的时候不小心滚到地上了。 再一看,床没了! 柜子、椅子、桌子全没了! 走出卧室,客厅也空了,就连沙发都消失了! 陈秀芝还以为自己还在梦里,“他爸,你掐我一把,我做噩梦了!” “啊——别掐了别掐了,疼死我了!” “不是做梦?咱家真的遭贼了?” “阳阳,快别睡了!家里遭贼了!” 林阳在冰冷的水泥地上醒来,也是吓了一跳。 一时间,林家的小院子里充满了哭爹喊娘的叫声。 第20章 红袖章来了! 这么大的动静早就把邻居们给惊动了。 “林家遭贼了?” “听着是这么回事,不过啥样的贼能把床都偷走?这林家人睡得太死了吧?” “把全屋的家具全都给搬走了,这怕是得来七八个人吧?你昨晚听到什么动静了吗?” “没有啊,我睡得可香了,你呢?” “我昨晚失眠,大半夜了都没睡着,我也没听到什么动静啊!” “怪了……真邪门……” 李夏兰简直要笑出声来:“可算是老天开眼!之前那么算计小风,现在可好,遭报应了吧!” 林建国根本顾不上门外围着的那群人,初冬京城已经有了些寒意,但他的脑门上却急出来一堆汗。 “快看看都少了什么东西,咱们好报公安!” 林阳看着空荡荡的家,茫然道:“少了什么不知道,还剩下什么倒是一眼就能看出来。” “只剩下四面墙了。” “爸,咱早上吃啥啊?” 陈秀芝在屋子里转了半天, 终于确认藏着钱的那个箱子真的不见了。 她不由得悲从中来,嚎啕大哭。 林建国赶紧上前安慰,“秀芝,你别急,只不过丢了一些家具而已,那些东西不值什么钱,咱们赶快去报公安,说不定还能找回来。” 他庆幸道:“还好咱们家里没剩什么钱,要不然可要肉疼咯!” 陈秀芝闻言哭嚎的更大声了。 那可是她攒了二十年的钱啊! 一下子就没了! 可她没法跟林建国说,她急火攻心,眼睛一翻,彻底昏死过去。 林家一分钱都没有了,邻居们也纷纷表示不想借钱,林建国没钱带陈秀芝去医院,只能把她放在水泥地上,等她自己醒过来。 好在没多久,陈秀芝就醒了。 此时的她灰头土脸,头发乱糟糟的,好像一瞬间老了十岁。 “哎,林家的,你们快出来看看,院子里这堆东西是不是你们家的?”有邻居在门外喊道。 林建国赶紧跑出去查看,林阳也跟了上去。 躺在地上的陈秀芝没人管,只能自己强撑着站了起来,往院子里走去。 “爸,这不是咱家的家具啊,但是咋这么眼熟呢……” “我也觉得眼熟。” “啊——!!” 爷俩正在琢磨,突然听到身后一声惊叫。 回过身一看,陈秀芝脸色惨白,像是见到鬼一般惊声尖叫。 “这是……这是我妈家里的东西啊……怎么会在这里……怎么会在这里?” “这里距离我妈家……上百公里啊……” …… 另一边的四合院里,陈卫国和苏小曼天不亮就悄悄起了床。 "卫国,我们真要这么做吗?要不再等等……"苏小曼声音发颤,手指绞着衣角。 这件事一旦做了,林风这辈子都不会原谅她。 "小曼,你心软了?"陈卫国眯起眼睛,"该不会真对那小子动心了吧?" 见苏小曼低头不语,他语气陡然阴沉:"你以为林风会要你?要是让他知道你跟过我的事,他还会把你当宝贝捧在手心?" 苏小曼脸色唰地惨白,最后一点犹豫也被击得粉碎。 是啊,她这样的残花败柳,哪配得上林风那样的清白人。 两人鬼鬼祟祟溜出院子,又做贼似的溜回来,全程不敢点灯。 约莫一个时辰后,院门突然被踹得震天响!一群戴红袖章的人涌进院子,为首的高喊:"谁是林风?滚出来!" 来了。 林风从床边站起身,慢条斯理地整理好衣襟,缓步走到院中。晨光刺得他眯了眯眼,声音却稳得像结了冰的河面: "我就是林风。" 院子里,十几个臂戴红袖章的青年将林风团团围住,气氛剑拔弩张。 带头的是个面庞稚嫩的少年,看起来比林风还小几岁,却是这群人里年纪最大的。 他个子不高,但气势汹汹,双颊因激动而涨得通红。 "把他抓起来!"他一声令下,几个红袖章立刻上前扭住林风的胳膊。 林风脸上不见丝毫慌乱。 他环视四周,发现院外围满了看热闹的街坊。 这明明是上班时间,按理说不该有这么多人。联想到清早陈卫国和苏小曼鬼鬼祟祟的出行,他心下明了,这定是陈卫国精心策划的。 找来这么多围观群众,陈卫国今天是铁了心要把他彻底搞臭,让他永无翻身之日。 目光扫向屋门口,只见陈卫国和苏小曼并肩而立。 陈卫国双拳紧握,脸上写满迫不及待的兴奋;而苏小曼眼神躲闪,神情复杂地绞着衣角。 晨光刺眼,林风眯了眯眼。 "林风!"带头少年厉声喝道,"你可知罪?" 林风缓缓抬头,目光越过少年,直直看向陈卫国方向,嘴角勾起一抹若有似无的冷笑。 领头的红袖章见林风如此镇定自若,心中不免有些诧异,气势也随之减弱了几分,但仍强撑着高声喝道: "我们接到群众举报,说你私藏封建糟粕物品,你还有什么话说?" 果然不出所料,与上一世如出一辙。 但如今的林风早已不是从前那个任人宰割的林风了。 他神色从容,语气坚定:"我林风一向拥护政策,怎么可能私藏那些东西?" "我们接到举报就必须调查,不是你说没有就没有!" 领头的红袖章不甘示弱,转身对身后几人命令道:"你们几个,进去仔细搜查!" 林风站在原地纹丝不动,任由他们在自己身上和屋内翻查。 不一会儿,进屋搜查的几个红袖章就出来了。 "报告,屋里没有发现违禁物品!" 领头的眉头紧皱,厉声斥责:"这才多大功夫就搜完了?你们认真搜查了吗?" 负责搜查的红袖章偷瞄了林风一眼,迟疑地回道:"这人的屋子收拾得特别整齐,我们很快就检查完了。" 他压低声音补充道:"连角落都翻遍了,确实什么都没有。" 领头的红袖章脸色顿时变得难看起来,他狐疑地打量着林风,似乎在思考下一步该怎么办。 围观的群众也开始窃窃私语,原本紧张的气氛渐渐变得微妙起来。 领头的红袖章一把将他推开,怒气冲冲地骂道:"这点小事都办不好!等回去我非得向割尾会报告你们消极怠工不可!" 说着,他三步并作两步冲进屋里,准备亲自搜查。 然而一进屋,他也愣住了。 房间里除了一张床和一个木箱外,竟然空无一物! 连张桌子、椅子都看不见。 站在门口的陈卫国和苏小曼也傻了眼。 他们刚搬来时明明仔细检查过,这屋子当时被各种家具塞得满满当当。现在那些桌椅柜子都去哪儿了? 苏小曼本就苍白的脸色更是血色尽失。这屋子一直是她亲自收拾的,每天看着林风进进出出,可从没见他往外搬过任何大件家具啊! "肯定是举报的人弄错了......要不这事就算了吧?"苏小曼声音发颤地扯了扯陈卫国的衣袖。 这实在太诡异了,她直觉必须马上收手。 可陈卫国仍不死心,对着红袖章喊道:"东西肯定被他藏在那个箱子里了!" 领头的红袖章这才回过神,一把掀开木箱盖子。箱子里除了几件叠得整整齐齐的衣物外,依然空空如也。 红袖章盯着陈卫国和苏小曼,脸色慢慢沉了下来。 “敢耍我们,我一定回去向割尾会好好报告这件事。” 这下,就连陈卫国的脸色也白了。 第21章 虎子又挨揍了 虎子这会儿才刚起床,他走过来抱着陈卫国的腿,问道: “爸爸爸爸,你不说早上我起床就不会再看到那个讨厌的林叔叔了吗?他为什么还在?” 都说童言无忌,但众人却通过这句童言中窥见了事情的真相。 “太过分了!小林好心把这一家子接回家住,他们却这样诬陷他!这是要把小林往死里整啊!” “真是人心隔肚皮,说不定苏小曼早就跟那个姓陈的搞在一起了,估计林风还不知道,真是可怜。” 被人当面指出自己被戴了绿帽子,林风心中也没有什么波动。 他心里早就不把苏小曼当成自己的女朋友,他心中那个白月光苏小曼只不过是他的臆想。 他只想让这对狗男女得到应有的报应。 门口有人说:“我听说小林才刚分配到钢铁厂的工作,他不可能会私藏违禁品,这不是把自己往火坑里推吗!” “那也不一定,我听说,他姥爷就是因为这个罪名被下放的,上行下效,说不定这小林只是看上去正派呢!” 也有人小声嘟囔:“也不知道林风是得罪谁了,自己屋里藏啥咋还能让别人知道呢……” 这倒是提醒了众人,林风搬到四合院之前,是一个独居的单身汉,举报的人是怎么知道林风屋里藏了什么的? 大家不自觉地就将视线落在了苏小曼的身上。 苏小曼脸色微白,身形晃动,好像随时都要晕过去。 “林风,不是我……我没有……” 自从搬到四合院开始,她就在陈卫国的授意下,经常跟附近的邻居走动,聊天中有意无意透露一些林风的过往,比如,林风的姥爷是个有名的封建糟粕分子。 短短几天,周围的邻居们就把刚搬来的林风的情况了解了个七七八八。 但苏小曼怎么也没想到,这些平时对她和颜悦色的邻居们,如今却都用怀疑的眼神看着她。 林风看着苏小曼冷笑。 这些上了年纪的妇女最讨厌的年轻人是什么样子的? 就是苏小曼这样的! 还没结婚就住进对象家里,还带着一个不清不楚的男人! 这些妇女表面上跟她客客气气,背地里还不知道怎么讲究苏小曼呢! 见红袖章们准备收队离开,林风忽然上前一步,抬手拦住了他们。 "几位同志,来都来了,我建议还是把搜查工作做得更彻底一些。" 他的声音平静却坚定,"这院子里有这么多间屋子,万一那些违禁品并没有藏在我的房间呢?" 这番话让红袖章们全都愣住了。 他们还是头一回听到有人用"来都来了"这个词来挽留他们搜查。 要知道,现在全京城的人见到他们红袖章,哪个不是避之唯恐不及?这还是第一次有人主动要求他们继续搜查自己家。 "我们还有别的任务,别妨碍我们执行公务!"领头的红袖章皱着眉头说道。 林风神色严肃,语气却格外诚恳:"同志,我绝没有妨碍您执法的意思。相反,我要正式向您举报——陈卫国和苏小曼私藏违禁物品!" 领头的红袖章先是一怔,随即扭头看向早已面如土色的陈卫国和苏小曼,嘴角忽然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 "接受群众的举报是我们的职责。"他转身对其他红袖章挥了挥手,"你们几个先别走,把剩下的屋子都仔细搜查一遍。" 领头的红袖章已经敏锐地察觉到,这分明是陈卫国和苏小曼在诬告林风。 要是林风真的有问题,怎么可能主动要求他们搜查?除非是脑子坏掉了! 他们来之前特意向居委会了解过林风的背景,正儿八经的大学生!钢铁厂的工程师! 这样的人怎么可能私藏违禁品? 反倒是陈卫国和苏小曼这两人,居然敢把他们当枪使,必须好好教训一番。 就算搜不出什么实质性的证据,也要把他们带回去"审问"一番,让他们知道红袖章的厉害! 想到这,他朝手下厉声喝道:"都给我仔细搜!一个角落都不许放过!" 陈卫国见计划败露,起初有些慌乱,但很快又镇定下来。 他自认问心无愧,根本没藏什么违禁品。 可当他瞥见身旁脸色惨白、几乎站立不稳的苏小曼时,眼神骤然冷了下来。 这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废物! 他在苏小曼身上投入了那么多时间和精力,她居然连这点小事都办不好! 当初是她信誓旦旦地说,林风一直随身带着他姥爷传下来的八卦盘。 可现在呢?煮熟的鸭子就这么飞了! 陈卫国盯着苏小曼瑟瑟发抖的身影,牙关咬得咯咯作响。他现在恨不得把这个女人生吞活剥了。 苏小曼此刻已经顾不上去管那些红袖章了。 林风现在一定恨透了她。 以陈卫国的性子,事情办砸了肯定会迁怒于她,说不定会直接跟她断绝关系。 钱没了,男人也要没了,名声也彻底臭了。 作为一个女人,苏小曼不知道今后的路该怎么走下去。 她是真的害怕了,就连红袖章们从她身边经过,闯进她的房间搜查时,她也只是麻木地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哎呀!我说我的钱盒子怎么找不到了,原来在这儿!" 一直躲在角落不敢出声的陈婶突然冲了出来,一个箭步闯进苏小曼的房间,从红袖章手里抢过一个木盒子。 她慌忙打开盒盖,见里面的钱和粮票都还在,这才长舒一口气,转头恶狠狠地瞪着苏小曼: "好你个苏小曼,原来是个贼!" "不就是没给你买菜钱吗?你竟敢溜进我屋里偷钱!" "领导们,这人是个小偷,快把她抓起来!" 陈婶这个老油条,眼看苏小曼已经没了利用价值,再瞅瞅陈卫国那冷漠的脸色,明白陈家已经彻底抛弃了这枚棋子。 苏小曼是死是活,跟他们陈家再没关系了。 苏小曼难以置信地看着陈婶,嘴唇哆嗦着却说不出一句话。 她终于明白,自己从头到尾都只是陈家人手中的一颗棋子,用完了就可以随意丢弃。 泪水模糊了她的视线,她看着陈卫国冷漠的侧脸,看着陈婶那副落井下石的嘴脸,只觉得天旋地转,整个世界都在崩塌。 虎子挥舞着胖乎乎的小拳头,冲到苏小曼跟前捶打她:"坏女人!那是我家的钱!" 苏小曼一把推开虎子,看着孩子跌坐在地上,多年来积压的委屈瞬间爆发:"陈婶!这些年我给你们买了多少东西?我挣的钱一半都上交,你们还收了我多少好处?我犯得着偷你那点钱吗?" 她指着虎子,声音发抖:"还有你!每次我买吃的回来,你抢得比谁都快,那时候怎么不说我是坏女人?" "你们背着我藏钱藏东西我忍了,现在看我没用了,就要把我往死里逼?" 小偷小摸虽不是重罪,可现在这么多红袖章在场!他们可不管罪行轻重,抓回去什么时候放人就没准了。陈婶这是要置她于死地! 虎子躲在陈婶怀里,尖声叫骂:"奶奶,破鞋打我!破鞋打我!" "破鞋"二字彻底点燃了苏小曼的怒火。 扬手就是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扇在虎子脸上。 这一巴掌她用了全力,可比林风当时打的重多了,虎子的脸上马上肿起来老高。 这一巴掌让所有人都愣住了。陈婶呆了一瞬,随即嚎啕大哭:"反了反了!当着红袖章的面都敢打人!" 陈婶哪能眼睁睁看着宝贝孙子挨打? 她"嗷"一嗓子从地上爬起来,扑上去就跟苏小曼撕扯在一起。 两个女人顿时扭作一团,头发散乱,衣服撕破,活像两只斗红眼的母鸡。 陈卫国见母亲吃亏,也冲上去帮忙。 他一把揪住苏小曼的头发往后拽,陈婶趁机在她胳膊上狠狠掐了几把。苏小曼疼得尖叫,反手就去抠陈婶的眼珠子。 三人扭打成一团,场面混乱不堪。 围观的红袖章和乡亲们看得津津有味,竟没人上前拉架。 最后还是领头的红袖章看不下去了,厉声喝道:"都住手!你们几个,赶紧把人拉开!" 几个年轻红袖章这才上前,费了好大劲才把三人分开。 陈婶头发蓬乱,脸上还带着血道子,坐在地上拍着大腿哭嚎:"没天理啊!小贱人敢打老人啦!" 领头的红袖章皱眉扫视一圈,对部下下令:"别光看热闹!去把其他屋子都搜一遍!" 几个红袖章应声分散搜查。不一会儿,西厢房突然传来一声惊呼: "头儿!有发现!" 第22章 实锤了 只见一个红袖章手用杆子挑着一个女士内衣,从陈卫国的房间里走出来。 大红色的内衣分外显眼,一下子就吸引了众人的视线。 陈卫国瞪大了眼睛,赶紧解释:“这不是我的东西,我不知道为什么在我屋子里!” “小曼,是不是你收衣服的时候不小心收错了,把你的衣服放到我屋子里了?” 在红袖章面前,再小的事情都能被无限放大,更别说男女关系这种在这个时代足以能毁灭一个人的事。 陈卫国他不知道这个内衣是怎么到他的屋子里的,但不管这东西是怎么来的,只要苏小曼能认下是她放错了,这件事就能过去。 他有信心,苏小曼对他言听计从,一定会向着他说话。 在陈卫国一脸期待的目光下,苏小曼笑了。 正当陈卫国想松一口气的时候,他听到苏小曼说道: “这不是我的,我不认得!” 其他人纷纷用各种目光看向陈卫国。 陈卫国一家人连个家都没有,要靠借住在别人家才能有个落脚的地方,这么困难的情况下,他竟然还有心思乱搞男女关系? 看着人模人样的,背地里玩的可真花! “小曼,你疯了?这明明就是你的东西,你为什么不承认?!” 苏小曼的头发被陈卫国拽掉了好几缕,脸上也被陈婶抓出好几道血痕,早就没了以往清纯美丽的样子。 经过这一场打架,苏小曼突然清醒了。 陈婶背着她藏钱藏食物,一直都把她当外人一样防着,从来没有真心对待过她。 对于她这个上赶着送上门的便宜儿媳,陈婶估计从来就没有看得起过。 陈卫国想通过她拿到林风的工作,更是从头到尾都是在利用她。 她长得不差,有正经工作,本该有大好人生,却栽在了陈卫国身上。 苏小曼垂下眼睛,满脸苦笑。 如果她从来没有认识过陈卫国就好了。 她应该会嫁给林风,林风对她那么好,她一定会一辈子幸福的。 她眼神复杂地看了林风一眼,随即转过身面对陈卫国,她坚定地说道: “我说了,不是我的!” “陈卫国,你说这件内衣是我的,你怎么这么肯定?你之前偷看过我的内衣吗?还是我们之间有不可告人的关系?!” 苏小曼料定陈卫国不会当众承认跟她的关系。 陈卫国最大的愿望就是找一个好工作,绝对不可能让作风问题影响了他的计划。 陈卫国哑口无言。 他刚刚也是急昏了头,竟然说错了话。 听到苏小曼的话,就连林风都愣了一瞬。 陈卫国和苏小曼上一世恩恩爱爱,直到林风死了他们都没有分开。 陈卫国虽然小心思多,但对苏小曼也是有感情的,苏小曼更是陈卫国的舔狗,一颗心全在陈卫国身上。 这一世,这二人怎么这么快就决裂了? 难道是因为他的重生,改变了事情发展的轨迹? “这里还有收获!” 又一个红袖章拎着一包东西从陈卫国屋子里走出来。 陈卫国看到这一幕,突然腿一软,瘫坐在地上。 “老大,我不认识这是什么东西!” 领头的红袖章打开布包看了看,“好像是中药,但到底是什么中药……也不认识。” 他突然想到这里是领导们的聚集地,便高声问门口围观的人: “你们有没有人认识中药?过来看看这些是什么东西!” 门口无人吭声。 这时候的中医中药也是敏感话题,谁都不想沾边。 “我常年吃药,认得一些,我来看看吧。” 人群里走出一个八十来岁的老头,他颤颤巍巍地走上前,往布包里看。 只看了一眼,老头就瞪大了浑浊的双眼,一脸震惊地看着陈卫国。 “老头儿,这里头到底是什么东西?” “这……” 见老头支支吾吾不肯说,领头的红袖章不耐烦道:“快说!” “这是虎鞭,这是鹿鞭,这是牛鞭。” 老头说完,觉得颇为尴尬,转身就走了。 不用对众人解释这些药材有什么作用,大家一下子就明白了,看向陈卫国的眼神更是多了一些意味深长。 这陈卫国看着挺正经的,竟然那方面不行? 要是说内衣会不小心放错,那这种东西总不会放错了吧! 一个带着孩子的鳏夫,屋里藏着这么些东西,还有女士内衣,说明了什么? 说明这个陈卫国肯定是没干好事! 林风也是一愣。 这东西可不是他放的。 他只是从空间里找出了一个不知道是陈秀芝还是她娘家人的女士内衣放在了陈卫国的柜子里,没想到还有这样的意外收获。 前世,陈卫国和苏小曼婚后多年都没有生育,没想到是因为陈卫国那方面有问题。 那虎子……是咋来的? 林风眯了眯眼睛,但什么都没说,看陈卫国对虎子的样子, 他应该没有怀疑过。 这种事还是他自己慢慢发现的好。 “你一个死了老婆的鳏夫,房间里又是女士内衣又是……又是这些东西,你怎么解释?!” 陈卫国抹了一把头上的汗,看了一眼林风,急中生智道: “这不是我的,是林风!这些都是林风的东西,他故意把这些东西藏在我屋里,诬陷我!” “哦?我诬陷你?”林风像看傻子一样地看着他。 “不是你到割尾会举报我,带人来我家里搜查的吗?” “明明是你诬陷我,现在倒是反咬我一口了?” 门口的众人也是群情激奋。 “真是臭不要脸!背地里举报帮了他的恩人,良心被狗吃了!” “被查出来不对就像疯狗一样乱咬!” “快把他抓起来!” “把他抓起来!” “……” 突然,陈婶冲了出来。 她扑到苏小曼身上,使劲儿扯她的头发。 “都是你!死骚货!都是你勾引我儿子!” “你早就被我儿子睡过了,你个狗娘养的破鞋,你为什么不承认!” “那个内衣就是你的,东西也都是你买的,小贱人,你承认啊!” 陈卫国再想阻拦已经晚了,陈婶的话被众人听了个清清楚楚。 全完了。 有了苏小曼这个污点,他这辈子都别想有个好前程了。 陈卫国痛苦地闭上了眼,瘫坐在地上。 “你胡说!我跟陈卫国只是朋友,我跟林风才是对象关系,我们马上就要结婚了!” “林风,你说句话啊!我是你的未婚妻,你不相信我吗?” 苏小曼虽然此时想让陈卫国不得好死,但却不想搭上自己。 她将最后的希望放在了林风身上,一脸希冀地看着他。 林风微微一笑,“不相信。” 这简简单单的三个字,彻底将苏小曼的一颗心沉到了谷底。 第23章 全没了! 陈卫国和苏小曼被带走后,林风立刻反锁大门,将陈家和苏小曼的物件尽数收进空间。 时间紧迫,他来不及细挑,家具物什能带走的都带走,省得下乡后再找人置办。 刚收拾停当,郑立平恰好赶到。 "你这行李也太多了吧?"郑立平看着满地包裹直发愣,"不知道的还以为你要举家搬迁呢。" 林风笑笑:"东北天寒地冻,防寒衣物不好置办,就多备了些。" 郑立平点头:"我妈说那边冬天撒尿成冰,多带点总没错。"他拍拍身旁的板车,"幸亏借了车,不然你这堆家伙什可咋整?" 说着从怀里掏出一包还冒着热气的吃食:"我妈起大蒸的包子馒头,路上得四五天,带着垫补。" 那纸包带着体温,暖意直透掌心。 “还有啥来着……哦对了,我妈特意交代,包子得先吃,馒头能放得住些——包子容易坏,别搁馊了。” 林风接过那一大包吃食,暖烘烘的温度从怀里一直漫到心底。 两人蹬着自行车往火车站去。郑立平一边蹬车一边念叨:“小风,到了那边记得写信报平安。我妈这两天絮叨得我耳朵起茧,非要我嘱咐你——下乡少说话多做事,千万别惹事,听说那边民风彪悍,你这小身板可禁不住揍。” 林风忍不住笑出声:“阿姨真这么说?” 郑立平嘿嘿一笑:“最后那句是我加的!不过说真的,你这一定,我心里还真空落落的。以前你跟苏小曼处对象时,咱俩虽不常见,可好歹都在京城。这一别,不知何时才能再见了。” 见郑立平神情郁郁,林风心里也有些发沉。 郑立平是他从小一起长大的兄弟,也是他唯一交心的朋友。 "我会常给你们写信的。等姥爷和舅舅回了城,我也尽快回来。" 郑立平暗自苦笑。 返城哪有那么容易?张老爷子被下放到那么偏远的地方,可见问题不小,哪能说放就放?但这些话他不能说出来给林风添堵。 他点点头,故作轻松道:"好,等你回来,咱哥俩去吃涮羊肉!" 沉闷的气氛顿时一扫而空。 林风转而问道:"你带阿姨去医院看了吗?医生怎么说?" "唉,别提了!"郑立平摇头,"我妈非说自己没病,死活不肯请假。最后还是搬出你当说客,说是你让去的,她才松口说这两天找领导批假。" 林风这才放下心来。 "在钢铁厂好好干,别让阿姨太操心。"临上车前,林风又叮嘱了一句。 "知道了,你咋这么啰嗦!快上车吧!"郑立平笑着推了他一把。 就在林风踏上前往东北的列车时,林家三口人又一次来到了他的四合院门前。 "秀芝,家里遭贼的事跟小风能有什么关系?你非要跑这一趟干什么!"林建国一脸不解。 公安说了,这作案手法像是熟人干的。 家里被搬得这么干净,外人哪能摸得这么清楚?八成是有人先下药迷晕他们,再把东西悄无声息运走的。 要真是这样,住得这么远的林风根本不可能有嫌疑。 那些桌椅沙发都是大件,他一个人咋可能运这么远?再说了,林风又不缺钱,哪会看得上他家那些旧家具? 可陈秀芝却铁了心,认准这事肯定跟林风脱不了干系。 "我就是来看一眼!要是咱家东西真不在这儿,也好放心。反正今天本来就要来找小风办工作交接,顺路的事儿!" 这么一说倒也在理,林建国不再劝阻,上前敲响了院门。 但敲了半天门,院里一点动静都没有。 "别敲了!这家人早搬空了!"一个中年妇女探头喊道。 "搬空了?他们去哪儿了?"陈秀芝急忙追问。 "姓陈那家子被红袖章抓走了,林风下午也扛着大包行李走了!" "林风去哪儿了?!"林建国瞪圆了眼,嗓门不由拔高。 "我哪儿知道!"妇女翻个白眼,"砰"地关上门。 "扛着大包行李……该不会是跑了吧?"林阳嘀咕。 "不可能!"林建国斩钉截铁道,"他就剩咱这门亲戚,能跑哪儿去?" 陈秀芝愣了片刻,猛地一拍大腿:"快!去钢铁厂!" 三人急匆匆赶到钢铁厂,被门卫老头黑了一盒烟才被放进去,来到厂长办公室门前。 陈秀芝理了理鬓角,深吸一口气才敲门。 "进。"厂长的声音隔着门传来,带着几分不耐烦。 厂长坐在办公桌后,手边摆着个搪瓷缸子,正低头批文件。 "厂长,我们是林风的家人……"陈秀芝陪着笑脸说明来意。 厂长抬起头,眉头皱成个川字:"林风的工作?他自个儿说身体不行干不了,已经让招考第一名的同志顶上了。" "这、这哪行啊!"陈秀芝急得往前凑了半步,"厂长您行行好,这岗位说好给他弟弟的……" "胡闹!"厂长把钢笔往桌上一拍,"你当这是菜市场讨价还价呢?工程师岗位是萝卜白菜,想给谁就给谁?" 林建国赶紧掏出烟递过去:"厂长您消消气,抽根烟……要不您看能不能给安排个别的岗位?哪怕临时工都成!" 厂长没接烟,睨着林建国:"厂里扫地的都得初中毕业。你儿子什么文化水平?有什么特长?" 夫妻俩张了张嘴,愣是没答上来。 他们心里清楚,林阳连初中都是勉强毕业,整天游手好闲。 角落里林阳脸涨得通红,指甲掐进手心。他何尝不知道父母在丢人现眼,可又舍不下那个铁饭碗。 "赶紧走!别耽误我工作!"厂长直接挥手赶人。 一家子灰溜溜退出来,走廊上工人们指指点点的目光像针一样扎在他们背上。陈秀芝脚下一软,差点栽倒,被林建国一把扶住。 "完了……全完了……"她喃喃道,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林风这小子……拿了一千二百块钱,就这么跑了?”林建国喃喃自语,还是不敢相信。 在他印象里,林风一直是个打不还手骂不还口的软包子,怎么敢干出这种事? “他肯定是还在气头上,过阵子想通了就会带着钱回来的。”他试图安慰妻儿,声音却越来越虚。 陈秀芝脸色惨白地靠在墙上。 她没有林建国那么天真,林风这次是铁了心要跟他们一刀两断。 “妈,我的工作没了……对象也黄了?”林阳眼神发直,像丢了魂似的重复着。 陈秀芝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她看着宝贝儿子失魂落魄的样子,心像被刀绞一样疼。 现在全完了! 她攒了半辈子的私房钱,从娘家借的一千多块债,儿子的前程和婚事,还有家里那些虽然旧却还能用的家具。 全都没了! 陈秀芝腿一软,顺着墙壁滑坐在地上。 第24章 孩子丢了 林风拎着几个大包裹,身上还背着两个个大包,在人挤人的火车上寻找自己的座位。 好不容易找到位置,林风把自己的行李放到行李架上。 一个齐耳短发、穿着一身蓝色工装的年轻女人走了过来,“同志,我就坐你旁边的位置,你能不能帮我把行李放上去,我力气太小……” 女人说话声音温柔,林风心想出门在外帮别人一把也没什么,更何况这是一个年轻女人。 他刚要伸手,身后挤过来一个男人,“我来帮你。” 这男人比林风矮了半个头,动作倒是挺快,还没等林风和短发女人缓过神来,这人已经把行李放上去了。 见有人抢着帮忙,林风也乐得省力气,在自己的位置上坐了下来。 “你好,我叫赵宏盛,是要到大兴安岭插队的知青。”男人放好行李,跟短发女人自我介绍。 “太巧了吧!我也要去大兴安岭!”女人有些兴奋。 下乡的知青们不过才十七八岁,都是初中和高中毕业生,林风在这些知青中已经算是年纪大的了。 要离开家去那么远的地方,这些大城市长大的半大孩子们多少会有些不安,在这种时候碰上同个目的地的老乡,当然很开心了。 赵宏盛也很高兴,问道:“你去哪个公社?” “向阳公社!你呢?” “我也是!太巧了!” “对了,我叫方白薇,去向阳公社的还有其他人吗?” “还有一个,我跟他的座位在这个车厢的前面几排,我把他叫过来。” 不一会儿,另一个男知青也过来了,他们三个聊了起来。 林风听到刚过来的知青叫邓俊民,之前跟赵宏盛并不认识,他话不算多,大多时候都是听赵宏盛和方白薇说话。 林风没想到刚上车就能碰到到同一个公社的知青,看来知青办的人还挺热心,把这几个同个公社的知青安排在了一起。 “你呢?同志,你也是去插队的吗?”方白薇转过身看向林风。 林风点点头,“我叫林风,我也是去向阳公社。” 方白薇肉眼可见的开心起来。 她一上车就注意到了林风。 身材高大,长相帅气,还有一种彬彬有礼的书生气,在人群中格外显眼。 如果以后能天天看见林风,那下乡的日子怎么也不算太难熬。 “太好了!我们以后就要在一起劳动了,我们几个是老乡,一定要互相帮助!” 方白薇这样说着,眼睛却始终盯着林风。 林风扭过头,避开了方白薇的视线。 经过苏小曼之后,他是怕了女人了,尤其是方白薇这种太过‘热情’的女人。 他主动下乡是为了姥爷和舅舅一家,可不是去搞男女关系的。 而且据他观察,方白薇和赵宏盛都只带了一个不大的袋子,还在说到了公社再去买棉被之类的话。 林风暗暗摇头。 他们还以为东北乡下是京城吗?想买什么都能买到? 带这么点东西去东北下乡,下车估计就会被冻个好歹。 对于这俩没脑子凭着一腔热情就去东北的人,林风没有想要结交的意思,这样的人只会连累别人。 倒是那个话少的邓俊民,带了不少东西,光是棉被就带了一大包,看起来像是个靠谱的。 林风闭上眼假装睡觉,其实在偷偷修炼。 他不敢真的睡着,这时候的火车上并不安全,他带着这么多行李,要是丢了就麻烦了。 “那个姓林的还挺傲,跟他说话都不怎么搭理我们。”赵宏盛看了一眼睡觉的林风,故意说道。 “估计是累了吧,他带了那么多东西,这一路肯定费了不少力气。”邓俊民道。 “哼,这么远的路程还带那么多东西,这些东西到地方了再买就是了,真是有够傻的!” 邓俊民抿了抿嘴,突然感觉跟这个刚认识没多久的同乡说不到一块去。 方白薇也是,对林风说话的时候温声细语,对待对她献殷勤的赵宏盛态度也不错,但与长相平庸的自己说话的时候总是带着不屑。 邓俊民不想自讨没趣,对赵宏盛和方白薇道:“我有点困了,你们两个到我的座位上去聊吧,方同志,我在你的座位上睡一会儿。” 邓俊民一走,赵宏盛对着他的背影嗤笑一声,“跟姓林的一样,是个闷葫芦。” “我妈说之后要给我寄吃的,白薇,你想吃什么,我让她带。” “不用跟我客气,我妈是工厂的部长,每天没什么事,就琢磨这些东西。” 短短两句话,把家庭条件和背景都显摆完了。 方白薇尴尬地笑了笑,说道:“你还是叫我方同志吧,或者叫我小方也行,叫我白薇被人听见误会什么就不好了。” “行,小方。” 赵宏盛并不气馁,他没想到刚上火车就能遇到方白薇这么漂亮的女人,还是同一个大队的。 虽然方白薇还没对他表现出什么意思,但赵宏盛觉得以他的条件,方白薇早晚是他的人。 这些知青没什么出挑的,乡下那些土包子更是不值一提,他赵宏盛肯定是最出众的。 方白薇除了选他,还能选谁? 另一边,邓俊民走到林风身边坐下,林风瞬间睁开了眼睛。 “我刚想去趟厕所,你帮我看一下行李行吗?” 邓俊民点点头,“行,你去吧。” 林风所在的车厢厕所有人,只能去下一节车厢,结果连走了两节车厢都没有空位。 这么一点的距离,林风走了好半天,车厢过道里或坐或躺了不少买了站票的人,他们没有座位,长途又不能一直站着,只能这样才有个安身之处。 在第三节车厢解决完生理问题,林风出来之后,突然发现这节车厢有些奇怪。 其他车厢都很吵闹,各种臭味和食物的气味混在在一起,但这节车厢十分安静,没人吃饭,过道也少了很多站票旅客。 所有人都板板正正地坐在位置上,要么低着头睡觉,要么眼睛直勾勾的看着窗外。 可惜这边没有空座,不然林风很想挪到这节车厢来。 三天三夜的火车,有个安静清爽的环境真是太有必要了。 就在这时,车厢中间靠窗座位突然有个三十来岁的男人站了起来。 “我闺女去厕所都半个小时了,还没回来!我要去找她!” 车厢尾部却突然站起一个穿着制服的男人,对他吼道:“坐下!你不能离开位置!” 第25章 跟踪人贩子 男人却没有坐下,而是对制服男人苦苦哀求: “同志,我不会跑的,让我去找找我女儿吧……我真怕她出什么事……” 制服男人叹了口气,“我去帮你看看,你不要动。你女儿穿着什么样子的衣服?” 男人颤着声音道:“她穿了一件红色上衣,蓝色裤子,大概这么高。” 他用手比划了一下,“同志,一定要帮我找到她,这车上这么乱,我真怕她出什么事……” “都到这地步了还要带着孩子,真不知道你是怎么想的,自身都难保,还非要带着孩子来受罪!” 制服男人虽然嘴上抱怨,但还是准备去帮他找孩子。 “没办法啊……她妈出了意外去年刚走,现在我又出了事,孩子没人接手,只能带着了……” 制服男人叹了口气,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他转头对他身后的人说道:“你看着他们,我马上回来。” 林风这才隐约猜到这一车厢的人是怎么回事。 估计是一车厢的要被下放的人。 想到姥爷张守正不久前也是这样被押送到东北,林风不禁对他们产生了一点同情。 尤其是那个丢了孩子的男人,哭的太可怜了。 这个男人虽然急切,但头脑清楚表达清晰,而且身姿挺拔举止有度,应该不是普通人。 不过这跟他没什么关系,他只想平平安安找到姥爷和舅舅,不想惹什么是非。 刚走出这节车厢,林风就被人撞了一个趔趄。 “不好意思啊同志。”那人赶紧道歉。 林风抬头一看,撞他的女人抱着一个孩子。 他的记性很好,这个女人他在车上见过,但他记得这个长相朴实的女人之前怀里抱的是一个婴儿。 但现在,她怀里这个孩子怎么也有三四岁了。 他留了一个心眼,往女人怀里看了一眼。 孩子被一条毛毯裹的严严实实,看不见脸,但双脚露在外面,隐约能看到脚踝处露出了一小块蓝色布料。 见林风往她怀里瞅,女人把毯子又裹了裹,把孩子的脚也严严实实地裹了起来。 “孩子生病了,怕冷。” 说完这话,女人朝林风憨厚地笑笑,继续往前走。 林风几乎可以肯定,女人怀里的孩子就是中年男人丢的那个。 如果孩子发烧,她应该去找乘警或者火车上的医生,哪怕她不知道这些,也可以找别人求助。 但她竟然把一个生病的孩子的脸和头都包裹的严严实实,孩子根本无法好好喘气,这绝对不是一个母亲能做出来的事。 她用毯子包裹住孩子的原因,一定是为了遮掩孩子的长相和穿着。 她怀里的孩子与丢了孩子的男人描述的身高差不多,裤子颜色也对得上。 这女人多半是在干拐卖孩子的勾当。 而且她应该不是一个人行动。 她之前怀里抱的婴儿不见了,而从林风看到她抱着婴儿到现在,火车一次都没有停过,说明这女人把之前的婴儿交给了车上的别人。 这火车上,有个专门拐卖孩子的团伙! 此时林风距离他的座位不过三节车厢。 他看了看他车厢的方向,又看了看女人远去的方向。 救?还是不救? 林风轻叹了一口气,然后转身朝女人的方向悄悄跟了过去。 重生之后,他只想帮助姥爷和舅舅一家逃避上一世的灾难,让那些算计他的人得到应有的惩罚,其他人的命运他并不关心。 可想起那个男人绝望的哀求声,林风还是心里一软。 “如果老头子在这,一定会主动帮忙的。” 就当帮老头子积德了吧! 这女人虽然身形瘦小还抱着个孩子,但是走的飞快,林风不远不近地跟着,以免女人发现他。 接连走过几个车厢,女人都没有要停下来的意思。 林风不禁心中有些犯嘀咕。 要是对方人多怎么办? 他对打架不在行,要是对方人多势众,他到时候没把孩子救出来,再把自己搭进去可就得不偿失了。 正这么想着,林风突然在车厢连接处看到两个乘警。 他一边盯着前面女人的动静,一边快速对他们说道: “乘警同志,我在车上发现了一个疑似拐卖儿童的妇女,她现在手里最少有两个孩子,我正跟踪她试图找到她的同伙,我需要你们帮忙!” 林风本以为还要花费不少时间解释,才能让乘警们相信他的话。 但他刚简单说明了事情原委,两名乘警对视一眼,神情严肃道:“好,我们追查这伙人很久了,但一直没有抓捕成功,既然你已经记住了那个女人的样貌,那你就继续跟踪。” “小李,你跟着这名同志一起去,注意保护他的安全,我去找其他人支援。” “我们这次一定要将这伙人一网打尽!” 林风带着那个叫小李的乘警继续跟踪抱着孩子的女人。 “小李同志,我建议你把乘警制服先脱掉,以免这个女人起疑心。” 小李飞速把制服上衣脱掉,将衣服反着卷了卷,然后搭在了手臂上。 “同志,还是你想的周到,你是公安?”小李年纪不大,语气里满是好奇。 “不是,我是要下乡插队的知青。” 林风忽然拦住小李:“她停住了。” 林风和小李一边假装找行李,一边偷偷观察女人的动静。 女人先是警惕地朝前后看了看,没发现异样后,才把怀里的孩子递给了另一个矮胖男人。 她在矮胖男人耳边说了什么,然后又起身往林风的方向走过来。 小李紧张地问:“怎么办?要不要现在把他们抓起来?” 林风摇了摇头,“之前我看见这个女人用同样的方法拐了一个婴儿,那个婴儿不在这里,她肯定还有其他同伙,咱们不能打草惊蛇。” 小李是个刚入职没几天的实习生,还是第一次参与这种抓罪犯的活动,他紧张的额头直冒汗。 “那现在怎么办?!” “你留在这,盯住那个矮胖男人,尤其是他怀里的孩子,千万别看丢了,等着你们的人过来。我继续跟着那个女人。” 小李点了点头。 林风就像是主心骨一般,让他心里安稳了一点。 “你去吧,放心,我肯定死死盯着他。” 第26章 救命 林风又跟着女人折返。 他看着女人急匆匆的样子,心里琢磨,难不成这女人又要‘干活’了? 这女人其他的团伙到底在哪里? 揣着疑问,林风远远跟上。 期间他看到了那个他见过的乘警,此时乘警已经脱下了制服,身边也有几个穿着便服的人,林风对他小声报告了小李所在的位置。 几个乘警前去抓那个矮胖男人,林风则继续跟着前面的女人。 走了好一会儿,女人才停下来,找到座位坐了下来。 林风一怔,这节车厢正是他的车厢! 而女人的对面,正是方白薇! 女人身边坐着一个六十多岁的婆婆,婆婆的怀里抱着一个婴儿,林风根据包着孩子的毯子认出来,这个孩子应该就是之前女人抱着的婴儿。 女人从婆婆手中接过了婴儿,两个人跟方白薇聊了起来。 林风跟方白薇的座位离得不近,听不清他们说了什么,但看方白薇把带的食物都跟对方分享的样子,估计方白薇跟婆婆聊了很久了,说不定家底都被人打听走了。 这群人的下一个目标,是方白薇? 方白薇他们刚刚聊天的声音不算小,周围的人应该都听见了他们是要下乡的知青。 这种要去偏远地方的知青,就算在半路出了什么事,也要好一段时间才能把消息传回家里,正是下手的好对象。 而方白薇对一切浑然不知,还在跟两个拐子聊的火热。 据林风观察,与方白薇隔着过道的一个老头,也是与两个拐子相识的,多半也是同伙。 方白薇身边的赵宏盛睡的很死,完全不知道现在是什么情况。 正在这时,乘务员走来报站:“下一站马上到了,要下车的赶紧收拾行李!” 林风心中一紧。 那几个乘警估计正在后面那节车厢抓捕矮胖男人,不知什么时候才能过来。 要是停站之前乘警们还没过来,要是这三个人趁着停站的时候强行将方白薇带下车,他一个人该怎么阻止? 林风脑子疯狂转动,最终一咬牙,走到方白薇的身边。 方白薇抬起头,见是林风,有些怔愣。 林风不等她反应,直接大声道:“小方同志!你自己的座位在哪里你不知道吗?” 方白薇被林风吼的一愣,“我知道啊,这不是邓俊民想要睡觉,他坐了我的位置,我才……” 林风不听她的辩解,说道:“身为下乡支援农村建设的知识青年,你就这样霸占别人的座位,简直是给我们知青丢人!” 方白薇眼眶瞬间就红了,“你只不过是换个座而已,你干什么这样骂我……” 她对面的女人和婆婆也跟着劝:“年轻人有话好好说,语气不要这么冲嘛!” “这个女同志坐在这跟我们聊聊天也挺好的。” 林风心想,好个屁。 再让她跟你们聊,怕是待会儿人都没了。 赵宏盛被吵醒,他迷迷糊糊睁开眼就看到林风正站在他面前对着方白薇吼。 “林风,你他妈是不是有病?你没事闲的就去睡觉,管别人的闲事干什么!” 邓俊民也走过来劝,“方同志,要不咱俩座位还是换回来吧,你的座位靠窗,坐着更舒服些。” 方白薇委委屈屈站起身,瞪了林风一眼,往自己的座位上走去。 拐卖团伙看这几个知青是认识的,没起什么疑心。 现在再追过去容易惹人怀疑,眼看着就要到站了,他们不好再节外生枝,只能放弃这个目标了。 方白薇回到了自己的位置上,将头转向窗外,看都不看林风一眼,显然是在生气。 林风没心思哄她,他冒着风险将她救下来,已经够意思了。 不一会儿,列车的速度缓缓慢了下来。 林风频频往车厢后面看,不知道那些乘警为什么这么慢,眼看着车就要停了,再不过来抓人,人可就跑了! 想到女人怀里的婴儿,林风急的额头直冒汗。 好在,没让林风等多久,一个人走到他身边,悄悄拍了拍他的肩膀。 林风回头一看,正是方才去抓人的乘警。 “人抓到了吗?孩子有没有事?”林风轻声问道。 “抓到了!孩子没事!剩下的人在哪?” “这节车厢第三排抱着孩子的女人,还有她身边穿着蓝色上衣的老太太,还有另一边靠过道的那个老头,他们三个都是!” “好,准备行动!” 方白薇听着这二人之间莫名其妙的对话,好奇地问林风:“你们说什么呢?谁被抓了?” 林风紧张地看着前方,没心思管她。 前方的拐子三人组已经把行李收拾好了,正站起身准备往车门方向移动。 忽然,六七名乘警分别朝着三人扑去,小李趁机从女人手中夺过了婴儿。 然而,那婆婆却忽然从怀里掏出一把匕首,转身就扎向了扑过来的乘警! 林风眼疾手快,飞速站起身,抬脚就踹向了婆婆拿刀的手! ‘铛’的一声,匕首落地。 另外两个歹徒已经被控制住,其余乘警过来帮忙,动作迅速地将老太太压在地上,给她扣上了手铐。 见三人都被控制住,林风这才松了一口气。 差点被匕首捅伤的乘警还有些心有余悸,他走过来,对着林风敬了个礼。 “同志,谢谢你刚刚出手相救!” 林风笑着道:“没事,我刚好注意到了她的动作,下意识地踹了一脚。” 小李抱着婴儿,一脸激动地走到林风身边。 “同志,你刚刚那一脚太帅了!” “你不但帮我们抓住了这伙人贩子,还拯救了两个孩子和他们的家庭!” “你不知道,我听我师父说,这半年多火车上丢了十几个孩子,乘警追查这伙人追了半年了,但一直没有抓到他们的行踪,这次多亏了你。” 不一会儿,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走过来,对林风道:“同志你好,我是这个列车的列车长徐坚,我代表这趟列车的所有工作人员和乘客对你表达感谢!” 林风摆了摆手,说道:“不用感谢我,我只是做了一个有良心的人都会做的事。” 列车长徐坚上下打量着林风,越看越满意。 不但长得一表人才,而且一身正气,遇事不慌,冷静有条理,他们铁路正需要这样的人才。 “小兄弟,有没有兴趣来我们铁路局上班?我们乘警队伍正缺少你这样的人!” 林风一愣,没想到列车长竟然问出这样的话。 他赶忙道:“我这是要去东北下乡的,恐怕不能答应你了。” 徐坚一脸可惜,“这样……那好吧,你是去哪个大队?” 林风跟他说了地址,徐坚默默记下,准备回头跟铁路局申请给林风表彰。 列车长又跟林风聊了好一会儿,这才走了。 而整个车厢的人早就被刚刚的风波惊呆了,纷纷讨论刚刚的事。 列车长跟林风的对话被他们听了个一清二楚,众人看向林风眼神带着好奇和敬佩。 方白薇大张着嘴,看着林风,结结巴巴地问道:“刚刚那伙人……是拐卖人口的?” 见林风点头,她又问:“那……刚刚那个女人是想拐我吗?” 林风又点头。 “那你刚刚故意凶我,是为了让我换座位?” 林风不耐烦道:“不然呢?” “跟几个陌生人聊的那么火热,一个人出门在外还敢乱吃别人给的水和食物,一点警惕心都没有!” 方白薇却不在意林风糟糕的态度,而是羞涩地说了一句:“谢谢你,林风。” 她心里清楚,要不是林风,她现在多半已经被这几个人带下火车,接着就会被卖到不知道哪个地方去了。 林风这是救了她一命啊! 第27章 结识大佬 林风帮着抓人折腾了好半天,一直精神紧绷,这会儿松懈下来之后,饶是他修炼过,也有些累了。 他从怀里掏出来一个包子,就着水慢慢吃着。 方白薇从包里掏出一包饼干,递给林风,“这是我从家里带的,给你吃。” 林风摆了摆手,“我不要,我只是顺手救了你,你不用记在心上。” 方白薇把饼干收了回去,却依旧用星星眼看着他。 林风被她看的心里发毛,吃过东西之后就背过身闭上眼睛假装睡觉,进入了修炼状态。 不远处的赵宏盛将方白薇和林风的互动看在眼里,气得捏紧了拳头。 “装模作样,只不过是不小心看到了一个人贩子而已,有什么了不起的!” 邓俊民不赞成地摇摇头,“我觉得林风很厉害,不但有胆子追踪人贩子,还找出了所有同伙,就连列车长都来当面感谢他!” “宏盛,你没听见吗?列车长还想要他当乘警呢!” “乘警又有什么好的!”赵宏盛跟他说不到一块去,冷哼一声不说话了。 邓俊民心想,全京城的人都知道,乘警的工作是个香饽饽,虽然是累了些,但这可是国家干部身份,社会地位相当高! 而且能随着列车走遍大江南北,光是这一点就会让大部分人羡慕不已了。 要知道这会儿大部分人可能一辈子都没有走出过镇子。 要是他家里能给他安排个乘警的工作,他才不下乡呢! 人贩子被抓下车后,车厢平静了下来,大家或聊天或睡觉。 林风除了吃饭喝水上厕所,剩下的时间都在修炼,修炼乏了就去空间看看战利品。 这天晚上,林风在上厕所的路上突然被一个小女孩拉住了手。 “大哥哥,我有话跟你说。” 林风上下打量小女孩,看到她穿的蓝色裤子,反应过来了。 这是那个差点被拐的小孩。 小女孩牵着他的手走到车厢连接处,又朝他比划,“大哥哥,你蹲下,你太高了,我仰着头好累哦。” 林风无奈,只得蹲下了身。 “大哥哥,我爸爸让我来找你,跟你说句谢谢。” “谢谢你救了我。” 说完,她还像模像样地朝林风鞠了个躬。 小姑娘长得十分可爱,虽然看起来有些瘦,但脸蛋红扑扑的,声音十分甜美,听得林风心里一软。 他摸了摸小女孩的头,“不用客气,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乐乐,我爸爸叫汪树荣。” 林风听到汪树荣这个名字就是一愣。 这个在几年后被全国人熟知的名字,上一世他在西北劳改的思想课上听过无数次。 难道是重名? 他又问乐乐:“你爸爸是做什么工作的?” 乐乐想了想,爸爸说大哥哥是他们的恩人,恩人是好人,那就是不需要跟他隐瞒什么。 “爸爸的工作是骂人。” 林风没忍住,笑出声来,“小姑娘,哪有人的工作是骂人的?” 乐乐撅起小嘴巴,“爸爸就是每天骂那些来我家里的人嘛。” 她见林风不信,清了清嗓子,掐着小腰,像模像样地模仿起来。 “王主任,今年的数据怎么又这么差劲?一整个部门忙活了一年,成绩还不如去年了!” 她故作老成学着她爸爸说话,但声音却是奶声奶气的,样子别提有多可爱了。 林风忍不住又摸了摸她的头,心里想,看来这个汪树荣真的就是他所知的那个汪树荣了。 他前世确实听说汪树荣的女儿在火车上被拐卖,后来一直都没有被找回来。 没想到经过这么一遭,竟然无意间救下了一个未来大佬的女儿。 也算无心插柳柳成荫了。 既然大腿主动找上门,林风没有不抱的道理。 他问乐乐:“你这样跑出来,你爸爸不担心吗?” 刚经历了差点被拐卖的事,汪树荣竟然这么放心让女儿跑出来? “我爸爸看着我呢!你看!”小女孩朝着前面车厢的位置指了指。 林风看过去,看到汪树荣确实是在远远地看着。 他可能是站在了行李上面,视野格外高,看到林风和乐乐往这边看,他对二人招了招手。 乐乐笑嘻嘻地对着汪树荣摆摆手,然后从兜里掏出一颗糖,递给林风。 “大哥哥,我和爸爸什么都没有了,我只有这颗糖了,我把它送给你,谢谢你救了我。” 林风看着乐乐手心里那颗糖的糖纸都被揉的皱皱巴巴的,又看看盯着糖流口水的乐乐,心里又是一软。 乐乐不知道有多宝贝这颗糖,他哪里好意思要? “乐乐留着吧,哥哥不吃。” “你这样到处走,那些穿着制服的叔叔们不管你吗?” 乐乐摇摇头,“爸爸说了,犯错的事他不是我,所以那些叔叔不管我。” 林风心里有了数,从怀里掏出一个馒头,递给乐乐:“你饿不饿?这个给你吃。” 其实他空间里还有很多食物,但火车上人多眼杂,他不能随随便便拿出来,免得有人惦记。 馒头就很合适,顶饱,又不显眼。 乐乐盯着馒头咽了咽口水,还是摇摇头,“爸爸说不能吃别人给的东西。” 看来经过今天差点被拐卖的事,汪树荣也害怕了。 林风把馒头塞进乐乐手里,“大哥哥是好人,大哥哥给的东西可以吃。” 乐乐的毅力有限,只坚持了几秒钟,就拿起馒头大口大口地吃了起来。 “慢点吃,别噎着。” 乐乐应该是饿了很久,这么小一个小孩,竟然把一整个馒头吃完了。 林风在心里叹了口气,真是造孽啊。 等乐乐吃完,林风又掏出一个馒头掰成两半,在乐乐的裤子口袋里一边揣了半个,再把上衣放下,刚好能遮住不让人看出来。 “听哥哥说,这个馒头不要让别人看到,等别人都睡了,再拿给你爸爸,听懂了吗?” 乐乐点点头,“大哥哥,你真是大好人。” 林风摸摸她的头,“回去吧,让你爸爸等久了他要担心了,明天再过来找我玩。” 这天之后,林风每到饭点就在乐乐的车厢附近等她,给她一些食物。 在这个过程中,林风了解到,汪树荣这节车厢的人竟然也是去大兴安岭的。 而且目的地正是林风姥爷张守正所在的林场! 这说明,汪树荣这群人,以后会和姥爷和舅舅在同一个地方工作,说不定还会住在一起! 林风更起了结交的心思,他让乐乐下次再出来的时候带个不显眼的小包,他要给汪树荣一些‘好东西’。 汪树荣收到乐乐带回来的那一包药品时有些震惊。 这些药品就算在京城都要跑不少药店才能买得到,更别说这里面还有冻伤膏这类在东北十分有用的药物。 乐乐再见到林风的时候,说道:“爸爸让我问你,怎么才能回报你的帮助?” 林风心中一喜,跟聪明人交往就是方便,甚至不需要说明白,对方就知道了你的目的。 第28章 灵泉!菜地! 林风将提前写好的纸条塞进乐乐手里,叮嘱道:“让你爸爸看完之后,马上把这个纸条销毁掉,知道了吗?” 乐乐一本正经地点点头。 林风看着乐乐离开的背影,希望这个落难大佬能在姥爷遇到困难的时候,伸手帮一把吧! 虽然此时汪树荣连肚子都填不饱,但林风可不会小看他。 上一世汪树荣下乡不过两年就官复原职,没多久又升了职,随后在仕途上一路顺风顺水。 哪怕只是现在落了难,但他的人脉还在,脑子还在,这样的人翻身只是迟早的事。 林风不知道汪树荣能不能见到姥爷和舅舅,但能跟未来大佬结个善缘,何乐而不为呢? 他给汪树荣的纸条上只有三个字。 张守正。 正是林风姥爷的名字。 如果汪树荣想报恩,那就给姥爷报恩吧。 他不知道向阳大队离林场有多远,也不知道要花费多少时间才能见到姥爷他们,在他没找到姥爷的这段时间,要是汪树荣能帮上他们最好,帮不上也没关系。 林风空间里的药品和其他物资多的很,不差这一点。 但他知道,这些对他无足轻重的药品,对于带着孩子的汪树荣来说,是比黄金还要珍贵的东西。 “林风,你想什么呢?刚刚干嘛去了?”方白薇见林风回来,好奇地问道。 “上厕所。” “怎么又上厕所……” 方白薇觉得林风有事瞒着她,但她没多问,而是从包里拿出一包饼,拿出一个递给林风。 “你吃个饼吧,我看你一上午都在睡觉,你是不是把食物吃光了?吃我的就行了,我带了很多!” 林风确实把馒头都给了汪树荣父女,但他空间里食物多的是,找个没人的地方拿出来吃就行。 吃人嘴短,方白薇看他的眼神跟狗看见骨头似的,他可不敢吃她的东西。 “我不饿。”他转过身,又闭上眼准备开始修炼。 方白薇撅了噘嘴。 这林风真是难搞,她每天对他嘘寒问暖的,可他跟个木头似的,让她很是挫败。 以前在大院和学校里喜欢她的男生多了去了,她还是第一次对一个男生没办法。 随着列车一路向北,窗外的景色从熟悉的城市和农田逐渐变为荒凉的东北平原,最后是看不到尽头的森林和沼泽。 离家的愁绪和对未来的迷茫开始取代最初的兴奋,知青们的情绪不再像刚开始那样高涨。 林风倒是没什么变化,他每天除了吃饭、睡觉、投喂乐乐就是修炼。 随着修炼逐渐熟练,林风也更加得心应手,他用意识轻触脑海中的八卦盘,一堆数字显现出来。 【乾元八卦盘。 姓名: 林风 境界:坤卦-须弥芥子(初阶)、巽卦-御风搬运(初阶) 系统等级: 2级(99.1%) 五行亲和度: 14%】 林风心里一阵激动,他马上就要升级了! 他屏除杂念,继续投入到修炼中。 半个小时后,脑海中的八卦盘轻轻颤动。 【乾元八卦盘。 姓名: 林风 境界:坤卦-须弥芥子(初阶)、巽卦-御风搬运(初阶) 系统等级: 3级(0.01%) 五行亲和度: 18%】 【坤-须弥芥子。 功能:储物。 空间容积: 200立方米】 【巽-御风搬运。 功能:意念操控物体进行移动。 范围与重量:距离50米、重量50公斤】 还没等林风兴奋,紧接着,又有几行字冒了出来。 【等级提升,坎-甘霖玉露、震-生生不息已解锁。】 【坎-甘霖玉露。 功能:一口泉眼,产出特殊泉水。 效果:初阶。 特性:强身健体、加速恢复、提神醒脑、催化增效、纯净解毒(效果随系统等级提升)。】 【震-生生不息。 功能:一块特殊土地,用于种植。 面积:100平米。 效果:初阶。 特性:作物生长速度加快、品质提升、升级土壤(效果随系统等级提升)。】 灵泉! 菜地! 林风拼命克制自己,才没有在火车上笑出声来。 这灵泉简直太有用了,光是强身健体、加速恢复和纯净解毒这三个特性就足够让他欣喜若狂了,简直是万用药! 提神醒脑听起来好像没什么用,至于催化增效……林风有些想不通是个什么用法。 再看到名叫生生不息的菜地时,林风明白了过来。 催化增效,指的是用灵泉水浇灌土地! 林风脑海里的八卦盘上,原本黯淡的坎和震亮了起来,发出温润的光芒。 他将意识落在坎卦上,立即置身于一片百平米左右的空间中。 在这片空间的正中央,一口直径十几米的泉眼置于其中。 不同于外界火车上的闷热和臭气熏天,光是置身于此,他就觉得温度宜人,神清气爽。 林风用手捧起泉水品尝。 “怪了,尝起来也没什么特别的。” 然而,这话刚说出口,林风马上感觉到一股温和能量从丹田的位置涌了出来,通过各处经脉流向四肢百骸。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身体和四肢,感觉体内充满了力量,状态也是前所未有的好。 林风又喝了几大口,这才停下。 他的身体不知道能不能承受得住这么强的能量,要是爆体而亡可就不好了。 与此同时,林风发现,八卦盘的各处空间竟然是相通的,只不过目前没有解锁的位置不能操作,但可以行走。 林风径直走到了震卦上,这里正是先前解锁的‘生生不息’,一块可以种植的土地。 目前林风可以操作的是最中央的一百平土地,这片土地的外周其余位置均是黑色,他不能操作。 看来以后随着技能升级,其余位置也会慢慢解锁。 有了这一百平土地,不管下乡之后得日子有多么艰难,林风都不用担心会饿肚子了。 不过,他没有种子! 林风不禁扼腕叹息,他以为他的物资准备的足够齐全了,却没想到要买种子! 这也怪不得他,他无论如何都没想到八卦盘系统竟然会给他这么大的惊喜! 买种子是个大难题。 这时候全国各地的种子,尤其是粮食和蔬菜的种子,被视为重要的农业生产资料,需要公社统一领取或订购,个人是无法购买的。 不过船到桥头自然直,林风需要的量不大,等到了村里再想办法吧! 第29章 终于到了,向阳公社! 三天时间很快过去,林风一行人终于到了哈市。 “哎哟,终于是到了,我腰都坐酸了!”方白薇的行李被赵宏盛背下了火车,她一边捶着腰一边感慨着。 “大队的人应该已经在等我们了吧?”赵宏盛一下车就感觉到一股冷风吹过来,直往他衣服里钻。 但他没有棉衣,只能缩了缩脖子。 邓俊民从行李里拿出一件棉大衣换上,“你想多了,这是哈市,离大队还远得很,大队的人怎么可能来这里接我们。” 一听这话,赵宏盛和方白薇都傻了眼。 他们以为下了车就能见到大队的人,没想到还要遭两三天的罪。 “今天太晚了,我们明天再转车,今晚在附近凑合一宿吧。” 邓俊民看这二人实在不靠谱,只能站出来安排他们。 “俊民,我要去买点东西,就不跟你们一起了。”林风对邓俊民说完,直接走了。 “哎!你买什么?是不是去买棉衣,带我去啊!” 赵宏盛呼喊着林风,林风却头都没回。 林风走到僻静处,先把他大包小包的行李收到了空间里。 拿这么多东西走路实在有点耗费体力。 按照周志勇留给他的地址,林风找到了那家店铺。 店铺不大,但卖的全是过冬的好东西。 林风在采买了一番后,在附近找了个招待所住了下来。 他不想去找方白薇等人,虽说这样显得他不合群,但他带着那么多行李着实嫌麻烦。 没必要活在别人的眼光里,不合群就不合群吧! 另一边,赵宏盛和方白薇放好行李之后也出了门。 哈市前一天刚下了第一场雪,这会儿还刮着风,气温已经在零度以下了。 他们想买些御寒的物资,可没有熟人带路,在哈市转了一整天,好不容易找到一家商店,却被高昂价格劝退了。 他们本想着到了大队再买棉花和布,请当地老乡帮忙做棉大衣和棉被,却没想到这才到哈市,就已经这么冷了! 这才10月份啊,温度都快赶上京城最冷的时候了! 他们只能选择先买一件成衣穿着,免得冻生病,却没想到成品棉衣和棉被的价格高的离谱。 光是一件棉衣就要花掉他们身上所有的布票,还要25元人民币! 这几乎是赵宏盛身上所有的钱了,他咬咬牙没有买。 要是把钱全都花了,到了大队之后就会捉襟见肘,连日常生活都难维持了。 方白薇带的钱足够,她买了一件棉衣先穿着,棉被就只能到了大队之后再说了。 第二天,林风到车站跟几个知青汇合,这才发现知青队伍又多了几个人。 原来,昨晚方白薇三人在招待所结识了一群同样去大兴安岭的知青,其中还有三人也是要去向阳大队的。 大家简单打过招呼之后,坐上了专门运送知青的卡车。 这辆卡车行驶了一天一夜,等再下车时,每个人的脸色都有些发青。 尤其是赵宏盛,他连个棉袄都没有,在卡车的后斗上吹了一天,这会儿站都站不稳了。 他们知道下乡辛苦,却没想到这还没下乡呢,光是路上的困难就要让他们承受不住了。 方白薇也没闲心在林风面前晃悠,赵宏盛也不再在方白薇面前献殷勤,大家都冷得四肢僵硬了。 邓俊民看了一眼林风,虚弱地问道:“你看起来这么瘦,我还以为你身体不太好,你怎么反倒状态这么好?” 林风笑了笑,“可能我不晕车吧。” 一行知青下了卡车,终于见到了向阳公社的人。 其他公社的知青也都被各自大队的人接走。 向阳公社来的人是个皮肤黝黑的中年男人,叫老刘。 “为什么别的大队来接知青用的是拖拉机,向阳公社来的是个牛车?”赵宏盛有些不满地问老刘。 牛车可比拖拉机慢多了。 其他知青也是一脸不高兴。 难道一整个公社连一辆拖拉机都没有吗?向阳公社是不是不重视他们这些知青? 他们大老远的过来,竟然就只是牛车的待遇? 邓俊民安慰道:“估计是向阳公社离得近,牛车也很快就到了。” 老刘帮大家把行李放上牛车,眼皮都没抬一下。 “咱们向阳大队是最远的。” “还想要拖拉机?能有个牛车都不错了!” 说起这个事,老刘心里也很不乐意。 明明其他大队都有拖拉机,可公社偏偏就要把接知青的任务安排给没有拖拉机的靠山大队! 这头牛可是他们大队最贵重的资产了,他可心疼得很! 几个知青本就一脸菜色,听到这话更是欲哭无泪。 这个大队是有多困难啊!估计整个公社也好不到哪里去! 方白薇在原地发了好一会儿愣,才终于接受了这个事实。 事已至此,她改变不了什么了,只能到了地方再说吧! 这么想着,方白薇将行李放到牛车上,自己也坐了上去。 “哎,干什么?快下去!” “你们带了这么多行李,我的牛已经受不住了,你们全都走着走!” 方白薇都要哭了,“我是下乡来支援农村建设的,你凭什么这么对我!” “我坐了三天的火车,又坐了一整天的卡车,都要累死了,凭什么连个牛车都不给我坐!” 另外两个女知青也一脸不满地看着老刘,一副要个说法的样子。 老刘叹了口气,他一个没文化的农村大老粗,哪里说得过这些受过教育的知青? 他想了想,道:“女同志可以坐,男同志帮我推车。” 三个女同志如愿坐上了牛车,赵宏盛又不乐意了。 “老头儿,我好像感冒了,没力气走路了,能不能也让我坐车?” “不行!”老刘果断拒绝。 一个大男人,一个小伤风也好意思往外说? 赵宏盛只能跟着几个男知青一起帮老刘推车。 他不是装病,而是真的有些头昏脑涨,八成是着凉了。 他看了看前面赶车的老刘,又看了看林风,不满地嘀咕道:“要不是有人带了这么多行李,要不然我们几个全都能坐上牛车了!” 几个没坐上车的男知青知道赵宏盛跟林风不对付,他们虽然也对林风有些不满,但他们自己的行李也不少,也就没搭茬。 赵宏盛见没人回应,感觉有点尴尬,也只能闭嘴默默推车。 林风没心思搭理这个傻缺。 他正在想,不知道陈卫国和苏小曼怎么样了? 第30章 陈卫国和苏小曼 京城的一处派出所里。 “陈卫国,你的同伙苏小曼已经把一切都交代了,我劝你也早点交代自己的罪行,争取宽大处理。” 此时的陈卫国满脸胡茬,满脸颓废之色。 听到公安说苏小曼把他卖了,他激动地从凳子上坐了起来。 “那个贱人,她说了什么?!” “坐下!老实点!”公安一把把他按回到椅子上,把陈卫国吓得一哆嗦。 “苏小曼交代了你策划并利用她接近林风并且骗取林风的信任,用欺骗和诬告的手段企图骗取林风同志的工作。” “同时,她还交代了你们二人长期存在不正当男女关系。” 陈卫国脸色灰白,不敢相信深爱他的苏小曼竟然主动举报了他。 “不可能……她在说谎!公安同志,她说的是假的!” 公安一拍桌子,“陈卫国,我劝你赶紧老实交代,现在主动说还有可能争取减刑!” “你妈和你儿子都还在派出所外面等着你,这么冷的天,他们两个天天在门外守着,要是你再负隅顽抗,我不能保证你还能见得到他们!” 一听公安提到了虎子和陈婶,陈卫国狂暴的情绪慢慢平复了下来。 苏小曼的招供已成事实,他没办法抵赖,再不承认也只是能拖延时间而已。 还不如早点交代,还能早一点见到母亲和儿子。 沉默许久之后。 “同志,我交代,我什么都交代!” 一天后,休假在家的林建国和陈秀芝听到一阵敲门声。 开门后,竟看到一群公安。 “林建国是吧?你们家被盗的事情有进展了。” 陈秀芝激动地问道:“真的?是不是林风那个小混蛋干的?” 公安疑惑地看了她一眼,“什么林风?跟他没关系!” 还没等陈秀芝反应过来,公安摆摆手,示意身后的人:“进去抓人!” 林建国和陈秀芝懵在了原地。 他们的家被偷了,他们才是受害者,公安为什么要抓他们? “公安同志,你们是不是搞错了?是我们家被偷了,我们丢了东西,怎么还要抓我们?” “不是抓你们两个,林阳是你儿子吧?我们要带他去调查。” “林阳?!这件事跟他没关系!”陈秀芝尖叫道,“公安同志,这件事肯定搞错了!” 公安解释道:“前几天除了你们家被偷,城里有个四合院的住户也被偷了。” “被偷的那个人说,他被偷的前一天,曾被人堵在巷子里揍了一顿,打人的正是你的儿子林阳。” “你们家和你娘家被偷,他也是第一嫌疑人。” “除了你,只有林阳有你们家和你娘家的钥匙,他和他的的一群‘朋友’完全有能力做出这个案子。” 陈秀芝傻在了原地。 林建国还在问:“公安同志,你们是不是搞错了?我儿子不可能随便打人的,他平常很乖的。” 公安看着林建国冷哼了一声,连自己儿子是什么货都不清楚,也不知道这个爹是怎么当的。 他们来之前可是查了林阳的资料的,履历堪称精彩。 大事倒是没犯过,小偷小摸招猫逗狗是常有的事,光是邻居报案就有几十起。 这还叫乖? 听说林建国的大儿子林风是个大学生,前途无量。 林建国却对这么优秀的大儿子不闻不问,还逼着大儿子把工作让给小儿子,真是偏心偏到家了。 自己把路走窄了啊! 不同于林建国,陈秀芝是知道林阳是个什么货色的。 这些年要不是她跟在林阳后面帮着擦屁股,林阳早被公安抓进去了。 她的小金库就是用来给林阳平事的,林建国并不知情。 她对这事早有经验,问公安:“公安同志,既然是我们的家事,那我们受害者不告了,这事就算了,行不行?” “不行。”公安坚定道,“受害者不止你们一家,你们同意,人家可不同意!” 陈秀芝急切地问道:“另一家是谁?叫什么名字?” “陈卫国、苏小曼。” 林建国和陈秀芝同时愣住了。 陈秀芝瞬间想明白了,一定是林阳前两天去四合院找林风的时候,对陈卫国一家起了恨意。 当时陈卫国的小孩用扫把打了林阳,以林阳的性格,多半是要报复回去的。 但林阳为什么要去偷,又为什么要偷自己家啊! 偷钱就算了,偷那些家具是为了什么! 以前的林阳虽然也会偷拿家里的钱,但可从来没做的这么出格过。 陈秀芝实在是想不明白。 “放开我,你们抓我干什么!妈,快救我!” 陈秀芝回头一看,林阳被两个公安一左一右从屋里架了出来。 陈秀芝和林建国想上去拦又害怕公安,只能眼睁睁看着林阳被带走。 三天后,陈卫国、苏小曼和林阳的判决下来了,三人都被送到西北劳改。 陈卫国被判了十年,苏小曼五年,林阳两年。 如果林风在的话,肯定会惊讶这个判决结果。 不是觉得对他们的判决轻了或者重了,而是惊讶于这个地点。 竟然是他前世被送去劳改的那个地方! …… 在老刘的带领下,林风一群知青终于到了大兴安岭的向阳公社。 如果说刚到哈市的时候,大家还只是觉得有些冷的话,那到了大兴安岭,众人已经冷到麻木了。 层峦叠嶂的山林和村落已经完全被白雪覆盖,大地封冻,大雪覆盖,一副银装素裹的景象。 一阵一阵的寒风吹过,好像能吹到人的骨头缝里,让人忍不住发抖。 这里已经完全进入了冬季。 虽然京城也属于北方,但这些从京城来的知青们,却从未见过如此景象,纷纷站在原地发怔。 没有预想中的鲜花、掌声和夹道欢迎,老刘按照公社预先的分配,直接将对应的知青放在了大队门口,就继续向下一个大队走去。 知青队伍的人越来越少,到最后,只剩下林风、赵宏盛、方白薇、邓俊民和另一个叫朱浩然的男知青。 大家也终于意识到,他们要去的,就是那个连拖拉机都没有的大队了。 “刘叔,咱们公社一共有几个大队?”人少了也就不用再推车了,林风索性找老刘搭起话来。 “向阳公社一共五个大队,咱们靠山村大队是最远的一个,前面再走半个小时就到了。” “那咱们大队的知青多吗?” “不多,加上你们五个新来的,一共就八个知青。” 林风点点头,“这么冷的天还出来接我们,真是辛苦你了。” 老刘一边赶车,一边上下打量林风。 他本以为这次这几个知青跟之前的一样,都是些弱不禁风眼高于顶的。 倒是这个姓林的小子让他有些刮目相看。 看着是瘦了点,但是身体倒是不错,第一次来这么冷的地方,也没见身体有哪里不对。 第31章 救人 这会儿知识青年下乡的运动刚铺开,向阳公社作为重点安置点,前前后后已经接了好几批知青。 刚开始,村里人对这些城里来的娃娃那是实心实意地欢迎,能帮衬的都帮衬。 可时间一长,大伙儿就品出些味儿来了,多数的知青根本扛不住大兴安岭这能把人冻透的寒冬,也受不了靠山村这穷得叮当响的日子。 有的千方百计托关系找门路,削尖了脑袋要回城;剩下的也是出工不出力,混一天算一天。 真能扎下根来、给村里干点实事的,掰着手指头都数得过来。 老刘对知青态度淡了,也是情理之中的事。 倒不是不欢迎这些大老远来支援的年轻人,只是当初那股子热乎劲儿,到底是被现实一点点磨没了。 林风心里急得很,真想拉住老刘问问林场到底在哪个山坳里,好早点找到姥爷和舅舅的下落。 可话到嘴边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万一叫人察觉他和张守正的关系,非但帮不上姥爷,怕是连自己都得搭进去。 他只能攥紧拳头,把这份焦灼死死按在心底。 靠山村大队终于到了。 方白薇已经冻得说不出话,赵宏盛更是脸色发青,浑身哆嗦得不成样子。 一个五十来岁、身材高大的中年男人笑着迎上来,声音洪亮:"欢迎来到靠山村!我是村支书周大山。" 听到这个名字,林风心头一震,忍不住多打量了几眼。 周大山浓眉大眼,一身结实的腱子肉,黝黑的脸上洋溢着热情的笑容。 林风心中掀起惊涛骇浪。 前世舅舅反复提及的恩人,此刻就站在眼前。 周大山没注意到林风的异样,赶紧招呼众人:"快,先到我家暖和暖和!" 他见几个知青冻得够呛,连忙让同来的年轻人帮忙拿行李,"卫东,你们几个帮把手,行李可别落下了!" 村民们闻讯纷纷围拢过来。 这大冷天里,靠山村难得有件新鲜事。一下子来了四位知青,大家都想凑个热闹。 林风一边走,一边仔细打量这个村庄。 村子坐落在山脚下,四面群山环抱,约莫四五十户人家,规模不算大。 整片村庄被厚厚的积雪覆盖,举目望去,一片纯白,晃得人有些睁不开眼。 木刻楞房的屋顶冒出缕缕白烟,烟囱上结满了冰霜。脚踩在积雪上,发出“嘎吱嘎吱”的响声。 家家户户的窗户上都凝结着厚厚的冰花,门口堆着冻硬的柴火垛。看得出村里日子并不富裕,却给人一种宁静祥和之感。 一条封冻的小河将村子分为两半。 林风站在河面的小桥上,望着远处的风景,一时竟看得出神,不知不觉落在了队伍后面。 就在这时,他忽然听到一声惊呼。 “哎呦我的妈!” 声音不大,林风还以为自己听错了。 紧接着,一阵急促的呼救声传来: “救我!救救我!” 这下林风确定了,真的有人在呼救! 林风这才发觉自己已脱离队伍,村支书带着其他人走远了。 他初来乍到,人生地不熟,想喊人帮忙也来不及——更何况,落水的人等不起! 他循声望去,仔细一听,声音竟像是从脚底下传来的。 人在桥下! 林风循声猛地转头,锐利的目光迅速扫过河面。 在白茫茫的雪地反光中,他看见下游不远处,冰面上破开了一个窟窿,一双戴着棉手套的手正死死扒在冰缘,一个身影在水中剧烈扑腾,溅起冰冷的水花。 “救命……救救我……” 呼救声断断续续,越来越微弱。 林风心头一紧,立刻朝那个方向冲去。 积雪没过脚踝,他深一脚浅一脚地奔跑,速度却丝毫不减。 近处看清是个扎两条长辫子的姑娘,厚重的棉衣吸饱了冰水,正把她往河底拽。 她的脸冻得惨白,嘴唇发紫,渐渐脱力沉了下去。 林风想都没想,甩掉棉大衣,一个猛子扎进冰窟窿。 刚入水,他浑身一激灵——这水也太凉了! 水下,一个穿红花袄的女同志正缓缓下沉。 林风趁身体还没冻僵,一把抓住她的手,拼命往水面拽。 女人身上的棉袄浸透后死沉,林风费尽力气才把她拖上冰面。 他拍了拍她的脸:“同志,你没事吧?” 女人一动不动,已彻底没了反应。 林风立刻对女人实施急救。几次胸外按压后,女人吐出几口水,却仍未苏醒。 林风心头一紧,见四下无人,急忙从灵泉中取水试图喂入女人口中。 但她牙关紧闭,清水尽数从嘴角流出。 眼见费尽力气救回的人命悬一线,林风把心一横,含住一口灵泉水,俯身贴上她冻得发白的唇瓣。 这一次,泉水终于顺利渡入。女人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好转。 林风正要继续喂水,桥上突然传来一声厉喝: "林风!你在干什么!" 林风抬头,只见村支书周大山、老刘、赵宏盛和不少村民站在桥上,个个面露惊骇。 赵宏盛语带讥讽:"刚进村就敢糟蹋女同志,林风你够胆啊!我们都看见你抱着人亲嘴了!" 林风冻僵的大脑一片空白——这情形确实百口莫辩。 这时,村支书周大山快步走下桥来查看情况。 “雪梅?真是雪梅!”他声音发颤,“雪梅,快醒醒啊!” 帮忙搬行李的周卫东一听是小妹落了水,扔下行李就冲了过来:“爸,小妹咋的了?” 林风赶紧解释:“我刚在桥上听见桥下有人呼救,下来发现有人掉进冰窟窿,就跳下去把人救上来了。” 想到这年头民风保守,他又补了句:“我刚才不是在占便宜,是在做人工呼吸救命。” 周大山和周卫东虽没听过“人工呼吸”,但见林风浑身湿透冻得直哆嗦,知道他说的是实话。 要真是耍流氓,何至于把自己折腾成这样? 周大山一脸担忧,仍不忘对林风道:“同志,太谢谢你了!快进屋暖和暖和,这大冷天跳冰窟窿可是要命的!” 林风摇摇头,他喝过灵泉水还能撑住。 桥上赵宏盛冻得嘴唇发紫,却还硬撑着不肯走,一脸幸灾乐祸:“啥人工呼吸?听都没听过!我看你就是趁机占女同志便宜!” 周大山脸色彻底沉了下来,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赵同志,话不能乱说!你要再这样污蔑人,明天我就去公社反映情况!" 他心里又急又气,女儿还是个没出门子的大姑娘,要是被这知青胡乱传闲话,往后还怎么找婆家? 赵宏盛被这么一吼,顿时蔫了,灰溜溜地缩着脖子走了。 林风这才知道,自己救下的竟是周大山的女儿。 他暗自庆幸,还好当时选择了救人。 若是视而不见,恩人家的闺女怕是真要淹死在这冰河里了。 第32章 我好像看见我男人了! 林风之所以对周家如此上心,是因为他清楚地记得上一世舅舅说过的话。 周大山一家,正是他姥爷张守正的救命恩人。 上一世,林风曾听舅舅说过,张守正在下放三年后生了病,病虽然不大,但张守正毕竟年纪大了,林场条件有限,小病拖来拖去就成了大病。 舅舅跪在林场领导面前苦苦哀求,却始终得不到救治的机会。 就在舅舅绝望之际,周大山来林场谈木材收购,撞见了这一幕。 这个耿直的东北汉子明知插手下放人员的事要担政治风险,还是悄悄找到舅舅问清了原委。 当夜,他带着两个儿子和一位老猎户,冒着风雪把张守正从破棚子里背了出来。 舅舅则对外谎称张守正病逝,草草在后山垒了个坟头。林场领导怕担责任,竟也未曾深究。 张守正在靠山村悄悄养病,靠着周家人的悉心照料,身子渐渐好转。 他没了身份,既不能回林场,更回不了京城,只得在村里住了下来。这些年,没少受周家的接济。 可就是这么善良的一家人,最后的结局却格外凄惨。 周家大儿子是林班的装车手。一次搬运原木时,山体突然滑坡,木头失衡滚落,把他活活压在了底下。 大儿媳生第二个孩子时难产,也没能救回来。 二儿子带着村民去黑市卖东西,被人举报"投机倒把",抓进去就再没出来。直到张守正去世,他还在牢里。 小儿子年轻气盛。大队长的儿子死了,竟要强行拆周家妹子的坟结阴亲。小儿子一怒之下失手打伤大队长亲戚,前程尽毁。 周大山自己,在一次抗洪中累到吐血,加上儿女接连出事的打击,身子彻底垮了。 而周家唯一的女儿,为了给家里改善伙食,冬天凿冰抓鱼,掉进冰窟窿里再没上来。 林风望着眼前刚从冰河里救上来的周雪梅,心头百感交集。 才进村第一天,就阴差阳错救了周家的女儿。这缘分,实在奇妙。 张守正当年受着周家天大的恩情,却眼睁睁看着这一家子在几年间家破人亡,死的死,抓的抓,自己一点忙都帮不上。 有一回他偷偷摸去林场看林风的舅舅,说起周家的事,他的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淌。 "要是没有他们,我张守正早就没了……可我现在啥也做不了,这心里……揪得慌啊……" 这份愧疚像块大石头,压在张守正心口一辈子。 直到临终前,他还在念叨:"要是能重来一回,我说啥也得让好人有好报。" 此刻林风望着满脸忧色的周大山,在心里默默想着。 姥爷前世的遗憾,这一世就由他来弥补吧。 "我等她醒过来再走。"林风说道。既然救了人,就要看到底。 正说着,周雪梅咳嗽几声,悠悠转醒。 "爸?大哥?你们不是接知青去了吗,咋都在这儿?"她看着眼前几人,还有点发懵。 "你还好意思问!咋掉冰窟窿里的?" 周雪梅这才感觉到身上冷得发抖,她扭头看到旁边的冰窟窿,终于想起之前的事,她小声嘟囔:"家里没啥吃的了……我就想钓几条鱼,给大伙儿添点荤腥……" 周大山气得直拍大腿:"你这傻妮子!这河要是能钓上鱼来,我早就去钓了!" "现在倒好,鱼毛没见着一根,差点把自个儿搭进去!" 周雪梅早被她爹骂惯了,根本没往心里去,反而问道:"爸,大哥,是你们把我捞上来的?" 周卫东指了指林风:"是这位新来的知青同志救了你。" 周雪梅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一眼就看见了林风。 刹那间,她只觉得身上的寒意全散了。 一股暖流从心底涌出,心跳快得像打鼓,脸颊也泛起红晕。 她长这么大,见过村里的小伙子,也见过不少知青,还从没见过这么俊朗的男人! 周雪梅神游般地掐着周大山的胳膊:"爸,我好像看见我男人了。" 周大山手一抖,忧心忡忡地问:"雪梅啊,你个大闺女家,哪来的男人?别是发烧烧糊涂了吧!" 他伸手一摸周雪梅的额头:"哎呦,还真烫手!" 周卫东赶紧扶起父亲和妹妹:"快回家烧水洗个热水澡驱驱寒!" 他又回头招呼林风:"同志,你也一起来。这大冷天的掉进冰窟窿可不是闹着玩的,先到我们家暖和暖和。" 林风捡起地上的棉大衣,跟着周家人往村里走去。 周雪梅偷偷回头瞄了他一眼,心里像揣了只小兔子,扑通扑通跳个不停。 周大山的媳妇王桂枝听见动静,笑呵呵地迎出来,还以为是大伙儿接知青回来了。 可一瞧见浑身湿透的周雪梅,她顿时慌了神:"哎哟我的老天爷!你这是掉河里了?伤着哪儿没有?" 周卫东赶忙解释:"妈,快给雪梅和这位知青同志烧点热水,得赶紧洗个热水澡驱寒。雪梅有点发烧了。" 王桂枝一拍大腿:"可不是嘛!我这就去烧水,你们快进屋暖和着!" 周大山把林风领进东屋:"同志,你先换下湿衣裳。要是没带换洗的,就穿卫东的,你俩身量差不多。" 他指着热炕头,"换完赶紧上炕暖暖,可别冻坏了。" 周卫东抱来一套自己的衣服,还把林风的行李也提了进来。 他挠挠头,憨厚地笑了笑:"你救了我妹,我还不知道你叫啥呢。" "我叫林风,叫我小林或者小风都行。" 周卫东点点头:"林知青,换下的衣服搁那儿就成。你在炕上好生待着,有啥事喊我一声。" 等周卫东出去,林风换下了湿衣服,不过没穿周家的,而是换上了自己带的干净衣裳。他带的行李足够应付这种突发情况。 坐在滚烫的火炕上,林风总算觉得身上的寒气散了些。 刚才湿衣服冻得硬邦邦的,大兴安岭这冬天的厉害,他算是领教了。 要不是有八卦盘系统护身,他还真不敢贸然跳进冰窟窿里救人。 第33章 我才不会喝酒! 周大山和周卫东抬着个硕大的木桶进来,桶里热水蒸腾着白汽。 "林知青,快泡个热水澡驱驱寒,可别着凉了!" "那位女同志洗过了吗?"林风问道。 "雪梅刚洗完,喝了姜汤歇下了。"周大山指了指炕沿,"这碗是你的,趁热喝,发发汗更踏实。" 二人带上门出去后,林风试了试水温,略烫正好。 他轻吁一声坐进桶里,连日的奔波劳顿渐渐消融在暖流中。 忽然想到这桶水方才也浸润过周雪梅的身子,他心里莫名一颤,下意识瞥了眼水面。 随即摇摇头,掬起水泼在脸上,仿佛要浇熄这不合时宜的念头。 为感谢林风的救命之恩,周家特意留他吃晚饭。 桌上除了周大山夫妇和长子周卫东,还有两个年轻媳妇和三个孩子。 大儿媳李秀娟带着七岁的儿子周铁柱;二儿媳王春梅领着五岁的周小凤和三岁的周石头。 "实在对不住,家里没啥好招待的。"王桂枝搓着围裙,脸上带着歉意的笑。 这位瘦小的妇人从丈夫儿子那儿听说了下午的惊险,后怕之余对林风满是感激。 林风看着饭桌中央那盆白菜炖土豆,旁边一碟咸菜,每人面前一碗玉米碴子粥。 虽不见半点油星,他却明白这已是周家能拿出的最好饭菜。 "林知青,喝点白酒驱驱寒?"周大山拎着个小酒瓶问道。 林风既把周家当自家人,便不拘礼数:"成,我酒量浅,陪叔喝点。" 一声"叔"叫得周大山眉开眼笑,忙给三个男人各倒了半杯。 他举起酒杯,眼眶突然泛红:"小林,今天要不是你......雪梅这丫头怕是......" 话没说完,这个五十多岁的东北汉子声音已经哽咽。 他仰脖干了杯中酒,用力拍了拍林风的肩膀。 王桂枝悄悄抹了抹眼角,往林风碗里夹了块最大的土豆:"快尝尝,婶儿往菜里多搁了勺大酱,可香了!" 三个孩子扒着碗沿,眼巴巴望着那盆难得见的炖土豆。 林风把土豆夹给最小的石头,孩子立刻咧开没长齐的牙笑了。 大嫂李秀娟连忙打圆场:"在恩人面前说这些干啥,多不吉利!快吃饭吃饭。" 周卫东也举起酒杯:"对对,先吃饭,喝酒!" 林风端起酒杯,诚恳地说:"大家真不用这么客气。我既然来了靠山村,就是咱村的人,这都是我应该做的。" 三个孩子好奇地打量着林风。五岁的周小凤笑嘻嘻地说:"小叔叔,你长得真好看!" 七岁的周铁柱憨憨地接话:"比我爸好看多了!" 周卫东气得直瞪眼:"吃饭还堵不住你的嘴!还敢嫌你爹丑了?" 李秀娟瞅瞅自己男人,又看看林风,噗嗤笑了:"小林是比你俊多了。不过就是太瘦了些,得好好补补。" 王桂枝连连点头:"等开春让卫东上山打点野味,给小林好好补补身子!" 一家人热热闹闹地说笑着,早已把林风当成了自家人。正当气氛热烈时,身后的门"吱呀"一声开了。 "妈,爸和大哥喝酒咋不叫我?" 众人回头,只见周雪梅披着棉袄站在门口,脸上还带着病后的潮红。 "你起来干啥?快回炕上捂着去!"王桂枝急忙起身,"刚退烧就敢乱跑!" "我真好了!"周雪梅快步走到桌边,伸手就去拿酒瓶,"我也要喝点酒驱驱寒!" 周大山一把按住酒瓶,虎着脸:"胡闹!刚喝完姜汤就喝酒,不要命了?" 林风回过头,恰好与周雪梅的视线撞个正着,两人同时一愣。 下午救人时,周雪梅脸色惨白,双眼紧闭,湿漉漉的长发又遮住了大半张脸,林风根本没看清她的模样。 此刻的她面色红润,一双大眼睛忽闪忽闪地望着林风。 眉眼清亮,两条乌黑油亮的长辫子垂在身后,身段不似城里姑娘那般纤细,反而透着股结实匀称的劲儿,尤其那双长腿,比例格外好看。 她看人时目光直率,笑起来露出一口整齐的白牙,格外有感染力。 林风没想到自己救下的竟是这么俊俏的姑娘,一时不知该说什么好。 周雪梅也不知怎的,一见林风在场,突然就安静了下来。 她低下头,手指不自觉地绞着辫梢,脸上泛起红晕。 周家几人看得纳闷。 周大山问道:"你不是要喝酒吗?快坐下陪小林喝点,好好谢谢人家。" 周雪梅挨着林风坐下,却碰也不碰酒杯:"我那是说笑呢,我哪会喝酒呀!" 周大山和周卫东对视一眼,满脸疑惑。 这丫头不是全家最海量的吗? 上次公社领导来视察,她一个人把三个大老爷们全喝趴下了! 周卫东忍不住开口:"雪梅,就你那酒量——" 话没说完,周雪梅一记眼刀飞过来:"喝你的酒!" 周卫东委屈巴巴地闭了嘴。 全家谁都不敢惹这最小的妹妹,虽说家境不富裕,可这丫头从小被一家人宠着长大,周卫东早就习惯了她这说变就变的脾气。 林风倒觉得周雪梅这性子很好。 不像他在京城见过的那些姑娘,周雪梅身上有种未经雕琢的野性,那份浑然天成的直率劲儿,让人相处起来格外自在。 "身子好些了吗?"林风温声问道。 周雪梅听见他清润的嗓音,心头像被羽毛轻轻扫过。 她抿了抿唇,竟不自觉地放轻了声音:"好……好多了。" 这细声细气的回应让周家众人都愣住了。 周雪梅外号"周大嗓门",就连对上门提亲的人都直接吼走,这才得了"小豹子"的绰号。 几时听过她这般轻声细语? 周雪梅入座后,众人继续闲聊。 周大山问道:"小林今年多大了?" "二十一。" "家里几个兄弟姐妹?" 林风压根没把林阳当自家人,脱口而出:"就我一个。" "独苗咋舍得送来这儿?"周大山诧异。 林风垂眸,声音低沉:"父母都不在了。" 林建国?只当他已经死了。 周家人没想到这俊朗的青年身世这般凄苦,顿时心生怜惜。 "没了爹娘,还要来咱这吃苦,真不容易啊。" "那你咋想到来我们这儿?"周大山追问。 "作为知识青年,响应国家号召接受贫下中农再教育,"林风目光坚定,"既能锻炼自己,也能为国家出力!" "好!"周大山重重放下酒杯,眼底满是赞赏。 第34章 黑瞎子 周雪梅看的痴了。 林风长得好,又有文化,随意两句话都能让人心潮澎湃。 周家人又了解到林风竟然是个大学生,更是稀罕得不行。 他们还从来没见过大学生呢! 别说他们了,估计公社领导都不一定见过大学生! 一桌人唠家常的时候,周大山说起他们家是三个儿子一个女儿。 二儿子在外面,叫周志勇。 三儿子叫周雪俊,跟周雪梅是双胞胎。 这时候在外面跟着运送木材的卡车去装车场,帮着装卸木材,明天才会回来。 “周志勇?那可真是巧了。” 林风从怀里掏出一个纸条,递给周大山。 周大山打开一看,又震惊地抬起头,“这是……?” 林风有些感慨,“我跟周二哥是在京城认识的,我俩挺聊得来,他听说我要来向阳大队,就给了我这个纸条。” 他没说他跟周志勇是在黑市认识的,周大山毕竟是村支书,对于儿子的事业不一定知情。 他可不想坑了帮了自己的周二哥,所以只是含糊地说在京城碰到的。 周大山没想到周志勇竟然跟林风早就认识,“那可真是太巧了,你早就认识志勇,还救了我家雪梅,真是天大的缘分!” “而且,刚好就把你分在了我们村!” 林风笑了笑,就算分不到这个村子,他也要用些手段调过来,毕竟靠山村是距离张守正所在的林场最近的村子。 看大家饭吃的差不多,林风起身回屋,拎了个大袋子出来。 “周叔,婶子,这是我给你们带的礼物。” 周大山和王桂枝都是一愣。 以前哪个知青来了,都是等着他们给吃、给住、给穿,生活劳动各个方面都需要他们帮助。 这还是第一次从知青这里收到东西! “林知青,咱们这才是第一次见面,你给我们带啥礼物?” “再说了,你是我们家雪梅的救命恩人,我们哪能收你的东西,快拿回去吧,咱们这买点东西不方便,你留着自己用!” 林风却很坚持,“周叔,之前周二哥帮了我不少忙,我听说要来他家里,这些是特地给你们准备的,你们就收下吧!” 这个理由其实有些勉强。 林风本想慢慢给予周家人帮助,可是周家的生活太困难了,他实在看不下去。 没想到周志勇竟是周家的儿子,正好给林风找了个理由。 周家父母不知道周志勇给林风到底帮了多大的忙,这就让林风钻了个空子。 重活一世,林风一直秉承着有怨报怨、有仇报仇的理念。 惹他的他一个都不会放过,帮过他的他也会记在心上。 他没办法跟周大山说,谢谢你上一世救了我的姥爷。 只能用这样迂回的方式,给周家一点补偿。 林风把周志勇夸的天上有地上无,让周大山都开始犯起了嘀咕。 他二儿子是最让他操心的,没想到出门在外竟然这么乐于助人。 周家人本以为林风的礼物是些几个鸡蛋、半碗大米之类的,毕竟这些东西对他们来说已经算得上奢侈了。 没想到,等林风打开布包,却让周家人差点惊掉了下巴。 “麦……乳精?这是啥?” “哇,是糖!小叔叔,我能吃糖吗?” “咋还有大猪腿!” 周家人想着,要是些便宜东西,收了也就收了,可是这么多这么贵重的东西,他们不好意思收啊! “小林,这些东西太贵重了,你还是收回去吧!” 周大山作为村支书,政治觉悟还是有的,要是收了林风的东西这件事被别人知道了,他和林风都要被人在背后戳脊梁骨。 “这些东西送给你们不是因为你是村支书,是因为周二哥曾经给过我很大的帮助,这些是谢礼。” 周家人最终还是没有说得过林风,只能勉强收下了礼物。 酒足饭饱,周大山点上了烟斗,吧嗒吧嗒地抽着。 “前几天村里来了黑瞎子,把给你们安排的知青点房间的墙撞坏了,现在那屋四面透风,根本住不了人。” “林知青,你就暂时先住在我们家吧,等房子修好了你再搬过去。” “正好让你婶子把你带来的东西做了,给你补补身体。” 林风点点头,住在村支书家里还是比知青点方便些,而且相比于陌生的知青,他更信任周家。 其实他最希望的还是一个人住,不过这件事有些难度,只能以后再说了。 “周叔,咱这边还有黑瞎子?”林风疑惑道。 黑瞎子就是亚洲黑熊。 之所以叫“黑瞎子”,源于它视力不佳,但嗅觉和听觉极其灵敏,故名“瞎子”。 成年黑瞎子体重可达200到300公斤,站立时身高可超2.5米,十分可怕。 周大山吸了口烟,“咱们这边四面都是山,一到十月份十一月份,黑瞎子就漫山遍野地找食物贴秋膘,为冬眠做准备。” “要是秋天没找到足够的食物,它们就会下山来村里找。” “咱们村里,基本上年年这个时候都要闹黑瞎子,之前还死过人的!” “你看看我这腿。”周大山提起裤脚,让林风看,“这就是黑瞎子抓的。” 周大山的小腿上有一道三四十公分长的疤痕,看样子当时受的伤很深。 “要不是我跑得快,怕是当时就没了命。” 原来是这么回事。 看来村里不仅是生活困难,还要面临大型野兽的威胁。 “咱们村里人平常是不是要到山里打猎?” 周卫东笑着指了指墙上的一把弓,“那是当然,要不是打猎能有点收获,我们村里人的日子怕是要更难熬!” “只不过这些年冬天一直闹黑瞎子,冬天猎人们都不敢进山,一个是担心被黑瞎子掏了,另一个是哪怕猎到了猎物,也会被黑瞎子给抢走。归根结底,还是太危险。” 周卫东看着墙上的弓箭直叹气。 面对着漫山遍野的猎物,却只能看不能猎,天天吃野菜和土豆,他心里憋闷极了。 林风对于村子的了解又多了几分,也终于明白为什么周志勇要跑到京城那么远的地方做生意了。 这里的日子是真的不好过啊! “林知青,你今天落了水,还是要早些休息,明天早上咱们一起到知青点,我安排一下你们几个新来的知青。”周大山嘱咐道。 林风答应下来。 第35章 赵宏盛挨揍 因着知青点的屋子被黑瞎子撞坏了,赵宏盛和方白薇被分别安排到其他村民家借住。 跟林风一起分到村支书周大山家的,还有同批来的男知青朱浩然。 朱浩然老家在哈市附近,算是半个本地人。 这人天生自来熟,刚放下行李就跑去知青点跟老知青们套近乎,直到林风他们都吃完了饭才晃回来。 一进门看见围坐在桌边的众人,朱浩然就嚷嚷开了:"嘿!支书家还管饭呐?早知这样,我刚才就不在知青点凑合了!" "美得你!"周雪梅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村里可不白供饭!林风能在我家吃,是因为他救过我的命!" 朱浩然闻声看向周雪梅,这一看竟愣住了。 没想到这山沟沟里,竟藏着这么水灵的姑娘! 周雪梅"小豹子"的绰号可不是白叫的。 见这其貌不扬的知青直勾勾盯着自己,她柳眉一竖:"看什么看?再看把你眼珠子抠出来!" 朱浩然被这突如其来的泼辣劲儿吓了一跳,缩着脖子溜回屋去了。 等朱浩然关上门,周雪梅才猛地回过神。 林风还在旁边看着呢!自己刚才凶巴巴的模样,全被他瞧见了! 她偷偷扭头瞄向林风,却正好对上他含笑的视线。 只见林风非但没有嫌弃,反而朝她温和地笑了笑。 周雪梅脸上顿时飞起两朵红云,慌忙低头收拾起碗筷,心里却像揣了只小兔子,扑通扑通跳个不停。 因着多了两个人借住,周家重新安排了住处。 所有男眷都睡在东屋的大炕上,好在炕面宽敞,林风、朱浩然、周大山和周卫东四个男人睡下也不显得拥挤。 火炕烧得滚烫,被窝里暖烘烘的,驱散了冬夜的寒意。 林风原本打算趁夜溜出去探路,尽快找到姥爷他们的下落,可眼下这么多人同睡一屋,半夜起身难免惊动旁人,只好暂且按捺下这个念头。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林风便醒了。 修炼比单纯睡觉更能恢复精力,四五个小时的修炼,比睡上八九个小时还要神清气爽。 周雪梅起得比他还早,见他出屋,关切地问道:"咋起这么早?昨晚上炕睡得还习惯不?" 林风点点头:"炕挺暖和,就是头一回睡火炕,觉得有点燥得慌。" 话音未落,他突然觉得鼻子一热,伸手一摸,指尖竟沾了血! 他竟然流鼻血了! 林风下意识地仰起头,用手捂住鼻子。 "别仰头!"周雪梅快步上前,轻轻按住他的胳膊,"稍微低着点,把这边胳膊举起来。" 她一边抬起林风另一侧的胳膊,一边利索地从怀里掏出一条手帕,"刺啦"一声撕下一条布,三两下卷成个小卷递给林风:"先用这个塞住。" 等林风塞好鼻子,周雪梅领他到水缸旁,舀起一瓢凉水。她伸手蘸了些冷水,轻轻拍在他的后颈上。 冰凉的触感激得林风一哆嗦。 却见周雪梅神色专注,指尖又沾了些水,继续在他颈后拍打着。 周雪梅抿嘴轻笑:"你们这些外地来的,头一回睡火炕都容易上火流鼻血,别慌。" "记住啊,流鼻血可不能仰头,血会倒灌进嗓子眼,又咳又恶心。" "像这样抬着胳膊,再用凉水拍打后脖颈子,立马就能止住。" 林风取下布条一试,鼻血果然止住了。 "咋样?咱这火炕够劲儿吧?"她眼角弯起促狭的笑,"你们京城来的就是身子虚,这点火气都扛不住!明儿个我给你熬点蒲公英水,好好去去火!" 林风张了张嘴想辩解,却不知从何说起,只得讷讷地闭上嘴。 周雪梅瞧见他这副模样,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 "多谢你了。"林风诚心道谢。活了两辈子,他还是头回遭遇这般窘境。 "跟我还客气啥~"这话脱口而出,连周雪梅自己都被那娇嗔的语气惊着了。 她慌忙轻咳两声掩饰:"灶上还熬着粥,我去瞅瞅。"说完便像只受惊的兔子般逃开了。 早饭时,虽说前一晚周雪梅说过不供饭,朱浩然还是被叫上了桌。 他打着哈欠坐下,瞅了眼桌上的吃食:“早上就喝这个啊?” 周雪梅没搭理他,拿起个热乎的鸡蛋塞到林风手里。 朱浩然瞥见,小声嘟囔:“凭啥他有鸡蛋我没有……” “鸡蛋是人家自个儿带的!”周雪梅瞪他一眼,“你要想吃,自个儿拿鸡蛋来,我给你煮!” 朱浩然缩缩脖子,埋头喝起玉米碴子粥,不敢吱声了。 王桂枝端着咸菜碟过来,轻轻拍了下女儿:“好好说话。” 周雪梅只当没听见,转头对林风笑道:“快吃鸡蛋,趁热!” 饭后,新来的知青都在知青点集合。 周大山站在前面,神色严肃,和昨晚喝酒时的随和判若两人。 “主席教导我们:‘知识青年到农村去,接受贫下中农再教育,很有必要!’”他声音洪亮,目光扫过每个人,“我代表靠山村全体社员,欢迎你们这些娃娃!” “到了这儿,就是到了家!别怕吃苦,林区不养闲人!你们有文化是好事,但要放下架子,炼一颗红心!” “咱这儿是林区,条件艰苦,可为国家贡献木材,光荣!有啥困难,跟组织上说,但不许搞特殊化!” 林风站在人群中,暗想这位村支书果然不简单,板起脸来确实有几分气势。 周大山讲完话后,轮到大队长陈富贵发言。 陈富贵年纪与周大山相仿,身形却干瘦不少,嗓门也远不如周大山洪亮,带着几分沙哑的公鸭嗓,听着有些刺耳。 "都静一静!我说几句实在的!"他咳嗽两声清了清嗓子,"咱们村地方小,规矩大。明儿个开始,男同志一律上山,先熟悉伐木流程,干集材、归楞的活儿!林班的活儿危险,都得听师傅指挥,出了事可不是闹着玩的!" "女同志跟着妇女队长去仓房选种,或者食堂帮厨。开春后都得学种菜。" "这三天的口粮队里出,都去大队食堂吃。往后粮食按工分和定量走,这一个月队里先借给你们,以后从工分里扣。都记牢了,不许糟蹋粮食!" "最后一条,晚上烧炕当心火,防火是头等大事!都散了吧!" 今天算是安顿日,新知青们有一整天时间采购物资,这样的安排倒也算体贴。 “林风,我们要去供销社,你去不去?”散会后,方白薇走过来问道。 林风想了想,自己确实没什么需要添置的:“不用了,我没什么要买的。” 赵宏盛借了老乡的棉大衣,总算不用在寒风里发抖了,脸色也好了不少。 他阴阳怪气地插话:“人家带了多少东西啊,怕是整个家当都搬来了,哪还需要买。” “他不想跟咱们一块儿,你就别往上凑了。” 他斜了方白薇一眼,又转向林风,声音故意扬高,“人家可是大学生,牛气得很!头一天来村里就敢非礼——” 话音未落,林风的拳头已经砸到了他脸上。 第36章 去供销社 林风早就看赵宏盛不顺眼了。 从火车上开始,这家伙就处处针对他。先前他心事重重,懒得计较,可赵宏盛竟变本加厉,三番五次在他面前找存在感。 如今竟敢当众污蔑他非礼周雪梅? 这种话是能随便乱说的吗? 要是传开了,林风说不定要吃枪子儿,周雪梅这辈子也别想嫁个好人家。 这年头,女人的名声比命还重要,毁人清白等于逼人去死。 "你敢打我?我要去告你!"赵宏盛气得双眼通红。 林风反手又是一拳。 修炼后的他早已今非昔比,这一拳直接打掉了赵宏盛一颗牙,鲜血顺着嘴角淌下。 赵宏盛看着地上的断牙,捂着脸终于怂了:"林风,我错了,我说错话了,你别打了行不行?" 林风又补了两拳,直到周大山闻声赶来拉架,这才松手。 赵宏盛这种人,不给他点深刻教训,等伤好了肯定还要蹦跶。 不如一次就打到他怕! “林知青,打人总归不对,赵宏盛是做错了啥?”周大山当着众人面,例行公事地询问林风。 可赵宏盛却听出了不对劲。 明明是林风动手,支书怎么先问他做错了什么? 林风指着赵宏盛,义正言辞地说道:“他当众污蔑我非礼女同志!这既毁我名声,更毁人家清白!” “支书,昨天他就这么说过,您警告过后他还不改。我实在气不过,这才动了手。” 周大山一听就明白了。 今天新知青开会,全村人都在场。要是赵宏盛真把“林风占周雪梅便宜”这种话传开,别说公安追不追究,两个孩子今后在村里都难做人。 事关自己闺女的名节,周大山的脸彻底沉了下来。 “赵宏盛,你跟我过来!” 回到支书家,周雪梅看见满脸是血被带进来的赵宏盛,吃惊地问林风:“这是咋了?打架了?” “没事。”林风道。 周雪梅一低头,突然惊呼:“你手咋流血了?”她瞬间明白过来,“你揍了赵宏盛?” 刚才串门时,要好的大娘悄悄跟她说了昨天的事。 林风怎么救的她,怎么用“人工呼吸”救了她命,赵宏盛又是怎么胡说八道败坏林风名声的。 眼前这情形,她哪还能不明白? 虽然知道林风出手不全是为她,可心里还是泛起一丝甜。 她低头替林风包扎伤口,视线却不自觉地扫过他的嘴唇。 昨天……林风亲了她。 真要命。 为什么偏偏那时候晕过去,什么感觉都不记得! “今天不上工,你不去供销社转转吗?”周雪梅装作不经意地问道。 林风本来没什么想买的,正要婉拒。 周雪梅又补了一句:“正好我陪你认认路,咱这岔道多,容易走岔。” 有本地人带路确实方便摸清周围环境,以后找到姥爷也就更方便。 林风点头应下:“成,那麻烦你了。” 周雪梅压下心里的雀跃,快步回屋取出个洗得发白的布挎包。 “妈!我陪林知青去供销社!”话音未落,人已经蹿到了院门口。 王桂枝赶紧追出来,喊道:“带上几个玉米饼,路上垫补一口!” 周雪梅旋风似的折返,抓起饼子又跑没了影。 “这丫头,哪有点姑娘家的稳重样!”王桂枝望着女儿背影直叹气。 正在摘菜的李秀娟抿嘴一笑:“我倒觉着小妹这性子挺好,整天乐呵呵的,多招人稀罕。” 王桂枝愁容满面:“眼瞅着开春就二十了,亲事还没着落。就她这炮仗脾气,一点就着,将来哪家敢要?” “妈您想多了,”李秀娟宽慰道,“小妹这模样身段,咱公社都挑不出第二个。还会愁找对象吗?” 这话反倒勾起了王桂枝的心事:“唉,越是挑拣越难办……真当自己是七仙女下凡哩?” “我看没啥好担心的!”李秀娟宽慰道,“再说了,前阵子不还有人家上门提亲的?都是小妹自己没相中。” 王桂枝一听更愁了:“你说是陈大队长家那个栓柱吧?别说雪梅看不上,我跟你爹都膈应他!” “可不是嘛,”李秀娟凑近压低声音,“陈栓柱那人,小孩见了都吓哭。自打上次他来提亲被小妹揍着撵了出去,屯里就传起闲话,说咱家雪梅是泼妇,动不动就挥拳头。” 她顿了顿,声音更轻了:“我琢磨着,准是陈家使坏。要是名声坏了,到时候小妹没得挑,说不定真得捏着鼻子嫁过去……” “六婶子前两天还说,邻村刘家二小子原本相中雪梅了,就因听着风言风语,他爹娘硬拦着没让来提亲!” 王桂枝气得把抹布往灶台一摔:“老陈家也太欺负人了!当年要不是你爹心善收留,他们能在这靠山村落脚?如今结亲不成,竟使这种下作手段!” 李秀娟忙劝:“妈您先别急。要我说,小妹嫁不了本村人,许给知青反倒更好!” “知青?”王桂枝愣住了。 “您想啊,”李秀娟眼睛一亮,“像林风这样的读书人,有文化又明事理。雪梅要是跟了他这样的,准受不了委屈!” 王桂枝却摇头叹气:“林风是好孩子,我也稀罕。可知青终究要回城的,人家是大学生,咋会甘心在咱这山沟沟待一辈子?” 李秀娟一愣。 是啊,她怎么把这事忘了? 这些知青都是要返城的,娶了当地人的话,基本上等于放弃了返城的机会。 女知青倒真有留下的,毕竟填饱肚子比啥都强。 可这么多年,靠山村也只留下过两个女知青。至于男知青,那更是一个都没有,个个都削尖了脑袋想回城。 林风这样的大学生,又这么出色,怎么可能甘心留在他们这山沟沟里? 王桂枝见儿媳发愣,拍了她一下:"别瞎琢磨了!林风那样的人,哪是咱们家敢肖想的!" 那边厢,林风和周雪梅已经坐上了去公社的牛车。 老牛慢悠悠地拉着车,木板车厢随着土路的坑洼轻轻摇晃。 车上除了他俩,还有几个刚来的知青和几位去公社办事的村里大娘。 赵宏盛也缩在车厢角落,显然是刚被周大山教育过,一见林风上车就赶紧别过脸去。 林风只当没看见,只要这人不来招惹自己,他也乐得清静。 一位盘腿坐在车前的大娘回头打量林风,笑着搭话:“雪梅,这是带对象去公社啊?” 周雪梅顿时红了脸:“张婶您可别乱说!这是新来的林知青,我带他去供销社认认路。” 林风礼貌性地点头示意,目光却掠过周雪梅泛红的耳尖。 车轮碾过石子,车厢猛地一晃。 周雪梅下意识抓住林风的胳膊,又慌忙松开:“对、对不起!” “没事。”林风淡淡应声,目光投向远处层叠的山峦。 他得尽快熟悉这片土地,早日打听到姥爷和舅舅的位置。 第37章 赵宏盛又挨揍 公社的供销社实在小得可怜,货架上稀稀拉拉摆着些日常用品,稍微稀罕点的东西都得预定,至于能不能到货,全看运气。 林风买了脸盆、牙刷之类的生活必需品,又给周家三个孩子称了点糖果。 "棉被有没有?"赵宏盛急得直跺脚。 昨晚他跟人挤一个被窝,遭了不少白眼,今天紧赶慢赶来买被子,却扑了个空。 "棉花有货吗?"他不死心地追问。 售货员头也不抬:"没有。想要的话得等下次去县里进货,能不能捎回来还两说。" "那啥时候去进货?" "没准儿,兴许下个月吧。" 赵宏盛腿一软,差点瘫在地上。 他身上这件棉大衣还是借的,这年头谁家都不宽裕,一人就指着这一身过冬,人家催着要还呢。 没棉衣没棉被,这冰天雪地的日子可怎么熬? 明天就要上工了,他望着窗外纷飞的雪花,心里凉了半截。 “哎,你好了没有?后面还排着这么老些人呢!”一个本地老乡不耐烦地冲柜台边的赵宏盛喊道。 赵宏盛正为买不到棉被心烦,头也不回地呛了一句:“催什么催!急着投胎啊?” “你他妈说啥?!”那壮汉顿时火冒三丈,一个箭步冲上来,揪住赵宏盛的衣领竟把他整个人提了起来! 这人身高怕有一米九,虎背熊腰,赵宏盛在他手里活像只小鸡仔。 一旁的知青们吓得惊呼,却没一个人敢上前劝架。 周雪梅赶紧拉住林风的胳膊:“别过去!那人是邻村一霸,连他们村长都让他三分!” 林风本就没打算插手。 赵宏盛自己嘴欠惹事,与他何干? 供销社实在没啥可逛的,两人打算回村。 可牛车得等赵宏盛和村民们,周雪梅便提议:“要不咱俩走回去?等他们不知要等到啥时候,再说牛车也不比走路快多少。” 林风倒不介意走路,只是顾虑道:“就咱俩?怕是不太好吧……” 周雪梅满不在乎地摆摆手:"你们城里人就是规矩多!咱俩光明正大走路,谁敢说闲话?" 她眉毛一扬,露出几分野性的俏皮:"要是有人敢在背后蛐蛐咕咕,我就——" 话到嘴边又转了个弯,"咳,我肯定好好跟他讲道理!" 林风忍俊不禁,和她并肩往村里走。 好在买的东西不多,一个网兜就装下了,拎着也不沉。 虽然才相识一天,两人相处起来却格外自然。 只要不盯着林风那张俊脸看,周雪梅就不会害羞,话匣子一打开就收不住。 林风虽话不多,却是个极好的听众,时不时点头应和,眼神里带着真诚的赞许。 周雪梅一路说着大兴安岭的风土人情,公社里的趣事,还有她家里的琐碎日常。 林风听得津津有味,尤其当听说她会打猎时,眼睛一亮:"你还会打猎?" 周雪梅骄傲地扬起头,辫子在身后一甩:"我们周家人个个都会打猎!我的准头可不差!" 林风适时地捧场:"确实厉害!"目光里带着欣赏。 周雪梅又有些不好意思起来,手指无意识地绞着麻花辫梢:"你要是想学打猎,我可以教你。" 林风略显疑惑:"现在不是封山了吗?" "你说黑瞎子啊?"周雪梅笑着摆摆手,"咱们不去深山,就在山脚转转,说不定能逮到野兔山鸡什么的。" 这正合了林风的心意。 他正好可以借机熟悉周边地形,为寻找姥爷所在的林场早做准备。 周雪梅暗自得意,觉得自己这主意简直妙极了。 不仅创造了与林风独处的机会,还顺理成章约定了下次见面。以后肯定能有更多单独相处的时光! 更让她窃喜的是,只要林风见识到她打猎时的英姿,一定会被她的飒爽模样所折服。 跟着她,保管饿不着肚子! 自从第一眼见到林风起,周雪梅就不自觉地被这个俊朗知青吸引。 他出众的相貌、沉稳的性格、渊博的学识,每一样都让她心动不已。 更何况他还是自己的救命恩人,这简直是天赐的缘分! 林风和周雪梅回到周家后,林风将买来的糖果分给周家的孩子们。 周小凤睁着圆溜溜的大眼睛,不敢相信地问:"小叔叔,这些糖都是给我们的吗?" 昨天他们已经吃过小叔叔给的糖果了,没想到今天还有! "都是给你们的。"林风温和地说,"不过每天不能吃超过两颗,不然牙齿会疼的,记住了吗?" 周雪梅站在林风身边,故意板起脸:"要听林叔叔的话,不许左耳朵进右耳朵出!" 周小凤和周铁柱齐声应道:"谢谢小叔叔!小叔叔真好!"说完还调皮地对周雪梅做了个鬼脸。 周铁柱仰起头,期待地问:"我能分一些给其他小伙伴吗?" 林风点点头:"当然可以,你们自己分配就好。" 周铁柱欢呼一声,像小兔子一样窜出了门。周小凤紧跟在后,喊着:"哥哥等等我!" 王春梅望着孩子们远去的背影,叮嘱道:"这么冷的天别乱跑,小心别踩进雪坑里弄湿鞋子!" 她转身对林风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孩子不懂事,以后别破费给他们买这些了。" 林风摇摇头:"我家里没有这么小的孩子,很喜欢他们的天真可爱。"他环顾四周,问道:"对了,怎么没看见石头?" 周石头是周家老二周志勇的小儿子,今年才三岁大。 昨晚吃饭时,这孩子就一直蔫蔫地窝在王春梅怀里,小脸泛着不正常的红晕。 王春梅轻叹一声,语气里满是担忧:"妈带石头去村里卫生所看过了,前几天气温骤降,孩子有点伤风。" "我生石头时早产,这孩子从小身子骨就弱,三天两头感冒发烧。" 她说着,眼圈微微发红,"要不是为了给石头挣药钱,志勇也不会大冷天的跑出去找活计。" "这趟出去这么久,连个信儿都没有,真叫人揪心……" 林风试探着问道:"嫂子知道周二哥具体在外面做什么营生吗?" 王春梅警觉地四下张望,这才压低声音:"我只晓得他带着猎到的野物出去卖,可这事千万不能让我公公知道。" 她紧张地绞着围裙角,"志勇跟爹娘说是去县里打听木材收购的事……" 第38章 下厨 林风暗自点头,看来周志勇比他想的还要机灵些,确实有做生意的头脑。 只可惜生不逢时。这年头对私人经济抓得正严,周志勇这黑市买卖怕是难以长久。 林风记得清楚,这两年正是打击最狠的时候,要等到十年后改革开放,政策才会逐渐松动。 不过这些与他无关。 对周家,他能帮就帮,不让他们重蹈上一世的覆辙,但要帮他们做生意致富什么的,他倒是没那个闲心。 只是小石头这孩子的身子,他倒是可以搭把手。 等王春梅抱着小石头从卫生所回来,林风打开麦乳精罐子,用开水冲调了一杯。 趁人不注意,他往杯里滴了几滴灵泉水。孩子年纪小体质弱,他不敢多加。 待杯子稍凉,他递给王春梅:"二嫂,给孩子喝点麦乳精补补身子吧。" 其实这麦乳精哪有什么营养,不过是糖水加香精罢了。但这年头糖和奶都是稀罕物,甜滋滋的麦乳精也就成了人们眼中的滋补品。 麦乳精虽不滋补,可林风加的那几滴灵泉却是实实在在的好东西。 王春梅连忙摆手:"小林,这金贵东西你留着自己喝吧!看你瘦的,才该好好补补。" 林风只好扯了个小谎:"我喝不惯甜味儿,这是专门给孩子们买的。" 王春梅这才接过杯子。 没想到一整天因生病没胃口的小石头,竟捧着杯子"咕咚咕咚"几口就把麦乳精喝了个底朝天。 "妈妈,这个甜甜的真好喝。"小家伙咂咂嘴,苍白的脸蛋终于有了点血色。 王春梅怜爱地摸摸儿子的头,转头对林风感激地笑了笑。 这时周雪梅拍着围裙上的面粉走进来:"妈,我爸去哪了?" "正要跟你说呢,刚公社来人把你爸叫走了,说是个姓赵的知青挨了打,让他去处理。" 母女俩对视一眼,立刻明白是赵宏盛在供销社惹的事。 等林风把来龙去脉说完,王桂枝叹了口气直摇头:"这赵知青,真不让人省心!" 晚饭前,林风信步走进厨房,只见王桂枝和大嫂李秀娟正忙得团团转。 "婶子,大嫂,我来搭把手。"林风挽起袖子说道。 李秀娟忙在围裙上擦了擦手:"这灶房哪是你们文化人待的地方?油烟大,快出去歇着吧!" "我闲着也是闲着,帮帮忙心里踏实。"林风说着已经蹲到灶前。 两个女人见劝不动,便让林风帮着烧火。 灶膛里跳跃的火光映在他脸上,竟显出几分娴熟。 "婶子,这肉菜就做这么一小碗,怕是不够分吧?"林风注意到锅里架着个小碗,里面盛着少许肉片,下面正煮着米饭。 王桂枝不好意思地笑笑:"这是专门给你做的,用的就是你带来的肉。我们吃不惯荤腥,给你煮一碗就够了。" 林风眉头微蹙:"这肉本就是买给大家的,怎么能让我独享?" 见林风面露不悦,王桂枝顿时无措起来。 林风心知周家人性子淳朴,得用些法子才行。 "要是你们不吃,那我也不吃了!"他故作生气状。 "这......这可咋整......"王桂枝急得直搓围裙。 林风顺势接过锅铲:"今天这顿饭,就让我来露一手吧。" “你会做饭?”李秀娟惊讶地睁大了眼睛。 这年头男人下厨本就稀罕,更别说林风这样的读书人了。 “会做一些。”林风挽起袖子,语气平静。 他确实会做饭,而且手艺不错。 前世跟姥爷张守正生活了二十年,姥爷除了煮面条什么都不会。林风从五六岁就自己琢磨着做饭,后来还跟郑立平的母亲学了不少家常菜。 “妈,就让小林试试呗!”李秀娟好奇地劝道,“正好让咱们见识见识京城人吃啥。” 王桂枝瞪了儿媳一眼:“哪有让客人动手的道理?你这丫头!” 林风却直接接过王桂枝手里的锅铲:“婶子,你们歇着吧,这儿交给我。” 王桂枝急得直搓围裙,又不敢违逆林风,只好去找女儿商量。 周雪梅听了反而笑起来:“妈,林风这是没把咱当外人。从他给咱家带东西就能看出来,人家不缺钱,也不稀罕咱们客套。他对咱真心实意,咱也得真心待他才是。” 王桂枝没好气地戳了戳女儿的额头:"你说得轻巧!人家可是你的救命恩人,咱们感激还来不及,哪能又吃又拿还心安理得?" "他救了我,我自然记在心里。"周雪梅挽着母亲的胳膊,"可要是咱家整天对林风毕恭毕敬的,别说自家人别扭,我看林风自己也难受。" "从昨天到现在,人家一次都没提过救命的事,可见根本没放在心上。咱们要是太客气,反倒显得生分了。" 王桂枝掐了掐女儿的脸蛋:"死丫头,就你心眼多!"说着又叹了口气,"不过说得在理,太见外反倒辜负了孩子一片真心。" "他在咱这儿且得住呢,往后总有能帮上忙的时候!" "妈!"周雪梅眼睛一亮,"不用等往后,眼下就有个现成的机会!” “明天林风就要上工了,能不能让爹给他安排个轻省活儿?比如记分员什么的?" "记分员啊……"王桂枝若有所思,"你爹可从没给人开过这后门……" 她突然回过味来,伸手拧女儿的耳朵:"好你个鬼丫头!在这儿等着我呢!" 周雪梅灵活地一闪身,躲开了王桂枝作势要捶她的手,“妈,您就帮我跟我爸吹吹枕头风嘛!” “你自己怎么不去说!”王桂枝故意板起脸。 “我爸总把我当小孩,根本不把我的话当回事。但支书夫人的话,他肯定得认真考虑考虑。”周雪梅狡黠地眨眨眼。 这话倒有几分道理。 王桂枝沉吟道:“可要是你爸真这么安排,林风肯定要被人说闲话的。这事还得从长计议。” “知道啦!那我去帮林风烧火。”周雪梅说完,一溜烟钻进了厨房。 林风正在案板前切肉,他五感敏锐,刚才周雪梅和王桂枝的对话,他听得一清二楚。 虽然明白周雪梅是一片好意,但他还是想坚持自己低调行事的准则。 工作轻松固然好,可要是因此成了众矢之的,日后处处被人针对,那才真是得不偿失。 第39章 沦陷 周雪梅看着林风熟练的刀工,肉片在他手下均匀落下,不禁惊叹:"你还真会做饭!怎么啥都会啊?" 林风轻笑:"这有什么,就像你会打猎,我就一窍不通。" "打猎有啥厉害的......"周雪梅撇撇嘴,坐在小马扎上往灶膛里添柴。 灶火映得她脸颊发烫,忽然想起那些知青头天上工时累得东倒西歪的模样,觉得该给林风提个醒。 "明天就要上工了,你......担心不?" 林风正琢磨怎么婉拒工作安排的事,见她提起话头,顺势道:"不担心。” “我来这就是要踏实干活,劳动锻炼是本分,吃苦受累都应该。" 这话说得堂堂正正,倒让周雪梅那点"走关系"的小心思显得拿不出手了。 她拨弄着柴火,心想,记分员的事还是先放放吧。 等林风真尝到干农活的滋味,说不定自己就改主意了。 见周雪梅似乎打消了给他安排计分员工作的念头,林风暗自松了口气。 要说不眼馋计分员的工作肯定是假的。 就算他没在林班上过工,但前世在西北也见过那边的知青上工的,林班的工作可比别的地方知青的工作累多了,而且还有相当大的危险。 但他总不能一天工都没上就直接当计分员。 这不是摆明了跟大家说:“我是关系户”? 经历过上一世,林风对人性产生了深深的怀疑。 如果他名不正言不顺地当上了计分员,估计要不了多久就会被人举报,到时候会受到什么惩罚还不一定。 而周大山也会被他连累。 他知道周雪梅是好心,所以也不能强硬的直接拒绝,她能自己放弃这个心思最好不过。 林风手上利落地将猪腿肉切成均匀的块状,焯水后捞起沥干。 肥肉入锅煎出油香,下肉块翻炒至金黄,淋上酱油,加入葱姜大料,加水没过肉块。大火烧开后转为文火慢炖。 在厨房角落发现的一筐干蘑菇让他眼前一亮。 这可是提鲜的宝贝。待到肉炖得软烂,又加入切块的土豆继续焖煮。 周雪梅原本正偷瞄着林风出神,却被渐渐弥漫的浓郁香气唤回了神智。 "好香啊……"她忍不住深吸一口气。 这香味也引来了两个小馋猫。 铁柱和小凤踮着脚溜进厨房,眼睛亮晶晶地盯着咕嘟冒泡的铁锅。 "小叔叔,你在做肉肉吗?"铁柱咽着口水问道。 林风笑着掀开锅盖,热气裹着肉香扑面而来:"现在烫嘴,先去桌边等着,马上开饭。" 铁柱懂事地牵起妹妹的手,一边往外走一边念叨:"咱们乖乖坐好,等下就能吃香香的肉肉了!" 小凤回头望了望灶台,依依不舍地被哥哥拉出了厨房。 肉菜备好了,还得配个素菜,讲究个荤素搭配。 可东北的冬天,地里长的只有白菜、萝卜、土豆,再就是家家户户腌的酸菜。 林风没吃过酸菜,也不知怎么料理,便选了萝卜,切成细条,用盐和调料稍稍腌渍,做成一碟爽脆的腌萝卜。 他又从自己行李中取出一小袋白面。 热锅下油,葱花一爆,香气“刺啦”一下窜满屋。 接着倒入滚水,撒进搅好的面疙瘩,再下土豆块、白菜丝,咕嘟咕嘟煮成一锅。 最后点几滴酱油、撒把盐,一盆热腾腾的疙瘩汤便成了。 菜刚摆上桌,周大山正好踏着寒气进门。 “赵知青真不让人省心!才来两天尽惹事,这大冷天折腾我一趟……” 他一边拍打身上的雪屑一边抱怨,话到一半忽然抽了抽鼻子。 “哎?啥味儿?咋这么香?” 周雪梅笑着替他拂去肩头的雪花:“今天你可有口福啦,这顿饭是林风亲手做的!” “林风?!”周大山一愣,随即板起脸,“你们全都在家,咋能让客人动手?” 可话没说完,眼睛已被桌上那盆油亮亮的土豆炖肉勾住了,喉结不自觉地滚了滚。 三个孩子早已乖乖坐在桌前,眼巴巴地盯着桌上香气扑鼻的菜肴。 小凤更是急得直晃腿:"爷爷爷爷,快吃饭嘛,小凤要吃肉肉!" 林风解下围裙入座,温和地说:"人齐了就开饭吧。" 他细心为每人盛上一碗热气腾腾的疙瘩汤,"天冷,先喝点汤暖暖身子。" "小心烫着。"他轻声提醒。 铁柱迫不及待地伸手要去抓肉,被李秀娟轻轻拍了下手背:"用筷子,不许用手抓!" 铁柱笨拙地握着筷子夹起一块肉塞进嘴里,顿时眼睛一亮:"哇!太好吃了!" 小凤先夹了块肉放到王桂枝碗里:"奶奶吃。" 然后又给自己夹了一块,满足地眯起眼睛,小嘴油汪汪的。 她转向林风,童声清脆:"小叔叔做饭真好吃,小凤最喜欢你了!" 这般直白的夸赞让林风耳根微热:"喜欢就多吃点。" 今天石头难得自己坐在凳子上,不再需要人抱。 林风给他夹了块炖得软烂的肉,关切地问王春梅:"二嫂,石头今天精神好像好些了?" 王春梅看着儿子小口小口吃着肉,眼里泛着欣慰的光:"可不是嘛!睡醒就嚷着饿,这都吃第二碗饭了。" 她伸手摸摸石头的额头,"烧也退了,真是奇了。" “下午他喝了你给的麦乳精,睡了一觉就完全好了,他精神头好久都没这么好过了!” “这麦乳精真是个好东西,比药都好使!” 林风嘴角微微抽动,这误会可真是闹大了! 但他不便点破,只是顺着话头说:"这几天我每天给石头冲杯麦乳精,兴许能慢慢把身子养壮实些。" 王春梅感激地朝林风笑了笑。 要是真能靠这麦乳精让石头好起来,那林风就不止是雪梅的恩人,更是他们二房的大恩人了! 周大山"哧溜"喝了一大口疙瘩汤,滚烫的面汤似乎丝毫没烫着他。 他咂咂嘴道:"白面做的?” “小林啊,这白面可是金贵东西,拿来煮汤太糟践了!" 这年头实行严格的粮食定量供应。在东北地区,主食配给以玉米、高粱等粗粮为主,面粉、大米这类细粮的配额少得可怜。 一个壮劳力一个月顶多能分到几斤白面,而且光有钱还买不到,必须得有粮票或面粉票才行。 林风是京城人,京城那边的细粮供应比例比东北高不少。 他在家时经常吃包子馒头这些细粮,并不觉得白面有多稀罕,这就是地域差异了。 "这白面是我在京城买的,那边价格比这儿便宜,不算什么金贵东西。" 林风舀了勺疙瘩汤,"你们要是喜欢吃,我让朋友定期寄些过来。" 周大山连忙摆手:"这可不行!我们吃惯了碴子粥就咸菜,细粮反倒吃不惯。"他说着又哧溜喝了一大口面汤。 林风心里明白,这不过是客气话。 这年头可不像后世把粗粮当养生宝贝,现在的细粮就跟肉一样,没人不稀罕。 李秀娟夹了块腌萝卜,嚼得嘎嘣脆:"这腌萝卜跟我腌的味儿不一样,又爽口又解腻,真好吃!" "时间紧,腌得不够透。"林风笑道,"要是多泡几个时辰,味道更好。" 王桂枝望着满桌色香味俱全的菜肴,忍不住感叹:"小林真是样样在行!不光书读得好,随手做顿饭都这么香!" 她忽然想起大儿媳李秀娟白天说的"让林风当女婿"的玩笑话,心里不禁一动。 要是雪梅真能嫁给林风这样踏实能干的,她这个当娘的也就放心了。 周雪梅连吃了两碗疙瘩汤,再抬头看林风时,眼神里都带着蜜。 都说想抓住一个人的心,先要抓住他的胃。 她这下可是被林风抓得牢牢的了。 林风正给石头擦嘴,一抬头就对上她亮晶晶的眸子。 不由笑道:"怎么了?我脸上沾了东西?" 周雪梅红着脸摇头,伸手给他盛了碗汤。 第40章 大队长的儿子 林风和周家人正围坐吃饭,屋里暖意融融。 突然,门帘被掀开,一道身影裹着寒气闯了进来。 "村支书在吗?我有事找你。" 众人回头,竟是方白薇站在门口。 她显然没料到周家正在吃饭,愣愣地看着满桌的饭菜。 土豆炖肉香气扑鼻,白面疙瘩汤热气腾腾,腌萝卜油亮爽脆。 这场景让她一时晃了神。 新知青们这两天都在老乡家凑合早饭,中午晚上吃大队食堂。 食堂顿顿是水煮白菜、萝卜片,连点油星都少见。 可周家桌上竟有肉有细粮,这对比实在太刺眼。 周大山放下碗筷:"有啥事?" 方白薇攥着衣角,声音细若蚊蝇:"支书,能单独说吗?" 周大山心里直叹气。 这姑娘真不会挑时候,饭点上门不说,还非要单独谈。 他瞥了眼碗里还没吃完的疙瘩汤,无奈起身:"成,外头说去。" 方白薇跟着周大山往外走,忍不住又回头看了眼饭桌。 周雪梅正给林风夹菜,那亲昵劲儿让她心里莫名发酸。 周大山跟着方白薇走到院子的屋檐下,眉头微皱:"到底啥事这么急?" 方白薇从怀里掏出一个信封塞过去,语气带着几分理所当然:"支书,明天上工给我安排个轻省活儿吧!" 周大山接过信封,借着月光一看,里面竟是张大团结。 他脸色顿时沉了下来。 方白薇扬起下巴:"这钱您收着。” “我明天就要开始上工了,听说女同志要被安排干农活,这冰天雪地的,我可干不了那种粗活。给我安排个记分员的差事就行!" 周大山强压着火气,一字一顿道:"记分员岗位有人干了!靠山村所有新来的知青都得从基层干起,我从不给人开这个后门!" 他把信封塞回方白薇手里:"念你初来乍到,这次就算了。下不为例!"说完转身就走。 方白薇捏着被退回的信封,气得直跺脚。 "装什么清高!真要两袖清风,能天天大鱼大肉?" 她盯着窗里暖黄的灯光,听见阵阵笑语,心里像被针扎似的。 周大山气冲冲地回到屋里,王桂枝见他脸色不对,忙问:"方知青找你啥事啊?还非得外头说?" "砰!"周大山一巴掌拍在桌上,"她竟想用钱买记分员的岗位!" "这些新来的知青越来越不像话!不是打架就是走歪门邪道!我周大山啥时候干过这种事儿?" 他气得直喘粗气,"要不是看她初来乍到,我非把她扭送公社不可!" 周雪梅和王桂枝对视一眼,暗暗松了口气。 幸好还没提给林风安排轻省活儿的事。 第二天一早,新知青们终于要正式上工了。 大队长陈富贵带着他们和村民、老知青们往307林班走。 林班离村七八里地,大伙儿都挤在运木材的空车上山,下山就得靠两条腿走回去。 靠山村没有拖拉机,运木材全凭"马套子"——用马匹拉着爬犁或杠子把木材拖下山。 到了冬天封冻,还能修临时冰道,靠重力让木材自己滑下来。 不过这活儿技术性强,稍有不慎木材就会"打摆子",在山上横冲直撞,危险得很。 实在没法子时,只能靠人力抬运,但效率低又费人。 林风在晃晃悠悠的马车上瞧见了周雪梅的身影,不禁有些诧异。 "你怎么也来了?女同志不是参加农业劳动就行了吗?" 还没等周雪梅答话,旁边的周卫东就插嘴道:"谁知道呢!往常也没见她这么积极上工,今儿个不知抽什么风,非要跟着来林班!" 周雪梅暗地里掐了周卫东一把,疼得他龇牙咧嘴地闭了嘴。 "咳,我在家闲着也是闲着,"周雪梅捋了捋鬓角的碎发,"上来搭把手,顺便挣点工分。" 她嘴上这么说,林风心里却跟明镜似的。 周家根本不缺这点工分。 周大山作为村支书,每天固定有14个工分;周卫东和李秀娟两口子加起来少说也有十七八分;老三周雪俊常年跑运输,工分更是不老少。 王春梅虽说因照顾孩子暂不上工,但周志勇在家时也没少出力。 马车碾过积雪,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周雪梅偷眼瞧着林风被晨光勾勒的侧脸,耳根悄悄泛红。 她哪是为了工分,分明是听说林风头天上工,放心不下才跟来的。 林班到了。 大队长陈富贵站在个树墩子上,扯着嗓子给新来的知青们派活儿: "都听好了!林班的活儿分四种——伐木、集材、归楞、装车!" "伐木最挣工分!放倒一根五十公分粗的木头算一个工分。咱这的林子树干比腰都粗,一天砍倒十根就算满工分!多砍多加!" 他扫了眼这群城里来的娃娃,补了句:"胆子大的可以试试伐木,但必须跟着老手干!这可不是闹着玩的,歪脖子树会''坐殿'',砸死人没商量!" "要是怂了,就去干归楞。在楞场用扳钩、压角子把卸下的原木分类堆垛。一天归楞50立方米算十分。这活儿俩新人搭伙就能干,不用老师傅带。" "装车最危险!得用抬杠把千斤重的原木撬上马车,或者推冰道滑下山。你们嫩着呢,碰都别碰!这活儿一直是林班两个老把式专干。" "都听明白没?"陈富贵吼了一嗓子,震得松枝上的雪簌簌往下掉。 陈富贵见没人吱声,便指了指身旁一个戴着棉帽子的汉子:"这是陈有粮,队里的记分员。你们定好干啥活儿,就找他领工具。" "晌午管饭,都在山上吃。今明两天白吃,后天开始从你们口粮里扣!" 周雪梅凑到林风身边,压低声音:"归楞最省心,就是耗力气;伐木轻快些,可你是生手,怕吃不消。你准备选啥?" "我试试伐木。"林风说道。 周围已经上工了的知青和社员们,大多数人都在归愣的队伍里。 据他观察,做归愣的汉子脸上都带着疲色,而伐木组的人则是精神百倍。 看来这归愣还真不是一般的累,这样看,还是伐木划算。 至于危险性……只要小心些,凭借着他的八卦盘系统,他还真的不怕。 话音刚落,身后就传来一声嗤笑。 林风回头,见是个方脸阔腮的汉子,穿着件油光锃亮的皮袄,右脸一道疤从颧骨直划到下巴。 "就你这小身板还想伐木?笑掉大牙!"汉子抱着胳膊,斜眼打量林风。 "知青办净往咱这塞些绣花枕头!" 林风眯起眼睛。这人他从未见过,可那话里的敌意却明晃晃的。 周雪梅顿时沉下脸:"陈栓柱!你嘴给我放干净点!是不是上次挨揍没挨够?" 周围几个老知青哄笑起来。 前些天陈栓柱去周家提亲,被周雪梅走出来的事,早就传遍了全村。 陈栓柱一见周雪梅站出来,立马换了副嘴脸,讨好地凑上前: "雪梅,你咋亲自来了?是替支书来检查工作?" "要你管!"周雪梅白了他一眼,拉着林风的胳膊就往楞场另一边走。 等走远了,她才压低声音对林风解释:"这人是陈栓柱,大队长陈富贵的儿子。他不是个好东西,你以后见着躲远点。" 林风见她神色有异,突然问道:"他之前纠缠过你?" 周雪梅一愣,随即扯出个笑:"没啥,就是有回砍柴时碰见过。" 她转头望向正在吆喝记分员的陈栓柱,眼神冷了下来。 "这人心术不正,仗着他爹是大队长,在村里横行霸道惯了。" 第41章 赚不到十个工分,就跪下叫爷爷! 林风到记分员陈有粮那儿报了伐木的工,接下来就得找人搭伙干。 可他在林班转了一圈,老知青们早有了固定搭档,村民们瞧他身板单薄又是个生手,也没人愿意跟他组队。 赵宏盛站在归楞的队伍里,阴阳怪气地嗤笑:"有些人就是不自量力!就那副身板还想伐木?别拖累别人就不错了!" 林风冷冷瞥他一眼:"挨了两顿揍还学不会闭嘴?" 赵宏盛顿时火冒三丈。 昨天在供销社被邻村人欺负时,明明他们这边人多势众,却没人替他出头。 林风这个同乡非但不帮忙,还在这说风凉话! 虽然没挨揍,可脸都丢尽了,这笔账他全算在林风头上。 身上的淤青还隐隐作痛,赵宏盛不敢硬碰硬,只能咬牙咽下这口气。 他盯着林风清瘦的背影,心里暗骂:等着瞧!早晚让你跪着求我! 就在这时,陈栓柱扛着锯晃了过来,脸上堆着谄媚的笑。 "雪梅,跟我一组呗!我可是咱大队砍树最快的把式,跟我搭档能省你不少力气!" 周雪梅嫌恶地皱起眉头:"谁要跟你一组?离我远点!" 陈栓柱也不恼,反而嬉皮笑脸地凑近些:"不跟我组队你还能找谁?你大哥去装车了,其他人都已经配好对了。难不成你想自己单干?" 伐木队里就周雪梅一个女同志,就算别人还没组队,也不会选个姑娘搭档。 这毕竟是实打实的力气活,连大老爷们干着都费劲,更别说女人了。 周雪梅冷哼一声:"谁说我要单干了?我早就找到搭档了!" 陈栓柱脸色顿时阴沉下来:"谁?" 整个靠山村谁不知道他看上周雪梅了?哪个不长眼的敢跟他抢人? 周雪梅一把拉过身旁的林风,昂着头道:"就是他!" 陈栓柱先是一愣,随即爆发出一阵夸张的大笑: “哈哈哈哈……雪梅,你要跟这个小白脸搭伙?” 他轻蔑地扫了林风一眼,“就凭他这细胳膊细腿的样儿,怕是忙活一整天,连棵树皮都蹭不下来!” “到时候你俩白忙活一场,一个工分都挣不着!” 他转向周雪梅,语气带着几分哄劝,“别跟我赌气了,咱俩一队,我保你稳稳拿满十个工分!” 周雪梅气得直跺脚,袖子一撸就要冲上去理论,却被一只沉稳的手轻轻拉住。 她回头一看,竟是林风。 “跟这种人,犯不着动气。”林风的声音平静如水。 陈栓柱顿时炸了毛,手指几乎戳到林风鼻尖:“小白脸!你他妈说清楚,老子是哪种人?” 林风迎着他暴怒的目光,一字一顿道:“狗眼看人低的人。” “你他妈说谁是狗?!”陈栓柱额角青筋暴起。 林风嘴角掠过一丝极淡的弧度:“谁在乱吠,说的就是谁。” 大队长陈富贵远远望见这边的动静,却只是叼着烟袋蹲在树墩上,丝毫没有过来劝解的意思。 陈栓柱瞅了眼撸起袖子要扑上来的周雪梅,又斜睨着林风,嗤笑道:"你说我狗眼看人低?行啊,那你证明给我看!" 他伸出粗糙的手指,几乎戳到林风鼻尖,"要是今天你拿不满十个工分,就跪下来冲我喊''爷爷我错了''!" "陈栓柱你欺人太甚!"周雪梅气得脸颊通红,"老知青都难拿满十个工分,林风头天上工怎么可能做到?你就是存心刁难!" 确实如此。 不少知青来了两三年,至今连锯都使不利索,一天挣六七个工分勉强糊口,连村里妇女都比不上。 其实村里人对新知青本就没抱太大期望,林班的活儿不同田间耕作,光是零下三十度的严寒就够人受的,更别说抡斧伐木这种重体力活了。 这些城里来的娃娃细皮嫩肉的,能坚持下来不逃跑都算硬骨头。 久而久之,大家对知青的要求也变成了"别伤着自己,别拖累别人"就行。 陈栓柱抱着胳膊,眯缝着眼打量林风,满脸都写着"我就欺负你了怎么着"的嚣张。 有几个心软的村民看不下去,小声劝道:"林知青,别跟他较真!你头天上工,十个工分根本不可能!" "栓柱你也适可而止,别太为难人了!" 知青堆里,赵宏盛兴奋得直搓手,就等着看林风出丑。 方白薇虽然担心,却不敢招惹凶神恶煞的陈栓柱,只能暗自揪心。 陈栓柱全然不理会这些议论,鼻孔朝天哼了一声。 周雪梅急得直扯林风袖子:"咱们去归楞吧,别跟他置气!" 林风却轻轻摇头,上前两步站到陈栓柱面前。 这时众人才发现,林风虽清瘦,个头竟比陈栓柱还高出半指。 他直视着对方疤痕纵横的脸,声音平静却清晰:"我同意。" "哗——"四周顿时炸开了锅。 “这个新来的知青不知道陈家的厉害,怕是要吃亏了!” “这么俊的男娃要给陈栓柱下跪道歉,以后在村里怕是都抬不起头了。” “还是年轻,太冲动啊!” 周雪梅急忙上前拽住林风的胳膊:"你疯了吗?十个工分根本不可能!快别答应他!" 林风却对她轻轻摇头,声音低沉而坚定:"相信我。" 不知为何,他语气中那份不容置疑的笃定,竟让周雪梅慌乱的心稍稍安定下来。 她暗下决心:就算林风做不到,她今天就是砍到半夜,也一定要帮他赚够十个工分! 绝不能让林风受这种羞辱! "好!"陈栓柱啪啪拍了几下巴掌,脸上尽是得意之色。 "既然你答应了,咱们就当着大伙儿的面说清楚,要是你今天赚不够十个工分,就得跪下来喊我三声''爷爷我错了''!" 林风平静地点了点头:"愿赌服输。" "但是——"他目光骤然锐利起来,"要是我做到了,你又当如何?" 陈栓柱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嗤笑一声:"你要是真能做到,我跪下来叫你爷爷!" 林风却摇了摇头:"不够。” “我要你从今往后,每次见到我都要恭恭敬敬喊一声爷爷。" 第42章 关三爷 林风这话一出,周围顿时爆发出哄堂大笑。 陈栓柱也跟着咧嘴笑了,他压根不信这小白脸能砍够十个工分。 "行啊!" 陈栓柱拍着大腿,"你要真能做到,我不但今天跪着喊你爷爷,往后见你都喊爷爷!" 他心里暗笑,他是大队年轻人中里力气最大技术最好的,还是村里的油锯手,就这样一天也不过赚十个工分而已。 林风就算再能耐,一天也不可能赚到十个工分! 估计三个工分都难! 他盯着林风清瘦的身板,牙根发痒。 这小白脸才来第一天就敢亲周雪梅,真是活腻了! 这两年他天天围着周雪梅转,那丫头连个正眼都不给。 前些天他爹带着去提亲,不仅被周大山拒之门外,还被周雪梅揍得鼻青脸肿,在全村人面前丢尽了脸。 可这林风刚来就占了周雪梅的便宜! 陈栓柱越想越气,这才故意找茬。 今天非要让这小白脸跪地求饶,往后在村里抬不起头! 陈栓柱见周雪梅一直瞪着自己,忽然想起什么,又折返回来。 "小白脸,咱们可说好了,这十个工分必须是你自己挣的!" 他阴恻恻地笑着,"要是让我发现有人帮你干活,就算你输!" 周雪梅心里"咯噔"一声。 她原本打算暗中帮林风完成任务的计划落空了! 可还没等她开口,林风已经应声道:"当然。这十个工分,我会凭自己的本事挣。" 陈栓柱得意洋洋地走了。 周雪梅急得直跺脚:"林风你太冲动了!陈栓柱他爹是大队长,堂弟是记分员,今天肯定会死死盯着你!这下可怎么办啊!" 看她急得眼圈发红,林风反而笑了:"别担心,说不定我真能做到呢。" 周雪梅根本听不进这话。 她咬着嘴唇暗下决心,万一情况不妙,中午就溜下山找父亲周大山来解围! 伐木队都是两人一组搭档干活,常用的工具是一柄开山大斧和一把双人锯。 大斧用来砍出伐口和修整枝杈,双人锯又称"快马子锯",需要两人一推一拉配合着使力,才能把合抱粗的大树放倒。 但林风注意到,有几组人领到的并不是传统双人锯,而是一种带着柴油机的锯子——油锯。 "他们怎么可以用油锯?"林风低声问道。 周雪梅瞥了一眼,解释道:"那几个是队里培训过的油锯手,还有两个是干得出色的老知青,属于技术岗。" 她顺着林风的目光望去,正好看见陈栓柱领了油锯,正站在不远处挑衅地瞪着他们,嘴角挂着得意的冷笑。 "陈栓柱也是油锯手?"林风问。 周雪梅不情愿地点点头:"仗着他爹是大队长,他成了村里头一个油锯手,一天能挣十几个工分呢!" 林风皱眉:"陈富贵不过是个大队长,怎么行事如此张扬?" 周雪梅压低声音:"陈家本是外来户,但陈富贵这人精于钻营,不但巴结公社领导,还有个在县里工作的表兄弟,在公社和县里都说得上话。" "自打他当上大队长,就让他儿子当了油锯手,侄子当了记分员。还经常在公社领导面前给我爹使绊子,早想把我爹搞下去,自己当支书了!" 林风这才明白,原来陈周两家的积怨已久。 正说着,排队领工具的队伍终于轮到了他们。 "给,你们的斧头和锯子。都给我记住了,工具不能丢不能坏,不然扣你们工分抵!"负责分发工具的记分员陈有粮没好气地说道。 得知陈家人的所作所为后,林风对每个姓陈的都多了几分警惕。 接过工具时,他特意仔细检查了一番。 这一看,还真发现了问题。 "同志,这把锯子有问题。"林风平静地说道。 与陈富贵、陈栓柱父子的魁梧身材不同,陈有粮长得又瘦又小,一双三角眼透着几分猥琐。 他瞪着眼睛,语气不善:"我这儿发出去的工具都是好的,哪来的问题?别没事找事,赶紧上工去!" 周雪梅接过锯子一看,顿时柳眉倒竖:"陈有粮!这锯子齿都崩了好几个,你睁眼说瞎话是吧?赶紧给我们换把好的!" 陈有粮虽然有点怕这个全村闻名的"小豹子",但一向唯堂哥陈栓柱马首是瞻,还是硬着头皮道:"不可能!这锯子就是好的,爱用不用!" 这时陈栓柱又晃了过来,阴阳怪气地嘲讽:"怎么?还没开始就找借口了?是不是待会儿还要说树长得不对?" 人群中几个和陈家沾亲带故的村民发出哄笑声。 林风却面不改色,手指轻轻抚过锯刃的豁口,目光扫过陈有粮闪烁不定的眼神。 林风语气平静地指出:"这把锯子的锯条已经老化,软得跟面条似的,锯齿也歪歪扭扭。用这样的工具,让我怎么伐木?" 他目光扫过陈有粮和陈栓柱,继续说道:"我看是有人觉得我今天真能拿到十个工分,故意使绊子,给我发坏的工具。" 陈栓柱和陈有粮面面相觑。 他们原以为林风这个城里来的"小白脸"连锯子都没见过,没想到他只看几眼就把问题说得一清二楚。 这小子不是个大学生吗?难道大学里还教锯木头? 陈栓柱暗暗瞪了陈有粮一眼。 这家伙多此一举,反倒让他陷入被动。 陈有粮还在强词夺理:"工具就这条件!别人都能干,就你事儿多?嫌苦怕累就回城当你的少爷去!" 就在这时,一位六十多岁的老者走了过来。 他中等身材却异常结实,脸上刻满风霜的深纹,眼神锐利如鹰,仿佛能一眼看透人心。 虽然走路微跛,但步伐迅捷,身姿挺拔如松。 刚才还趾高气扬的陈有粮瞬间换上一副谄媚相:"关三爷,您怎么来了?" 关三爷冷哼一声,声音浑厚有力:"听说山上热闹,过来瞧瞧。" 他看都不看陈有粮,径直走到林风面前,接过那把锯子仔细端详。 陈有粮冷汗直冒,大气不敢出。 周围原本哄笑的村民也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这位突然出现的老者身上。 第43章 伐木 林风看得有些疑惑,低声问身旁的周雪梅:"这位老人家是?" 周雪梅压低声音解释道:"这是关三爷。在咱们东北,能被尊称一声''爷''的,都不是简单人物。" "关三爷从小日子占领时期就在这片林子里伐木了,所有的老规矩、老手艺他都门儿清。村里这些人的伐木本事,都是他手把手教出来的。" "他当年还是村里最好的猎手,和我爹并称靠山村两大炮手。直到十几年前,那场半夜突发的山洪......" 周雪梅的声音沉了沉:"当时好多人在睡梦中就被冲走了。是关三爷带着几个人,在要命的洪水里没日没夜地捞人,救下了不少乡亲。” “可他的脚却被水里的钢钉刺穿,因为救人耽误了治疗,这才落下了残疾。" "他是几乎全村人的恩人,说话比我爹还管用。不管老少,见了他都得恭恭敬敬喊声''关三爷''。" 林风恍然大悟地点点头。 怪不得这位老者气势如此不凡,原来是真有真本事在身! 关三爷将锯子在手中掂了掂,突然狠狠砸向陈有粮! “陈家小子,你让人用这种锯子,是想要人命吗?!” 陈有粮吓得一哆嗦,慌忙辩解:“三爷,这锯子就是钝了点,还能用,哪有您说的那么严重——” “没那么严重?!” 关三爷声如洪钟,震得人耳膜发麻。 “给新手使这种破锯子,万一引发‘回头棒子’闹出人命,这账是不是要算在你头上?!” 所谓“回头棒子”,是锯齿掰料不匀导致“夹锯”——锯条被木头死死卡住。 这时若强行后拉或晃动,锯条从夹缝中脱出的瞬间,巨大的反作用力会使锯条如弹簧般猛弹回来。 锋利的锯齿将以极快速度扫向面部、喉咙或胸膛。 这是伐木工最致命的隐患,每年都有人丧命于此。 关三爷将那把锯子重重往地上一顿,沉声道:“这闷齿锯配上快断的软钢条,你是想让人家用的时候一锯条豁开自己喉咙?还是想让树倒下来砸死一片?” “林班的规矩,坏工具就得修、就得扔!谁敢拿坏工具糊弄人,就是拿所有人的命当儿戏!” 陈有粮听得腿都软了,声音发颤:“关三爷,借我八百个胆子也不敢害人命啊!实在是分到他这儿只剩这把锯子了,我怕耽误林班进度才……” 关三爷冷哼一声:“是好心是歹意,你心里最清楚!” 这时大队长陈富贵急匆匆赶来,满脸堆笑:“什么风把关三爷吹来了?” “有粮,这破锯子咋还没扔?快给换把新的!” 关三爷厌恶地别过脸。 直到陈有粮拿来一把锃亮的新锯子,仔细检查过锯齿和钢条,这才微微点头。 他拄着拐杖转身就走,任陈富贵父子在身后连声呼唤,头也不回。 这场小风波过后,众人各自走向分配好的伐木区域。 林风和周雪梅在一棵粗壮的松树前停下脚步。 林风侧头问道:"你以前伐过木吗?" 周雪梅有些心虚地摇摇头:"没……我平时都在农田干活,来林班都是给我哥和我爸送饭。" 她今天过来,本是担心林风头天上工不熟悉,想着在旁边能指点一二。 谁知碰上陈栓柱那个倒霉催的来挑衅!她只好硬着头皮跟林风组了队。 虽说没亲手伐过木,可从小到大看父兄操作,早就记了个七七八八。 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跑吗? 她暗自鼓劲,怎么也比林风这个生手强! 这么一想,周雪梅顿时来了精神,挽起袖子摆开架势,准备大干一场。 林风倒不指望她真有经验。 他从怀里取出水杯,问道:"带水了吗?我给你倒点。" 周雪梅摆摆手:"我自己带了。" "我这是热水,还加了白糖。"林风坚持道,"喝点暖暖身子,待会好干活。" 周雪梅只好倒掉杯里的凉水,接过林风递来的半杯水。 水温恰到好处,一口下肚,甜丝丝的暖流瞬间传遍四肢百骸。 更让她惊讶的是,一股莫名的力量随之涌了上来。 "白糖可真是好东西!"周雪梅由衷赞叹,"浑身都是劲儿!" 既然周雪梅没有伐木经验,林风只能亲自上阵。 前世在西北参与农场建设时,他曾被安排过伐木任务,对这项工作不算陌生。 这也是为什么他刚才一眼就能看出锯子有问题。 不过西北的胡杨、红柳与东北的落叶松、樟子松截然不同。 东北树木木质紧密坚硬,是上好的木材原料,但也给伐木工作带来了更大难度。 林风握紧斧柄,深吸一口气,准备先在树干上砍出伐口——这是控制树木倒向的关键第一步。 "咚!" 一斧下去,树干上只留下个浅坑,反震力却让林风虎口发麻。 这东北硬木果然名不虚传! 不远处,躲在树后的陈栓柱看到这一幕,终于松了口气。 刚才见林风那么镇定,他还真担心这小子藏了什么后手。 现在看来,不过是个装模作样的绣花枕头。 陈栓柱嗤笑一声,扛起油锯转身离去。 他得抓紧干活,今天非要让这小白脸跪着喊爷爷不可! 周雪梅对伐木也不太懂,只能在旁边干着急,眼巴巴地看着林风忙活。 不过没多久,林风就渐渐找到了手感。 他仔细观察了风向、树木本身的倾斜角度以及周围环境,先确定了倒口的方向。 接着,他抡起大斧,在齐腰的高度,斜向下四十五度稳稳地砍出一个缺口。 砍到约莫树木直径的四分之一深度后,又在下方用斧子水平砍削,直到与上方的切口连接。 几斧子下去,一个规整的V型伐口就成型了。 “哎?你这伐口砍得挺像那么回事儿!”周雪梅忍不住赞叹。 “以前在乡下,跟爷爷学过一点。”林风笑了笑,抹了把额角的汗。 这个顺利的开头给两人都鼓足了劲。 他们拿出双人锯,准备开始锯木。 “刚才关三爷的话你也听见了,”林风神色认真起来,看着周雪梅,“用锯子千万小心,记着,啥都没你安全要紧,别光图快。” 他知道周雪梅还在为那个赌约悬着心,怕她心急出错,这才特意叮嘱。 周雪梅心里一暖,耳根微微发热,用力点了点头:“嗯,我记着了!” 林风和周雪梅分立树的两侧,将双人锯与树干垂直对正。 林风作为主锯手,先将锯刃稳稳卡在伐口处,仔细调整好位置。 "开始吧。"林风低声道,手臂发力将锯子平稳地拉向自己这一侧。 周雪梅顺势将锯子轻轻推过去,两人一拉一送,锯刃渐渐没入树干。 "保持发力方向笔直!"林风适时提醒。周雪梅全神贯注,很快掌握了节奏。 两人配合渐入佳境,锯刃在木头中发出规律的"沙沙"声。 不多时,树干已被锯开大半,只剩三四公分的木质还连着。 "你退远些,"林风示意周雪梅,"我来把树朝另一边踹倒。" 周雪梅快步退到安全距离外。 林风深吸一口气,暗中运转体内五行能量,聚力于腿,对准树木断口处猛地一踹! 哗啦啦—— 二十多米高的落叶松缓缓倾斜,树冠与其他树木的枝叶剧烈摩擦,发出震耳欲聋的声响。 巨木轰然倒地,震起一片雪雾。 第44章 男人的身体比较热 “哇——我们真的成功了!”周雪梅兴奋得几乎要跳起来。 虽然她从未亲身参与过伐木,但常听父兄说起这活儿有多艰难。 通常一棵树要耗费近一个小时才能放倒,而他们竟然只用了半个小时! 林风却显得很平静:“先别高兴得太早。你去歇会儿,我把树枝处理一下,然后叫造材员过来。” 整棵树木无法直接通过汽车或森林小火车运输,必须截成符合规格的原木段。 这项工作通常由经验丰富的造材员或老伐木工完成,他们需要精准的眼光,快速判断下锯的位置。 等造材员标好切割线后,林风再按线将树木分段锯开,这棵树的采伐工作才算真正完成。 林风利落地将落叶松的枝条修整干净,正要喊人造材时,却不由一愣。 “关三爷?” 没想到关三爷去而复返,还亲自担起了造材的工作。 “哼,”关三爷拄着拐杖,目光锐利地扫视四周,“姓陈的那帮小王八蛋不知道还会耍什么花样,我放心不下,回来盯着点。” 他走到树前,粗糙的手掌抚过树干,眯眼估量着:“这棵树长得挺直,能出不少好料子。” 说着掏出粉笔,在树干上利落地画下几道标记线。 趁着关三爷画切割线的功夫,林风诚恳地道谢:"三爷,刚才多亏您帮我说话。” “要不是您,我拿着那把坏锯子上工,指不定真要出岔子。" 关三爷抬眼看了看他:"小子倒是会说话。不过看出锯子有问题的是你自己,我不过是骂了陈有粮那小兔崽子几句罢了。" 他顿了顿,目光如炬,"年轻人,我看你是个明白人。就算没我出面,你也不会吃这个闷亏。" "嗯……你这是头回伐木?整得倒挺像样。" 林风不好意思地笑笑:"在乡下跟我姥爷学过用锯子,不过伐这么大的树确实是头一遭。" 关三爷点点头:"不错,真不错。" "昨儿个,我看见你救了周家那臭丫头。" 话音刚落,周雪梅就跺脚抗议:"三叔!我就在这儿站着呢!您咋当面说我坏话!" 关三爷呵呵一笑,继续对林风说:"你是个好样的。" "昨天我眼瞅着周丫头掉进冰窟窿,紧赶慢赶往桥那边跑,结果看见你脱了外套就往里跳!" 老人声音沉了下来,"那么冷的冰河水,你眼都不眨就往下跳,是条汉子!" 林风这才恍然大悟。 原来关三爷今日出手相助,是因为昨天目睹了他救周雪梅的一幕。 雪花飘落在关三爷花白的眉梢,老人粗糙的手掌重重拍在林风肩上:"这年头,像你这样肯为旁人拼命的年轻人,不多了。" 关三爷又看向周雪梅,“臭丫头,人家林知青是你的救命恩人,你可要好好干活,别拖人家后腿!” 周雪梅嘟起嘴,带着几分委屈:"我哪儿偷懒了嘛!" 关三爷走后,林风忽然想起一事。 前世舅舅曾提过,当年周大山冒险去林场救张守正时,身边跟着的正是一位姓关的老猎户。 看关三爷与周家熟稔的模样,十有八九就是他了。 处理好第一棵树后,两人的配合越发默契,速度也快了起来。 一边忙碌,一边闲聊。 林风问道:"关三爷总是一个人,他的子女呢?" 周雪梅抹了把汗,喘着气道:"关叔年轻时娶过一房媳妇,可惜一直没个一儿半女。后来媳妇病故,他就再没续弦,一直独来独往。" "他脾气倔,村里人虽敬重他,平日却少有人走动。唯一亲近的,就属我们家了。" 她语气里带着自豪,"我爹跟他是光屁股玩到大的交情,年轻时一起打猎,是最好的兄弟。" "你别看关叔面冷,心肠可热乎着呢!" 林风点点头:"那他腿脚不便后,还能打猎吗?" "当然能!" 周雪梅眼睛一亮,"好猎人靠的不是身手,是这儿——"她指指太阳穴,"像关叔和我爹这样的老把式,就算扔进深山老林也饿不着。" "不过自从前年闹黑瞎子,他们这把年纪也不敢冬天上山了。" 她语气忽然低落,"毕竟年纪大了,腿脚不如年轻时利索了。" 熊灾闹了足足大半年,难怪靠山村一到冬天日子就紧巴巴的。 其他季节好歹还能上山打猎换点钱补贴家用,如今这条路也断了。 周雪梅一提起黑瞎子就直叹气:"那畜生实在太祸害人了!" "村里没试着搞点副业吗?"林风问道。 周雪梅愣了半晌才苦笑:"我们林区不比别处,伐木任务重,男人们整天在山上忙活。家里就剩些妇女,她们也很多事情要做,要种地、做饭、带孩子,光是这些就忙得脚不沾地了。" 这么一听,靠山村的情况简直无解了。 越穷越要伐木赚工分,越伐木越没时间搞副业,越没时间搞副业越穷。 陷入死循环。 林风突然想到什么,“要是有拖拉机,就能解脱不少人力了。村里没有拖拉机吗?” 说起这个,周雪梅更是叹气。 “虽说公社其他大队也难过,但他们都有拖拉机,就我们大队没有!” “我爸因为这事,月月跑公社求公社领导,可公社领导就说申请不下来!让我们自己想办法!” “要是别的大队也没有拖拉机就算了,可是向阳公社这么多个大队,就我们一个大队没有拖拉机,这不就是明晃晃的针对吗!” 林风问道:“那公社为什么针对咱们大队?” 无冤无仇的凭空针对,这不是太奇怪了吗? 周雪梅皱着脸,摇了摇头,“我也不清楚……可能就是公社领导看我爸不顺眼吧!” 林风却不这么想。 虽然他刚来大队没几天,却能看到周大山整天在外面奔走,解决村民的各种问题,时常吃了晚饭又跑出去,大半夜才回家。 这么负责任的支书,不可能会得罪公社的领导。 林风见周雪梅喘得厉害,便说:"歇会儿吧。" 两人坐在砍倒的树干上。 林风掏出水杯,又给周雪梅倒了半杯灵泉水。 她喝了几口,苍白的脸色渐渐红润起来。 "怪了,"周雪梅捧着杯子纳闷,"你这水咋放这么久还烫嘴?" 林风一怔,随口道:"可能我一直揣怀里捂着。" "我的水杯也揣怀里啊,"周雪梅更疑惑了,"没一会儿就凉透了。" 林风轻咳一声:"兴许男人身上火气旺吧。" 周雪梅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这个解释倒说得通。 林风又从怀里掏出几颗水果糖递过去:"吃颗糖垫垫,补充点热量。" 周雪梅昨天没好意思跟侄子侄女抢糖果,没想到今天还是吃上了。 糖块在嘴里化开甜丝丝的,心里也跟着甜起来。 她望着旁边垒起的木材,问道:"咱们砍了多少棵了?" "五棵。" "五棵?!"周雪梅惊得差点跳起来。 "这才多大工夫,居然砍了五棵树了?" 林风点点头,心里还觉得这速度有些慢。 周雪梅却笑得眼睛弯成月牙:"太好了!照这样下去,你今天肯定能挣够十个工分!" 被她明晃晃的笑容一晃,林风怔了怔,也不由笑起来:"不光我要挣十个工分,你也要挣够十个工分才行。" "那得砍二十棵树呢!怎么可能!"周雪梅轻呼。 "你刚才不也没想到我们能这么快砍完五棵吗?"林风挑眉。 周雪梅呆了呆。 确实,照这个速度,二十棵树并非不可能。 她突然浑身是劲,攥紧拳头站起来:"那咱们抓紧干!早点完工回家,你给我做好吃的!" 林风无奈地笑着摇头。 这话要是让支书听见,周雪梅免不了又要挨训。 第45章 报恩和报恩 “等等。”林风喊住正要转身的周雪梅。 “咋啦?”周雪梅回过头,鼻尖冻得通红。 林风从怀里掏出一副厚实的手套递过去:“看你手套破了,先用这副。” 周雪梅盯着林风的棉袄前襟发愣,半晌没动弹。 林风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发什么呆呢?” 周雪梅眨了眨眼,一脸不可思议:“我能瞧瞧你怀里到底还藏了多少宝贝不?” 又是热水又是糖果,现在连手套都掏出来了。 林风无奈地笑着摇头:“这回真没了。” 周雪梅脱下自己的手套,果然掌心处磨出了个大洞。 “完了,手闷子坏了,回家肯定要挨我妈骂。” 林风却注意到她通红的掌心已经磨破了皮:“别管手套了,你手都受伤了。” 周雪梅满不在乎地甩甩手:“这算啥伤?我跟你说,我当年——” 话没说完,她就瞪圆了眼睛。 林风竟又从怀里掏出个小铁盒药膏。 “哎??你这怀里是百宝箱啊?”周雪梅凑近打量他的棉袄前襟,忍不住伸手摸了摸,“咋啥都能掏出来?” 林风拧开药膏盒,用指腹轻轻蘸取些许药膏,细致地涂抹在周雪梅泛红的手掌上。 药膏触及伤口时冰凉的触感,让周雪梅不自觉地轻吸一口气。 她凝视着林风专注的侧脸,他棱角分明的下颌线在斑驳的林间光线中显得格外清晰。 周雪梅感到自己的心跳忽然漏了一拍。 这确实是她第一次参与伐木工作,其实早已疲惫不堪,双臂酸痛得几乎抬不起来。 但此刻,一股莫名的力量在体内涌动,让她觉得即便要伐完整片山林也不在话下。 “累了要及时说,受伤了更要及时说。”林风仔细为她戴好手套,语气里带着关切。 或许是意识到自己语气过于严肃,他又放缓声调补充道:“我们是一组的,你要是受伤影响了工作,整个组的进度都会受影响,你说是不是?” 周雪梅的心跳如擂鼓般作响,根本没听清林风在说什么,只是一个劲地点头。 此刻无论林风说什么,在她听来都是对的。 稍作歇息后,两人继续投入伐木。 当日头升至头顶时,他们已成功放倒了十三棵树木。 “走了,去吃饭!”周雪梅拍了拍身上的木屑,“去晚了可就只剩菜汤了!” 林风望了望满地整齐堆放的木材,摇摇头:“我留在这儿看着,你拿我的饭盒去打饭,帮我带回来。” “你是怕陈家人来搞破坏?”周雪梅立刻会意。 林风点点头:“防人之心不可无。” “行!”周雪梅也觉得这话在理。 以陈家人睚眦必报的性子,保不齐真会来使坏。 她拎起两个铝制饭盒,快步朝伙食点走去。 不远处,躲在树后窥探的陈栓柱和陈有粮看得目瞪口呆。 “他们真锯了十棵树?”陈栓柱反复数了好几遍,终于确认这个事实,气得一拳捶在树干上。 “这小白脸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何止啊!我瞧着得有十三四棵了!”陈有粮咬牙切齿道。 “这小子警惕性还挺高!本想趁他打饭时把木头踹下山,这下计划全泡汤了!” “现在咋办?” “动静小点儿!关老头儿还在山上转悠呢!那老东西不知抽什么风,今天非要来管这闲事!” “下午再找机会吧……快走,周雪梅回来了!” 林风听着远处窸窣的动静,嘴角微微挑起。 周雪梅拎着两个饭盒小跑回来,额角还带着细汗:“咋样?陈家人没来找麻烦吧?” 林风摇摇头,接过饭盒打开。 里面是清汤寡水的土豆白菜萝卜,连点油花都看不见。 周雪梅又塞给他两个窝窝头。 “你的窝窝头呢?”林风注意到她只拿了一双筷子。 周雪梅拍拍肚子:“我路上就吃完啦!” 林风心里一暖。 这姑娘是怕他吃不饱,把自己的口粮省下来了。 他低头默默啃着窝窝头,粗糙的玉米面剌得嗓子发疼,清汤寡水的炖菜除了咸味啥也没有。 天天都是这些,林风觉得日子过得没滋没味的。 他叹口气:“往后还是得想法子带饭。” “林班好些人都是自带干粮的。”周雪梅擦着饭盒,“虽说家里也是这些吃食,好歹管够。我之前常给哥哥们送饭,至少土豆白菜能管饱。” 两人吃完饭,周雪梅去溪边洗饭盒。 回来时,林风突然从怀里掏出个油纸包递给她。 周雪梅瞪圆眼睛。 竟是个白面包子! 周雪梅盯着林风鼓囊囊的棉袄前襟,心里直犯嘀咕。 要不是碍着男女有别,她真想扒开这衣裳瞧瞧,这人到底是怎么把这么多东西塞进去的! “你这包子哪儿来的?”她忍不住问道。 林风面不改色地扯谎:“在哈市买的。好在你们这儿天冷,放了好几天也没坏。” 这倒不假,眼下东北已经零下十几度,整个儿一天然大冰窖。 周雪梅连忙摆手:“这玩意儿太金贵了,我不要,你自己留着吃吧。” 林风变戏法似的又掏出一个:“我也有,你拿着。” 他顿了顿,声音温和了几分,“我知道你刚才把窝窝头省给我了,肯定没吃饱。吃个包子垫垫,晚上回去我做饭......” 他想了想,还是把‘给你吃’这三个字咽回去了,怕说得太直白让人误会。 周雪梅接过包子,掌心传来的温热一直暖到心里。 “包子我一直揣怀里捂着,现在应该还温着,直接吃就行。” 周雪梅咬了一口,肉馅的香气在唇齿间漫开。 她自然不知道这是京城带来的包子,只惊叹道:“哈市的包子竟这么好吃!” 林风看着她满足的吃相,眼底浮起淡淡的笑意。 二人吃过午饭,稍作歇息便又投入了劳作。 经过一上午的磨炼,林风已然熟练掌握了伐木的要领,动作愈发娴熟利落,效率也显著提升。 “先歇会儿吧,我们已经砍了二十棵树了。”林风抹了把汗,对周雪梅说道。 “这么快?" 周雪梅略显惊讶地抬头望了望日头,此时约莫才下午两点,没想到竟已完成了这么大的工作量。 “那你不用跟陈栓柱道歉了!”周雪梅惊喜地叫道! “怎么?你相信我一定会输?”林风反问。 “那当然没有!”周雪梅赶忙解释道:“咱俩都是生手,我哪里能想到咱们第一天上工就能真的伐到二十棵树,我本来是打算——” 直到她抬头看到林风一脸戏谑地看着她,才知道林风是在开玩笑。 “我……我当然说相信你的。”说着说着,她的脸又红了。 这几天不知道怎么了,她一面对林风就总是脸红,总是不敢抬头看他。 林风见她面露倦色,温声劝道:“我们第一次伐木,砍这么多就行了,再砍下去估计明天手臂都抬不起来。” 他目光关切地落在周雪梅微微颤抖的手上,“你现在手臂是不是很酸痛?" 周雪梅强扯出一抹笑,故作轻松道:“我还好,身子骨结实着呢,这点活儿算不得什么。” 然而林风早已看出她体力已经有些透支了。 他心下明了,周雪梅今日特意来林班,又对他处处维护,都是因为他曾经救过她一命。 这样知恩图报的性子他很欣赏,但他实在不想她为此伤了身体。 毕竟周家人只当是在回报他的恩情,却不知晓,他林风何尝不也是在偿还前世欠下的恩情。 这份双向的亏欠与补偿,如同一张无形的网,将他们的命运紧密相连。 第46章 道歉 “你说你们砍了多少?”记分员陈有粮听周雪梅喊他去计分,一脸难以置信。 “二十棵!”周雪梅瞪了他一眼,“我都说几遍了,我们砍了二十棵!” 陈有粮下意识地看了一眼手表,这才下午两点多,刚吃过午饭一个多小时。 他们居然已经砍了二十棵树! 说实话,二十棵树在村里算不上多,不少年轻力壮的小组一天下来也能砍到这个数。 可那是在干满一整天的情况下! 周雪梅以前从没伐过木,还是个女同志;林风更是个彻头彻尾的城里人,今天头一回上工。 他们怎么可能砍得了二十棵树? 陈有粮原本还在琢磨下午怎么找机会让林风输掉赌局,没想到还没等他们下手,这两人竟已经完成了二十棵的任务! 他左思右想都觉得不可能,“你等着,我跟你去数数。” 等到了林风他们伐木的地方,陈有粮却看见关三爷也在场,忍不住抽了抽嘴角。 这老头儿到底跟林风什么关系,为啥总要护着这个外人? 有关三爷在,他自然不敢在记分上耍什么花样,只好一棵一棵地认真数了起来。 伐木组其他人听说新来的知青头一天就伐了二十棵树,都觉得稀奇,纷纷放下手里的活计跑来看热闹。 就连归楞和装车的工人们也停下手中的活,围过来看陈有粮计分。 “十八、十九、二十......还真是二十棵!”陈有粮数完最后一棵树,声音都有些发颤。 陈富贵和陈栓柱父子俩也闻讯赶来,脸色铁青地站在人群外围,不知在盘算什么。 陈有粮偷眼瞅了瞅陈家父子,又瞥了瞥林风,最后目光落在关三爷身上。 硬着头皮宣布:“林风和周雪梅这组今天伐木二十棵,每人计十个工分!” 林风暗自松了口气。 他刚才还真担心陈有粮会睁眼说瞎话,好在有关三爷坐镇,量他也不敢耍花样。 “太好了!”周雪梅高兴得差点跳起来。 这可是她头一回来林班上工,竟然第一次就拿了满工分! 全村妇女都没做到的事,让她给做到了! 围观的村民和知青们议论纷纷: “乖乖!头天上工就砍二十棵树,这知青啥来头?” “林知青不是京城来的吗?他是不是有经验?京城也有林场?” “你个没见识的,京城可没有林场!” “那这林知青是咋能一天砍这么多的,我都不行!” “要不咋说知识改变命运呢,人家脑子聪明,就连砍树都比我们砍得快!” “周家丫头也挺厉害,一个女同志顶得上壮劳力了!” 林风默默听着众人的议论,脸上却不见丝毫波澜。 他清楚地记得早上分配任务时,这些林班的壮汉们大多和陈栓柱一样瞧不起他。 如今他耳力过人,那些“小白脸”、“麻杆胳膊”、“拖油瓶”的嘲讽,他可听的清清楚楚! 正想着,人群里不知谁喊了一嗓子:“这下陈家可要吃瘪了,得跪下喊林知青爷爷了!” 这话一出,现场顿时炸开了锅。 村民们个个伸长了脖子,他们还真没见过陈家人当众出丑! 这时陈富贵堆着笑脸凑过来:“林知青太厉害了!头天上工就能跟老把式一个速度,真是长江后浪推前浪啊!” 他边说边拍手,“往后林知青可得给新来的同志们上上课,传授传授经验!” “来,大伙儿给林知青鼓鼓掌!” 陈富贵这一通捧,把林风夸得天上有地下无。 村民们倒也真心实意地鼓掌,林班多了个能干的好手,往后大家的担子都能轻些。 林风却不接这话茬,直接问道:“陈栓柱人呢?” “他不是说只要我今天挣够十个工分,就得跪下喊我爷爷吗?” 陈富贵的笑脸瞬间僵住,脸色由红转青。 他咬紧后槽牙,腮帮子绷得死紧。 周围看热闹的村民都屏住了呼吸,连树上的麻雀都识趣地闭上了嘴。 “林知青,”陈富贵从牙缝里挤出话来,“年轻人开个玩笑,何必当真......” “玩笑?”林风往前一步,目光扫过陈富贵抽搐的眼角,“当着全林班立下的赌约,陈大队长现在说是玩笑?” “如果今天是我输了,大队长还会说这是个玩笑吗?!” 陈富贵的脸瞬间沉了下来,眼中闪过一丝阴鸷。 他往前逼近两步,几乎贴到林风面前,压低声音在他耳边威胁道: “小子,别以为救了村支书闺女就能在靠山村横着走。” “这村里真正说了算的,是我陈富贵。” “我劝你别敬酒不吃吃罚酒。” 林风面色不改,语气平静却坚定:“愿赌服输。” “赌约是陈栓柱亲口提的,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他还想赖账不成?” 他突然提高音量,朝着陈富贵大声道:“好大儿,快去把我孙子叫来,就说他爷爷等得不耐烦了!” 这话一出,整个林班顿时爆发出哄堂大笑。 既然陈栓柱要管林风叫爷爷,那陈富贵自然成了林风的“儿子”。 这突如其来的辈分差,让原本紧张的气氛瞬间变得滑稽起来。 连一向严肃的关三爷也忍不住咧开嘴笑了。 他原本不打算插手这种私人恩怨,若林风被陈富贵三言两语吓住,那也不值得他相助。 软骨头终究是软骨头,帮一次也硬气不起来。 但见林风如此有骨气,关三爷越看越欣赏,终于还是出声帮腔:“就是,栓柱呢?愿赌服输,像个爷们样!” 陈富贵气得脸色铁青,却又不敢在关三爷面前发作。 他狠狠瞪了林风一眼,那眼神仿佛在说:咱们走着瞧。 林风却只是淡然回视,仿佛在看一个跳梁小丑。 周围的人群见陈富贵难得吃了鳖,好像也忘了他在村里平时的威严样子,大着胆子跟着起哄:“就是!愿赌服输!” “陈栓柱!快出来叫爷爷!” “陈栓柱,你爷爷等你呢!” 陈富贵脸色铁青,牙关咬得咯咯作响。 要是在私底下,他有的是法子让林风闭嘴。 可现在几乎全村的壮劳力都在这儿盯着,关三爷也在场,想赖账是绝无可能了。 这时,陈栓柱从不远处的树后磨磨蹭蹭地走了出来。 他原本指望父亲能摆平这事,没想到林风连大队长都不放在眼里。 事到如今,他知道父亲也救不了场了,只能硬着头皮认输。 要是再赖账,以后在村里可就真抬不起头了。 可虽然人出来了,要让他开口叫爷爷,那张疤脸憋得通红,嘴唇哆嗦着就是发不出声。 “陈栓柱,”林风故意扬高声音,“今天这赌约可是你亲口提的,是爷们儿就得说话算话,别让全村老小看扁了!” 周雪梅听得心惊肉跳,方才为林风赢得赌约的喜悦,此刻已化作沉甸甸的忧虑。 她悄悄扯了扯林风的袖口,凑近他耳边低语:“林风,陈家背后有靠山,真把他们逼急了,往后你在村里的日子可就难了!咱们既然赢了,要不……就这么算了吧?” 林风却缓缓摇头。 他林风向来不主动惹事,但也绝不怕事! 陈家人莫名其妙将他视作眼中钉,处处针对。 若是今日退让一步,明日他们必定变本加厉讨回来。 对这种人,绝不能示弱,否则将来只有没完没了的屈辱! 刚来靠山村立足未稳,若此时忍气吞声,往后谁都敢踩他林风一脚! 前世的惨痛经历告诉他,退一步绝非海阔天空,而是万丈深渊,只会落得粉身碎骨的下场! 此时陈栓柱拳头攥得发白,牙关咬得咯吱作响。 正当他横下心要开口时,陈富贵却再次跨步上前拦住了儿子。 “林知青,”陈富贵强挤出一丝笑意,“你看这样行不?” “今天让栓柱赔个不是,往后见面喊爷爷的事,就算了吧!”他顿了顿,语气带着几分施压,“就当给我这个大队长个面子!” 林风心知不能把人逼到绝境,兔子急了还咬人呢。 他沉吟片刻,目光扫过陈栓柱扭曲的疤脸,淡淡道:“那得看他道歉的诚意了。” 第47章 爷爷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了! 陈栓柱心知今日是躲不过这一劫了。 他不情不愿地低声道:“爷爷我错了。” 林风掏了掏耳朵,转向身旁的关三爷:“三爷,我好像听见蚊子叫。” “这大冬天零下十几度,还有蚊子呢?” 关三爷闻言哈哈大笑,周围的人群也跟着哄笑起来。 笑声刺得陈栓柱脸色铁青。 他闭了闭眼,强压下满腔怒火,提高嗓音道: “爷爷!” “我错了!” 虽是一副视死如归的表情,嘴上叫着“爷爷”,心里却早已将林风的祖宗十八代骂了个遍。 林风“哎”了一声,却又慢条斯理地道: “这回是听见了,不过——” “我记得你说的是‘跪下’叫爷爷。” 陈栓柱猛地抬头,双眼死死盯住林风。 那目光如淬毒的利箭,若眼神能杀人,林风此刻怕是已重生上百回。 “林风!”陈栓柱咬牙切齿道,“你不要太过分了!” 林风冷笑一声,“当初是你瞧不起我,主动要求跟我赌。” “‘跪下叫爷爷’这话可是你亲口说的,怎么现在倒像是我在欺负你?” “既然输了,就不认账了?” 他话锋一转,瞥向一旁的陈富贵,轻描淡写道:“算了,陈家人输不起、言而无信,对我一个小小知青也没什么影响。” “这事,就这么算了吧。” 话音未落,陈栓柱只觉得膝窝一软,整个人已经跪倒在地。 回头一看,竟是陈富贵踹了他一脚。 陈富贵瞪着他,虽然一个字都没说,但那眼神已说明一切。 事关陈大队长的声誉,这一跪势在必行。 伸头一刀,缩头也是一刀。 陈栓柱跪在雪地里,扯着嗓子喊道: “爷爷,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了!” 林风终于露出满意的笑容。 “好乖孙,犯错不怕,知错能改就好!” “念在你认错态度诚恳,往后见面就免了你喊爷爷的规矩!” 林风心里跟明镜似的,陈栓柱这种人不能逼太急,不然真能豁出去跟你玩命。 听了这话,差点背过气的陈栓柱总算偷偷松了口气。 要是往后见林风一回就得喊爷爷,这靠山村他可真没脸待下去了。 完事儿后,林风带着周雪梅先下了山。 虽说才下午三点多,但头天上工不能把力气使绝了,得留着劲儿明天用。 所以他没继续砍树,也没等大部队,还了工具就直接往回走。 刚走出林班地界,周雪梅就长出一口气:“你可真把我吓够呛!” 缓过劲儿来,她又开始发愁:“今儿个陈家父子丢这么大脸,往后肯定变着法儿找你麻烦。” “这可咋整啊?回去得赶紧找我爹想个法子!” 林风趁机打听陈家情况:“陈家在村里就这么横?” 周雪梅沉默了一会儿,踢着脚下的雪疙瘩说: “我先前跟你说过,陈富贵在公社有人,他表哥还在县里当干部。陈家人仗着这层关系,在村里都快横着走了。” “我爹想管,可陈富贵没少给公社领导送礼,人家当然向着他说话。” “告到县里更没戏,他表哥肯定第一时间就把消息压下去。” 林风皱起眉头。 被这么一家子盯上,确实棘手。 周雪梅低着头,声音越来越小:“这两年陈家人越来越嚣张,我爹都快被架空了,现在就是个挂名支书。” “他们都干过啥出格的事?”林风问。 周雪梅绞着围巾穗子想了想:“说起来...这些事还真抓不着陈家把柄。” “前年村里那头壮牛,头天还好端端的,第二天就说病死了,按病牛价贱卖了几十块钱。” 她抿了抿嘴唇,“那可是值五百块钱的好牛啊!养牛的人偏巧就是陈家的亲戚。” “一开始大伙儿还没多想,可这种邪乎事一桩接一桩。” “现在村里人私下都说,准是陈家人搞的鬼!” “可一没证据二没人脉,陈家人把路都堵死了。大伙儿心里憋屈得要命,可谁敢吱声啊?” “我爹在陈富贵手里栽过不少跟头。你这才刚来就惹上他们,往后可咋整?” 周雪梅说着说着,情绪又低落了下来。 林风看着她皱成一团的小脸,忍不住笑了起来。 周雪梅瞪着他:“你还笑!你还笑得出来!” 林风安抚道:“事已至此,再担心已经没用了。” “今天不管我认不认怂,结果都是一样的,我已经被陈家人盯上了,不管我做什么,他们都不会放过我。” “既然如此,那我还不如好好出了这口气。” 周雪梅想了一阵,然后重重地叹了一口气。 “你说的也有道理。” “看看我爸能不能使点手段,把你转到别的大队去。” “陈家人再厉害,手也伸不到别的大队去。” 林风见周雪梅没了笑模样,满脸愁容,不禁道: “你还是笑起来好看。” 周雪梅闻言一脸懵逼地抬起头:“啊?” 林风重复了一遍:“我说你,该多笑笑,愁眉苦脸的会长皱纹。” 周雪梅跺了跺脚,气哄哄道:“你还有闲心开玩笑!我都快愁死啦!” 林风道:“有什么好愁的,我就不愁!” “今天我当爷爷了,我高兴!” 周雪梅看他故意搞怪的样子,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两人一路打打闹闹地回到周家,正巧周大山在家。 他纳闷地问道:“哎?今儿个头天上工,咋回来这么早?” 说着突然一拍大腿:“是不是活儿干得不咋地,让人给撵回来了?” 周雪梅揪住她爹的胡子直晃:“爸!你能不能盼人点儿好?” “我俩今儿个不到三点就伐了二十棵树,这才提前回来的!” 周大山护着胡子,眼珠子瞪得老大:“不到三点?二十棵树?真的假的?” “那还能有假?全村老少爷们可都瞧见了!” 周大山上上下下打量着林风,乐得直拍手:“嘿!我还真没瞧出来,你小子还是个干活的好料子!” “不对!”他突然扭头盯着周雪梅,“你刚说‘你俩’?你今天去林班了?还伐木了?” 在厨房忙活的王桂枝也探出头来:“啥?雪梅去伐木了?” 她就说今天咋在村里没看见周雪梅呢! 她把锅铲往锅里一扔,围着围裙就冲了出来。 “你这丫头咋这么虎呢?那林班的活儿是你一个姑娘家能干的吗?” “哎哟我的傻闺女哟!那伐木是多危险的活儿!万一让回头棒子打着可咋整?” 第48章 林中小屋 周雪梅暗叫不好,偷偷往林风身后缩了缩。 周大山瞅瞅林风,又瞅瞅自家闺女,心里明镜似的。 这丫头是惦记着林风救她的恩情呢! 他叹了口气:“林班那地方太险,往后你别去了,在村里种地多安稳!” 周雪梅吐了吐舌头:“我小时候您教我打猎时可没这么说!” “那会儿我被狼吓得直哭,您还说周家汉子从不掉眼泪呢!” 她挺直腰板,“我可是周家汉子!连活狼都不怕,还能怕那些死木头?” 周大山被噎得直瞪眼,好半晌才问:“今儿个没出啥岔子吧?” "还真出了点事。” 周雪梅话音刚落,院外就传来一阵吵嚷声。 只见一个二十出头的小伙子掀帘子进来,眉眼跟周雪梅像一个模子刻的。 林风猜这准是周家老三,周雪梅的双胞胎哥哥周雪俊。 “哎?这谁啊?”周雪俊一进屋就瞧见家人围着个生面孔。 周大山忙介绍:“这是新来的林知青,叫林风。昨儿个就是他救了你妹。” 周雪俊昨天跟车运木头去了,还不知道家里出了事。 一听妹妹昨天遇险,他急得直搓手:“啥?雪梅昨天咋的了?” 周大山摆摆手:“这些等会儿再说。雪梅啊,你快说说今儿个林班出啥事了?” 周大山一脸紧张,王桂枝和李秀娟也都凑到堂屋来听。 周雪梅把今天在林班的事原原本本说了一遍。 听完之后,周家人先是沉默了半天。 最后周大山竟“哈哈哈”地笑了起来,使劲拍着林风的肩膀:“好样的!” “老陈家没一个好东西!这些年在村里尽干缺德事!我早就看他们不顺眼了,可一直抓不着把柄!” 周大山越说越激动。 “你今儿个可是给全村人出了口恶气!” 林风没想到周家人不但没怪他惹事,反倒夸起他来。 周雪俊虽然是头回见林风,也乐得直拍大腿:“痛快!早就该有人治治他们了!” 周大山抽了口烟袋,眯着眼睛说:“林知青今天这事做得在理。关三爷都站出来主持公道,说明咱占着理呢!” 他转头对林风说:“往后陈家人要敢找麻烦,我们老周家给你撑腰!” 周雪俊也拍着大腿叫好:“干得漂亮!” “今儿个我要是在场,非得让陈栓柱那小子多喊几声爷爷不可!” 李秀娟把抹布往桌上一摔,叉着腰骂道:“这陈家人真是无法无天!小林头天上工就提出这种赌约,分明是存心让他难堪!” 王桂枝却愁容满面:“可小林往后还得在陈富贵手底下干活,这不明摆着要遭报复吗?咱们总不能天天跟着他,这可咋整啊?” 周雪梅急忙说:“爸,要不把林风的知青关系转到别的大队去吧?陈家的手再长也伸不到别处去。” 周大山摸着下巴沉吟不语。 这时林风却开口了: “周叔,雪梅,我不走。” 见全家人都看向他,林风目光坚定地说:“我没错,凭啥要我躲?” “邪不压正,陈家人有招尽管使,我林风奉陪到底!” 周大山赞许地点点头,用力拍了拍林风的肩膀:“说得在理!他陈家再横,还能横得过天去?!" 周雪俊也跟着嚷嚷:“就是!新中国都成立了,咱靠山村还能出个土皇帝不成?邪不压正,咱用不着怕他们!” 他扭头问林风:“你叫啥来着?” “林风。” “好!林风,是条汉子!爸,你刚说林风救了我妹,到底是咋回事?” 周大山把林风救了周雪梅的事情原原本本说了一遍,当然略过了人工呼吸那段。 周雪梅和周雪俊都听得入神。 周雪梅从父亲嘴里再听这事,心跳莫名快了起来。 周雪俊再看林风的眼神就跟看自家人似的,他使劲拍林风肩膀: “好兄弟!你救了我妹就是救了我!往后咱就是亲兄弟!” 他虽是周家晚辈里最小的,但因为跟周雪梅是双胞胎,反倒最护着这个妹妹。 “雪梅,叫哥。”周雪俊指着林风对妹妹说。 周雪梅一巴掌拍在了周雪俊的脑袋上,“想死了是吧!” 看着兄妹俩闹作一团,王桂枝却还是愁眉不展。 周家的气氛实在有些压抑,离晚饭还有会儿工夫,林风便让周雪梅教他打猎。 周雪梅兴冲冲地拿起弓箭就要出门,却被周大山喊住: “山里有黑瞎子,你俩去太危险!等你大哥回来一块儿去!” “我俩不去深山,就在山脚转悠转悠!”周雪梅拽着林风头也不回地往外跑。 她才不要带个电灯泡呢! 王桂枝在屋子门口直叹气,“这孩子,真是越来越难管了!” 一路上,林风仔细地观察着靠山村周围的地形。 这个村子三面环山,只有南边有个缺口通往外面,其他三面都被几百米高的山围着。 西边的黑瞎子岭最高最险,北边的山稍矮些,是村民和知青们平时伐木的林班所在地。 从黑瞎子岭流下来的雪水汇成一条小河,把村子分成南北两半,中间就靠一座桥连着。 周家和知青点都在北边,而大队长陈富贵家和所有姓陈的村民都住在南边。 “咱们去黑瞎子岭吧,”周雪梅指着西边,“那儿的野物最多,不过也是黑瞎子最爱溜达的地方。” “咱们不往深处走,不会有什么危险的。” 林风当然没意见,他本来就想找找林场可能在哪儿。 两人沿着小河往黑瞎子岭走,快到山脚时,林风忽然注意到山坡上有间小木屋。 那间小屋藏在一个背风的山坳里,四周长满了高高的灌木丛,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这么偏的地方还住着人吗?”林风好奇地问。 “这儿没人住。”周雪梅解释道,“这是抢子,这是猎人的小屋。” “打猎季节用来躲野兽、避风雨,还能存放家伙食和处理猎物。” “走,进去瞧瞧。” 林风一愣:“别人的屋子,随便进不太好吧?” 周雪梅噗嗤笑了:“谁说是别人的?这是我爹盖的!” 林风赶紧跟了上去。小屋是东北常见的木刻楞结构,墙用粗松木卯榫扣成,缝里塞着苔藓混泥巴。 虽然有些地方的苔藓已经脱落,但防风效果还挺好。 门是厚重的实木门,窗户开得很小,一看就是为了保暖。 “这墙咋这么厚?”林风摸着屋里一面凸出的墙问道。 “这是火墙子,”周雪梅拍拍墙面,“里头是空的,生火时烟火从墙里过,整面墙都烘热乎了,屋里就暖和了。” 林风点点头。 北方人民的智慧真是不容小觑。 第49章 隔冰取鱼 “这屋子看起来好像很久都没人住了。” 周雪梅叹了口气,“自从前几年公社化以后,我们村里的猎枪就都被收走了,狩猎也开始被管制。” “村里人日子难过,我爸对大家去山里打猎这种事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他自己作为支书,必须要带头响应政策,自那以后,这个小屋就闲置下来了。” “我和我哥上山也就是下个套子啥的,这个小屋对我们来说也没啥用。” 林风打量着这个布满灰尘的小屋,心里觉得有些可惜。 从屋子里出来,林风这才看到,这个小屋门口竟然还有一个小泉眼,只不过现在冬天被冻上了。 有水源,冬天有取暖,位置又隐蔽。 林风越看这个小屋越是喜欢。 离开了小屋,二人就进入了黑瞎子岭。 “走,我们先去看看我下的套子。” 结果一连走了三个地方,却一只猎物都没有。 周雪梅却一点灰心的样子都没有。 “年年冬天都是这样,只要有黑瞎子活动的地方,这些动物就很难进套。” 查看过套子,周雪梅又带着林风在林子里转了转。 林风趁机问道:“这林子的那边,是什么地方?” 周雪梅想了想,才说道:“应该是林场吧!” 林风心里一抖,林场就在这山的对面? 那岂不是他跟姥爷现在仅仅相隔几百米远? 林风压下心中激动的情绪,装作无意地问道:“那咱们大队林班的木材运到林场可就近多了吧?” 周雪梅道:“哪能呢,咱们大队到林场是最远的!” “虽然咱们大队看上去离林场最近,可是中间隔着一个黑瞎子岭呢!” “这黑瞎子岭虽然才三百多米高,但里面野兽遍布,林子密的很,别说拉木材的车了,就连人都很容易迷路的!” “咱们大队拉木材的车一般都是先到公社,再转弯往林场走,一来一回要一天半。” “我三哥周雪俊就是跟车的,他两天才能回一次家。” 林风点点头,然后问道了最关键的问题:“那要是人走到对面,估计就方便多了吧?” 周雪梅这次没有急着回答,而是想了一阵。 然后才说道:“按理来说是这样,可是这里树林茂密、又有黑瞎子野猪这样的大型野兽,一般人都不会往黑瞎子岭的深处钻。” “这样是很危险的。”她转过身看着林风,认真道:“你千万不能一个人进林子,知道吗?” 林风被周雪梅的大眼睛盯着,好像心底的想法都被她看清了似的。 他赶忙点头道:“嗯嗯,听你的。” 周雪梅这才放了心,移开了视线。 二人在黑瞎子岭外围转悠了好半天。 “唉,连一只野兔都没有。”周雪梅有些累了,就找了个树墩坐了下来。 还没等林风安慰,她又笑了起来。 “没关系!等明年开春,那会儿山里的野兔野鸡遍地都是!” “到时候我天天给你抓兔子吃!” 林风看着她洋溢着笑容的脸庞,微微有些失神。 周雪梅就像个小太阳,在大兴安岭刺骨的冬日里,把林风照的全身暖洋洋的。 就在这时,周雪梅突然站了起来。 “我突然想起来,小屋里有一根鱼竿,咱去钓鱼吧!” 他们二人又回到了小屋,果然在小屋的门口发现了一根用桦木和棉线做的鱼竿。 他们来到河边,走到周雪梅上次钻的冰窟窿旁。 再次来到这个地方,周雪梅想到的不是上次差点掉进冰窟窿里淹死的经历。 而是林风曾经在这里‘亲’过她。 周雪梅心跳的厉害,脸红彤彤的,用眼睛偷偷瞄着林风。 却见林风一脸正经地在用玉米面团黏在鱼钩上,给鱼做鱼饵。 周雪梅泄了气。 不过她很快又打起精神来。 她才跟林风认识没几天,时间还久着呢! 河上的风比别处更大一些,他们两个躲在桥墩的一侧,等着鱼上钩。 林风突然想到了什么。 这个环境,这个距离。 他完全可以使用‘搬运’技能! 既然能隔空取物,自然也能隔冰取鱼! 他微闭双眼,将意识集中到冰面以下,忽然,他‘看见’了水面以下的东西! 他看见十几米远处有一群鱼,但他们不知为何没有到鱼饵这边来。 林风的乾元八卦盘已经达到了3级,御风搬运技能的距离已经达到了50米,重量50公斤。 在十几米远的范围内抓几条鱼当然不在话下! 但周雪梅就在他身旁,他要是直接把鱼取出来,怕是会把这妮子直接吓晕过去。 林风灵机一动,有了主意。 他在水下轻轻搅动水流,把这群鱼‘赶’到鱼饵所在的方向。 正冻得有些昏昏欲睡的周雪梅突然感觉到鱼竿一沉,随即马上意识到了什么。 “林风,有鱼上钩了!!” “咱们有鱼吃啦!” 林风忍着笑意,说道:“快拉鱼竿!” 不一会儿,一条不到三斤的鲤鱼被拉出了冰窟窿。 他们两个连个兜子都没带,更别说鱼篓了。 林风索性捡了根绳子,把绳子从鱼鳃处穿过去,把鱼串了起来。 周雪梅兴奋地双眼放光,“这还是我头一回在这条河上钓上鱼来。” “别说我了,咱们村这些年都没几个人能钓上来!” 林风心想,那可不是么! 这条河里的鱼比人还精,你们的鱼饵它看都不看一眼的! 周雪梅兴冲冲地挂好鱼饵,又把鱼竿丢了下去。 林风故技重施,再次把鱼群赶过来。 “又上钩了!” 周雪梅的眼睛弯成了月牙儿,“咱们今晚有好吃的了!” 不到半个小时,他们两个已经钓上来了八条鱼,其中三条是鲤鱼,都是两三斤的样子。 其余都是鲫鱼,只有不到一斤。 但这样的收获已经让周雪梅兴奋的脸都红了。 “今天真是大丰收!” 看周雪梅还想继续,林风劝道:“天快黑了,咱们该回去了。” 周雪梅不肯走,“今天手感这么好,走了可惜,咱们再坐会儿!” 姑奶奶,你哪里来的手感! 林风感知到那群鱼已经被钓了个干净,再继续下去已经没有意义。 便又道:“我有些冷了,咱们还是快回去吧!” 听到林风这么说,周雪梅一下子就从地上站了起来。 “走!回家!” “我爸看到我钓了这么多鱼,肯定要惊掉下巴!” 第50章 铁锅?大鱼 俩人还没走到家,刚进村就被眼尖的村民盯上了。 "雪梅,今儿供销社来鱼了?这鱼看着真新鲜!"一个围着头巾的大婶凑过来瞧。 周雪梅得意地一扬下巴:"这是我跟林知青刚从河里钓的!" "啥?咱村那条河沟子?"大婶直摆手,"不可能!那河里哪有鱼啊!" "张婶,我还能糊弄你不成?"周雪梅晃了晃手里沉甸甸的鱼串。 一路上不断有村民围上来打听。 趁没人的空当,林风低声说:"雪梅,给我两条鱼,我想给关三爷送去。" 周雪梅二话不说,麻利地挑了两条最肥的鲤鱼递给林风。 "是该给关叔送点去。他一个人过日子,怕是好久没沾荤腥了。" 关三爷家离周家不远,屋子也不大。 但收拾的很干净,就连绊子都贴墙码放的齐齐整整,像是一堆在训练的士兵一样。 “关三爷在吗?” 关三爷走出门,见是林风,惊讶道:“你小子怎么来了?” 林风扬了扬手里的鱼,“我跟雪梅在河里钓了些鱼上来,来给你送两条。” 关三爷这才注意到林风手里的鱼。 “这可是稀罕东西!哟,这么大一条!” “村里那条河可有段日子没见鱼了,你小子倒是厉害!” 林风道:“三爷,先前你在林班帮我说话,我特地过来当面感谢你。” 关三爷“嗯”了一声,却道:“不用谢我,我只是说了几句公道话,陈家父子近些年在村里干了不少不着调的事,我早就看不过去。” “帮你只是顺带手的事,不用这么客气。” 话虽这么说,他还是接过了林风手里的鱼。 “不用叫我三爷,这都是村里人瞎叫的,你跟雪梅那丫头一样,叫我关叔就行。” 林风赶忙道:“好的关叔。” 二人沉默半晌。 关三爷站在门边,见林风还站着不动,便问道:“咋的,还要我留你吃饭啊?” 林风这才反应过来,关三爷这是赶人呢! 这关三爷人是挺好,但脾气也是真的怪。 他来送鱼,也不说给倒杯水请他坐一坐,拿了东西就要赶人。 林风无奈道:“行,那我先走了。” 待林风走了之后,关三爷看着鱼,嘟囔道: “要是我留你吃饭,周家小妮子怕是要来我这里要人咯!” 回到家,已经到了晚饭时间。 周雪梅正拎着那堆鱼给周家众人讲钓鱼的过程。 “我随便一甩鱼竿,就是一条!再一甩,又是一条!” 林风看着这一幕,不禁在心里暗暗摇头。 要是被别的钓鱼佬听见这话,怕是要直接气死。 周大山半信半疑道:“没想到你竟是个钓鱼高手。” “你钓鱼这么厉害,那前两天咋因为钓鱼还掉进冰窟窿了呢?” 周雪梅瞪了他一眼。 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林风走进厨房准备下厨,却遭遇了王桂枝和李秀娟的百般阻挠。 “你歇着吧,今天第一天上工肯定累坏了,做饭的事就交给我们!” 林风想到她们二人的手艺,还是决定不要亏待自己的胃,便坚持道: “还是我来吧,雪梅今天帮了我不少忙,她念叨了一整天想吃我做的饭,我给她露两手。” 一听这话,王桂枝便怒道:“这死丫头,真是无法无天了!还指使起你来了!” “看我不削她!” 林风赶紧拦住,“我知道雪梅今天去上工都是为了帮我,要不是她,我也不可能赢得了跟陈栓柱的赌约。” “她手都磨破了,累的胳膊都抬不起来了,我做个饭而已,没什么的。” 王桂枝和李秀娟对视一眼,二人走出了厨房。 “妈,我真是越看小林越满意,又细心又温柔,对雪梅又好,你说,他是不是已经看上雪梅了?” 王桂枝却不觉得,“我觉得没那回事,人家只是跟雪梅礼尚往来。” “倒是雪梅,天天跟着小林跑,看样子心都黏在人家身上了!” 正说着,周雪梅正好往厨房这边走了过来。 “你过来干啥?”李秀娟疑惑地问道。 她这个小姑子说从来不来厨房的,至今连米饭都不会煮。 她一方面羡慕周家人对周雪梅的溺爱,有时候也犯愁她以后出嫁可咋办,婆家肯定是要嫌弃的! “大嫂,我去帮林风烧火去!” 等周雪梅走后,王桂枝对李秀娟道:“你看吧,跟个跟屁虫似的!” 李秀娟看着飞一般跑进厨房的周雪梅,无奈地笑了笑。 林风准备用今天钓上来的三条鲤鱼做个铁锅?大鱼。 先把铁锅烧热,下猪油,把鱼煎至两面金黄,放大酱炒香,加葱蒜干辣椒爆锅。 加汤后,把土豆干、豆角丝、粉条放进锅里,再加酱油和盐调味。 正一边给灶台添柴火,一边绞尽脑汁想跟林风靠近乎的周雪梅,一瞬间就被香味攻击了脑子。 打了一肚子草稿,最后到嘴边却变成:“啥玩意啊,咋这么香啊……” 林风笑着道:“再炖一会儿就能吃了。” 这边的鲤鱼炖着, 林风开始准备下一道菜。 今天钓上来的大多都是些小鲫鱼,做别的不合适,拿来做汤倒是不错。 他准备再做个鲫鱼豆腐汤。 家里没有新鲜的豆腐,但却有不少冻豆腐。 将小鲫鱼处理干净后,冻豆腐也化冻、挤干水分,切成大块。 掀开锅盖,铁锅?大鱼已经炖的差不多了,林风在李秀娟的指导下,在锅边贴上一圈玉米面饼子。 饼子熟了的时候,鱼也可以出锅了。 周雪梅咽了咽口水,帮林风把菜舀到盆里,端上了桌。 正在这时,刚下工的知青朱浩然回到了周家。 他在林班的食堂已经吃过饭了,但还没走到村子呢,肚子里的土豆白菜汤加一个窝窝头就消化完了。 一进屋,他就闻到了浓郁的香气。 往桌子上一看,竟然是一大盆鱼! 他咽了咽口水,对周雪梅憨笑道:“吃的这么好啊,不愧是支书家哈!” 周雪梅剜了他一眼,“我们家吃的好不是因为我爸是村支书,是因为我钓鱼厉害!” “你说话可注意点,要是这话被不知情的人听了去,我爸要遭批评的!” 朱浩然赶忙改口赞赏道:“这鱼是你钓的?太厉害了!” “能不能帮我也钓几条?” 周雪梅不耐烦道:“这死冷寒天的,我凭什么白白帮你钓?” “要么拿钱要么拿工分换,不然我才不帮你!” 朱浩然苦笑一声。 他家里不太富裕,现在全部家当都没有几块钱,哪能那么奢侈买鱼吃。 用工分换就更不可能了。 上工两天了,他第一天赚了三个工分,今天好一点,赚了四个工分。 这么一点工分,他连自己日常吃饭都不够抵,更没有剩余去换鱼了。 他走到周雪梅身边,摆了个自以为帅气的姿势。 “雪梅,明天上工跟我一组,咋样?” “下工之后咱们一起钓鱼,有我帮你,肯定比你今天钓的多!” 周雪梅还没说话。 周雪俊一进家门就看到这一幕。 朱浩然贴在周雪梅面前,离她只有不到一臂的距离。 他双眼冒火,两步上前,一把把朱浩然扯开。 “小子,离我妹妹远点!不然老子揍死你!” 第51章 农活我干不了! 听到动静的周卫东快步从屋里出来:“雪俊,咋回事?” 周雪俊指着朱浩然气道:“这小子不老实!我刚瞅见他都快贴到雪梅身上了!” 周卫东一听火冒三丈,一个箭步冲上前揪住朱浩然的衣领,把他狠狠抵在墙上:“你他娘的吃了熊心豹子胆?敢打我妹的主意?” 说着抡起拳头就要揍人。 朱浩然吓得直哆嗦:“大哥我错了!我就是跟她说两句话,真没别的意思!” 周雪俊在一旁冷笑:“说句话用得着贴那么近?我妹耳朵又没聋!” 朱浩然被周卫东拎得双脚离地,领子勒得他直翻白眼。 他肠子都悔青了,带着哭腔求饶:“我错了我错了!往后肯定离雪梅远远的!” 周卫东见这小子吓得鼻涕眼泪糊了一脸,知道他说的不是假话,这小子以后八成不敢再打雪梅的主意了。 他把人往地上一撂,指着鼻子警告:“再让我看见你往我妹跟前凑,腿给你打折喽!” 朱浩然连滚带爬地跑了。 周雪俊对着他背影啐了一口:“啥玩意儿!癞蛤蟆想吃天鹅肉!” 周雪梅抱着胳膊在旁边看热闹,一点没有要帮朱浩然说话的意思。 她从小被三个哥哥护着长大,这种场面见多了。 要不是大哥周卫东当了爹后脾气收敛不少,今天朱浩然非得挨顿狠揍不可。 周大山从大队部回来,在路上就看见朱浩然一边哭一边跑。 他以为朱浩然受了什么委屈,可不管他咋喊,朱浩然都不理他。 他纳闷道:“朱知青这是咋了?让狗撵了?” 一进到自家院子里,他突然吸溜着鼻子,“啥味儿啊?这么香!” 一推开堂屋门,就见大儿子周卫东、三儿子周雪俊,还有三个小孙子齐刷刷坐在饭桌边流口水。 厨房里飘出滋啦啦的爆锅声,林风正做着第二道菜——鲫鱼炖冻豆腐。 锅里五花肉煸出的油花直冒泡,葱姜蒜一下锅,香气“刺啦”一下就窜满了屋。 林风舀了勺周家酱缸里的大酱,酱香混着肉香,勾得人直咽口水。 要说这东北大酱也怪,闻着酸臭酸臭的,可一做菜就成了点睛之笔。 林风刚来时还嫌酱缸味儿冲,后来尝过一次就明白了。 这玩意儿炖菜时往里一搁,咸香醇厚,能把鱼肉豆腐的鲜味全吊出来。 林风把鱼下锅煎得两面金黄,倒入滚烫的开水。炖上一刻钟,汤色就奶白奶白的了。 这时候下冻豆腐块和白菜帮子,最后放粉条和白菜叶稍炖片刻,就能出锅了。 素菜实在不想再吃萝卜白菜,林风干脆炒了个土豆丝。 要说土豆全是淀粉,算不得正经素菜,可冬天北方哪找绿菜去?要不家家户户也不会光啃萝卜白菜了。 正在林风切土豆丝的时候,周雪梅进来了。 林风见她闷闷不乐的,便问道:“你怎么了?” 周雪梅摇了摇头。 她在想,为什么林风不像朱浩然一样,对她主动点儿呢? 一定是林风不喜欢她。 想到这,周雪梅心情就低落了下来。 不过看着林风行云流水般的刀工,周雪梅忽然心情又好了。 如果林风真的是朱浩然那种人,那她就不会喜欢了。 林风长得好看,学识又高,还这么会做菜,可比其他人优秀多了! 这么优秀的人,当然不能跟普通人比了! 周雪梅笑着道:“你这刀工比村里做大席的师傅还要好!” 林风看她的脸色一阵阴一阵晴的,忍不住在心里想,都说女人变脸跟翻书一样,果然如此。 等林风端着炒好的土豆丝走到餐桌旁时,周家老小都乐呵呵地望着他。 “小林,真是辛苦你了!”王桂枝连忙接过菜盘,"这菜香得哟,我们在屋里光闻味儿就馋得不行了!” 见大家都等着自己,林风有些不好意思:“你们先吃就行,等这么久菜该凉了。” 小凤仰着脑袋认真地说:“爷爷说啦,吃饭要等人齐才礼貌!” 林风笑着摸摸她的头。 周家虽然不富裕,但把孩子们教得很有规矩。 周雪梅看着满桌的菜,提议道:“明天咱们带饭吧?林班的伙食太差了。” 林风点点头,林班食堂的饭菜确实不咋样,还吃不饱。 周卫东和周雪俊听说明天还能吃到这么香的菜,高兴得直搓手。 等把第二天要带的饭菜分装好,大家这才动筷子。 “这鲫鱼汤真鲜!”周大山舀了勺奶白的鱼汤。 “凤儿慢点吃,小心鱼刺!”李秀娟细心地把鱼肉里的刺挑出来。 “鲤鱼还能这么做?太入味了!光这鱼汤我就能吃两碗饭!”周卫东吃得满头大汗。 小铁柱扒拉着土豆丝:“小叔叔,这个酸酸辣辣的最好吃!” 看着大家吃得香,林风心里暖洋洋的。 做饭的人最爱听的就是对菜的口味的夸奖,最爱看的就是吃饭的人把饭菜吃的精光。 虽说林风下厨是为了给自己改善伙食,但看见周家众人这么捧场,心里也忍不住高兴起来。 没想到,今天的晚饭又被不速之客打断了。 饭刚吃到一半,周家的门被敲响。 李秀娟起身打开门一看,又是方白薇。 她眼睛红红地走进屋,问道:“支书在家吗?” 话音刚落,她就看见众人正在吃饭,桌子上是两大盆鱼。 她更想哭了。 今天是第一天上工,女知青们都被安排了在村里干活,相比于林班的工作,村里的工作是相当轻松的。 方白薇被安排做后勤,包括喂牲口、粮仓看护和工具修理。 她上工第一天,村里的婶子体贴她第一天上工,给她安排了最轻松的工作,带着她喂牲口。 可是方白薇完全受不了。 牲口棚臭气熏天,脚底下全是粪便,她刚一进去就差点吐出来。 除环境脏臭之外,喂牲口也不是什么轻松的活儿,一筐草料就有三十斤重,她才干了半个小时就腰酸背痛的。 而且食堂的饭菜也太难吃了! 萝卜、白菜,一点油星都没有! 她好不容易熬到了下工,就跑回借住的村民家里哭了一场。 哭过之后,她就来了周家。 周大山心里把方白薇骂了几遍,这才依依不舍地放下了碗筷。 刚走出门,方白薇的眼泪就又掉了下来。 “支书,农活我干不了!” 第52章 黑瞎子岭 周大山脑袋突突地疼,他耐心地劝道: “方知青啊,你们下乡来是来接受贫下中农再教育的,这个再教育方式就是通过上工干活,这些你下乡之前没人跟你讲吗?” 方白薇低下头,“讲了的,但是……但是我不知道干活这么累。” 周大山又道:“农活已经算是轻松的了,林班的工作更累。” “你看看我家雪梅,今天去林班干了一天,手都磨起泡了!” 说起这个,方白薇就更不乐意了。 “都说林班工作累,可林风和方白薇只干了半天就回来了, 再累就只累半天,怎么都比喂牲口轻松吧! “我看,你们说的林班累都是骗人的!” 周大山被方白薇的话一噎,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方白薇抹了抹眼泪,继续道:“支书,你必须把我安排到林班去,农活我是一天都不干不下去了!” 周大山被她哭的脑仁疼,只好道:“行,这是你主动要求要去林班的,别到时候又起幺蛾子!” 方白薇见周大山同意了,赶忙道:“那肯定!我一定会好好干的!” 这天晚上,林风趁着所有人都熟睡了之后,悄悄起身走出了周家。 既然已经知道了林场的位置,那他必须要过去看看。 他本来是担心夜晚出门会被周家人发现异常,但经过昨晚,他觉得自己多虑了。 不管是周家的男人们还是朱浩然,都是一上炕就开始打呼噜,声音此起彼伏。 别说林风起床不会被发现,就是地震了都不一定能把他们震醒。 夜晚的村子非常安静,好在月亮很亮,照射在雪地上形成反射,能看得清路。 死寂的雪地泛着青灰,严寒将天地冻成一整块冰。几声狗吠刺破寂静,反衬出夜的空旷。 林风径直来到了黑瞎子岭,按照白天的记忆,往林子深处走去。 按理说,只要一直向前走,走出这片林子就能到达对面林场。 可是他走了几个小时都没有走出这片林子。 这山里的树林实在是太密了,放眼望去,四周的景象几乎一模一样。 林风以为自己在走直线,可是茂密的树木干扰了他的判断,可能不知不觉就走偏了。 直到天色微亮,林风只能放弃去林场,开始往村子里走。 这次顺利多了,没走多久就走出了林子。 林风估摸着,他可能这一宿都没有走出很远,可能一直在兜圈子。 估计是天色太黑,下次选择一个白天再试试。 回到周家后,没多久就到了起床上工的时间了。 林风虽然整晚没睡,但他一直坚持修炼,哪怕整晚不睡也没有太大影响。 周雪梅跟林风一起出了门,林风好奇道:“今天你还要去林班吗?” 林风心里清楚,周雪梅去林班就是为了帮他的忙,但经过昨天,他已经能完全适应林班的工作了。 “雪梅,救你的事不要放在心上,你不需要处处照顾我的。” 周雪梅道:“那怎么能行!” 随即她又小声道:“这搁在以前,救命之恩是要以身相许的!” 林风没听清,“你说什么?” 周雪梅轻咳一声,“没什么。” “我是说,半天就能赚十个工分,不去太亏了。” 她看了一眼林风,又道:“你不会是嫌我拖累你吧?” 林风赶忙道:“哪能呢,多亏了你昨天我才能拿到满工分的。” 今天的林班与昨天没什么不同。 只是赵宏盛没来,据说是请假去县城买棉衣了。 让众人震惊的是,方白薇居然从村里转来了林班。 放弃农活那么轻松的工作,跑来林班受罪,大家还以为她被大队长穿小鞋了。 一问之下才知道,她竟然是主动要求来林班工作的! 众人表情微妙起来。 靠山村来的知青有不爱干活的,有偷奸耍滑的,但还从来没见过这么傻的! 周大山到底是心软,没有给方白薇安排体力活,而是让她给林班的众人做饭,当炊事员。 今天林风二人伐木的速度并不快。 一个原因是昨天毕竟有跟陈栓柱的赌约在,他们心中憋着一股劲儿。 另一个原因是昨天毕竟是第一次上工,估计周雪梅多半今天会肌肉酸痛,林风故意放慢了速度。 最后一个理由是,工分并没有那么值钱。 虽然都说工分是社员的‘命根子’,但却用处有限。 工分是社员一整年的劳动凭证,说白了,它的价值只能体现在年底的‘决算分红’上。 生产队先计算全队的总收入,再除以全队的总工分,算出来的是每个工分的价值。 所以每个大队的工分价值并不相同。 收入高的大队工分就要更值钱一些,而像靠山村这样的,工分的价值简直少的可怜。 在年底分红的时候,会计会计算出这一年社员的总开销,减去社员工分的价值,剩下的就是最终分红。 但会有一大部分人,辛辛苦苦干了一整年,因为工作效率低、家里人生病、家里人口多等等原因,到年底结算的时候反倒欠了大队的钱。 算来算去,在林班拼死拼活的赚那么多工分,也只不过能多换两碗粗粮。 林风短时间内不缺粮食也不缺钱,没必要赚那么多工分。 就算以后缺钱了,他也不会用工分去换,实在太不划算。 所以,拿满工分是林风的标准。 少于这个数就会拖累集体遭人白眼,多一些则没必要。 中午的时候,周雪梅拿着二人的饭盒去食堂的灶台上加热。 说是“食堂”,也不过是在林班的空地上临时搭起来的一个棚子。 棚子里一个大土灶,一个大桌子,还有几条板凳,这就是林班的食堂了。 周雪梅刚到食堂,却看到方白薇正在灶台后头哭。 她把饭盒放在灶台上,琢磨着要不要开口安慰一下。 这林班里除了她俩和另一个在食堂帮工的婶子,其余都是大老爷们儿,周雪梅觉得自己义不容辞。 想想这些城里的知青大老远过来,在这人生地不熟的,还要辛辛苦苦地上工,确实不容易。 她轻声开口道:“方知青,你没事吧?” 方白薇抬头一看,见是周雪梅,她脸上的委屈消失,转而带了一些气愤。 “你来干嘛!” 周雪梅心想,我好声好气安慰你,你干嘛这么横呢! 但一想,方白薇这会儿心情不好,语气冲了点也能理解,她就解释道:“我过来给我和林知青热饭。” 一听到林知青,方白薇的情绪一下子就崩溃了。 她早在火车上就对林风芳心暗许,可林风一直对他爱搭不理。 她本想着到了大队就好了,他们之间相处的时间更多,肯定有机会的。 却没想到林风刚到大队,就救下了这个叫周雪梅的村姑。 这个周雪梅也是够不要脸,整天黏着林风,她几次上门找林风,要么林风跟周雪梅在一起,要么不在家。 她下乡之后的一肚子委屈都没处说! 第53章 吵架 下乡实在太辛苦了,方白薇昨天终于说服了支书来林班上工,却没想到当炊事员比喂牲口还累! 本来她想着,炊事员的工作也就洗洗菜、随便煮一煮。 这边的饭这么难吃,她也不需要做得多好吃,能有什么难的? 却没想到只是洗菜这一项就把她击溃了。 洗菜是不难,可这是大兴安岭的冬天啊! 外面是零下十几度! 这水别说洗菜了,光是摸一下水,都会冰的手上的骨头疼! 她摸了一下水就不想洗了,却被食堂的婶子一通骂,这才忍不住躲在一边哭。 方白薇正在难受的时候,周雪梅又在她面前说林风的事。 下乡以来工作上的不如意,加上情伤的刺激。 所有的委屈加在一起,她终于崩溃了。 她忍不住对着周雪梅怒吼道:“天天林知青、林知青的,你整天黏着人家,你不害臊吗!” 周雪梅一愣。 她敏锐地从方白薇的语气里听出了一丝醋味儿。 她马上明白过来! 方白薇是情敌! 她眼睛一眯,迅速进入了战斗模式。 “我不害臊,我有什么好害臊的!” “全大队的人都知道林知青救了我的命,他堂堂正正地救我,我堂堂正正地回报他,我为什么要害臊?” “心里干净的人看到的东西自然干净,只有那些满脑子肮脏污秽的人才会看什么都是脏的!” 亏她刚刚还想安慰一下方白薇,真是不知好歹! 周雪梅虽说被三个哥哥保护的很好,没机会跟人吵架。 但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跑吗? 从小看村里的大娘们吵架,她吵架也不在怕的! 方白薇被周雪梅骂的不知道怎么还嘴。 这会儿是午饭时间,不少人都下了工,要么带着饭盒过来加热,要么过来打饭,食堂周围已经有了不少人。 方白薇被众人看着,脸上不觉烧得慌,她看周雪梅越看越生气,忍不住讥讽道: “就算你天天跟着林知青,他也不会多看你一眼的!” “人家是京城的大学生,你只不过是一个乡下的土丫头,林风不可能为了你这么个村姑放弃回城的,我劝你早点死了心吧!” 周雪梅愣住了。 她竟然忘了林风回城的事。 对啊,如果他俩真的能在一起,林风就再也没有回城的机会了。 听说大学生都会在城里分配很好的工作,等林风回了城,肯定会有更好的发展的。 林风怎么可能会为了她留在这里呢? 周雪梅恍惚了一阵,忽然转念一想。 这些都只不过是方白薇随口乱说的。 林风到底怎么想的连她都不知道,更何况是一个外人呢! 她打起精神,冷笑道: “方知青,我劝你先把自己的工作做好,再来管别人的闲事吧。” “别今晚又去找我爸哭了!” “你——!!” 方白薇气的浑身发抖。 她确实是想今晚再去找支书换工作的,炊事员她实在干不了啊! 在众人的指指点点中,她终于承受不住,蹲在地上崩溃大哭。 看周雪梅拿着饭盒一脸心事地回来,林风问道:“怎么了?碰到陈家人了?” 周雪梅摇摇头,想问问林风,但最终还是没有说出口。 再等等吧。 他们才认识几天,现在问的话会吓到林风吧。 吃饭的时候,大家都坐在木桩子上,或者直接坐在坎倒的木材上,一边吃饭一边聊着天。 见林风和周雪梅今天带了饭,附近有个中年汉子招呼道: “雪梅今天带了饭啊,我看看是什么好菜!” “这鱼是你昨天钓的吧,这是咋做的,咋这么香呢?” 周雪梅一脸骄傲,“五叔,这是林知青做的,你尝尝!” 叫五叔的男人摆了摆手,“我吃过了。” 这时候食物紧缺,家家都是勒紧裤腰带过日子,谁家吃点好吃的都不容易,有点脸面的都不会吃别人家的东西。 他一脸稀奇地看着林风,“林知青还会做饭呢?” “这光是闻着味儿,就比你婶子做的好吃多了!” 旁边也有人接话道:“这时候男人会做饭的都少见,别说人家还是城里来的知青了!” 周雪梅听别人夸林风,就像是在夸她似的,骄傲地昂起下巴。 “林风优秀是因为他本人优秀,跟他是不是知青没关系。” 五叔笑着打趣道:“雪梅这还护上了!咋的,生怕别人欺负林知青是不是?” 周雪梅的脸唰地一下就红了。 林风赶忙打圆场,“大家都这么照顾我,哪里会欺负我,五叔开玩笑了!” 下午依旧是两点多完成了工作。 下山的途中,林风对周雪梅道:“你先回村子里吧,我想一个人去周围走一走。” 周雪梅想也没想就道:“村子周围都是山,有啥好看的?” 林风睁眼说瞎话,“反正回去也没什么事,就是想熟悉熟悉周围,四处看看。” 周雪梅的腿马上转了个弯儿:“山里太危险了,我跟你去吧。” 林风却坚持道:“我不往深山里走,只是看今天时间还早,想一个人走一走。” 周雪梅看了林风一眼,不再坚持,“行,那你去吧,注意安全,我下午去桥下钓鱼。” 林风看她兴致盎然的样子,想到她今天钓鱼多半是空军,有些不忍心。 便劝了一句:“怪冷的,下午还是回家待着吧。” 周雪梅才不会答应,“昨天你烧的鱼太好吃了,我今天再钓个十条八条的给你炖!” 林风在心里默默叹气。 还十条八条的? 能钓上来半条都算你厉害了! 送走了钓鱼佬周雪梅,林风悄悄往黑瞎子岭走去。 他从空间里找出几根绳子,准备做标记,以免回来的时候找不到路。 一切准备就绪,林风钻进了黑瞎子岭。 昨天天色太黑,今天是个大晴天,可以看树影辨认方向。 走了一个多小时后,林风气喘吁吁地爬上山脊,拨开最后一道挡眼的树枝时,终于看到了山下的林场。 林场中间是一片巨大的空地,是装车场,也叫楞场。 里面堆放着一座座小山似的原木垛,这就是附近的十几个像靠山村这样的大队运送过来的木材。 林场的边缘散布着一些低矮的工棚、仓库和拖拉机库。 林风把目光锁定在那些低矮的工棚,姥爷和舅舅的住处肯定在这里。 他加快脚步,飞速下山,然后绕到了工棚附近。 好在这时候大家都在上工,工棚里很是安静。 但这些工棚有三四十间,林风要是一间一间找肯定是来不及的。 好在他可以利用搬运技能“隔空观物”,方圆50米范围的物品,他都能“看”得见。 他运转五行能量,快速查看着工棚里的物品。 最后,他终于在最后一间工棚里看到一个熟悉的物品。 姥爷张守正的烟斗。 这个烟斗是某个大佬送的,据说是全国独一份,林风绝对不会认错。 林风不能在靠山村消失太久,只能把提前准备好的东西一股脑放进了屋里。 想了想,他又拿起一旁的稻草,把那些东西盖在了稻草下面。 做完这些,他才转身离开。 第54章 找到林场 一个小时后的林场。 工作了一整天的张守正回到了工棚。 “咳咳,承宗啊,安安的病好些了没有?” 张承宗答道:“安安的烧是退了点,但还是咳个不停。” 曹淑兰抱着儿子安安,叹了口气,“这里没有医生也没有药,生了病只能拖着,我真怕再拖下去,安安这小感冒早晚要拖成大毛病。” 张承宗看了一眼张守正,赶忙对妻子道:“说这些有什么用?只会让大家都心里不好受。” 曹淑兰知道张承宗是不想父亲担心,赶紧闭上了嘴。 张守正瞪着张承宗,“你好好说话!别有点脾气都发自家人身上!” 张承宗赶紧认错,“爸,我也是看安安病的严重,心里着急嘛!” 他看向妻子曹淑兰,“淑兰,我态度不好,你别往心里去。” 曹淑兰摇摇头,示意没事。 她知道自家男人心里急,她心里又何尝不急? 安安刚到这里就开始咳嗽,后来越来越严重,前几天竟然开始发烧了。 他们几次找到林场领导,希望能给安安送到附近卫生所,哪怕给点药都行。 可是林场领导根本不把他们这些人当人,完全不顾他们的死活! 他们只能眼睁睁看着安安越病越严重,却毫无办法。 这工棚四处漏风,他们被带走的时候非常突然,连床棉被都没带,现在铺的盖的都是捡的干草。 可这些干草根本不顶用,在零下十几度的低温下,也就是聊胜于无罢了。 安安身上连个棉袄都没有,来了不过才两个月,安安的手上和耳朵上都生了冻疮不说,光是感冒就已经是第二次了! 病在儿身,痛在娘心。 曹淑兰整宿整宿睡不着觉,看着生病的安安掉眼泪。 张承宗看着瘦了十几斤的曹淑兰,心里也不好受。 然而最不好受的,还是张守正。 他叹了口气,说道:“都是我连累了你们。” “要不是我,你们现在还在京城好好生活,根本不用来这里遭这些罪。” 张守正说着,眼角都有些湿润了。 张承宗赶忙道:“爸,你别这么说,咱们是一家人,一家人就该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曹淑兰也道:“对,总不能富贵的时候蹭您的光享受生活,遭了难就抱怨您,只要咱们在一起,总会挺过去这个坎的。” 张守正叹了口气,却依旧紧皱着眉头。 眼瞅着气氛不对,曹淑兰便道:“我去给你们爷俩烧水洗脚。” 她站起身,把睡着的安安放在了草席。 忽然,她发现了不对。 草席垫上怎么多了这么高一垛稻草? “你们爷俩谁今天出去捡了干草吗?” “今天任务这么重,哪有时间出去捡草?”张承宗道。 曹淑兰把稻草掀开,吓了一跳。 “承宗,你快来看!这些东西是哪里来的?!” 意识到了什么,她赶忙用手捂住了嘴。 张承宗和张守正走过去,也愣住了。 曹淑兰打开一个小布包,小声惊呼道:“这是药!这是感冒药!” “小安有救了!” 她一激动,眼泪就流了出来。 张承宗疑惑道:“这些东西是谁送来的?” “爸,是不是你的那些旧友托人送来的?” 张守正苦笑着摇了摇头,“我还哪里有什么朋友?” “自从出了事,以前那些大领导都急着跟我划清界限,以前的那些朋友也早就断了联系。” “再说了,根本没人知道咱们在哪里,就算他们想帮,也得找到咱们才行啊!” 张承宗一想也是,他们被带走的时候太突然了,别说朋友,就连小风都不知道他们在哪里。 “这里有封信!”曹淑兰在稻草里发现了一封信,赶忙递给张承宗。 张承宗打开信封,信里只有短短几行字,很快就看完了。 放下信之后,张承宗忽然笑了。 张守正问道:“信是谁写的,上面说了吗?” 张承宗摇了摇头,“没说。” 顿了顿,他又道:“但是我知道是谁写的,也知道东西是谁送的。” 曹淑兰和张守正齐齐问道:“是谁?!” 张承宗把信递给张守正,“你们自己看。” “你这臭小子,还跟我们卖关子!” 张守正一边数落着一边接过了信。 信上说草席上的东西是“他”留下的,有食物和药品,还说明晚还会过来,请他们提前准备,不要被人发现。 信上没有署名,但张守正和曹淑兰却都认出了字迹。 “这是小风写的信?!”曹淑兰惊讶道。 张守正也觉得不可思议,“小风是怎么找到这里来的?” 张承宗道:“不管他是怎么找来的,肯定十分不容易。” 张守正点了点头,“他一定是怕被人发现这封信,才没有署名。” “这小兔崽子,心眼子还是这么多!” 曹淑兰给安安喂了药,又把草席上的东西整理了一遍。 “这么多包子和馒头?” 三人惊喜地看着这一大包白花花的食物。 要是靠山村的伙食还算是勉强能吃的话,那林场的伙食简直是难以下咽。 他们一家人一开始是一口都吃不下去。 后来为了活命,也只能捏着鼻子往下咽。 这些日子,没有一顿是吃饱过的。 张承宗拿起包子吃了一口,“这是京城咱们家附近那个国营饭店的味道!” 曹淑兰埋怨道:“你也不说热热再吃,小心拉肚子!” 张承宗疑惑道:“小风大老远跑到这里来,就是为了给我们送药送食物?” “这么大老远的,也不嫌折腾!” 曹淑兰也道:“那小风现在住在哪?是不是住在县城?那他明天还要赶过来?这时间来得及吗?” 想到林风一个人跑这么远来看他们,她的心里又是高兴又是担心。 张守正却一扫之前的阴郁之色,吃了两个包子,又喝了大半杯水,美滋滋地躺在了草席上。 “想那么多也没有用,那小子不会亏待自己的,放心吧!” 黑瞎子岭另一边的靠山村。 林风顺着来时候留下的标记下了山,走到桥附近的时候,看到周雪梅果然在桥下钓鱼。 周雪梅精致的小脸皱在一起,苦大仇深地盯着眼前的冰窟窿,就像是看着仇人一般。 林风看着,她今天不止带了鱼竿,还搬了一条长凳、一个装鱼的鱼篓、一个用来捞碎冰渣的笊篱。 鱼饵也升级了,不知道她从哪里找到的鸡肠子挂在了鱼竿上,当做鱼饵。 这架势,看来是做足了准备。 “怎么样?有什么收获吗?” 周雪梅吓了一跳,回头一看是林风,这才拍了拍胸脯,委屈道: “今天不知道是咋回事,钓了一个多小时了,半条鱼都没钓上来!” “明明是一样的鱼竿、一样的鱼饵,为啥钓不上来呢?” 林风坐在她身边的凳子上,安慰道:“别急,说不定我来了你就能钓上来了。” 周雪梅撇了撇嘴,小声嘟囔:“你以为那些鱼像我似的,看见你就走不动步了?” 第55章 你不欢迎又怎么样? 林风没听清,“什么走不动?鱼又没长脚,哪里会走路?” 周雪梅赶忙闭上了嘴。 不一会儿,她无奈道:“今天看来是吃不到鱼了,要不咱们回家吧。” 林风却道:“不急,再坐一会儿,万一鱼忽然就上钩了呢?” 话音未落,周雪梅突然感觉到鱼竿一阵抖动。 “还真的有鱼上钩!” 她赶忙拉动鱼竿,一条三斤重的鲤鱼挂在鱼钩上。 “为啥你一过来鱼就上钩了?还真是奇了!” 有了收获,周雪梅也不说要回家了,稳稳当当地坐在了凳子上。 不一会儿,又有鱼咬钩了。 又是一条三斤的鲤鱼。 不到半个小时,周雪梅带来的篓子就装满了。 “林风,你简直是我钓鱼的福星!” “你一来,鱼也跟着来!” 林风心想,可不是么。 我就差钻水里去,把鱼给你挂在鱼钩上了! 要是这都钓不上来,那可真就奇了怪了。 带着一篓子的鱼回到了周家,时间还早,林风索性回屋修炼。 说是修炼,在别人看来就是在睡觉。 “这林知青哪里都好,就是看着好像身体不咋样。”林风听见李秀娟在门外小声说话。 “这大白天的就补觉,就好像睡不醒似的!” 周雪梅娇俏的声音紧随其后,“嫂子你小点声,他刚睡着!” “他刚开始上工,身体不适应,肯定累到了,睡觉缓一缓又咋的了!” “林风身体好着呢!” 林风无奈地睁开了眼睛。 修炼其实闭不闭眼都行,也不一定非要装作睡觉。 他只是不想有人打扰。 想到这,他正好想起来该去知青点看看房子维修的怎么样了。 等到知青点修好,他也就能早点搬过去了。 周家人的人品林风信得过,可周家人口实在太多,人多眼杂,他干点什么都不方便。 来了靠山村几天了,林风还是第一次到知青点来。 目前为止,靠山村的知青共有八人。 跟林风同一批下乡的知青,有从京城来的方白薇、赵宏盛、邓俊民,以及一个本地知青朱浩然。 除了这五人之外,还有三名老知青还住在知青点。 有两个男知青林风曾在林班打过照面。 一个叫胡茂德,来靠山村三年了,另一个叫于常林,是去年来的。 还有一个女知青,一直跟着其他女社员在村里干农活,没去过林班。 林风只是昨天动员会的时候见过她一次,连叫什么都不知道。 不知道为什么,周雪梅在介绍到她的时候,突然就转换了话题。 此外,靠山村还有两个已经嫁了人的女知青。 她们的户口和粮食关系仍然留在知青点,但已经不跟知青们一起上工,而是已经彻底融入了本地人当中。 虽然叫知青点,但这房子并不是专门给知青盖的,而是某个村民以前的老房子稍微修了修,就成了知青点。 知青点房屋跟村里其他人家的房子没什么不同,只不过看起来有些杂乱。 房子整体是一栋三间连脊的木刻楞房。 进门的中间屋子是堂屋,本地人叫“外屋地”,是厨房和公共空间。 这里摆放着柴火堆、水缸和咸菜缸。 不过,柴火堆没剩什么,水缸里的水也见了底,咸菜缸里不知道是什么东西,看起来已经许久没人打理了,散发出一股难闻的味道。 林风扯了扯嘴角。 这里的知青们生活质量堪忧啊! 堂屋左右各有一个门通向东西两屋,这里有个南北大灶台,灶台上安着两口大铁锅,用来做饭、烧水,还能顺便烧左右两屋的炕。 东屋和西屋分别是男知青和女知青宿舍,里面各有一个占了大半个房间的南北大通炕。 晚上的时候,大家就会头朝外、脚朝墙,一个挨一个地睡在炕上。 在东北,私人空间是不存在的。 家里人口少的还好,老夫妻睡东屋,小夫妻睡西屋。 但凡家里人口多起来,基本上就只能男的一个屋,女的一个屋,要想过点夫妻生活都是难上加难。 被黑瞎子破坏的,就是东屋的女知青宿舍。 林风往里头看了看,心里一惊。 女知青宿舍朝院子的那面墙被撕开了一个一人多高的大洞,厚实的原木被整个从中间劈开,露出了里面的木纤维。 窗棂连同糊着的窗户纸被撕得粉碎,只留下一个大窟窿。 林风已经在林班伐木了两天,知道这些原木的厚实程度。 这黑瞎子真是好大的力气! 这一巴掌要是拍在人身上,那不得直接把人拍死?! “林知青,你咋来了?”于常林讶异地问道。 于常林才下工,刚回到知青点就看到林风站在堂屋里。 林风明显感觉到他的态度有些奇怪。 昨天他在林班跟陈栓柱的对峙之后,不管是村里人还是知青,对他的态度都有些变化。 有的人觉得他有勇气有魄力,敢于跟大队长的儿子硬刚,是条汉子。 有的人觉得他得罪了大队长一家,以后肯定不会好过,只想离他远一点,免得惹祸上身。 这于常林显然就是后者了。 林风倒是不介意,别人怎么看他是人家的自由,他管不着。 他淡淡道:“我来看看知青点修的怎么样了,想着什么时候能搬过来。” 于常林回头看了一眼西屋,说道:“屋里四处漏风,大家都去老乡家里住了,就我跟胡茂德还住在这。” “修屋子可早着呢!这几天林班工作量大,村里倒不出人手修房子,得有的等了!” 林风点点头,刚想说什么。 又听到他嘟嘟囔囔道:“你们这批知青一下子来了五个,男知青有四个!” “这屋之前就我跟胡茂德两个人睡还算宽敞,这一下子要睡六个人,挤都挤死了!” 于常林话里话外都在埋怨,明显是不想林风搬过来。 西屋本来就要小一些,炕再大,睡六个成年男人也有些局促。 林风也不乐意了。 知青们的住宿又不是他安排的,知青点也不是他建的,跟他有什么关系? 他忍不住讽刺道:“你这么喜欢清静,你怎么不搬出去自己住?!” “你?!”于常林又羞又怒,随即反唇相讥:“我就是不想你这种刺头搬进来,刚来村里就到处惹事,打知青、跟老乡们起冲突。” “这里不欢迎你这种人!” 林风无所谓地摊了摊手,“你不欢迎又怎么样?” “你还能真的拦着不让我住吗?” 第56章 已经挨了两顿揍了,再打他受不住啊! 于常林哽住了。 他还真的没办法不让林风搬进来。 毕竟这里是知青点,只要是来靠山村下乡的知青,都有权利住在这里。 正在气氛剑拔弩张的时候,知青点院门再次被打开,其余知青也回来了。 这几天,跟林风同一批来的知青都被安排在乡亲们家里住,但其他村民不像周家对林风那样对知青那么热情,也就只是过得去而已。 再说,城里来的知青们跟村民生活习惯不同,相处起来难免磕磕碰碰。 所以一下工,方白薇等人还是会来知青点待着,直到快到睡觉时间才会回老乡家里。 毕竟知青点这里都是年轻人,相处起来要舒服许多。 赵宏盛看到林风就冷哼一声。 然后绕过林风,去跟于常林说话。 看着这二人时不时朝他这边瞥来的目光,林风终于明白过来。 于常林那莫名其妙的敌意,估计跟他和陈栓柱的冲突没什么关系,多半是来自于赵宏盛了。 邓俊民倒是礼貌地跟林风打了个招呼。 他看了看于常林和赵宏盛的方向,想要说什么却欲言又止,最后只是说道: “知青们下工之后都会到这里聚一聚,你要是没什么事,也可以过来。” “都是年轻人,没什么不能解决的矛盾,大家跟你相处久了就会了解你,知道你是个什么样子的人了。” 林风品味着这话里的意思。 感情他成了所有知青们的公敌? 不过他才乡下不过三天,怎么可能把所有知青都得罪了? 还没等他想明白,身后赵宏盛那独特的公鸭嗓就响了起来。 “俊民,你就别白费功夫了,人家有手段攀上支书,天天大鱼大肉的,哪里用得着跟我们这些平头老百姓走动?” 林风转身、走到赵宏盛身边、扬起拳头,一气呵成。 这狗东西真是记吃不记打,怎么还能这么欠揍呢? 于常林吓了一跳,反应过来之后赶忙道:“林风!你快把赵宏盛放开!” “你再不放手,我去喊大队长了!” 邓俊民也慌慌张张地跑了过来,劝道:“林知青,你别冲动!” “赵知青这两天已经挨了两顿揍了,再打……他受不住啊!” 林风依旧不动。 他要是怕大队长,就不会跟陈栓柱起冲突了。 赵宏盛看着近在咫尺的拳头,识趣地闭上了嘴。 过了一会儿,他见拳头迟迟没有落下来,这才弱弱道: “我……我说错了吗!这是方知青亲眼看到的……你……你敢说我说的是假的吗?!” 林风一阵脑仁疼。 这赵宏盛就跟个爱叫的狗一样,不咬人、恶心人! 方白薇也是,这个长舌妇,在外面到处胡咧咧。 不过,他还真没办法反驳。 他确实“攀”了周家,也确实大鱼大肉。 “你们要是嘴馋,你们怎么不自己从家里带?” “是拿不下吗?” 赵宏盛这才明白过来,原来方白薇在支书家里看到的大鱼大肉,竟然都是林风背来的?! “你……你大老远背一堆吃的过来?” 林风懒得跟这个蠢货掰扯,松开了他。 “管得着么你!” 赵宏盛心里五味杂陈。 早知道带的东西多就能不挨冻、就能吃肉,他也从京城多带点东西过来啊! 哪里用的着天天吃苦! 可惜现在说什么也晚了。 这会儿,又有两个人进来。 正是方白薇和老知青胡茂德,他们每人怀里抱着一捧柴火。 “林知青,你是来找我的吗?”方白薇一见到林风就两眼放光。 林风赶忙否认,“不是。我是听说知青点的房子被黑瞎子破坏了,过来看看情况。” 他看向一旁的胡茂德,点了点头。 胡茂德年纪是这些知青里最大的,比林风都大三岁,长相也是一脸和气。 他笑着对林风道:“你头天上工就是满工分,今天又是满工分,还中午就能收工,可真是把我们给羡慕坏了!” 终于碰到个正常人,林风也是松了一口气。 “没有,我之前跟着我姥爷砍过树,多少算是有一点经验。” “要是我没有这个经验,肯定要给你们拖后腿的。” 胡茂德与于常林想的不同。 知青里出了林风这么个出挑的,他们以后工作量都能少些,这不是好事吗? 大家都是知青,对于这里的村民来说都是外人,更应该抱团。 在他看来,应该与林风拉近关系才对。 优秀不说,还这么谦逊,可比赵宏盛等人强多了。 一旁,方白薇嘟起了嘴。 “这黑瞎子早不来晚不来,偏偏在咱们下乡之前来!” “现在可好,天天住在脏兮兮的乡下人家里,难受死了!” “林知青,你是不是也想早点搬到知青点来?” 一想到等知青点修好之后,她和林风就都能搬过来天天见面,方白薇心里就忍不住小鹿乱撞。 林风摇了摇头。 方白薇的话有点太难听了。 什么乡下人、脏兮兮? 他觉得这些乡下人比她干净多了! 本来他是想尽快从周家搬出来的,毕竟他在周家给人家也添了不少麻烦。 最重要的是,他修炼需要一个清静的环境。 可这次来知青点,他发现知青点还不如周家呢! 知青们各怀心思,而且地方也小,人比周家还多! “我不急,只是过来看看。” 方白薇想起去村支书家里那两次看到的支书家里的伙食,马上明白过来。 支书家里吃的好住得好,林风不想走也能理解。 方白薇见其余人没往这边看,就凑到林风耳边,轻声道: “你这几天……怎么没来找我?” 林风不解道:“我找你干什么?” 方白薇跺了跺脚,羞赧道:“明知故问!” 她在火车上都表现的那么明显了,林风没拒绝她,不就是默认的意思吗! 还非要她说出口! 林风更懵了。 这方知青是不是脑子有什么毛病? 方白薇把头发撩到了耳朵后面,“林风……你和那个叫周什么梅的柴火妞……” 林风听到她叫周雪梅“柴火妞儿”,内心不知为什么涌出一股烦躁。 他不耐烦地打断:“你还有事吗?没事我就走了。” 说完,没等方白薇的回答,跟胡茂德和邓俊民说了一声,就转身走出了知青点。 这趟走下来,林风算是彻底断了搬到知青点的想法。 如果可能,最好还是独自住。 他之前问过周雪梅,知青是可以自己盖房子的,前提是所有花费都要自己掏。 还有就是盖房子只能开春之后,冬天是绝对不可能的,太冷了。 人冷,房子也冷。 泥巴刚和好就冻的邦邦硬,所以这里没人会在冬天盖房子。 这才刚刚入冬,开春还得等将近半年,林风等不起。 好在这件事还不急,知青点没修好之前,他都可以继续住在周家。 第57章 方白薇非要伐木 再回到周家,正好到了晚饭时间。 晚饭倒是不愁食材,周雪梅下午正好钓了鱼。 现在,全村都知道周雪梅是个钓鱼天才了。 林风准备给他们做点新花样,做个红烧鱼什么的。 却遭到了周家众人的拒绝。 “就做昨天的铁锅鱼!昨天我都没吃够!”周卫东道。 李秀娟也赞同,“对对,又香又下饭,我天天吃都吃不腻!” 周雪俊也道:“你们都吃到了,就我没吃到,林知青,你就再做一次呗!” 林风无奈,只得按照昨天的菜式,一模一样又做了一遍。 吃饭的时候,周大山一边吃着,一边担心方白薇过来找他。 他听说了今天白天方白薇在林班的食堂崩溃大哭的事,心里已经做好了准备。 但方白薇竟然没来。 与此同时的大队长陈富贵家。 方白薇敲响了陈家的房门,对大队长陈富贵说明了来意。 “陈大队长,林班食堂的工作我实在干不来,能不能把我安排到伐木组?” 陈富贵听说方白薇要放弃炊事员的工作要去伐木,差点笑出声来。 这方知青是不是脑子不好使? 轻轻松松的食堂工作不干,非要去干男知青都不乐意干的伐木? 他像是看傻子一样地看着她,“你为啥非要去干伐木?” 方白薇委屈巴巴道:“都怪周支书,明明伐木半天就能干完,却不给我安排这么轻松的工作。” “非要让我去做炊事员,大冷天的在冰水里洗菜,我的手都要疼死了!” “他就是故意针对我!” 陈富贵确认了,这方知青是真的脑子不好使。 他上下打量方白薇,方白薇虽然已经上了两天工,但身上穿的还是第一天来的时候从城里穿来的那套衣服。 粉色棉袄的袖口都是干干净净的,分明就是没干什么活。 不过,方白薇的家境一看就不错。 陈富贵想了想,缓缓道:“既然是你主动要求的,我作为大队长当然要考虑你的意见,这件事也不是不能安排。” “但是……你的工作一调动,我又要重新找人去做炊事员的活儿,这事……不太好办呐!” 方白薇听出了陈富贵的话外音,赶忙从贴身的衣服兜里拿出一个布包。 陈富贵看着她打开布包,里面是一沓钱。 光是大团结就有好几张! 方白薇抽出一张大团结,递给陈富贵。 “陈大队长,这件事就拜托你了!” 陈富贵接过钱,点了点头,“行吧,我尽力。” 等方白薇一走,陈富贵差点笑出声。 他当大队长这么些年,还从来没收过这么大的礼! 为了去伐木,竟然给了他一张大团结! 他做梦都要笑醒了! 真希望这样的傻子天天都有! 上工的第三天,林班的众人惊奇地发现,伐木的队伍中除了周雪梅,又来了第二个女同志。 方白薇竟然拿出现在了伐木组。 众人得知她竟主动放弃了人人羡慕的炊事员工作,而主动要求伐木后,纷纷用异样的眼光看着她。 这时候傻子常见,但这么傻的可不常见。 方白薇到了伐木组,才知道伐木是要二人组队的。 这时候所有人都有了自己固定的小组,没有落单的人了。 方白薇走到林风面前,撩了一下额前的头发,柔声道: “林知青,我第一天来伐木组上工,对这里都不熟悉,能不能请你跟我一组?” 林风还没来得及说话,却见周雪梅忽然挡在了他身前。 “不能!”周雪梅道。 “你不知道我跟林知青是一组的吗?” “就你这细胳膊细腿儿的,力气还没有小猫大,跟林知青一组不就是拖累他吗!” “快走开,别耽误我们干活儿!” 方白薇眼眶瞬间红了,她委屈巴巴地看了一眼林风,随后说道: “我只是问问林知青的意见,又没有逼他跟我一组,你为什么骂我?” 周雪梅看着她委屈的表情就是一愣。 昨天中午在食堂吵架的时候,她不是挺有战斗力的吗? 这会儿咋说两句就要哭了? 她顿时有些不知所措,“我没骂你,你别哭啊……” 方白薇却不看周雪梅,而是看着林风,等他的答复。 林风被两个女人盯着,感觉芒刺在背。 他看了看方白薇,又看了看周雪梅,硬着头皮道: “方知青,我跟雪梅已经磨合了两天,配合的很默契,我还不想换队友,不好意思啊。” 方白薇没想到林风竟然拒绝她。 她狠狠地瞪了一眼周雪梅,红着眼睛转身走了。 林风松了一口气。 他是不可能为了方白薇就放弃跟周雪梅组队的。 周雪梅是为了他才到林班做这么辛苦的工作的,人家不顾自己的身体地帮他,他要是这么抛下周雪梅,他成什么人了? 方白薇又去找了别的社员和知青,但都没人愿意跟她一组。 知青们本就力气小,更别说是女知青了。 像周雪梅那样强悍的女同志可不多见。 方白薇没了法子,最后找到了在归楞队伍里的赵宏盛。 “宏盛,现在只有你能帮我了。” “咱俩去伐木吧!伐木干半天就能干完,你干嘛还要在这里搬木头?” 赵宏盛虽然喜欢方白薇,可他又不傻。 他干笑着,“归楞挺好的,伐木太累了,我劝你也别去。” 方白薇疑惑道:“为什么你们都说伐木累?如果伐木那么累,为什么林知青总是能干半天就结束?” 赵宏盛哽住了,“这……” 他看林风不顺眼,当然不想说这是因为林风牛逼。 方白薇见他说不出什么,就强硬道:“你就跟我试一天嘛!” “要是咱们也能干半天就能赚二十个工分,那干一整天至少能赚到三十个工分了,能多分到不少粮食!” 周围归愣的社员和老知青们都是一脸无语。 要是伐木的工分那么好赚,他们还至于在这归楞吗! 都去伐木不就好了! 但赵宏盛确实有些心动了。 他一直瞧不起林风,自然也不觉得自己比他差多少。 要是真的能一天赚三十个工分,那他怎么也能分到十七八个工分,确实挺划算。 想到这,他就点点头,“行吧,那咱俩试试。” 第58章 再探林场 按林班的规矩,新手第一次伐木的时候都需要有老手带着的。 但现在这情况实在没人愿意带,那两个新手的组合也是没有办法的办法了。 不过还是有好心的社员过来指导了他们一遍。 即便如此,当方白薇和赵宏盛终于伐完一棵树之后,还是已经到了中午。 方白薇摘下手套一看,掌心通红一片,肩膀手臂也酸疼的抬都抬不起来了。 赵宏盛出的力气更多,此时累得靠在树桩上,连气都喘不匀了。 “方知青,你去找造材员过来划线吧!” 方白薇喘着粗气道:“你咋不去?我累死了,不想动!” 他们两个谁也不动,竟然就这么在地上休息了半个小时,这才去找造材员。 谁知,造材员走过来只是看了看,便道:“不合格。” “树枝没削,切口不平,你们选的树也不达标,太细了。” “不会伐木的话就去看看林知青是怎么弄的,不要自己乱搞!” “处理好再来喊我,这棵算你们的工分,要是下一回还是这样,那就不能再算工分了!” 二人欲哭无泪,却连跟造材员争辩的力气都没有了。 等他们处理好树枝,把切口削平,再喊来造材员的时候,已经是一点多了。 他们赶到食堂,却早就没了饭。 两个人又累又饿,瘫坐在了食堂的凳子上,再也没力气回去伐木了。 “林知青,雪梅,今天又这么早就完事了?” 一旁,社员们看着下工的林风和周雪梅,笑着跟他们打着招呼。 自从有了林风,他们伐木组的社员们工作轻松了不少,大家对林风心里都是感激的。 “今天又是满工分吗?”有社员好奇地问道。 林风点点头,“是的,我们这就回村子去了,你们好好干!” 这几天,林风也和大家熟悉起来了,工作的时候也能说笑几句。 方白薇和赵宏盛看着林风和周雪梅潇洒的背影,心中又是愤怒又是不解。 为什么林风他们一上午就赚了二十个工分? 而他们累死累活,大半天却只砍了一棵树? 还在造材员和记分员那里遭了不少白眼。 “我实在没力气了,要不咱们今天就到这吧!”方白薇气若游丝道。 她实在没力气继续了,只想躺着,什么都不想干。 赵宏盛也没力气了。 他心里万分后悔,为什么要答应方白薇去伐木! 累死累活大半天,赚的还没有归楞多! 另一边,林风回到了周家,琢磨着以后的打算。 林场的位置找到了,接下来该做些什么? 上次在林场虽然没有停留太久,但他也注意到了林场工棚住宿条件的恶劣。 虽然没看到他们的工作环境,但估计肯定不怎么样。 他需要先把家人们安顿好。 首先解决他们的基础生活问题,也就是吃饭睡觉。 但要是想长久地帮助姥爷他们,他空间里的那些东西和身上的钱可能还不够。 他需要更多的钱和物资。 靠赚工分换钱肯定是不现实的,就算他累死累活拼了命赚工分,也不见得年底能多分几块钱。 还会把身体给累坏,十分不划算。 他必须要想一个能长久赚钱的路子才行,不过目前还没什么思路。 靠山村在山窝窝里,交通和通信都不便,去一趟县城来回都要一整天! 更何况这时候经济制度管理严格,想做点小生意都不行。 除非去黑市倒卖点农产品什么的。 可他连块自留地都没有,上哪去找农产品去? 八卦盘里倒是有块闲置的灵田,可惜他没有种子。 再说,就算他有农产品,跑到县城去倒卖,又折腾、赚的又少! 他得想一个更好更方便的赚钱路子。 想了一会儿,林风甩了甩头。 眼下最要紧的还是修炼,解锁更多的技能,说不定就能找到彻底解决眼下困境的方法。 今晚还要去林场找姥爷,他必须抓紧时间修炼。 这天半夜,林风趁着周家人睡着,再次偷偷溜出门,来到了黑瞎子岭山脚下。 他刚要钻进山,却忽然看到从林子里钻出来一个人影。 “雪梅?你怎么在这?” 林风惊讶地发现,来人竟是周雪梅。 “我……我睡不着,出来溜达溜达!” 林风一阵无语。 现在可是大半夜啊! 大半夜的,一个女孩儿来山里溜达吗? 周雪梅也觉得这个理由太过离谱,她揪着自己的长辫子纠结半天。 最后决定摊牌。 “我担心你一个人半夜上山有危险,我是来给你带路的。” 林风心里一突,“你怎么知道我要上山?” 周雪梅低下头,小声道:“前天半夜你从我家里出去,应该就是来黑瞎子岭吧?” “前天下午你说让我教你打猎,是不是就是为了打听黑瞎子岭的事?” “本来我还不确定,但昨天下午你说要自己走走,我就知道,你肯定是在找路。” “你找的是林场吧?” 林风半晌没回答。 他没想到周雪梅竟然如此聪明,把他的想法猜的明明白白。 周雪梅见他不说话,低下头小声道:“你放心,我不会跟别人说的。” 她转过身打开手电筒,小声道:“走吧,早去早回。” 林风跟着周雪梅,心里忽然涌上一股愧疚之情。 这时候政治作风问题太过严重,这两年风声正紧。 要是被人知道他有个姥爷就在隔壁林场下放,不止是林风,可能跟林风走的近的周家也要遭到牵连。 如果这件事被有心之人利用传了出去,周大山的村支书肯定是干不下去了,可能整个周家都要遭殃。 他并非是想故意瞒着周雪梅的,实在是无奈之举。 可他确实在周雪梅不知情的情况下利用了她,以打猎的名义套她的话,肯定伤了她的心。 但林风没办法解释。 只能沉默地跟着周雪梅的脚步。 林子里实在太黑了,林风虽然昨天白天走过一次,但在此时让他再走,他也不敢保证他能再找到地方。 周雪梅步伐坚定又快速地带着林风往山顶走去,一路上都没有说话。 林风只能听见她的喘气声。 等快要走出林子的时候,周雪梅道:“你去吧,我在这里等你。” 夜晚的大兴安岭气温是一天中最低的时候,山里的气温就更低了。 林风不忍心让她在这干等,便道:“你先回去吧,回去的路我找得到。” 周雪梅看了他一眼,没有跟他争,而是点点头,“行,你去吧。” 林风这才放心地往林场的工棚走去。 第59章 还活着,真好 林场的工棚里。 张守正和儿子儿媳没有睡觉,而是在漆黑一片的棚子里焦急地等待着。 “承宗,小风真的会来吗?这么晚了他还没过来,不会出什么事吧?”曹淑兰满脸担忧。 张承宗也急的在屋里来来回回地转圈。 “小风要是不想被人发现,就不能从正门走,这周围都是山,路又难找,很容易迷路。” “他自小在城里长大,哪里知道山里的情况!听说黑瞎子岭上是真的有黑瞎子,一巴掌下去能打死人的!” 张承宗说着,一下子站了起来,“不行,我得去周围找找看。” 张守正拦住他,悠悠道:“周围的山路你熟悉?” 张承宗摇摇头。 他们来这里两个月,每天天刚亮就出去上工,天黑透了才能回来休息。 吃饭上厕所都有人看着,哪里有机会去山上转? “路你都找不到,你去哪里找小风?” 张承宗只得又坐了下来。 曹淑兰给安安身上又铺了一些干草,频频往门口张望,“小风身体本就瘦瘦弱弱的,这大冷天的赶过来,不会生病吧?” 她这会儿又怕林风不来,又怕他来。 怕他不来是他们许久没见过林风了,确实想见见他。 怕他来是担心外面这么冷的天,林风过来太过辛苦。 张守正吸了口烟斗,他倒是一点都不急。 “小风那么聪明,过来的话肯定会穿的严严实实的,不要担心。” “林场管理这么严,小风肯定会等林场所有人都睡着的时候再过来,估计快了。” 正说着,他们忽然听见棚子外面响起了轻轻的咳嗽声。 曹淑兰心里一紧,随即马上反应过来。 她轻声问道:“是小风吗?” 林风在门外轻声道:“舅妈,是我。” 曹淑兰赶紧打开门,一看,竟真的是林风。 她强忍激动的泪水,轻声道:“快进来,外面冷。” 屋里的张承宗赶忙点上了蜡烛。 等一进到屋里,林风放下手里提着的大包,摘下帽子和围巾,大家才看清了林风的样子。 曹淑兰的眼泪一下子就掉了下来。 “小风又瘦了。” 张承宗也用拳头捶了一下林风的肩膀,“你小子,还真的找到这儿了!”眼眶却一下子就红了。 林风捶了回去,“你也不看看我是谁外甥,这点小事还能难得住我吗?” 他看向舅舅和舅妈。 他们都还停留在上一世他记忆中的样子,只不过比他记忆里瘦了许多,还老了一些。 现在他们二人活生生地站在他面前,林风心里说不出的踏实。 舅舅和舅妈在一定程度上在扮演了爸妈的角色,是真正对他好的人。 曹淑兰擦了擦眼泪,把他往屋里拽。 “你姥爷等着你呢,快来看看他!” “我跟你舅舅让他先睡,等你来了再叫醒他,他不干,非要等你!” 张守正脸上闪过一丝尴尬,“瞎说!我是白天睡多了,晚上睡不着。” “才不是故意等这个臭小子!” 林风将视线落在坐在草席上的老人身上。 老人年纪六十多岁,头发有些凌乱,脸颊瘦削。 但一双眼睛却是锐利无比,十分有光彩。 他虽身处这四处漏风的破烂工棚里,穿着缝着补丁的工装,却依旧身姿笔直,坐在那里就隐隐给人一种压迫感。 虽然六十多岁了,但头上一根白头发都没有。 在张守正的记忆里,他们二人不过两个月不见。 可是在林风的记忆中,上次见到张守正,却是上辈子的事了。 林风小时候,张守正担心后妈对他不好,就把他接到身边教养,一切都给他最好的。 长大后,张家遭了难,张守正担心他的事会牵连林风,在第一时间登报跟林风断绝关系。 后来林风被苏小曼和陈卫国陷害,被送去西北劳改,张守正也在知情的第一时间拼了命的找各种关系。 就在林风快要撑不下去的时候,是张守正拼尽全力把林风捞了出来。 但与此同时,张守正断了所有的人脉,彻底没了回城的机会,在大兴安岭的小山村里永远地闭上了眼睛。 这个老人一辈子对他好,为了他奉献出了一切。 而林风最终连他的最后一面都没有见到。 两世的遗憾加在一起,面对着眼前的老人,林风忍不住眼眶红了。 “老头儿,你还活着,真好。” 张守正眼睛一瞪。 “小兔崽子!才两个月不见,你就盼着我死了?” 林风笑着走上前,上上下下打量着张守正,“身体还好吗?” 张守正掩饰住脸上的情绪,“我的身体你还不知道吗?” “一年到头连感冒都没有一次!” 林风不信,“看你脸色不好,生病了?” 爷孙二人很少有这么互相温情问候的时候,张守正感觉有些别扭,但还是道:“没啥事,之前有点着凉。” 曹淑兰说道:“之前你姥爷和安安都感冒了,多亏了你昨天送来的药,你姥爷今天比前两天好多了!” “安安还发了烧,吃了你送来的药,今天早上就退了烧。” 林风这才看到草席上的安安,他赶忙走过去查看。 上一世他自从跟安安在京城分开之后,就再也没见过他。 想到上一世安安最后病死在林场的结局,林风忍不住心中一阵抽痛。 安安生了一场大病,身体虚弱,已经睡了一整天。 这时候听到动静,慢慢苏醒了过来。 他睁开眼就看到了林风,迷茫道:“爸爸妈妈,我是不是死掉了?” “我好像看见表哥了。” 林风掐着安安的小脸,“小家伙,瞎说什么呢!” “你活的好好的,你表哥我也活的好好的!” 安安惊呼一声。 随即又担心自己声音太大,赶紧捂住了嘴。 他小声道:“真是表哥吗?!” 他一直病着,并不知道昨晚林风过来送药的事。 林风感觉到安安身体在轻微发着抖,意识到他的病还没好利索。 他起身打开带来的大包裹,在里面拿出一条棉被,盖在了安安身上。 安安果然不抖了。 跟林风说了没几句,他就又睡了过去。 第60章 确实成熟了 林风这才有空四下打量着姥爷他们居住的工棚。 说是工棚,就真的只是一个棚子,连个屋子都算不上。 整个棚子也就十几平米,住着三个大人一个小孩,十分拥挤。 棚子四处透风。 外面吹大风,棚子里面吹小风。 寒风顺着缝隙往屋里灌,完全没有保暖性。 而张守正他们没有棉袄棉鞋,身上穿的还是当初被带走时候穿的秋装,外面套着一件林场的旧工装。 工装上打着不知道多少个补丁,袖口都磨的黑亮。 整个屋子里连个床都没有,盖的铺的都是干草。 这东西也只能算是聊胜于无,在这个四处透风的棚子里,哪怕盖着厚棉被都要冻的发抖。 好在屋里点着一个火盆,要不然估计他们早就冻死了。 火盆上架着一个锅子,锅里应该是他们上一顿剩的食物。 锅里飘着一点野菜,除了几根叶子以外清澈见底。 “你们每天就吃这个?”林风问道。 曹淑兰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林场这边不比家里,条件肯定要艰苦一些。” “白天林场的食堂是要供饭的,但每天只供一顿,根本吃不饱,大家就早起一些去附近挖一点野菜回来补一补。” “挖点野菜回来补一补”,这句话让林风的心里一颤。 曾经的张守正是京城有头有脸的人物,就连那些政商大佬见到他都要尊称一句“张先生”。 凭着一身本领,张守正赚下一身家业,在京城也算得上是人上人。 虽然张守正是个风水先生,干的不算是什么正经事,但他却让唯一的儿子张承宗走上了“正途”。 他全力培养张承宗,张承宗也争气,大学毕业后到京城大学教书,年纪轻轻就已经是京城大学的教授了。 舅妈曹淑兰同样是京城大学的教授,二人在校园相识,已经结婚十年。 七年前,他们有了安安,全家人都很疼爱他。 曾经的张家,什么富贵没享受过? 林风从小就吃遍了京城的馆子,出门都是坐小轿车。 可曾经光鲜亮丽的舅妈,竟然用野菜补身体! 林风心里一阵难受。 “小风,你哪里来的棉被?” 曹淑兰的话打断了林风的思绪。 “这是我在哈市买的,特地给你们带的。” 曹淑兰哽咽着道:“这大老远的拿这么大一包东西过来,真是苦了你了。” 曾经的林风就是个无忧无虑的小少爷。 从小锦衣玉食的他,哪里愁过这些生活琐事? 如今却要一个人背着这么大堆东西,跑进深山里面看他们,曹淑兰心疼不已。 林风看着瘦弱的曹淑兰,心里也是一阵难过。 “舅妈,我这算什么苦,你们在这里才是真的受苦。” 张守正问道:“你是怎么找到我们的?怎么来的这里?” 这个问题在他们心里压了两天,三双眼睛齐齐地望向了他。 林风只得老实交代:“我下乡了,就在黑瞎子岭对面的靠山村。” 张承宗一下子站了起来,“下乡了?!” “为什么?那你的工作呢?” 林风赶紧示意他们别急,然后把事情的前因后果解释给他们听。 听说林风是为了他们才主动下乡,三人的心里酸涩极了。 两个月前,林风还是一个前途无量的大学生,有人人羡慕的好工作。 可现在,林风却为了他们,放弃了大好前程。 张守正抹了把脸,心里被愧疚和苦涩填满了。 “都怪我……都怪我啊……” 林风赶忙道:“不是的,你别这么说,这是我自己的决定。” “现在城里也不太平,我就算现在不下乡,估计以后也逃不过去。” “再说,这件事怎么也怪不到你头上,那些人以封建糟粕的名义抓你,可是你早就已经金盆洗手,那些人又凭什么因为你十几年前干的事抓你?” “这件事肯定有猫腻,估计是有人在背后使力,不然无论如何都不能解释。” 张守正想了想,说道:“这两个月我也反反复复回忆这件事的过程。” “我的想法跟你一样,一定是有人故意针对我,可我想来想去都想不出这个人是谁。” “这十几年我深居简出,从来不过问行业上的事,到底是谁会这么看不惯我,一定要置我们家于死地!” 林风安抚道:“你别急,我们早晚能把这个人抓出来。” 张守正叹了口气。 “我这辈子活够了,可你们还年轻……总归是我连累了你们,我这心里……实在难受。” 看平常总是满脸笑容的老头儿此时满脸挫败的样子,林风心里万分难受。 他走到张守正面前,蹲下身,将手放在他的膝盖上。 “老头儿,我主动下乡就是为了咱们一家人在一起。” “不管有多苦多难,只要咱们一家人还在一起,就一定能挺过去的。” 张承宗双眼通红,眼中却闪着光。 “小风说得对!只要咱们一家人还在一起,不论什么困难,我们都能挺过去的!” 曹淑兰也道:“小风既然为了咱们放弃了京城的工作,大老远的过来了,哪怕是为了小风,我们也要好好活下去!” 张守正看着三人都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他的负面情绪也被冲淡了不少。 “对,不能让小风白付出,我们得好好活着!” 见三人恢复了精气神,林风招呼大家把他带来的东西拿出来。 看林风刚刚拿出一条棉被已经够让大家震惊了。 没想到林风又拿出了一条棉被,还有四件棉大衣,四双棉鞋。 “安安的鞋码我买的大了一些,到时候给他多套两双棉袜子。” 曹淑兰满脸惊喜,“小孩子几个月就长大了,今年穿着大,明年就正好了。” 林风又掏出几双棉袜子,接着是面粉、大米、土豆,还有两包挂面,几罐麦乳精。 “这些东西你们藏好,别被林场的人发现了。” “被子上面也盖好干草,别被人看到。” 三人连忙点头。 最后,林风在袋子里头又掏出两个化肥袋子。 “这是……”曹淑兰没明白。 “把这些袋子剪开,挡在漏风的地方,要不然屋里四处漏风的,热乎不起来。” 曹淑兰接过袋子,欣慰道:“小风长大了,两个月不见,成熟了好多。” 林风心想,可不是,按他前世的年纪来算,他此时确实是成熟了几十岁。 曹淑兰满脸心疼,“带着这么多东西翻山越岭的,一定累坏了吧?” 林风摇摇头,“不累的”。 他是到了林场之后,才在没人的地方把这些东西拿出来的,一点都不累。 第61章 舅妈的危机(加更!求加书架!求好评!) 张承宗看了看被子和棉袄,又看了看那堆食物,问道:“买这些东西花了不少钱吧?” 林风道:“是花了不少钱,不过这钱都不是我的。” 他把林建国和陈秀芝,以及苏小曼和陈卫国的事简单说了一遍。 张守正气的直拍大腿。 “林建国这个猪狗不如的东西,连亲儿子都这么算计!当初我就不该把闺女嫁给这么个畜生!” 林风怕老头儿气出个好歹,赶忙给他顺气。 “你别急,我从他们那拿了这么多钱,够他们气一段时间的了。” “一千来块钱就算给他们教训了?那真是太便宜他们了!”张承宗气的捏紧了拳头。 “等我出去之后,非要找林建国那个王八蛋好好算算账!” “当年姐姐的死、还有欺负小风的账,我都要跟他讨回来!” 林风不能说他把林家和陈秀芝娘家、还有陈秀芝的私房钱全都搞到手了,已经为自己报了仇。 他不能轻易暴露系统的存在,只能安慰张承宗。 “舅舅,别因为这种人气坏了身体,不值得。” 林风这头刚安慰好舅舅张承宗,那头张守正也开始冒火。 张守正瞪着林风,“还有那个苏小曼!” “我早就说那姑娘心术不正,你非要围着她转!” “结果呢!差点被人戴了绿帽子!” 林风低头认错,这确实是他识人不清。 当初老头儿三番四次劝他,他非但不听,还觉得老头儿管得多。 事实证明,老头儿看人的眼光确实精准。 “对了老头儿,京城的那些房子,我委托给郑叔租给政府了。” 张守正想了想,然后点点头,“郑家我放心,租给国家也确实是个好办法。” “咱家现在这个情况,那些房子留在手里早晚都是祸害。” 他火气消了不少,欣慰地看着林风,“你确实长大了。” 一家人又聊了好一会儿,林风这才准备离开。 “路上小心,让你舅舅送送你。”曹淑兰满脸不舍道。 “行,我这就走了,黑瞎子岭上雪太厚了,我下次过来不一定是什么时候,你们一定好好照顾自己。” 张承宗跟林风出去之后,林风突然问道:“舅舅,你们在林场这段时间有没有遇到什么麻烦?” 之前有张守正和曹淑兰在,林风不方便问,便想着单独问问舅舅。 张承宗犹豫了一会儿,这才开口道: “你现在长大了,我也不怕说给你听。” “一开始我们只是环境不适应,后来天气越来越冷,你表弟和姥爷就开始生病。” “除此之外……这几天有个副厂长经常有事没事喊你舅妈去他的办公室,言语上不太干净。” “你舅妈说,上次副厂长骚扰她的时候,有个叫汪树荣的帮了你舅妈,在那之后,副厂长就收敛多了。” “这个汪树荣在平时工作的时候也帮了我们不少,他自己还有个小孩要照顾,却还尽心尽力地帮助我们,真是个好人。” 林风没想到舅妈竟然遭遇了这样的事。 更没想到他在火车上无意间救的“大佬”,竟然真的来了这个林场,还帮助了舅妈。 想起上一世舅妈的自杀,他突然意识到很可能跟这个副厂长有关。 舅妈曹淑兰虽然平时有些多愁善感,但绝对不是会轻易放弃生命的人。 而且还有表弟安安在,安安是她的宝贝疙瘩,她是绝对不可能轻易抛下安安自杀的。 只可能是有外力的逼迫,这个“外力”多半就是副厂长了。 “这件事你舅妈今天才跟我说,估计是怕我冲动。” 张承宗的脸上闪过一丝阴狠,“说实话,我打算明天找机会给副厂长一点颜色看看。” 林风赶忙道:“舅舅,你千万别冲动!” “你们在林场本就生活艰难,要是再得罪了副厂长,那以后就更难过了。” “要是你失手把人怎么样了,那安安怎么办?舅妈怎么办?老头儿怎么办?” 张承宗抹了一把脸,“道理我都懂,可我真的咽不下这口气啊!” 林风拍了拍张承宗的肩膀,“舅舅,我理解你的心情。” “可是我就算离你们再近也不能经常过来,姥爷、舅妈和安安都指望着你,要是你出了事,他们三个可就真活不下去了!” 为了阻止张承宗,林风故意说的很严重。 果然,张承宗的心情渐渐平静了下来。 “小风,我答应你,我不会做冲动的事的。” 林风这才放下了心,说道:“别担心,我们家的人不会被人白白欺负了的。” 他又问道:“那个副厂长叫什么名字?” 林风的心是放下了,张承宗的心又提了起来。 “小风,你劝我不要冲动,可是你也不能冲动啊!” 林风摆摆手,说道:“我不会做傻事的,我只是打听打听情况。” 张承宗盯着林风看了一阵,见他真的没有那个意思,这才说道: “那人叫吴大勇,是林场管后勤的副厂长,负责给我们分配工作。” “他很好色,经常对林场的女工下手,不过那些女工要么惧怕他的权利,要么为了名声,没一个人敢告他。” 林风点点头。 这样有明显缺点的人倒是不难对付,只是副厂长的身份有些难办而已。 他想了想,从空间里掏出一个东西,递给了张承宗。 “这是……录音机?你怎么随身带着这东西?” 林风解释道:“这是我之前学外文的时候老头给我买的,我担心下乡太无聊,也不方便带书过来,就把这东西带来了。” 张承宗点点头,又问道:“那你给我干什么?” 林风道:“吴大勇仗着自己手里的权利,以为别人抓不到他的把柄,那我们就偏要抓到他欺负妇女的证据!” 张承宗明白过来,“小风,你的意思是让你舅妈拿着录音机,录下吴大勇犯罪的证据?” 林风摇摇头,“这样太危险了,不能保障舅妈的安全。” “我多给你几盘磁带,你把这个偷偷放到他的办公室里。” 张承宗这才明白林风要做什么。 他不禁竖起大拇指,“好,这样就不信还抓不到他犯罪的证据!” 吴大勇担心自己做的事被别人看见,每次做坏事都是在他的办公室里。 如果能录下他犯罪的证据,那就可以拿着证据直接举报他! “舅舅,你回去吧,我这就走了。” “行,那你路上慢着点。” 告别了张承宗,林风独自一人往山里走去。 还没走几步,他忽然看见林子里闪过一束光。 他心里一紧,赶忙闪身躲在了树后。 第62章 还不是为了你! 那人却忽然出声,“林风?” 林风定睛一看,那人竟是打着手电筒的周雪梅。 “雪梅?你怎么还在这?” 周雪梅睁着眼睛说瞎话,“你走之后,我去看了昨天下的套子,正好又走到这边来了。” 林风心里涌上一股暖流。 他知道周雪梅是故意在这里等他的。 这个表面上大大咧咧的小妮子,其实内心又温柔又细腻。 哪怕心里在偷偷生他的气,也还在是担心他。 周雪梅淡淡道:“走吧,挺晚的了,你回去还能再睡一会儿。” 透过手电筒的光线,林风发现周雪梅的脸已经冻得通红。 他解下脖子上的围巾,叫住周雪梅。 “等等。” 他趁机把围巾围在了周雪梅的脖子上。 周雪梅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林风已经贴在了她的近前。 她下意识地没有躲避。 这是除了上次林风救她以外,他们离得最近的一次。 可林风救她的时候,她好巧不巧地晕了过去。 所以在她的记忆中,她从来没有离林风如此近过。 独属于林风的味道瞬间包围了她的全身。 她的心砰砰地跳着,大脑一片空白。 林风把围巾给周雪梅围好,看她呆愣愣地不说话,还以为她是冻傻了。 “暖和点没有?” 林风这才注意到,周雪梅的手上也没有戴手套。 他脱下手套,摸了摸周雪梅的手。 周雪梅出来的匆忙,只顾着拿手电筒,忘了手套的事。 这会儿手已经冻得冰凉。 林风用双手包裹住周雪梅的手,用掌心的温度帮她暖手。 周雪梅被林风这一连串的动作惊呆了。 虽说东北这边的民风相比于其他地方要稍微开放一些,可青年男女这样手拉手还是有些过界的。 明知道林风只是在帮她暖手,可周雪梅还是忍不住脸颊烧得通红。 林风忍不住埋怨道:“出门怎么不戴围巾也不戴手套?你前几天掉进冰窟窿还发了烧,怎么还这么不注意身体?” 听着林风略带责备的话,周雪梅心里一阵委屈。 她脱口而出道:“我这样……还不是为了你!” 话一说出口,她就有些后悔了。 她发现这句话带着一丝哭腔。 林风一怔,他看向周雪梅。 她脸颊通红,双眼含泪,那双美眸里有着让他心惊的情绪。 周雪梅赶忙低下头。 她觉得自己刚刚说的话有些太过了,担心林风多想,她小声道: “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说……我是说……” 她大脑一片空白,根本不知道要说什么。 她第一次喜欢上一个人,第一次离男人这么近,第一次被男人亲,第一次被男人握着手。 她的心早就乱了。 平常能言善辩的嘴,此时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了。 林风觉察到她的情绪,在心里默默叹了口气。 他把自己的手套戴在周雪梅的手上,又帮她整理了一下围巾。 “别多想了,这里太冷,我们先下山。” 山上不知什么时候下起了小雪,地上冻硬的泥土上覆盖了薄薄一层雪花,稍微不注意就会滑倒。 林风索性直接牵住了周雪梅的手。 虽然隔着厚厚的手套,但周雪梅还是感觉到一阵心慌、一阵甜蜜。 上山时候心里的那点气,早就消失的无影无踪了。 回到家,周雪梅脱下围巾和手套还给林风,刚准备回自己屋,却被林风拦住了。 “今晚在山上冻了这么久,你要是回去直接睡下,明天估计要生病。” “去厨房,我给你煮点姜水喝。” 周雪梅在心里拼命对自己说“快回屋”、“不能大半夜的孤男寡女共处一室”。 可身体好像由不得她了,等她反应过来,已经站在了厨房。 林风已经把水壶坐在了灶台上,给灶台引了火。 水坐在炉子上烧着,厨房里也渐渐暖和起来。 周雪梅先开了口。 “那个……你去林场,是因为你家人在那里吗?” 既然周雪梅已经知道了,林风也没必要隐瞒。 他点点头,“没错,他们被下放,就在林场。” “他们成分不好,我不说……也是怕你们多想。” 周雪梅赶紧摆手,“我们哪里会多想。” “我们村里人不像你们城里人那么多弯弯绕绕,什么成分什么阶级的,我们不懂。” “我只知道,大家都是一样的人,只要没杀人放火,没去偷别人家苞米,那就不是坏人。” 林风看着周雪梅亮晶晶的眸子,知道她说的是心里话。 他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前世,因为被打上了坏分子的标签,他跟他的家人一辈子都毁了。 下放、劳改,这是他们前世斗争了一辈子的东西。 他们的整个人生都被改写,前途彻底没了希望,甚至因此送命。 在普通人看来,被下放被劳改的就是坏人。 而在周雪梅看来,只要不偷邻居玉米、不杀人放火,那就不是坏人。 这个傻妮子。 周雪梅更在意的是其他的事。 “那……你之前说你父母都不在了……是真的吗?” 林风一愣,这才想起他曾经对周家人说过他父母都去世了。 他解释道:“我妈确实不在了,她在我出生后没多久就去世了。我爸还活着,不过我跟他已经彻底翻了脸。” “我爸二十年都没管过我,我是在姥爷身边长大的。” “前段时间我爸来找我,让我把工作让给我后妈生的弟弟,我没干,直接把工作给了我最好的朋友,然后就报名了下乡——” 正说着,他突然听到一阵抽泣声。 抬头一看,他傻了眼。 周雪梅竟然哭了! “你……你这是怎么了?” 周雪梅用手抹了一下眼睛,“你太可怜了……我没忍住……” 她是家里最小的孩子,还是唯一的女生,父母和三个哥哥都很宠爱她。 她不敢想,林风这样母亲早逝、父亲偏心的人,是怎么长大的。 一想到林风这些年受的苦,她就忍不住想哭。 林风有点尴尬。 他说这些是因为把周家和周雪梅当成了自己人,周雪梅待他这么好,他不好意思再隐瞒。 但是被一个女人心疼……他还真不太习惯。 “咳,”他轻咳一声,“我倒是没受什么苦。” “我姥爷和舅舅舅妈对我很好,我并不觉得我比别人少了什么。” “那在林场的,是你姥爷吗?” 林风点点头,“我姥爷和舅舅舅妈、还有我表弟都在那里,我今天就是过去看他们的。” “我三哥经常跑林场送木头,他说那边的工人过的挺苦的,你家里人还好吗?” “还行吧,就是不太适应这里的气候。” “下次我从家里弄点吃的,让我三哥给他们送过去吧!” 林风赶忙拦着,“可别!” “我姥爷他们毕竟是下放人员,别让你三哥去找他们,会给你们家惹麻烦的!” 第63章 把话说清楚 周雪梅见他说的认真,也只好熄了火。 二人说话的时候,炉子上的姜汤煮好了,林风给周雪梅倒了一碗,又给自己也倒了一碗。 喝过姜汤后,周雪梅便回了屋。 林风回屋之后躺在床上,心绪复杂。 就算他再迟钝,也看出了周雪梅对他的心思早就超出了报恩的界限。 说实话,他也不讨厌周雪梅,甚至还有点喜欢。 周雪梅长相漂亮,身材更是好,最重要的是性格很合他的心意。 可如果娶了周雪梅,就要一辈子待在乡下,永远也回不了城了。 他对京城的一切倒是没有什么留恋的。 经过前世一遭,他对于金钱也没有太多欲望。 但也不代表他就愿意安安心心窝在小山村一辈子。 更何况还有张守正和舅舅一家人。 林风这一世最大的愿望就是能跟家人在一起,不再重蹈上一世的遗憾。 可想起周雪梅眼睛红红的样子,林风心里又是一软。 算了算了,不想了,还是修炼吧! 女人只会影响我修炼的速度! 第二天再上工的时候,林班的众人惊讶的发现,方白薇竟然又换了岗位! 这次,她不是炊事员、也不是伐木工,而是检尺员。 就是负责在树木经过伐木、造材之后,负责测量木材的体积、登记数量的工作。 这个岗位需要识字和算数,是知青们争抢的技术岗。 大家见这个岗位的人变成了方白薇,忍不住把目光落在了胡茂德身上。 这个岗位先前正是由他负责。 胡茂德脸色阴沉似水,他把方白薇拉到没人的角落,问道:“你给了大队长多少钱?” 他先前是用了整整十元钱才换来的这么一个轻松的岗位! 谁知道方白薇一来,就轻轻松松地把他的岗位夺走了! 方白薇也没什么好瞒的,“这个岗位我花了五十元!” “你也别觉得不平衡,你要是不乐意,去找大队长花更多的钱买回去呗!” 胡茂德一愣,“一个工作,你花五十块钱买?” “这又不是城里,花这么多钱买一个林班的工作,你疯了吗?” 方白薇斜了他一眼,不屑道:“我觉得值就行了,之前那些洗菜喂牛的活儿我是一点都干不了,我看你挺清闲的,所以就看上了你的工作。” 反正她家又不缺钱! 方白薇把抢别人的工作这件事说的这么平常,让胡茂德一时间都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人家不差钱、乐意花钱买个林班工作,他又能说什么? 方白薇走后,于常林小声问胡茂德:“茂德,你接下来准备咋办?再去找大队长换个岗位吗?” 胡茂德摇摇头,“大队长就是个贪得无厌的小人!再找他安排工作,他说不定过两天又把工作给了别人!” “我不走后门了,我准备去伐木。” 于常林跟胡茂德是最早到靠山村的知青,二人关系很好,无话不谈。 于常林劝道:“伐木太累了,要不你跟我去归楞吧!” 胡茂德不想去,“新来的男知青基本上都在归楞组,这次来的新人不好管,我看你每天被赵宏盛折磨的也是够呛。” 一提起这个,于常林也是直叹气。 他每天的工作已经够累了,可偏偏在工作任务最重的时候又要带新人。 本以为来了帮手是好事,可除了邓俊民勉强还行,朱浩然和赵宏盛两个简直是帮倒忙! 一个没注意,就要么伤到别人,要么伤到自己。 于常林作为归楞组的老人,又要忙自己的任务,又要看着这几个新来的知青,简直身心俱疲。 胡茂德趁机劝道:“你不如跟我去伐木吧,反正伐木组永远都缺人,大队长不会不同意的。” “据我这两天观察,自从有了林知青之后,整个伐木组的效率提高了不少。” “我还听见有社员在私下聊天,希望林知青能每天多工作一会儿,再帮他们减少点工作压力。” “我感觉……有了林知青的加入,伐木不再是整个林班最累的岗位了。” 于常林想了想,说道:“我就不去了,我在归愣组挺好的。” 胡茂德一眼就看穿了他的想法,“是因为赵宏盛吧?” 于常林脸上闪过一丝尴尬。 其他知青们这些年来来回回,只有他跟胡茂德一直待在知青点,二人早就是朋友,没什么好隐瞒的。 “赵宏盛对我不错,去公社买什么都给我带一份,我要是就这么把他扔下了,确实不太仁义……” 胡茂德叹了口气,说道:“他上赶着跟你搞好关系是为了什么,你还看不出来吗?” “这群新来的知青里面,林风是最出挑的,伐木组人人都夸他。” “最差的就是这个赵宏盛,整天嘴上不闲着,干活却是最慢的!” 于常林摸了摸鼻子,知道胡茂德说的是实情。 可赵宏盛给他带的那些吃的用的可是实实在在的。 上次赵宏盛请假去县城买棉衣,还专门给他带了国营饭店的包子! 这简直比自家媳妇儿还贴心了! 不过于常林没有媳妇儿就是了。 见于常林铁了心不跟他去伐木,胡茂德也就不再劝。 “你不跟我去伐木没关系,但作为兄弟,我还是要劝你一句,那个赵宏盛不是个聪明的,你小心别被他坑了!” 说完这句话,胡茂德就去了伐木队伍。 有了胡茂德的加入,伐木组的工作压力更小了,大家也终于能在工作的时候聊点闲天。 大家对林风的态度也从最开始的不看好,也变成了欣赏甚至愿意主动交好。 只要能跟林风处好关系,说不定他会愿意传授一下伐木的要领。 谁不想早点下班呢? 早点回家享受老婆孩子热炕头不舒服吗? 林风和周雪梅还是按照原来的速度伐木。 根据前面几天的合作经验,他们现在已经得心应手。 只不过因为昨晚的事,二人之间的气氛多了一些变化。 好像相处更自在了一些。 中午热饭的时候,周雪梅又碰到了方白薇。 周雪梅不想搭理她,她却直接挡住了周雪梅的去路。 “柴火妞儿,我之前跟你说的话你没听进去是不是?” “那我再说一次。” 她靠近周雪梅,用手指一下一下点着周雪梅的胸口。 “你——给我——离林风——远一点!!” 第64章 周雪梅的担忧 方白薇上下打量着周雪梅,然后一脸嫌弃地皱了皱鼻子。 那么丑的棉袄,周雪梅是怎么好意思穿在身上的? 她低下头,正好看到周雪梅拿着饭盒的手,上面满是冻疮和茧子,嫌恶地后退了一步。 她抬起手,欣赏着她养尊处优照顾的白白嫩嫩的手指,悠悠道: “林风这样优秀的人就该跟我在一起,而不是你这样的乡下人。” “你黏着林风有什么用,他怎么可能看得上你?” “我长得好看,父母是在京城当官的,家里有花不完的钱。” “明年我就让我父母安排我跟林风返城,让他们帮林风铺路,保证他一辈子都顺风顺水的。” “你呢?你们一家人连饭都吃不饱,要是林风真的跟你在一起了,你让他天天跟你们吃萝卜白菜吗?” “你要是真喜欢他,就不能让他一辈子窝在这个小山村里。他一个大学生,要是真的跟你在一起,那他这辈子都毁了!” 周雪梅一开始还满脸愤怒,但后来,她的表情渐渐变了。 她竟然觉得方白薇说的有些道理。 是啊,林风这样的人,怎么能让他一辈子窝在一个小山村里? 这跟把鸟儿折断翅膀有什么区别? 可要是让她真的放弃林风,她真的不甘心! 她从来都没有这么喜欢过一个人,以前没有,以后也不会有。 要是真的不争取一下,那她一辈子都会后悔的! 她仰起头,看向方白薇,“林风怎么想我不知道,他选不选择我都无所谓。” “但是要我离他远一点,我做不到。” “你说你家里条件好,能让林风顺风顺水过一辈子……那你怎么会来这里?” “你那么牛,不应该在京城当你的大小姐吗?!” 方白薇彻底火了,“柴火妞儿,你真是给脸不要脸——” 说着,她扬起手,就要给周雪梅一个巴掌。 就在这时,突然有一只手用力抓住了方白薇的手腕,让她动弹不得。 周雪梅以为这巴掌是躲不掉了。 没想到再睁开眼,却看见林风站在她的身前。 林风经过修炼,五感早已得到强化。 他的位置离她们的位置本就不远,将这场对话从头听到了尾。 本来他想着,女人之间的事情他不好掺和,但方白薇的话实在有些过了。 而且她竟然想对周雪梅动手,林风才不得不站了出来。 方白薇见是林风出现,表情变了又变: “林风,事情不是你看到的那样,是这个柴火妞儿先骂我——” 林风怒吼道:“够了!” “一口一个柴火妞,你读书都读狗肚子里去了?” “这是彻底的阶级歧视!” “你下乡来是来接受贫下中农再教育的,结果你来了这么多天,做了些什么?!” “欺负社员,耀武扬威?” “把你资本家大小姐的架势收一收,这不是你为所欲为的地方!” 方白薇被他骂的脸上红一阵白一阵,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林风那句“资本家大小姐”彻底刺痛了她。 方白薇她爸是京城某部门的领导,前段日子因为贪污问题正在接受调查。 虽然那些钱早已被转移走,但家里人为了让她避风头,也是为了做给别人看,这才让她到这么偏远的地方下乡。 “资本家”这个名头,不止她怕,他们全家都怕! 林风左右看了看,其余人已经吃完去上工了,食堂这里只有他们三个。 “方知青,我索性跟你在这里把话说清楚。” “我自始至终对你都没有别的意思,在火车上救你也只是不想你落入贼人手里,并非是对你存了别的心思。” “我今天把话说开,希望你不要再因为我的原因为难其他无辜的人。” 方白薇的眼泪终于流了下来。 对于一个女人来说,最不堪的时候莫过于被喜欢的人当面拒绝了。 而且林风还是当着周雪梅的面拒绝她! 方白薇死死盯着这两个人,半晌之后,她看着林风,语气怨毒道: “你们两个已经在一起了,是不是?” “所以你才能住在支书家里,还能顿顿吃肉,还有胆子跟陈大队长起冲突。” “你既然有了对象,为什么不早点跟我说清楚!” “这样把我当成傻子玩弄,你很得意吗?!” 方白薇情绪彻底崩溃了。 下乡不是她的本意,是为了保全父母的地位。 她心里本就难受万分。 直到在火车上认识了林风。 林风不但救了她,也让她对他情根深种。 本以为林风已经默认了他们两个之间的关系,只是脸皮薄不好意思表现出来而已。 她这样的人,怎么可能有男人会拒绝她?! 她想着有林风在,在乡下也能有好日子过。 却没想到林风刚到大队就跟周雪梅在一起了! 林风看起来正正经经的,竟然是个朝三暮四的花心大萝卜! 她真是看错了人! 林风真想把她的脑袋撬开,看看里面到底装的是脑浆还是浆糊。 他无奈道:“咱们下乡才几天?我怎么可能跟雪梅在一起?你用脑子好好想想好不好?” “我只是碰巧救了雪梅,周家人感恩,对我很照顾,这跟情情爱爱没关系!” 周雪梅在他身后心虚地低下了头。 方白薇冷笑一声,“一口一个‘雪梅’,叫的那么亲热,还说没关系!” 林风:“……” 真是跟她说不明白。 林风看方白薇满脸怨恨的样子,在心里默默叹了口气。 这个仇看来是结定了。 “我解释过了,你爱信不信吧。” 他不再解释什么,带着周雪梅离开了。 待他们二人走了之后,躲在一旁树后的陈有粮这才悄悄离开。 周雪梅回头看了看还站在原地的方白薇,心里忽然有些不忍。 “你就把她扔在那里了吗?她看起来……有点可怜。” 某个角度上来说,其实方白薇跟她一样都是为情所困。 这让周雪梅有些感同身受。 林风无奈道:“那是她自己的事, 我没法帮她。” “还是……你觉得我应该再去安慰安慰她,再给她一点希望?” 周雪梅的头摇的像拨浪鼓。 林风忍不住嘴角勾了勾。 “我不能给她任何希望,给了希望又给不了她想要的,那对她才是真的残忍。” 好像确实是这个道理,周雪梅点点头。 她不禁想到了自己。 如果有一天她跟林风表明了心迹,林风会不会也这样对她? 她的心脏一抽,她才不要! 如果不能在一起,那就这样当朋友也不错。 第65章 公社开会 这天下工之后,周雪梅没有再跟着林风,也没有喊他钓鱼,而是直接出门去了。 自从来了大队之后,周雪梅一直跟在他身边,这下忽然走了,林风还有些不适应。 不过他也正好可以借这个机会好好修炼。 晚饭的时候,周大山忽然开了口。 “小林, 我有个事需要你帮忙。” “公社突然下了任务,让每个大队交一篇‘工业学大庆’的汇报稿,明天就得交上去。” “咱村的老会计憋了半天,写出来的东西跟账本似的,根本不行!” “我琢磨着,你是京城来的大学生,见过大世面,笔头子肯定利索。” “你今晚加个班,给叔把这关闯过去!” “内容就写今年咱村林班怎么克服困难努力工作,再表扬表扬个先进人物。咋样?” 林风想都没想就答应了下来。 一是因为这事不算大,一千多字的汇报稿耽误不了他多少时间。 另一个原因就是支书一家帮了他不少忙,他也得投桃报李,帮支书度过这个难关。 见林风答应,周大山松了口气。 他的支书工作一直做得很顺手,但一碰上汇报稿之类的他就头疼。 好在京城给他送来了林风,给他解决了大难题。 “纸和笔我都给你拿来了,这是会计之前写的稿子,你可以参考参考。” 好家伙,纸和笔都给他准备好了! 林风无奈地接了过来。 吃过饭后,众人就散了。 王桂枝去卫生所帮二儿媳王春梅照顾周石头,李秀娟和周雪梅跟林风一起收拾厨房。 李秀娟看了看周雪梅,又瞄了一眼林风。 她一拍大腿,“哎呦,铁柱还在五叔家玩呢!瞅我这记性,这么晚了,我得去接接他!” 说完,给了周雪梅一个“加油哦”的眼神,就走了。 周雪梅喊了她好几声,可李秀娟走的太快,一溜烟儿就没影了。 周雪梅不想跟林风独处,她想到方白薇被林风拒绝的场面就害怕。 可大嫂还要给她帮倒忙。 周雪梅只能找活干,抢着要洗碗,说什么都不让林风伸手。 林风跟周雪梅说了几句话,感觉她对自己爱搭不理,心里有些奇怪。 可能是心情不好吧! 林风无事可做,干脆研究起了汇报稿。 这时候的汇报稿不是文学创作,而是一种高度程式化的政治宣誓。 类似于古代的“八股文”,只要按照所有核心要素的框架,往里面填充就行了。 而这类汇报稿,林风实在是再熟悉不过。 前世他在西北农场劳改,除了劳动之外还需要频繁地接受思想改造。 思想改造除了各种批评和批判,还有学习先进思想。 方式就是研读汇报稿、新闻稿和其他稿件。 所以林风刚听完周大山的要求,心里就迅速有了腹稿。 他先拿出周大山拿给他的以前村里写的汇报稿看了看,嘴角忍不住抽了抽。 也不能说写的有多差,勉勉强强算是通顺吧。 他拿出纸笔,却找不到地方写字。 周家全家只有堂屋有一张餐桌。 林风只得坐在餐桌前,开始落笔。 周雪梅收拾完厨房,回到堂屋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一幕。 林风坐在长条凳上,高大的身体伏在餐桌上,正在聚精会神写着什么。 周雪梅没有打扰,而是悄悄退了出去。 林风正写到一半,忽然感觉蜡烛变亮了不少。 抬起头,看见周雪梅正把点好的蜡烛放在他的桌子上。 见林风抬起头,周雪梅道:“蜡烛太暗了,这样的光线写字伤眼睛, 我给你拿了几根新的。” “杯子里是刚倒的热水,喝得时候小心烫。” “我回屋了,你早点休息。” 走到东屋门口,她又补充了一句:“要是写不完就算了,让我爸自己想办法去,别惯着他!” 林风哭笑不得地目送着她离开,心里暖暖的。 周雪梅的举动让他有一种妻子照顾丈夫的感觉。 甩了甩头,林风继续写汇报稿。 第二天,周大山拿着林风写的稿子去开会。 公社书记照例让各个大队挨个念汇报稿。 轮到靠山大队的时候,公社领导们和其他大队的支书都把视线放在了周大山身上。 眼神中都或多或少带着嘲讽。 原因无他,别的大队书记读汇报稿得到时候气氛都很严肃。 但一轮到靠山大队,会议室就成了欢乐的海洋。 实在是靠山大队的汇报稿都太招笑了,大家实在忍不住啊! 现在大家都还记得上次靠山大队的汇报稿: “老少爷们儿都把吃奶的劲儿使出来了!” “春耕的时候,那家伙,地冻得跟铁板似的,镐头刨下去直冒火星子!” “夏锄时节,草长得比苗还快,急得我们嘴上都起大泡!全体社员顶着日头,撅腚猫腰地干,那汗珠子掉地上摔八瓣!” 导致几个大队书记看到周大山就忍不住想笑。 公社书记戚新春开口道:“都安静!” “周书记,你开始吧。” 戚新春有些心不在焉。 他在想前两天靠山大队的大队长陈富贵来找他的事。 陈富贵一直跟他关系很好,动不动就往他这送东西。 戚新春收了他的东西也不好不办事。 在公社开会的时候,总是有意无意地抬升陈富贵,贬低周大山。 近两年,虽然周大山名义上还是靠山大队的村支书,但权力早就被二把手陈富贵架空了,村里的大事小情几乎都是陈富贵说了算。 但眼下陈富贵显然不满足于现状,前两天他来找戚新春的时候,给他塞了五十元钱。 意思很明显,他要当靠山村实际意义上的一把手,从大队长变成书记。 所以戚新春早就准备好在今天的公社大会上,抓到周大山的错处,把他这个村支书撸掉。 这件事做起来十分简单,只要周大山照常发挥就行了。 到时候戚新春就会以“消极对待政治生活”的名义,向上面表明周大山不适合再继续做村支书,这件事就完美解决了。 这边,周大山打开林风写的稿子,开始念了起来。 “在毛主席革命路线的光辉指引下,在上级党委的坚强领导下,我靠山大队全体革命职工,以大庆油田为榜样,以‘铁人’王进喜同志为标杆,头顶蓝天,脚踏林海,在‘工业学大庆’的伟大运动中,取得了一定的成绩。现将情况汇报如下:” 正等着看笑话的众人,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这风格怎么跟以前不太一样? 这个开头像模像样,甚至比他们所有人写的都要好! 第66章 锯子丢了! 周大山继续念道:“大庆人‘宁肯少活二十年,拼命也要拿下大油田’的豪迈气概,深深震撼了我们。对照检查,我们发现过去存在‘冬季猫冬,夏季赶工’的消极思想。面对差距,我们开展了‘学铁人,做林海铁人’”的大讨论。” “我大队的周雪梅同志虽身为一名女同志,却在零下近二十度的严寒中,不顾自身身体状况,勇于奉献,在林班第一天上工时就选择了最辛苦的伐木组,而且第一天上工就获得了满工分!” “她带动了整个林班的积极性,保证了木材生产任务的按时完成。这种‘铁人’精神,极大地激发了广大职工的革命干劲。” 周大山一边念着,额头忍不住冒出了冷汗。 他今早才从林风那里拿到汇报稿就着急忙慌地往公社赶,稿子根本没时间看。 没想到林风给了他这么大一个“惊喜”! 公社领导要是知道周雪梅是她的女儿,多半会以为他在夹带私货。 “……下一步,我们决心更高地举起‘工业学大庆’的红旗,抓革命,促生产,为超额完成国家木材生产计划,为社会主义革命和建设,贡献我们林区工人的全部力量!” “汇报完毕,请领导批评指正!” 会议室里一时没有声音,安静得一根针掉在地上都听得见。 “好!!!” 不知是谁带头鼓起了掌。 紧接着,会议室的掌声越来越响,掌声响了好一会儿才停下来。 周大山还是第一次收到这种待遇,一时间有些反应不过来。 戚新春愣了半晌,才开口道:“这稿子,是你写的?” 周大山道:“不是,这是我们大队新来的林知青写的,他是大学生,写的东西……也就勉强能看!” 周大山谦虚了一句。 其余人纷纷撇嘴。 “周书记,要是这个稿子只是勉强能看的话,那你们大队之前写的那些稿子算什么?” “算辣眼睛吧!哈哈哈哈哈……” 所有人都笑了起来。 周大山嘴唇动了动,到底没说话。 之前的稿子写得差他承认,确实没法反驳。 另一边,副主任蒋鸿达在戚新春耳边道:“书记,上面不是给了个《地区日报》的推荐名额吗?我们要不要把这篇稿子推过去?” “这篇稿子确实不错,要是真的能登报,咱们整个公社都能长脸。” 戚新春收了陈富贵的钱,本应该打压周大山的,可现在的情况确实让他有些骑虎难下了。 周大山这次的稿子确实不错,而且他能肯定,要是把这篇稿子交上去,多半真的能登报。 一个大队长重要,还是他以后的仕途重要? 答案不言而喻。 戚新春当即拍板,“这篇稿子公社将会推荐给《地区日报》和《龙江日报》!” 周大山愣住了。 这篇稿子要推荐给日报? 那岂不是林风写的东西能登报了! …… 林风下乡的生活渐渐稳定了下来。 上午和中午都在林班度过,下午偶尔跟周雪梅一起钓鱼,大多时候都是在修炼。 经过这段日子的修炼,林风的八卦盘等级已经接近四级,马上就要升级了。 他十分期待即将解锁的新技能。 这些日子,陈家的人没有再找林风的麻烦,让他颇为奇怪。 据他了解,陈家可不是什么大度的人。 可自从陈栓柱输了赌约之后,林风就再也没见过他。 不知道是离开了村子,还是故意避开了林风。 但林风的直觉告诉他,这件事绝对还没结束,所以他时时刻刻都很警惕,担心陈家人偷偷给他下绊子。 可接连几天都没出什么事,就连林风都有些犯嘀咕了。 谁知,就在隔天上工的时候,出事了! 林风和周雪梅吃过午饭之后,竟然发现他俩的锯子竟然消失了! 他们找遍了附近的地方,却怎么都找不到。 记分员陈有粮走过来,悠悠说道:“锯子丢了可是要用工分来赔偿的!林知青,你这几天赚的工分还不够抵的!” 林风懒得理他。 周雪梅却急的快要哭了。 锯子是大队的资产,是公家的东西,弄丢了后果很严重的! “我就放在这了,吃个饭半个小时的功夫,咋就没了呢!” 林风安慰她,“别急,锯子又不会长腿自己跑了。” “如果不是我们忘在哪里了,那一定是被人拿走了。” 林风走到赵宏盛面前,赵宏盛吓得一抖。 “你看我干嘛?你的锯子不是我拿的!” 林风朝他笑了笑,赵宏盛又抖了抖,林风这才走开。 他又找到方白薇。 开门见山道:“我的锯子是你拿的?你放在哪儿了?” 方白薇扭过头,“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你的锯子不是我拿的!我又不是伐木组的,拿你的锯子干什么!” 林风可以确定,锯子就是她拿走的。 他才下乡几天,得罪的人无非是陈家人和方白薇,至于赵宏盛那个蠢货,他没那个胆子。 陈家人要是想报复他,肯定不会用这么小家子气的手段。 那可能性只有一个了。 他脸色沉了下来。 “方知青,如果你对我有怨气,那你可以针对我、报复我,可锯子是大队的东西,并不是我的!” “你拿走大队的东西,受损的是整个集体!” 方白薇脸色一下子就白了,她转过头看着林风,眼泪掉了下来。 “我没有!我没有!” 林风不知道她说的是没有拿锯子,还是没有针对他。 他继续道:“我工分抵了锯子还能再赚,可你要是背上小偷的罪名,可就一辈子都洗不掉了!” 这次,方白薇低着头,半晌都没有说话。 林风前一天才刚刚拒绝她,她心里正生着气。 中午的时候她看到林风跟周雪梅两个人亲亲密密地坐在一起吃饭,心里嫉妒得要发疯。 所以一气之下偷走了他们的锯子。 她就是想让他们两个着急! 他们两个把她当傻子,让她这么难过,她也要让他们尝尝这种滋味! 她闭了闭眼,然后小声道:“是我拿的。” 林风松了口气,随即语气强硬道: “你把锯子扔在哪里了?现在就带我们过去找!” 方白薇看着林风半晌,最后认命一般地站起身,“跟我来吧。” 她带着林风二人走了大概十分钟,走到林班附近的一个大岩石后面。 “就在那,你们去拿吧!” 林风走过去找了找,“在哪儿?我怎么没看见?” “不是就在——哎?我就是放在这的啊!哪去了?!” 第67章 奇怪的脚印 方白薇绕着岩石走了两圈,却没发现锯子的影子。 “怪了……我明明就是放在这儿的啊……” 周雪梅几步走过去,一把扯住方白薇的手臂。 “方白薇,我忍了你很久了!你三番四次针对我,我都没搭理你!” “可你把我们锯子弄丢了,这是要让我们被整个大队的人戳脊梁骨吗!” “我告诉你,要是锯子找不回来,我就拉着你去公社,让公社领导评评理!” 方白薇也慌了,“我真的放在这里了,我没有骗你们!” 周雪梅根本不相信,“行,我们去公社!” 说着,便要拉着方白薇去公社。 方白薇知道自己要是遭到处分,京城的父母肯定会对她失望。 父母送她下乡本就是为了保住父亲的职位,做戏给别人看,要是她在乡下给父母抹黑,他们一定会大发雷霆。 她还指望着父母能早点把她弄回城,当然不肯跟周雪梅去公社。 “我不去!你们冤枉我!” “你们肯定是早就找到锯子了,故意藏起来诬陷我!” 周雪梅气疯了,“到底是谁诬陷谁?!你真是不可理喻!” 在两个女人拉扯的过程中,不少林班的人听到动静,过来看热闹。 村里的社员们买不起电视和收音机,日常的娱乐生活就是串门和说闲话。 这会儿好不容易有热闹可看,大家把手上的活儿都停了下来,津津有味地围观起来。 就在周雪梅要把方白薇拉走的时候,却被一只大手阻拦住了去路。 周雪梅抬头一看,竟是林风。 她心里一紧。 难不成林风是对方白薇有好感,所以心软了? “林风,你为什么拦着我?” “方白薇太过分了,今天必须把她送到公社去!” 周雪梅继续道:“你知不知道,把工具弄丢了不但要扣工分和赔偿,还要开批斗会被全村人批评!” “这件事会被记入档案,这一年的先进评选都没有你了!以后你想回城招工就难了!” “还有!有了这件事,大队长完全有理由把你调去干最脏最累的活!” 林风还没说话,方白薇却道:“不就是一把破锯子吗!哪里有你说的那么严重!我替你们赔钱就是了!” “真是没见过世面,一把破锯子给你吓成这样!” 周雪梅气疯了,甩开林风抓着她的手,去抓方白薇。 她非要方白薇长长记性! 别小看这一把锯子的价值。 这时候一把双人锯的价格在几十元人民币,相当于一个壮劳力一两个月的收入。 而在大队里情况又不同。 除了锯子本身的价值,作为公社的集体财产,丢了锯子更意味着一起严重的生产事故。 一般情况下,锯子弄丢或者弄坏,会被直接扣除当月甚至半年的工分。 还要全额照价赔偿锯子,这笔巨债会压得任何人喘不过气。 除了要在全体社员面前做检讨接受批评以外,对于知青们来说,最严重的莫过于记入档案了。 这个污点会伴随终生,不管是招工还是参军,都会困难重重。 这些林风当然都清楚,但他当然不会让自己陷入这么被动的境地。 眼看着周雪梅急的眼眶都红了,他当即安抚道:“雪梅,你别着急,先听我说。” “锯子是方白薇拿走的没错,但在她走后,有别人来过这里,之后是那个人把锯子拿走了。” 周雪梅没听明白,“你的意思是……方白薇有同伙?” 方白薇气得直翻白眼,“拿个锯子而已,我至于还要找个同伙吗?!” “我说了,我真的把锯子放在这里了,可我真的不知道它怎么会突然就消失了!” 林风也摇头道:“这人应该不是跟方白薇一起的。” “雪梅,你过来看。” 周雪梅瞪了方白薇一眼,松开了手,跟着林风走到岩石后面。 “雪梅你看,这里有几行脚印。” 他指着地上,“这两行挨在一起的是咱们两个的脚印,刚刚我们来的时候走的就是这个方向。” 他又指了指另一个方向,“这一行是方白薇的脚印,她来来回回走了两趟,把锯子放在这里时走了一趟,带着我们来的时候又走了一趟。” 周雪梅点点头,这些脚印跟他们刚刚行动的方向是一致的。 可她还是不明白,林风带她看这些脚印干什么? 林风侧过身,指向另一处,“你再看这边,这一行脚印深度跟我们的脚印差不多深,一定是不久前刚踩的,可我们三个人都没有去过那里。” 众人纷纷看向林风所指的方向,确实看到雪地上有一串较为新鲜的脚印。 林风继续分析道:“看这脚印的大小,多半是个男人。” 周雪梅惊奇道:“这还能通过脚印看出来?!” 林风看着周雪梅惊讶的表情,微微一笑,不紧不慢地解释道: “这道理其实简单。你看,同样大小的脚,体重越重的人,踩在雪上或泥地里,陷得就越深。” “你们在山上打猎,不就是这么观察动物的脚印来确定猎物的大小吗?” 周雪梅点点头,她平时打猎的时候也会追踪动物的脚印。 不过都是凭借经验来确定追踪的猎物类型和大小,却从来没有想过这背后的深层逻辑。 林风继续道:“我估摸着,这人是个壮年男子,体重起码有一百三四十斤,他离开这里之后,慌慌张张地往东边去了。” 周雪梅更好奇了:“这你又是怎么看出来的?” 林风指着地面,缓缓说道: “第一, 这脚印陷进湿泥地里接近两指深,比我的脚印略深,说明体重比我重一些。” “第二, 步幅不均匀,说明他脚步凌乱,心里紧张。” “第三, 脚尖的方向朝着东边,路线很清晰。” 听了林风的这一番解释,不止周雪梅惊呆了,围观的众人也惊呆了。 “好家伙,林知青不愧是大学生,光看一个脚印就能看出这么多信息!” “这林知青适合去干公安,抓个罪犯啥的肯定不在话下!” “林知青,那这人是谁?你们的锯子又在哪儿?” 第68章 遭遇黑瞎子! 林风指着那串脚印,笑着道:“这简单,顺着脚印走,准能找到!” 人群中走出一个人,正是周卫东。 “林知青,我跟你们一起找。” 他听装车组的组员说了这边的事,马上放下了手头的活儿过来了。 在所有的社员眼中,工具丢了都是天大的事,周卫东担心林风搞不定,这才急忙赶了过来。 林风点点头,有个人帮忙找总是好事。 林风、周雪梅、方白薇和周卫东一起顺着脚印,往山里走去。 这一走就走了半个小时。 林班所在的位置在靠山村北面的山上,紧挨着黑瞎子岭,所以这里的深山同样危险,本地人很少往林子深处钻。 周卫东和周雪梅分别走在队伍的最前面和最后面,保护着林风和方白薇。 周卫东观察着附近的地形,提醒众人道:“这地方老是滑坡,脚下不稳当,都小心点!” 山里十分安静。 深山里没人走动,地面覆盖着厚厚的一层雪,深度有成年男人膝盖那么深,走起来十分费力。 一路上,林风看见不少不知是什么野兽留下的足迹,有的足迹甚至比人的脚印还大,让人看得心惊。 “那串脚印不见了!”林风突然道。 他指挥众人道:“锯子应该就在附近,你们在附近找找!” 四个人闻言,马上分散开寻找锯子。 没多久,方白薇大声叫道:“找到了,在这儿!” 三人赶忙走过去,周雪梅辨认了一下,“没错,这就是我和林风用的那把双人锯!” 几人心中都是松了一口气。 就连方白薇也是一脸如释重负的模样。 她松了一口气的同时,对周雪梅道:“我就说这锯子不是我丢在这的吧,我一个人根本不可能走这么远!” “我看,必须要把把锯子丢在这里的人抓出来,把他送到公社去!” 林风却忽然皱起眉,朝四周看了看。 “闭嘴!”他低吼道。 “你吼什么!我明明都把锯子找到了,你还想怎么样!”方白薇委屈道。 林风锐利的目光扫过周围安静的密林,“这地方有这么多大型脚印,附近肯定有大家伙,我们得赶紧离开!” 林风捡起地上的锯子,看了一眼之后,却一下子愣住了。 “这锯子上面……是什么?” 周卫东赶紧走上前查看,赫然发现锯子的锯齿上沾染了一片红色液体。 他摘下手套,用手指沾了沾,液体在他体温的催化下缓缓融化。 他将手指凑在鼻子下闻了闻。 “是血!” 林风意识到了什么,忽然瞪大了眼睛,低声喝道:“糟了!” 他喊上众人,“我们快走!” “呜噜——” 一声低沉的闷响,如同重锤砸在每个人的心脏上。 林子里忽然跑出来一个巨大的棕黑色的身影! 眨眼的功夫,它已经跑到众人仅仅几米的位置,轰然人立而起! 黑瞎子! 这只黑瞎子体型大得骇人,站立起来宛如一堵移动的肉墙,投下的阴影将四人完全笼罩。 它硕大的头颅上,一双赤红的小眼睛里满是暴戾。 黏稠腥臭的涎水从巨口中滴落,露出令人胆寒的黄褐色獠牙。 那股混合着腐肉和腥膻的恶臭,随风扑面,几乎让人作呕。 “跑!!!”周卫东的喊声瞬间变了调! 他下意识反手摸向背后,却摸了个空。 来这里之前他正在林班上工,弓箭和猎刀都没带! 恐惧瞬间像冰水浇透了四人。 “嗷——!”黑瞎子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 它四肢着地,如同一辆重型坦克,带着碾碎一切的气势,朝着战斗力最低的两个女生的方向,狂冲过去! 地面在它的践踏下颤抖。 “妈呀!”方白薇魂飞魄散。 她尖叫着,竟下意识地将身旁的周雪梅朝着熊冲来的方向狠狠一推! 她则连滚带爬地向后逃去。 “小梅!”周卫东目眦欲裂,想冲过去,但已经来不及了! 周雪梅被推得一个踉跄,险些摔倒。 面对近在咫尺的血盆大口和呼啸而来的巨掌,她纵然狩猎经验丰富,此刻也大脑一片空白。 “操*妈!畜生!看这边!!” 就在这个危机时刻,周卫东突然怒吼出声! 他不仅没退,反而猛地弯腰从雪地里摸出一块拳头大的石头,用尽全力砸向黑瞎子的脑袋! “嘭”的一声,石头砸在熊的肩胛上,不痛不痒,却成功吸引了这头猛兽的注意。 黑瞎子猛地扭过头,赤红的眼睛锁定了这个敢于挑衅它的猎物。 它放弃近在咫尺的周雪梅,怒吼着朝周卫东扑去! “大哥!”周雪梅惊叫。 周卫东不退反进,他知道跑是跑不过的。 他怒吼着挥舞起手中唯一像样的“武器”,随手掰下的一根粗树枝,朝着熊猛戳过去! 但这无异于螳臂当车。 黑瞎子巨掌一挥,木棍直接被拍飞。 周卫东虎口崩裂,整个人被巨大的力量带得踉跄后退,险些摔倒。 黑瞎子站立而起,巨大的阴影笼罩了周卫东,带着恶臭的巨口朝着他的头颅狠狠咬下!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林风动了! 他没有丝毫犹豫,侧身急冲。 不是逃跑,而是切入熊与周卫东之间! 他手中紧握的,正是那把失而复得的双人锯! “畜生!受死!”林风暴喝,将锯条狠狠扫向熊的侧面,试图划伤它的前肢。 这彻底激怒了黑瞎子! 它放弃周卫东,猛地扭身,巨掌朝着林风扇来! 林风极限后仰,熊掌擦着他的鼻尖掠过。 “林风!”周雪梅见状,也从最初的惊恐中反应过来。 她强忍恐惧,效仿周卫东的做法,捡起地上的石块,拼命朝黑瞎子扔去,试图分散它的注意力。 石块打在熊厚重的皮毛上,效果甚微。 但周雪梅却不放弃,不断在雪地中摸索着树枝和石头朝黑瞎子扔过去,还大喊大叫,企图吸引它的注意。 就连瘫软在地的方白薇,看到周卫东险些丧命、林风挺身而出的场景,也被一种复杂的情绪冲击着。 她颤抖着抓起一块树皮,闭着眼朝熊的方向扬去。 但这徒劳的攻击,反而让黑瞎子更加狂躁! 它认准了林风,连续猛扑! 第69章 猎杀!黑瞎子! 林风肾上腺素飙升,拼了命在树木间穿梭闪躲。 一次躲闪不及,熊掌的边缘扫中了他的肩膀。 “刺啦”一声,棉大衣被撕开一个大口子,鲜血瞬间渗了出来,火辣辣的疼痛让他倒吸一口冷气。 “小心!”周卫东挣扎着爬起来,还想上前帮忙。 “别过来!”林风大吼。 他知道,常规方法根本对付不了这头猛兽,必须兵行险着! 此时,他已经带着黑瞎子跑出一段距离,周卫东三人落后了二三十米远,正拼命地往这边赶来。 林风趁着与三人拉开距离的时刻,再次冒险贴近,吸引黑瞎子人立而起。 就在它发出致命一击的瞬间—— 这也是它视野相对狭窄、防御最薄弱的时刻! 就是现在! 林风的意念瞬间锁定了黑瞎子头顶上方断崖上悬着的那块棱角尖锐、脑袋大小的石头! 隔空移物! 嗖! 那块石头仿佛被一只无形巨手推落,精准无比地砸向黑瞎子的鼻梁和眼眶之间! “嘭!咔嚓”! 一声令人牙酸的闷响,伴随着骨头碎裂声音! “嗷呜——!!!” 黑瞎子发出了凄厉惨嚎,庞大的身躯猛地向后一晃,拍下的巨掌也失去了所有力量,软软垂下。 鼻血和眼泪瞬间从它受创的面部涌出。 这创造出的空隙,连两秒钟都不到。 但对林风来说,足够了! 他压抑住肩膀的剧痛,飞速从地上站起。 他用尽全身力气,将锯条的锯齿一端如同刀般,精准狠辣地割向了黑瞎子因嚎叫而暴露的咽喉! “噗嗤!”利刃割开皮肉发出闷响。 温热的熊血如同喷泉般溅射出来,淋了林风满头满脸。 他死死握住锯柄,身体借着冲力向下狠狠一压、一拉! 黑瞎子最后的咆哮被血沫堵在了喉咙里,变成了一阵可怕的“咯咯”声。 它庞大的身躯剧烈地抽搐着,轰然倒地,最终不再动弹。 林风松开锯柄,拄着膝盖,剧烈地喘息着。 汗水、血水混在一起,从他额角滑落。 他站在熊尸旁,浑身浴血,像一尊刚刚从修罗场归来的杀神。 整个林子死一般寂静,只有四人粗重的喘息声。 周卫东捂着流血的手,看着眼前不可思议的一幕,张着嘴,忘了呼吸。 方白薇瘫软在地,脸色惨白,眼神复杂地望着林风的背影。 “林风!你的伤!” 周雪梅率先反应过来,冲到林风身边,看着他肩膀上撕裂的伤口,声音带着哭腔。 林风想安慰她,刚扯出一个笑容,一阵失血后的眩晕感袭来,身体晃了一下。 周卫东先确认黑瞎子死透了,才朝林风走了过来。 “真是巧了……要不是这畜牲刚好被上面的石头砸到,估计咱们今天是难逃一死了!” “林知青,你没事吧?” 方白薇也走了过来,她走近之后,才看到林风浴血的模样。 “血!好多血!”她瞬间失控地尖叫起来。 这声尖叫,在寂静的山谷中格外刺耳。 周雪梅和林风下意识地同时扭头看向她。 就在这时,他们脚下那片刚刚被黑瞎子疯狂翻滚、践踏过的地面,发出了不祥的“咔嚓”声! “不好!”周卫东脸色剧变,扑过来想拉他们。 但已经太晚了! “轰隆!” 地面彻底塌陷,出现一个漆黑的洞口。 周雪梅和林风根本来不及反应,瞬间失重,向下坠落! “小梅!林风!”周卫东的嘶吼从头顶传来。 在下坠的刹那间,林风用没受伤的手臂猛地将周雪梅紧紧搂在怀里,并用身体尽力护住她的头颈。 周雪梅也下意识地抱紧了他。 几声闷响和碎石滚落的声音后,一切归于沉寂。 光线从头顶的洞口透下,他们摔在了一个约两三米深的狭窄山洞底部,身下是积雪和枯草。 “小梅!林风!你们咋样?听见回话!”周卫东的脸出现在洞口,语气中充满了焦急。 “大哥!我们没事!洞太深了,壁上是冰,滑得很,上不去!”周雪梅忍着撞击的疼痛回应。 她站起来尝试,但洞壁又陡又滑,根本无法攀爬。 周卫东试图趴下伸手,但差得太远。 他从棉大衣兜里掏出一盒火柴扔下去,又跟方白薇一起在附近找了不少树枝,也都扔进洞里。 “天黑了,温度马上就要降下来,我必须马上回林场叫人!” “你们坚持住!赶紧生火!一定要撑住!” 脚步声迅速远去,洞口的光线也随着日落迅速暗淡下来。 黑暗和寒冷,如同潮水般涌来,将洞底与世隔绝。 林风感到肩膀的伤口在寒冷的刺激下阵阵作痛,他靠在冰冷的洞壁上,喘息着。 周雪梅紧紧挨着他,身体因为恐惧和寒冷而微微颤抖。 绝境之中,只剩下他们两人,和一片无边的黑暗。 林风回想着事故的经过。 根据周卫东的说法,这一片山地本就经常滑坡。 冻土区由于地下冰融化,其边缘看似被植被和薄土覆盖,实则内部空洞、脆弱。 加上他们四个和黑瞎子先前的剧烈活动,成为压垮脆弱结构的最后一根稻草,触发了局部塌陷。 林风捂着肩膀上的伤口,忍不住在心里叹息。 他好不容易从黑瞎子的口中死里逃生,却没想到又掉进了山洞里。 此时大兴安岭林区已进入十月底,夜晚甚至能达到零下三十度。 加上山洞里的潮气,又湿又冷。 周雪梅将树枝拢在一起,用火柴点燃,升起篝火。 过了一会儿,坑洞化了的雪水被烤干之后,湿度降了不少,山洞里终于温暖了起来。 篝火的热量驱散了寒意,林风和周雪梅感觉好了不少。 “你把大衣脱了,我看看你肩膀上的伤。”周雪梅道。 她小心翼翼地帮林风脱下棉大衣,这才发现棉袄和里面的衣服已经都被血染红了。 最里层的衬衣紧紧地黏在了受伤的创口,花了许多时间,她终于将衣服慢慢脱了下来。 “天呐!”周雪梅轻呼出声。 林风的肩膀上赫然是一道约三十公分长的伤口。 伤口很深,有些地方已经隐隐看见了骨头。 第70章 愿意跟我在一起吗? 周雪梅的眼泪瞬间落了下来。 “你这伤太严重了,我们得马上去县城医院!” 说完,她哭的更厉害了,“我们现在连这个坑都出不去,咋去医院啊!” 林风看她哭的上气不接下气,赶忙打起精神安慰她:“你别哭啊,别我还没怎么样,你先哭晕了!” 周雪梅不为所动,一边哭着一边帮他把棉袄穿上。 林风忍着疼痛,又道:“我身体很好,流这么点血根本算不上什么,咱们只要等你大哥回来,把咱们救出去就行了!” 周雪梅擦了擦眼泪,她不像林风那么乐观。 “这会儿天都黑了,林班的人早就下工了,而且林班也没有工具,他只能回村子找人帮忙。” “村子到这里一来一回要三四个小时,黑灯瞎火的走的更慢,等我大哥再过来,估计天都亮了。” “你的伤这么严重,哪里等得了这么久?!” 林风不禁在心里直叹气。 要是周雪梅不在,他完全可以直接取灵泉水来喝,虽说不能马上把伤口治愈,至少能迅速止血。 可现在他们身上一个容器都没有,他要是突然凭空变出一杯水来,实在没办法对周雪梅解释。 最好的药就在身上,可他用不了,这种感觉太难受了。 看周雪梅满脸泪痕的样子,林风有些不忍心,他安慰道: “没事的,好在这里温度低,我的血都流的很慢了。” 在低温环境下,血液流速变慢,的确有助于止血。 但这只是表面情况。 林风知道,血管收缩意味着伤口区域严重缺血缺氧,细胞得不到营养和氧气,会大量死亡。 这不仅极不利于伤口愈合,还会导致伤口边缘的组织冻伤、坏死。 坏死的组织为细菌提供了温床,感染风险急剧上升。 在缺血的条件下,一旦感染,将是灾难性的。 他怎么也没想到,丢个锯子而已,竟然要把自己小命搭进去! 周雪梅显然也没听信林风的话,她发现林风的身体在发抖,赶忙要把她身上的棉大衣脱下来给林风穿。 林风吓了一跳,“别!你快穿上,这个温度不穿外套会冻死的!” 他清楚的感觉到,他的身体因为流血过多正控制不住地颤抖。 但再多一层大衣也没什么用处,反倒还会让周雪梅也陷入危险之中。 周雪梅见他宁可冻死也不要她的大衣,只好把大衣穿回去。 她流着眼泪,呆愣愣地看了一会儿林风的伤口,视线又从伤口移到林风的脸上。 随即她垂下睫毛,咬着嘴唇,然后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一般,突然上前抱住了林风。 没等林风反应过来,就感觉到后背贴着的不再是冰冷的墙壁,而是一片温暖又柔软的所在。 随之而来的,是一股淡淡的皂角香气。 周雪梅打开棉大衣的衣襟,让林风的后背靠在她的胸前,用她的大衣将两个人紧紧包裹起来。 林风想要挣扎,却实在没有力气。 这种感觉实在太舒服了,他甚至能感觉到后背上压着的两坨饱满。 他的后背一僵,随即不敢动了。 周雪梅似是感觉到了他的僵硬,修长的手臂再次用力,死死地将他抱紧。 那个力道,好像要把林风勒进她的身体里一般。 林风赶忙放松了身体,求饶道:“嘶——我的肩膀——” 周雪梅这才微微放松了些力气。 二人许久都没有说话,在这个冰冷刺骨的坑洞里,只有篝火燃烧时产生的噼啪声。 林风的身体终于不再颤抖,身体也恢复了一丝力气。 “雪梅……我们……” 这时候整个社会的风气都很保守,小情侣在街上拉个手都被认为是有伤风化。 更别说孤男寡女地抱在一起了。 周雪梅不知是鼓足了多大的勇气,才会这样抱住他。 虽然二人之间并没有什么情欲纠缠,但这个程度的接触已经远远超出了正常范围。 但凡此时被路过的人看到,周雪梅这辈子的名声就算是毁了,想嫁人基本上是不可能了。 上自从林风把周雪梅从冰窟窿里救出来之后,这些天村里就不少风言风语,不知道她面对了多少调侃和不善的目光。 这些虽不是林风故意造成的,但他心中还是对周雪梅有一丝愧疚。 感受着后背源源不断传递过来的温度,林风心里不禁产生了一丝异样的感觉。 这个女孩子太好了。 纯粹得仿佛是不该存在于这个世界上一样。 周雪梅闷闷的声音在他身后传来,“我们咋了?” “你不要多想,我只是想给你暖暖身体,不要你负责。” 说到最后一句,她的声音明显低了不少,显然有些不情不愿。 顿了顿,她又道:“你救了我,又救了我大哥,我给你暖暖身体而已,你……不要放在心上。” 这句话的最后一句,声音又变得微不可闻。 林风嘴角勾了勾。 周雪梅实在太可爱了。 虽然说着“不要你负责”、“不要放在心上”。 但她心里想的一定是“你一定要负责”、“一定要记得我的好”。 林风缓缓开口道:“那我一定要负责呢?” 这话一出,他就感觉到身后的身体僵住了。 隔着几层衣服,他都能感觉到身后那具柔软躯体里传来的剧烈心跳声。 过了好一会儿,周雪梅才道:“你……你是啥意思?” 林风抬起手,在棉大衣下面摸索着找到周雪梅的手,缓缓握住。 “我的意思是,我喜欢你,你愿意跟我在一起吗?” 周雪梅下意识道:“你是不是病糊涂了,在说胡话?” 林风无奈道:“我现在很清醒,我能为我说的话负责。” “雪梅,虽然我们才认识几天,但我早就对你有了好感,你长得好看、心地善良、对我也好,我从来没见过你这样纯粹的女孩子。” “但之前我对于以后的规划还不明确,所以不敢将心里话说出口,担心自己耽误了你。” “刚刚黑瞎子朝着你哥哥扑过去那一刻,我看见你脸上绝望的表情,就毫不犹豫地冲了过去。” “那一刻我就知道,我肯定是栽在你手里了。” 这一番表白将周雪梅惊呆了。 喜悦、震惊、害羞、甜蜜,无数情绪在她心中鼓荡。 林风的话太热烈、太大胆了。 她此时只想逃跑,逃到一个没人的地方大喊大叫。 可是现实是,她跟林风深处在一个深坑之中,她哪里都不能逃,只能红着脸一动不动地抱着林风。 随即,她又绝望起来。 没有什么比喜欢的人也喜欢你更让人开心的事了。 除非你喜欢的人马上就要死了。 “说那些有什么用。” “你都要死了,咱俩也只有这一晚的时间。” 第71章 不用了,我不缺爷爷 林风哭笑不得。 这小妮子咋就不盼着点他好呢? 他存心逗弄她,“就算只有这一晚的时间,我只问你愿不愿意跟我在一起,嗯?” 周雪梅眼眶又红了,她强忍泪水,说道:“愿意!” “你放心,回去之后我肯定一辈子为你守寡,不再找别的男人!” 林风握着她的手,心里被暖意填满。 他知道周雪梅说的是认真的。 周雪梅纯粹得像是一块未经雕琢的美玉,她的爱也很纯粹,喜欢一个人就会用一辈子喜欢。 不知过了多久,他们两个相拥着沉沉睡去。 林风再次醒来的时候,周雪梅还在睡着。 周雪梅的皮肤很白,但不是城里姑娘那种养尊处优的白,是像初春刚化的雪,干净,还带着山里的寒气。 她的睫毛很长,此刻安静地垂着,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扇形的阴影。 长长的辫子垂在饱满的胸前,睡梦中的她,还微微蹙着眉,不知道是不是梦见了什么。 他欣赏了一会儿眼前这张绝美的容颜,这才在空间中取出一些灵泉水,小心喝掉。 没过多久,他就感觉到伤口处传来又麻又痒的感觉,这是伤口在愈合的迹象。 又喝了几口灵泉水之后,林风闭上眼,再次沉沉睡去。 又不知过了多久,林风感觉到有人在轻轻抚摸他的脸。 他睁开眼,感觉到天色已经微微亮了起来。 眼前是周雪梅那张明艳的脸。 周雪梅松了一口气,“太好了,还有气!” 林风声音嘶哑着道:“怎么?开心自己不用守寡了?” 周雪梅忽然想起昨晚二人抱在一起的画面,顿时俏脸一红。 就在这时,一张坚毅又疲惫的脸出现在坑洞上方。 “林知青,小梅,你们还好吧?!” 二人抬头看去,是周卫东终于赶了回来。 他将绳子一头绑在树干上,另一头放进坑洞里。 “林知青,你自己能爬上来不?不行的话我下去背你!” “不用,我自己能行!” 他的肩膀虽然还在疼痛,但这么短的距离爬上去还是没问题的。 周雪梅和林风都爬上来之后,周卫东赶忙检查林风的伤势。 “还行,好在止了血,要不然你肯定熬不过这一宿!” “我让我爸去公社借了拖拉机,等咱回了村就去医院!” 周雪梅看了一眼林风的伤口,惊讶道:“你恢复的也太快了吧!一宿的功夫,新肉都长出来了!” 林风笑着道:“我就说我身体好吧,你还不信!” 他又对周卫东道:“周大哥,我觉得不用去医院,就在村里的卫生所包扎一下就行。” 他估计以灵泉水的功效来看,不出一周他的伤就能好利索,没必要去县城医院。 眼下他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去做。 周卫东点点头,林风的伤势确实比他想的要轻一些,不去医院也行。 三人先到了林班,大队长陈富贵和村支书周大山都在这里等着,还有不少上工的社员和知青。 众人被林风身上的血吓了一跳。 周大山走上前,上上下下把林风检查了一遍,见他没有大碍这才放下心。 “人没事就好,没事就好啊!” “这几天你别上工了,回家好好养养伤。” “遇到黑瞎子还能活下来可不容易啊,真是命大!” 林风答应下来。 陈富贵也笑着走上前,“林知青大难不死必有后福啊!不过你休息归休息,林班的工具还是要还给大队的。” “锯子找回来了,大队也就不计较你们的责任了,锯子给我吧!” 林风却没动,而是把锯子拿起来,展示给众人看。 众人看到,锯子的锯条上满是干涸的血迹。 周大山不解地问道:“林知青,这是……?” 林风指着锯子上的血迹,说道:“这锯子上有两处血迹,左边这处,是我昨晚杀死那只黑瞎子留下的。” 话音刚落,周围马上喧哗起来。 众人扔下手头的工作,迅速围在林风身边。 “真的假的,林知青,你杀了黑瞎子?” “就用一把锯子就能杀黑瞎子?我不信!” “不会是个落单的崽子吧?” 周大山也是一脸震惊地看着林风。 昨晚周卫东回到村子,说他们一群人为了找锯子遇到黑瞎子了,林风和周雪梅掉进了坑洞里。 还说林风受了伤,让他去公社借拖拉机。 然后拿了绳子就匆匆忙忙走了,根本没具体说到底是咋回事。 他这才知道林风昨晚竟然杀了一只黑瞎子! “林知青,你快说说,到底是咋回事?!” 林风这才把方白薇藏锯子、他们一行人找锯子、遇到黑瞎子、掉进坑洞这一串事情经过娓娓道来。 众人听得是连连惊呼。 但依旧有人不信林风能杀掉一只黑瞎子。 要知道,他们村里这些年有不少人被黑瞎子咬死,也有不少房屋被黑瞎子破坏掉。 但是却从来没有人能杀死黑瞎子。 他们本地经验丰富的老猎人都做不到,更何况是一个刚来的城里知青? 赵宏盛第一个不信,“林知青,你别吹牛了,我听说黑熊有三五百斤重,有的甚至能达到七百斤!站起来有三米高!” “就你这么个小身板,你怎么可能杀掉一只黑熊!估计熊刚靠近的时候,你就被吓得尿裤子了!哈哈哈哈……” 赵宏盛的笑声随着林风的靠近越来越小,直至消失。 “咳,你看着我干嘛?” 林风面不改色道:“既然你笃定我做不到,要不咱们打个赌?” “我带你去看那只黑熊的尸体,要是证明了是真的,你跪下说‘爷爷我错了’,怎么样?” 赵宏盛身体一抖,陈栓柱跪在地上喊林风爷爷的画面浮现在他的脑海。 他在心里暗骂自己。 为什么又去嘴贱招惹林风! 他干笑了两声,“呵呵,不用了,我不缺爷爷。” “当我没说!” 说完,迅速躲回了人群里,生怕林风逮着他。 林风继续看着众人,说道:“黑瞎子的尸体就在那,不信的可以去看看。” 他扭头对周大山道:“支书,这头黑瞎子就交给你了,麻烦你安排人运回村,之后怎么安排全凭你做主。” 周大山赶忙点头。 不同于其他人,他相信林风,林风是不可能说谎的。 他马上沉浸在了喜悦中。 不为别的,在林区,一头黑瞎子是绝对的“天降横财”,它全身都是宝! 第72章 吓尿裤子 熊胆是最珍贵的部分,俗话说“一两熊胆一两金”,是一味奇药。 熊掌是八珍之首,被视为顶级滋补品和奢华食材。 熊皮能做成防寒褥子,熊油能做成冻伤药,熊肉可以食用。 就连熊的骨头,都能熬成汤,补充胶原蛋白。 在物资稀缺的林区,尤其是靠山村这样的穷困地区,一头黑瞎子是一笔巨大的财富! 周卫东也在对众人解释:“林知青确实杀了一头黑瞎子,我和雪梅亲眼看着的!” “是一只成年黑瞎子,至少有五百多斤。” 这下子众人不得不信了。 随即,大家跟周大山一样,沉浸在了喜悦之中。 这么大一只熊,哪怕一家只分一小块,那他们也能分上不少! 要知道,他们自从入冬以后就没再吃过肉了! 人群中,只有陈富贵耷拉着脸。 以往村中的大小事都是他做主,有什么物资也都是他在分配。 可今天,林风杀了这么大一头熊,竟然交给了周大山! 周大山这个只会打猎的大老粗,什么都不懂,还非要掺和! 公社书记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前天收了他五十元好处费,明明答应了这次绝对会把周大山拉下去,让他当书记。 结果两天时间过去,公社汇报也早就做完了,却一点消息都没有! 陈富贵恨的牙根直痒痒。 要是这头黑瞎子让他来分配,他可以把熊胆和熊掌拿去送礼,熊皮留着陈栓柱结婚时候用。 给社员和知青们分一点肉和骨头就行,其余全都藏在自己家的地窖里! 结果这好事落在了周大山头上! 林风双手抬起,向下压了压,示意众人安静。 大家看着他浑身是血的模样,心里生出几分敬佩,纷纷闭嘴等他说话。 林风再次举起手中的锯子,“我刚刚说了,锯子的这一端是黑瞎子的血。” “而另一端,则是想要置我于死地的人涂上去的,其他动物的血!” 此话一出,人群中传来阵阵惊呼声。 “林知青,你说的是什么意思,有人要杀你?!” “你说的是谁?为什么往锯子上涂血就是要杀你?!” 就连周卫东和周雪梅都是一脸诧异地看着林风。 正当众人百思不得其解时,一个浑厚的声音突然从人群后方传来: “这还不简单?” 只见关三爷拄着拐杖走来,犀利的目光扫过众人。 他举起林风用过的那把锯子,指尖抹过锯齿间暗红的痕迹: “有人往锯子上抹了牲口血,黑瞎子闻着血腥味寻来,林风去找锯子时正好撞上。” 他敲了敲烟斗,继续道:“有人想通过黑瞎子制造一场意外,让林风悄无声息地死掉。” “好在林知青福大命大,不但活了下来,还反杀了黑瞎子。” 众人这才听明白是怎么回事。 “天啊!还真的有人要杀林知青!” “林知青,这人到底是谁,你说出来,我们帮你把他送到派出所去!” “太吓人了!咱们村里竟然有这样的人!” 却有不少人将视线落在了一个人的身上,显然大家都听说了有人故意丢了林风的锯子。 方白薇再也站立不住,一下子瘫倒在了地上。 “不是我……我真的没想杀人……” “我只是想给林风和周雪梅一个教训,才把锯子丢了……” “我真的没想到会遇到黑瞎子啊……” 周卫东一个箭步冲上前,铁钳般的大手猛地揪住方白薇的衣领,唾沫星子几乎喷到她脸上: "毒蛇心肠的玩意儿!要不是你弄丢锯子,林知青能遭这罪?!" 他额角青筋暴起,牙齿咬得咯咯响:"遇见黑瞎子你把我妹往前推,你还是个人吗!" 周围看热闹的村民都屏住了呼吸,几个村妇交头接耳地指指点点。 方白薇吓得脸色惨白,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 周卫东把她拎得脚都快离了地,“你说没往锯子上抹血?鬼才信!” “你这种黑心肝的,啥缺德事干不出来!” 周卫东的心里早就憋着一股火。 这件事全是她引起来的! 遭遇黑瞎子的时候,她竟然把周雪梅推了出去! 要不是他拼了命地吸引黑瞎子的注意,要不是林风英勇地反杀了黑瞎子,他们全都得死! 都是这个方白薇! 周卫东现在杀人的心思都有了! 方白薇被吓得只是哭。 昨晚的遭遇实在太可怕了,她从来没见过那么大的动物,她差点就死了! 她推周雪梅只是下意识的动作,她只是想活着啊! 被周卫东这么大的体格子拎起来,她更是吓得话都说不出来了。 “哎,你们看!”人群中有人诧异地指了指方白薇的裤子。 众人这才看到,方白薇的裤子上出现一圈深色的痕迹,而且这个痕迹正在慢慢扩大。 “她这是……吓尿了?” 周卫东低头看了看,然后一脸嫌弃地松开了方白薇,迅速退后了几步。 方白薇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她没法活了! 她嫌这里的社员和知青们常穿的棉大衣丑,穿的一直是从商店里买的短款小棉袄,这一出丑就被人看的清清楚楚。 她在这里待不下去,捂着脸往山下跑走了。 周大山听林风说有人蓄意谋杀,吓得不轻,赶忙问道:“林知青,真是方知青干的吗?” 周大山虽然不喜欢方白薇,但也不觉得她有胆子杀人。 果然,林风摇摇头,说道:“锯子确实是方知青丢的,但往锯子上涂血吸引黑瞎子的,应该是另有其人。” “方知青作为一个城里人,不会知道如何吸引黑瞎子。” “而且我们找到锯子的地方距离林班很远,她没胆子一个人走那么远,再加上那片区域的脚印明显是个男人。” “综上所述,涂血的人应该是本地汉子。” 林风早就知道方白薇没胆子害他,可他也没拦着周卫东。 方白薇确实是这件事情的始作俑者,要不是她丢了林风的锯子,也就不会有后面这一连串的事。 最重要的是,对于当时方白薇把周雪梅推出去的行为,林风也非常愤怒。 这样自私的人,就该受到惩罚! 一听说有可能是本地人干的,大家又不自觉地看向另一个人。 陈富贵。 第73章 要不要报公安? 有人跟身旁的人嘀咕,“好像有几天没见到陈栓柱了。” 陈栓柱和林风起冲突的时候,整个林班都看在眼里。 大家都知道以陈栓柱的性子,肯定不会轻易放过林风。 所以第一时间就想到了他。 周大山心里也清楚陈栓柱的嫌疑最大,但眼下没证据。 他说道:“咱们还是直接报公安吧!” 陈富贵却在此时站了出来。 “不能报公安!” 众人齐齐看向他,他又道:“这事情要是闹大了,咱们全村都跟着丢人!” “以后不管是去公社还是去县城,别人一听你是靠山村的,都要被人戳脊梁骨!” 见众人脸色一变,他又继续道: “以后公社那边评选评优、分配化肥,咱们大队都得排在最后头!” “咱们大队到现在连个拖拉机都没有,拉木材都要用马拉,别的大队有拖拉机的,一天能拉五六车木材,我们呢!一天只能拉一车!” “要是这件事捅了出去,咱们大队的拖拉机再也没希望了!” 人群沉默了下来。 陈富贵说的确实有道理。 公社就这么大点地方,要是报了公安,他们村出了人命官司的事肯定是瞒不住的。 大锅饭的时代讲究的是集体生活,整个大队甚至整个公社都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谁也摘不出去。 公社领导们要是因为这件事受上面的指责,当然会对他们村有意见。 这样一来,以后什么好事都轮不到他们村了。 尤其是拖拉机。 他们林班目前运送木材全靠人抬肩扛,效率极低,而且非常容易发生伤亡事故。 要是有了拖拉机,不但能解放一部分人力,还能大大提高运送木材的效率。 在林区,“亦林亦农” 是基本生存模式。 不同于其他地方,林区的农业不是为了交公粮的商品粮生产,而是为了解决吃饭问题。 如果有了拖拉机,还能用在农业生产上。 开荒、翻地、播种收割、运输,都能大大提高效率,他们大队就再也不用挨饿了。 林风不过是一个外来的知青,在这次事件中只是受了伤,又没有出人命。 相比之下,还是他们本村人的利益更加重要。 有不少人附和道:“大队长说的有道理,公社领导们本来就对我们大队有意见,要是报了公安,拖拉机的事就真的泡汤了!” “整个公社就我们大队过得最苦,凭啥别的大队有拖拉机,就我们没有,不能报公安!” 说这话的人还暗暗瞪了一眼周大山。 林风看得出来,靠山村的一部分人把大家的苦日子归结到了周大山身上。 他们觉得都是周大山这个村支书不负责,他不知怎么得罪了公社领导,这才让他们整个大队跟着过苦日子。 “我们大队已经几年没领到过化肥了,地里的产量远远比不上别的大队,我们不能再继续饿肚子了!” “林知青,你也没怎么受伤,我看呐,这件事要不就算了吧!” 林风的视线缓缓扫过众人。 他清楚地看到陈富贵那一脸得意的表情。 “好啊,我可以不报公安。” 这话一出,众人齐齐松了口气。 只有周大山和周雪梅等人一脸焦急地看着林风。 林风示意他们不要着急,随即又缓缓开口道: “既然你们执意要包庇一个要害死我的杀人犯,那我也没必要把你们当成自己人。” “支书,我杀死的那头黑瞎子你就运到公社去吧,随意公社领导怎么处理。” “既然大家讲究集体荣誉,那我打的黑瞎子,就应该拿到公社去,让集体做主!” 村民们急了。 “林知青,这是两码事,那头黑瞎子要是给了公社,我们靠山村大队可就一块肉都分不到了啊!” “林知青,你不能把黑瞎子送去公社!” 林风勾了勾嘴角,“那头黑瞎子是我杀死的,我现在哪怕一把火把它烧了,也跟你们没有任何关系!” 众人这下不知如何是好了。 一头黑瞎子至少可以让整个大队的人吃上好几顿肉,可拖拉机和化肥又是实实在在的长远利益。 林风暗暗摇了摇头。 这些村民太容易被人带偏了。 这些村民太过淳朴,也太容易被煽动。 陈富贵不过是画了一张又大又圆的饼,他们便晕头转向,竟将揪出凶手和争取拖拉机这两件风马牛不相及的事,硬生生捆在了一块。 既然陈富贵用虚无缥缈的未来利益来蛊惑人心,那他林风,就用摆在眼前的现实利害,逼他们做出选择。 跟他们讲仁义道德礼义廉耻是没有用的。 对一群吃不饱饭的人说让他们遵守道德,无异于对牛弹琴。 林风对周卫东使了个眼色,周卫东愣了一下,随即马上明白过来。 他假装去上厕所,趁人不注意的时候,飞快地跑出了村子。 林风见时机已到,上前一步,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 “乡亲们,你们想过没有?在你们中间,就藏着一个心狠手辣的杀人犯。” “他今天能对我这个外来知青下死手,你们怎么敢保证,明天他不会因为一点口角,就对你们中的某一个人下手?” 众人又陷入了沉默。 “今天,是我林风命大,没死成,反而侥幸打死了那头黑瞎子。” 林风的声音陡然提高,“可下次呢?下次这个人再看谁不顺眼,再次在背后捅刀子,万一真闹出了人命,你们觉得还能瞒得住吗?”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更加锐利: “到时候,被害的可能是你的邻居,可能是你的兄弟,甚至可能是你的父母,你的孩子!你们谁能保证,自己永远都不会惹到‘那个人’?” 这一连串的质问,像重锤般敲在村民们的心上。 见众人神色动摇,林风话锋一转,回到了拖拉机和化肥的问题上: “至于拖拉机和化肥,如果公社领导真的毫无缘由地针对我们靠山村,那我们该做的,是联合起来,去县里、去省里讨个说法,争取我们应得的东西!” “而不是像个缩头乌龟一样,忍气吞声,甚至包庇一个杀人犯来换取施舍!” 他语气放缓,“不过,我更愿意相信,公社领导不会无缘无故为难我们。” “这背后,恐怕是有人为了自己的私利,在里面做了手脚,坏了我们整个大队的好事!” 话说到这个份上,林风适时地收住了话头,留出时间让这些村民们自己去细细品味,慢慢消化。 林风虽然从未见过那些公社领导,但他绝对相信周大山的为人。 周大山能在自家都吃不饱饭的年景里,毫不犹豫地救下素昧平生的张守正。 单凭这一点,就足以说明他骨子里的善良与担当。 这几天的接触下来,林风也看得分明,周大山为了村里的事可谓殚精竭虑,只是碍于陈富贵在背后使绊子,许多事情常常感到力不从心,施展不开。 至于公社为什么迟迟不给他们大队分配拖拉机,连平时的物资也时常克扣? 林风几乎可以肯定,这背后绝对少不了陈富贵在捣鬼! 这家伙,八成就是想用这种断人财路、绝人生计的下作手段,一点点激起村民们对周大山的不满和怨气,最后逼他让出支书的位置。 那么之后谁来当这个支书? 除了他陈富贵,还能有谁! 林风心里暗暗叹气。 真是庙小妖风大,池浅王八多。 就这么一个偏远的东北小村,内部的权力斗争竟然也如此暗流涌动。 他现在只希望周卫东能一路顺利,尽快赶到县城搬来救兵。自己在这里,真不知道还能撑多久。 就在这时,人群里走出一个抱着孩子的年轻女人。林风认得她,她男人就在林班干活,她时常去送饭。 女人看着林风,声音不高却清晰地说道: “林知青,我信你!把这个黑了心肝的坏人揪出来!俺支持你!” 第74章 出名 知青胡茂德也一步踏了出来,“林风说得对!这么一个敢下死手的凶手就藏在咱们身边,要是不把他揪出来,往后谁还能睡个安稳觉?我支持林风!” “对!把凶手抓出来!” “我也支持!” “拖拉机再好,也没自个儿的命重要!俺也支持!” 一时间,群情激愤。 虽然还有几个梗着脖子坚持不能报公安,但绝大多数村民的呼声已经拧成了一股绳,明确地站在了林风这边。 林风环视着这些朴实的面孔,郑重地点头承诺:“大家放心,我林风一定把这个人揪出来,给咱们靠山村除了这个祸害!” 陈富贵眼见着人心倒向林风,局势彻底失控,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咬着后槽牙,一声不吭地退到了人群外围的阴影里。 等村民们渐渐散去,周大山才快步走到林风身边,压低声音问道:“卫东是去县城找公安了吧?咱们现在就在这儿干等着?” 林风摇摇头,“周大哥是去请公安了,但一来一回需要时间。” “而且,县里的公安对咱们这的地形不熟,人生地不熟,指望他们直接查出真凶,恐怕很难。” 周大山听得更糊涂了:“那你坚持报公安是……?” 林风解释道:“公安虽然未必能帮我们找到凶手,但他们代表着国家和法纪!只要他们人在现场,就拥有执法的权力,能把罪犯名正言顺地抓走。” “更重要的是,有他们在,某些人想暗中捣鬼、毁灭证据,就得掂量掂量了!” 周大山恍然大悟,“我明白了!” “你的意思是,咱们自己动手,把那个黑心的家伙揪出来,然后让公安直接铐走定罪?” 林风点点头:“没错。这件事,我敢断定跟陈家人脱不了干系。” “只有把县里的公安请来,借势压住陈富贵,咱们才能顺利查下去,让他没法捣乱!” 周大山看着眼前这个年轻人,心里不禁暗暗佩服。 这心思,这谋略,真是滴水不漏! “那咱们接下来,该怎么把那个藏着的鬼给揪出来?” 眼下,除了锯子上沾染的鲜血和雪地里的脚印,几乎再无线索。 周大山早已仔细验看过锯子上的血迹,以他老猎人的经验判断,那确实是牲口血无疑,但更多的信息,他也看不出来了。 至于脚印,林风虽然能大致推测出凶手的体重范围,可村里符合这个条件的壮年男子不在少数,根本无法作为指认的关键证据。 “没关系,”林风却成竹在胸,“我有办法。” 他径直走到一直沉默抽着烟斗的关三爷面前。 关三爷“吧嗒”吸了一口烟,抬起浑浊的眼睛看向他。 林风恭敬道:“三爷,您院子里那两条追踪好手,能不能借我一用?” 关三爷脸上深刻的皱纹舒展开,露出一丝赞许的笑意:“小子,脑瓜子转得挺快。” 他立刻明白了林风的意图,“我那两条老伙计,你尽管牵去用!” “它们是好样儿的,鼻子灵光着呢,保准能帮你把那个藏头露尾的东西揪出来!” 正说着,林风忽然感觉一阵强烈的眩晕袭来,眼前发黑,身体晃了晃,险些栽倒在地。 “林知青!你没事吧?”周大山离得近,惊呼一声。 刚要伸手搀扶,却有人比他更快! 周雪梅不知从哪儿飞快地冲了过来,一把牢牢扶住林风的胳膊。 林风闭眼缓了好一会儿,那股虚弱感才稍稍退去。 他知道,昨晚失血过多,身体到底还是撑到极限了。 他只得对周大山简单交代:“周叔,后面的事……” 周大山立刻会意,重重拍了拍他的肩膀:“你放心去卫生所!这里交给我和老关,保准今天就把那混账揪出来,绝不让他跑了!” 一抬头,他正好看见刚下工的周雪俊慢悠悠地往林班这边晃荡,赶紧摆手高声喊他过来。 “雪俊!别磨蹭了,赶紧的!你跟雪梅一道,把林知青送到卫生所去!” 周雪梅却立刻接口:“哥累一天了,我自己送就行!让他回去歇着吧!” 周雪俊憨憨地挠了挠后脑勺:“我不累啊,就跟着走一趟,又不用我背……哎哟!你踩我脚干啥?!” 他话没说完,就被妹妹结结实实踩了一脚,疼得龇牙咧嘴,满心委屈地跟着一行人往山下走去。 到了村里,周大山随关三爷去牵猎犬,林风则由周雪梅陪着,进了村卫生所。 这卫生所十分简陋,就是普通农家院隔出的一间小屋。 里面只有一张铺着旧褥子的木板床,一个药品稀疏的药柜。 靠门口摆着一张方桌,两条长凳,一位看上去七十多岁、头发花白的老人正坐在凳子上打盹。 老人见周雪梅扶着个脸色惨白、浑身血迹的年轻人进来,猛地站起身,睡意全无。 “林知青?这是咋整的?出啥事了?!” 周雪梅一边小心翼翼地帮林风脱下被血浸透的外衣,一边急促地解释: “七叔,快给他看看!他让黑瞎子给挠了,伤口深着呢!” 被称作七叔的老村医赶忙凑到近前,就着桌上那盏昏暗的煤油灯光,仔细检视林风肩胛处的伤口。 他越看眉头皱得越紧,浑浊的老眼里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疑: “林知青,你这伤……真是昨晚才弄的?” 林风虚弱地点了点头。 周雪梅在一旁抢着证实:“千真万确!就是昨晚的事儿,满打满算也就六七个钟头!” 七叔伸出手指,小心翼翼地触碰了一下伤口周围的皮肉,林风顿时疼得倒抽一口冷气。 “七叔!”周雪梅一下子冲过来,“您轻点儿!没看他疼着呢吗?” 七叔抬起眼皮,意味深长地瞅了她一眼,“嗬,这就护上犊子了?” 他收回手,啧啧称奇:“我老头子是想看看,林知青这伤口咋愈合得这么快!” “瞧这肉芽生的,红润结实,哪像是才几个时辰的新伤?倒像是养了两三天的样子!” “绷带和消毒水都在这儿呢,您快给他好好包扎吧!”周雪梅赶紧把东西塞到七叔手里。 确认了伤口并无大碍,七叔也放下心来。 他一边利索地给林风清洗、上药、包扎,一边跟周雪梅唠起了家常: “雪梅啊,不是七叔说你,你这炮仗脾气真得改改了。一点就着,将来哪家小伙子敢娶你哟?” 周雪梅偷偷瞟了一眼闭目忍痛的林风,嘴角不自觉地向上弯起一个弧度。 嘴里却不服软:“哼,谁说我没人要了?” 包扎妥当后,林风借口去厕所,走到背人处,又赶紧从八卦盘中引了些灵泉水喝下。 清冽的泉水入腹,那股疲惫和隐痛顿时消散大半。 折腾了整整一夜,精神一旦放松,排山倒海的困意便席卷而来。 他回到卫生所,几乎头一沾枕头,就沉沉地睡了过去。 林风再次睁开眼时,发现周大山、周雪俊和关三爷都围在卫生所里。 见他醒来,周大山立刻俯身关切地问道:“小林,感觉咋样?身上还有哪儿不得劲?不行咱立马去县医院!” 经过黑瞎子岭那一场生死搏杀,周大山对这位京城来的知青是打心眼里佩服又感激,语气里充满了关怀。 林风暗自运了运气,感觉周身通畅,肩膀的伤口也只余下些微隐痛,灵泉的效果果然非凡。 “睡了这一觉,感觉好多了,周叔您放心。”他宽慰道。 “你们那边,查到什么线索了吗?” 关三爷捋了把胡子,沉声道:“大妞和二虎循着锯子上留下的那股味儿,一路嗅到了陈家门口。” 他顿了顿,看向林风:“我们没轻举妄动,想着等你醒了,听听你的主意。” 果然是陈家! 林风心下冷笑。 他下乡才几天?明里暗里结下梁子的,除了陈家,再无旁人。 他略一思忖,便掀开被子,利落地站起身:“走吧,咱们现在就去陈家,当面对质。” 这事儿早在村里传开了。 靠山村平日沉闷得像一潭死水,今天却接连爆出大新闻。 林风独斗黑瞎子,随后又牵出借锯杀人的阴毒算计,简直比年初一看大戏还刺激! 更何况,这事儿极可能跟势大的大队长陈富贵家有关,村民们早就三三两两聚在一起,交头接耳,议论纷纷了。 经此一事,林风这个名字,算是在整个靠山村彻底打响了。 第75章 刑警来了! 先前只有林班的人知道林风杀了一头黑瞎子,等这群人下工回了家,跟家里的媳妇和儿女一说,这个消息就迅速传遍了全村。 林风一个人单挑成年黑瞎子的事迹,让他成为了村里大人小孩崇拜的对象。 大家同样也在讨论,到底是谁对林风起了杀心,用如此残忍的办法企图杀掉林风。 大家几乎全都认定那个人就是陈栓柱。 最重要的原因当然是陈栓柱曾经跟林风起过冲突。 还有就是陈栓柱最近行为很反常,这两天都没有到林班报到,行踪神出鬼没。 这个猜测在大家看到林风几人站在陈家门口时,得到了验证。 林风几人围在陈家门口,却没有进去的意思。 他在等公安。 按时间来算,公安应该差不多快到了。 果然,就在此时,村口方向忽然传来了引擎的轰鸣声。 林风看过去,两辆长江750三轮摩托车停在了村口。 从车上下来周卫东和两名公安,周卫东脚步飞快地带着两名公安往村里赶来。 周大山赶忙迎了上去,林风等人紧随其后。 周大山握住其中一位领导模样的手,“领导,我是向阳公社靠山村大队的支书周大山,辛苦你们过来一趟。” 公安长相周正,看着不到四十岁,说话也是字正腔圆,“不辛苦,我是县公安局刑警队队长祈永胜。” 他指了指身旁的二十出头的年轻人,“这是警员卢宏。” “听说你们这里有人涉嫌谋杀,到底怎么回事?” 塔河县虽说经济在当地排不上号,但治安还算不错,一年到头都碰不到一桩人命案子。 所以一听说涉嫌谋杀,已经到了下班时间的祈永胜马上带着队员赶了过来。 本来他看周卫东一脸焦急的样子不像是假的。 可他们出发之后,周卫东就在车上说什么受害者“杀了黑瞎子”、“受伤之后在山洞里待了一宿”之类的话。 让祈永胜忍不住在心里犯起了嘀咕。 作为本地人,黑瞎子是啥他还是知道的。 五六百斤、凶残至极的大型野兽,被人单杀了? 咋想都觉得不可能。 是不是周卫东脑子不太好使? 被脑袋里的臆想吓着了,报了假警? 周大山又把事情经过讲了一遍。 见祈永胜还是不大信,他便道:“祁队长,黑瞎子的尸体我已经让人运回村了,就在前头,我带你过去看看。” 祈永胜和卢宏跟着周大山走到了村子中央的大队部,在大队部的院子里,一个庞然大物瘫在地上。 祈永胜吓了一跳。 “还真他妈是黑瞎子!” 他走上前仔细看黑瞎子的伤口,黑瞎子的脖颈处一道深达几公分的伤口,明显是被利器割伤的。 他这才信了周大山的说辞。 “这东西是新来的知青杀的?他人呢?” 林风走上前,“祁队长你好,我是林风,是上周刚到靠山村大队插队的知青。” 祈永胜上上下下地打量林风,称赞道:“真是英雄出少年,了不得!” 事关命案,祈永胜也不再闲聊,开始思考案情。 “根据目前的线索,确实很有可能是谋杀未遂,不过眼下线索只有脚印和这把锯子,线索实在太少了。” “这样吧,周支书,你帮我把全村的青壮年都叫来,我们挨个问问,看看能不能找到什么线索。” 周大山看向林风。 祈永胜有些莫名其妙。 林风走上前,对祈永胜道:“祁队长,嫌疑人我们已经找到了,你们只要实施抓捕就行了。” 祈永胜更疑惑了。 他当刑警这么多年,还是头一次遇到在没有什么证据的情况下,受害者自己把嫌疑人找出来的。 那要他们刑警队还有什么用? 林风进一步解释道:“现在最重要的线索是嫌疑人在我的双人锯上涂抹的血迹,经过我们大队两位老猎户的鉴定,这是动物血迹,而且一定是人为涂抹上去的,有明显的擦拭痕迹。” 他把那把双人锯递给祈永胜。 祈永胜接过来仔细查看后点了点头,这锯子后端还有整个手柄处的血迹确实有涂抹痕迹。 林风继续道:“我找到我们村里老猎户关三爷,借了两条猎犬,让它们嗅闻锯子上血液的味道,然后在村子里寻找,最终找到了嫌疑人家里。” 祈永胜点了点头,“这个破案的思路是对的,换我们刑警来也是这个流程。” 这时候可没有DNA之类的技术,就连指纹鉴定也是用放大镜肉眼比对,有很大的误差。 在这种情况下,警犬的作用就凸显出来了。 在凶杀、抢劫、脱逃等重大案件中,警犬可以根据犯罪嫌疑人留下的气味进行追踪,直接找到藏匿地点或逃跑路线。 但这时候专业的警犬繁殖、训练基地很少,一个地区的警犬数量有限,可能只有市一级的公安局才配有少量警犬。 而且某些警犬可能对林海雪原的极端寒冷和复杂地形不太适应,影响工作效能。 所以在实际工作中,地方公安会经常借用当地村民家里驯养的优秀猎犬。 本地犬耐寒、体力好,熟悉山地丛林环境,是天生的山林追踪者。 祈永胜笑着道:“关三叔家里的大妞和二虎确实不错,我们队里每次遇到难破的案子,都要借它俩去追踪,这两条猎犬帮我们破了不少大案要案。” “要不是不能给警犬颁奖,我高低得给大妞和二虎颁个奖!” “既然是大妞二虎追踪的结果,那肯定差不了,咱们这就去抓人!” 众人跟着大妞和二虎走着,不一会儿,就到了陈家的大门口。 祈永胜使了个眼色,卢宏便上前敲门。 然而敲了许久,里面始终没人应声。 “这屋里没人吗?”祈永胜问道。 周大山赶忙道:“他们一家人都在里面!我让人盯了一天了,没人出来!” 卢宏高声对屋里喊道:“屋里边的人听着,我们是县刑警队的!” “你们家里有涉案的重大嫌犯,马上打开门接受搜查,不然就要按包庇罪处理!” “不要负隅顽抗,主动配合还能从宽处理!” 院子里还是寂静一片。 祈永胜摸出腰间别着的手枪,对周大山等人小声说道:“你们靠后,不要在门口停留。” “小卢,我们冲进去!” 第76章 你就是这么欺压百姓的?! 然而,就在此时,陈家的大门突然从里面打开了。 大队长陈富贵站在门口,沉声问道:“你们这么多人围在门口,要干什么?” 祈永胜示意卢宏退后,他走上前亮出了证件,说道:“我是县刑警队队长祈永胜。” “你们家与一起谋杀案有关,我要依法对你们家进行搜查。” 陈富贵却是一动不动,“胡说八道!” “祁队长,这件事肯定搞错了,我是靠山村大队的大队长,我家不可能有杀人犯!” 祈永胜却不为所动,他看了一眼蠢蠢欲动的大妞和二虎,语气里满是威严:“你要是不配合,那我们就强行搜查了!” 陈富贵镇定的表情终于有了一丝裂缝。 他一改刚刚的硬气,讨好地小声说道: “祁队长,你这么搜查一趟,我这么多年在村里积攒下的威望可就没有了!” “咱们都是领导,互相体谅体谅,回头我让我在县政府工作的大哥一起去登门拜谢。” 陈富贵是真没招了,只能把在县政府工作的表哥抬了出来。 陈栓柱干这事的时候他是真不知道,不然肯定是要拦着的。 哪怕拦不住,也会让他手脚干净一点,别留下什么证据。 没想到林风大难不死,竟然还将那么大一头黑瞎子斩杀了。 这是他无论如何都没想到的。 但事已至此,陈富贵只能尽力帮儿子擦屁股。 这林风也是个硬骨头,非要去报公安! 还煽动那些村民全都站在了他那边,让陈富贵十分被动。 他本想带着陈栓柱出去躲一躲,顺路给在县城工作的表哥通个信,没想到周大山带着人硬是在他家门口守了一整天! 不管他和陈栓柱去哪里都要跟着! 他们一家人在家里憋了大半天,却想不出一个办法,直到公安上门。 祈永胜没忍住笑了笑。 “他们都是领导,互相体谅体谅”? 一个小小的村干部,还跟他称兄道弟起来了? 他面不改色问道:“哦?你大哥是县城哪个部门的领导?” 陈富贵心里暗暗松了口气,只要这个祁队长吃这一套就好。 他赶忙道:“我哥是县粮食局的局长,叫王宝山。” 祈永胜暗暗记下,随即朝身后的卢宏招了招手。 “搜查!” 陈富贵呆站在原地半晌,才明白过来自己被耍了一道。 他赶忙道:“祁队长,就算你抓了人也没用,我大哥肯定会把人捞出来的!” “你没必要因为一个外地来的知青,得罪粮食局的领导!” 祈永胜冷笑一声,缓缓开口道:“别再拿你那个什么粮食局的大哥压我,他一个粮食局的,还能管到我刑警队不成!” “外来的知青怎么了,他们是社会主义文化的传播者,是来传播知识、是来革命的!” “你身为大队长,平时就是这么欺压乡民和知青的?!” 祈永胜认识粮食局的局长,姓顾,不姓王。 所以要么陈富贵口中大哥是个副局长,要么只是亲戚而已,不是亲大哥。 就算是正局长、亲大哥,祈永胜也不怕! 作为刑警队的队长,他平时游走于各方势力之间。 要是嫌疑人认识个领导他就不抓了,那他这个刑警队长还做不做了! 人民的正义还要不要执行了! 陈富贵没辙了。 他心想,就算让刑警进去,估计也找不出什么证据,便闪身让开。 见陈富贵似乎放弃了抵抗,祁永胜给卢宏使了个眼色。 卢宏举着枪走在前面,回头对林风说道:“林知青,你牵着大妞和二虎,跟我一起进去。” 林风点点头,牵着两只猎犬迈进陈家院子。 陈家众人躲在屋里,一声不吭。 刚进院子,大妞和二虎就躁动起来,狗头一个劲儿往后院方向挣。 卢宏握紧枪,走在林风和猎犬前头,一步步往后院逼近。 祈永胜守在前院,手按在枪套上,紧盯着陈家人,以防突发情况。 林风跟着猎犬走到后院角落,两只狗在一个柴火垛前停住,鼻子不停嗅闻。 大妞忽然转过头,冲林风呜呜低叫两声。 前院的人听见动静,纷纷赶了过来。 祈永胜对林风道:“大妞这是告诉你,它找着地方了!” 他又朝卢宏一挥手,“把这柴火垛扒开!” 卢宏刚要动手,陈富贵猛地从前院冲过来,张开双臂挡住柴火垛。 “祁队长,这就是堆柴火,里头啥也没有,别费劲扒了!” “这么高一垛,我堆了小半天呢!” 祈永胜懒得废话,直接抽出腰间的枪。 “让开!我只说一遍!” “不然按妨碍办案抓你!” 陈富贵盯着黑洞洞的枪口,最终扭头望了眼屋子,缓缓挪开了脚。 “队长!有发现!” 柴火垛推倒后,卢宏从底下摸出个罐子,罐子外糊着厚厚一层油,像个油罐。 罐子里,赫然是早已冻硬的血液! 罐子一开,大妞和二虎叫得更凶了。 “这就是抹在林知青锯子上的血!” 接着,祈永胜和卢宏把陈家里外搜了一遍。 竟在前院大酱缸里,发现一只死去多时的狗尸! 狗体内的血早已流干,罐子里的血显然来自它。 大妞和二虎一见狗尸,顿时朝陈富贵龇牙低吼,摆出攻击姿态。 陈家这做法,彻底激怒了两条老猎犬。 林风赶紧把狗牵到院外,交还关三爷。 万一猎犬伤了人,陈家准要倒打一耙。 关三爷蹲在院外,并没进去看热闹。 他见林风一脸紧张,咧嘴笑了笑,“别怕,它俩就吓唬吓唬人,不会真下口。” 等林风再回到院里,祈永胜和卢宏已开始抓人。 因不确定具体是谁动的手,陈富贵也一声不吭,祈永胜决定把陈家全员带回审问。 抓人顺利,带人走时却犯了难。 祈永胜找周大山商量,“我们来的时候没想到要带走这么多人,我俩骑摩托来的,两辆摩托车肯定带不走这么多人。” “我准备让卢宏回县城刑警队,让他们明天派两辆车来。” “今晚我就耗这儿,在村里盯着这群人。” 第77章 解锁体术修炼 卢宏点点头,骑车走了。 卢宏走后,祁永胜还是觉得不大放心,他对周大山道:“你带我去公社,我给局里打个电话说明一下情况。” 周大山应下,说道,“行,等打过电话之后,祈队长就去我们家歇会儿,今晚就住我家,吃顿便饭!” 祈永胜推辞,“我去公社食堂凑合一口就行,不给你们添麻烦。” “住宿更不用,得盯着陈家人,今晚怕是没法睡。” 周大山坚持,“不麻烦不麻烦!你们大老远来帮咱们抓坏人,感激还来不及!” “不用整宿盯着,大门一锁,我让左右邻居轮班在屋里看着,保准跑不了!” “这大冷天在外头冻一宿,半条命都没了!” “听我的,上我家吃个饭,踏踏实实睡一觉!” 祈永胜还有些犹豫,“这……能行吗?” 周大山拍胸脯,“猎户蹲守几个小时不动弹是常事,看个人不算啥,你放心,绝对丢不了!” 祈永胜知道他说得在理,便点头应下。 明天还要押人回局里审讯,确实得保存体力。 “那好,那就叨扰了。” 陈家人没再闹腾,周大山找来一把锁,从外头锁了陈家大门,又安排邻居轮班监视,这才放了心。 周大山带着祁永胜去公社打电话,林风则是跟周家人回了家。 为了招待祁永胜,王桂枝和李秀娟到家就进厨房忙活起来了。 见林风要来帮忙,她俩赶紧把人往外面推。 “你这才受了伤,赶紧去歇着吧!这里有我俩呢!” 林风见推辞不过,只得回了屋。 他无事可做,就闭眼开始修炼。 修炼的过程,也是缓慢修复身体的过程,他感觉到虚弱的身体正在慢慢痊愈。 两三个小时之后,林风缓缓睁开了眼睛。 趁着屋里没人,他脱下外衣,借着油灯昏黄的光线查看肩上的伤。 令他惊讶的是,仅仅过了一天一夜,伤口边缘已经开始收口结痂,这愈合速度快得超乎寻常。 但在这缺医少药的山村里,哪怕一点小伤都可能酿成大祸。 他不敢大意,心念一动,从灵泉空间中取了些泉水。 先喝了几口,清冽的泉水下肚,一股暖流顿时漫向四肢百骸。 他又用泉水小心清洗了伤口,一阵舒爽的凉意传来,火辣辣的痛感顿时减轻不少。 尽管伤口好得很快,林风心里仍不踏实。 这年头医疗条件落后,一场风寒、一次感染都可能要命,他绝不能因为这点小伤就栽在这里。 “靠泉水还不够,”他暗想,“得尽快提升修为,说不定修炼到更高境界,体质会有质的飞跃,到时寻常病痛都难近身。” 这些日子因为上工和处理陈家的麻烦,修炼进度慢了下来。 眼下正是突破的关键阶段,一刻也耽误不得。 他马上又投入到了修炼中。 期间,他听到有人打开门,然后是一阵熟悉的皂角香气。 “妈,林风还睡着,他受了伤正应该好好休息,把他的菜留出来,等他醒了再吃吧!” “也行,我把菜盛出来放在灶台上温着!” 五色灵气灵气丝丝缕缕汇入到林风体内,滋养着他的经脉。 不知过了多久,脑海中忽然浮现起熟悉的文字。 【乾元八卦盘。 姓名: 林风 境界:坤卦-须弥芥子(中阶)、巽卦-御风搬运(中阶)、坎卦-甘霖玉露(初阶)、震卦-生生不息(初阶) 系统等级: 4级(0.01%) 五行亲和度: 20%】 【坤-须弥芥子。 功能:储物。 空间容积: 400立方米】 【巽-御风搬运。 功能:意念操控物体进行移动。 范围与重量:距离100米、重量100公斤】 【坎-甘霖玉露。 功能:意识中的一口泉眼,产出特殊泉水。 效果:初阶。 特性:强身健体、加速恢复、提神醒脑、催化增效、纯净解毒(效果随系统等级提升)。】 【震-生生不息。 功能:一块特殊土地,用于种植。 面积:100平米。 效果:初阶。 特性:作物生长速度加快、品质提升、升级土壤(效果随系统等级提升)。】 太好了,终于升级了! 林风心头一喜,连忙查看自身变化。 五行亲和度提升了2%,储物空间和搬运技能都升到了中阶。 如今储物空间已有四百立方米,搬运的距离和重量也翻了一倍。 不过在这个穷乡僻壤,他暂时还想不到空间和搬运的用处。 要是他愿意的话,倒是可以用这两项技能帮忙运送木材,肯定会大大提升林班运送木材的效率。 可他绝不可能暴露底牌。 灵泉和那片菜地倒是没什么动静。 “看来这两种能力更为高阶,需要的修为也更高。”林风暗自琢磨着。 他忽然想起什么,这次升级,难道没有解锁新技能吗? 这个念头刚闪过,几行金光小字便在脑海中浮现出来: 【等级提升,离卦 - 薪火相传已解锁。】 【离卦 - 薪火相传。 功能:契合五行八卦原理的炼体功法。 已解锁功法:《五行淬体诀》。 修炼空间:意识海中可生成虚拟修炼场,进行无消耗练习。 特性:随着等级提升,解锁配套的格斗技、身法。】 金光小字渐渐隐去,一本深蓝色封皮的古籍悄然浮现在林风脑海中。 封皮右侧竖写着五个苍劲有力的大字。 五行淬体诀。 林风心念微动,古籍无风自翻,里面详细记载着一套套体术动作和对应的呼吸口诀。 竟是体术修炼法门! 林风心头一阵狂喜。 这次受伤让他深刻体会到,光有系统技能还不够,强健的体魄才是根本。 自从得到八卦系统以来,他的身体素质虽略有提升,比常人稍好些,但在真正的伤病面前依然脆弱。 若能将这淬体诀修炼有成,说不定真能脱胎换骨。 到时候百毒不侵、刀枪不入,或许就不再是奢望! 他不再犹豫,当即按照秘籍记载的体术动作和呼吸法门,潜心修炼起来。 就在林风沉醉于修炼、周家众人宴饮正酣之时。 村里一户人家的大门悄悄打开,一个黑影快步走出了村子。 第78章 诬告 翌日,天刚蒙蒙亮,林风缓缓睁开双眼,眸中精光一闪而逝。 经过一夜修炼,他只觉通体舒坦,仿佛每一寸筋骨都得到了滋养。 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肩膀,惊讶地发现伤口竟已好了大半! 更让他惊喜的是,这五行淬体诀不仅能在空间中修炼,在现实世界中同样有效,而且效果不相上下。 不仅如此,修炼淬体诀的同时,脑海中的八卦系统经验也在稳步增长。 这意味着他从此可以修炼体术、提升系统两不误,修炼效率倍增! 林风难掩心中喜悦。 今天他不去上工,打算去陈家看看情况。 林风赶到陈家院外,心里就是一沉。 昨晚被周大山锁死的陈家院门,此刻竟大敞四开。 院外围满了乡亲,周大山一家正焦急张望,一见他来赶忙迎上。 “林知青,坏事了!”周大山扯住他胳膊,脸色铁青,“我正要去找你!” 林风抬眼望去,目光穿过人群,落在院子中央。 一个穿中山装、背着手的中年男子正杵在那儿。 “那是戚新春,”周大山凑近他耳边,嗓音压得极低,“他是公社书记,跟陈富贵走的很近!” “准是有人连夜递了消息,找公社书记来撑腰了。” 千防万防,还是没防住。 周大山牙关紧咬,恨不得立刻揪出那个报信的。 “更麻烦的是,”他忧心忡忡,“戚书记这一来,肯定要帮陈富贵联系他县里的表哥。这案子……怕要横生枝节了。” 林风心头一阵火起。 一个小小生产队长,草菅人命不说,还搞官官相护。 想让这混蛋伏法,就这么难? 事已至此,怕也无用。 他径直分开人群,朝戚新春走去。 周大山想拦,林风却步子飞快,他只得赶紧跟上。 “戚书记。”林风先开了口。 戚新春微微抬着下巴,“你是谁?” “我是林风。不知道戚书记今天来我们大队,有什么指示?” 戚新春斜眼将林风从头到脚扫了一遍,鼻子里哼出声: “我还没找你,你倒自己送上门。今天我来就为两件事!” 他伸出根手指,指着林风和随后而来的周大山。 “头一件,你们队里出这么大事,为啥不先报公社?” “直接捅到县公安局,眼里还有没有组织纪律?” 声调猛地拔高,“闹到县里,公社的脸还要不要?” “周大山!你这支书要是不想干,现在就给我滚蛋!” 林风嘴角一扯,没接话。 他早知道戚新春和陈富贵是一个鼻孔出气,说破天也是白搭。 “这第二件,”戚新春话锋一转,盯住林风,“听说你打死只黑瞎子?” 他皮笑肉不笑,“能耐不小啊。” “就算黑瞎子扑你,撵跑就行了,为什么要下死手?” 戚新春陡然厉色,“你是不是为了熊胆?!这就是资产阶级享乐思想!” 他手指虚点林风胸口,“贪图珍奇,追求享受!你的思想根子烂透了!” 一顶大帽子压下来,周大山额头冒汗,四周乡亲也都缩了脖子。 场子霎时静得吓人。 林风却纹丝不动,只平静地看着戚新春。 他忽然开口,声音不大,字字清晰: “一句不问就给人扣大帽子,涉嫌命案的大事一句不问,开口就是往受害者身上泼脏水。” “戚书记,您这公社书记就是这么当的?” 这话一出,不光戚新春愣住了。 连旁边的周大山、祁永胜和四周看热闹的乡亲也都惊呆了。 众人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林知青刚才说什么?竟质问公社书记? 在这年头,公社书记可是掌管一方的“父母官”,在公社里说一不二。 周大山这样的小村支书,根本没法比。 周大山的脸唰地白了,死命扯着林风的胳膊,压着嗓子急道:“这是公社书记!你惹不起!快低头认个错……” “听叔一句,你还想在这片待下去,就绝不能得罪他!” “他要整治你,法子多的是,比陈富贵难缠多了!” 林风却神色平静,对周大山低声道:“周叔,这事不是认个错就能了的。” “戚新春明显跟陈富贵拴在一条绳上,他今早急赶过来,定是收了王家好处,这浑水他蹚定了。” “那我注定站在他对立面,我就算现在服软说不告了,他照样不会放过我。” 他顿了顿,声音更沉:“既然怎么都要被针对,那与其跪下当孙子,我宁可站着当爷爷。” 周大山嘴唇哆嗦着,张了又合,合了又张,最后重重一跺脚,长叹一声。 “都怪我!陈富贵跟我较劲这么多年,你是因为跟我们走得近才被他盯上……要不是我,你也不至于得罪公社书记啊!” 林风摇头打断他:“周叔,现在说这些没用,咱得想法子过眼前这关。” 刚赶到的祁永胜将两人的对话听了个真切,这公社书记明摆着是来给陈家撑腰来了。 他上前一步,对周大山低声道:“林知青说得在理,眼下这情形,退让确实解决不了问题。” 他眉头紧锁,“没想到陈富贵没找成他县里的表哥,倒是先把公社书记搬来了。” 周大山见祁永胜过来,脸色反而更加凝重。 他心里清楚,论行政级别和实权,公社书记都是县刑警队长的上级。 刑警队长虽在办案上有权,可终究大不过管辖一方的父母官。 对面戚新春早已气得脸色发白。 他当公社书记这些年,谁见了他不是恭恭敬敬的,何时受过这种顶撞? “好你个林风!” 他指着林风喝道,“诬陷大队干部,私自猎熊,贪图享受!” “数罪并罚,必须接受审查!” 他又瞪向祁永胜,“祁队长,你还愣着干什么?还不把人给我扣下!” 祁永胜面露难色,上前两步,压低声音解释道: “戚书记,我这次来是靠山村大队处理一桩案子。林风报案称王家人蓄意谋杀,证据确凿,县局今天就会派车来接嫌疑人。” “您看,是不是先按程序把案子了结?” “谋杀?”戚新春不耐烦地一挥手。 "他人不好端端站在这儿吗?身上半点伤不见,哪来的谋杀?” “陈富贵一个大队长,为难个新来的知青做什么?” “我看分明是这林风诬告!” 第79章 你要抓他,就连我一起抓走! 祁永胜虽不清楚这背后的具体纠葛,但他笃定王家人绝非善类。 他还想再解释,戚新春却已没了耐心。 “祁队长!”戚新春语气强硬,“你要是再不配合地方工作,我可就要向上级反映,说你影响社会稳定,不适合再担任刑警队长了!" 这话已是毫不掩饰的威胁。 四周一片寂静,围观的村民都屏着呼吸,没人敢出声。 周大山望着祁永胜,脸上写满了愧疚和无奈。 祁永胜看向林风,脚下却像生了根,丝毫没有动手抓人的意思。 他心知肚明,一旦林风被带走,以戚新春的身份地位,这年轻人恐怕就很难重见天日了。 他实在不忍心看着林风的前途断送在暗无天日的地方。 闻讯赶来的周家人都挤进了人群,现场被围得里三层外三层。 周雪梅气喘吁吁地跑过来,一下子挡在林风身前。 “公社书记就能随便抓人吗?”她胸口起伏,声音却异常坚定,“好,你要抓他,就连我一起抓走!” 周大山急忙去拉女儿,“雪梅!别胡闹!这哪儿是你该来的地方,快回家去!” 周雪梅却像钉在原地般纹丝不动,眼神里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坚定。 “林风救过我的命,他是我的恩人。” 她声音清亮,一字一句都砸在众人心上。 “我周雪梅再没见识,也懂得‘知恩图报’四个字怎么写。” “今天别说对面是公社书记,就是天王老子来了,我也要站在林风这边!更何况这件事,林风根本没错!” 她转头看向父亲,语气里带着痛心:“爸,这些年你被陈富贵和戚新春压得还不够吗?” “每次开会被他当众数落,陈富贵一个大队长凭什么骑在你这个村支书头上?这背后的事儿,难道还要我点破吗?” 她深吸一口气,斩钉截铁地说:“今天,我绝不会让他们把林风带走!” 这番话像一记重锤,敲在周大山心上。 多年来的隐忍和妥协,早已磨平了他当初当村支书时的锐气。 可女儿的话却像一盆冷水,把他浇醒了。 是啊,王家人谋害林风的证据是他们亲手搜出来的! 林风不但是受害者,更是他周家的恩人。 他刚才都在犹豫什么? 周大山眼神骤然变得清明,他挺直了常年微驼的脊背,那个曾经的村支书仿佛又回来了。 他迈开步子,高大的身躯缓缓挪动,最终稳稳地站到了林风和女儿身前,像一堵沉默的墙。 周大山这一步迈出,周卫东、王桂枝等周家人如梦初醒,纷纷站到了林风身前,形成一道人墙。 戚新春指着周家人,手指直颤:“好!好你个周大山!” “你们周家这是要造反啊!” 周雪梅看着挡在前面的家人,嘴角扬起欣慰的笑:“这才是我认识的周家人!我们周家穷是穷,但分得清是非黑白!” 这时,又一个高大的身影稳步走来——是祁永胜。 他沉默地站到人群最前方,与戚新春正面相对。 “祁永胜!你疯了?”戚新春厉声喝道,“你的前途不要了?” 祁永胜声音沉稳如山:“如果我的前途,要靠冤枉一个无辜的好青年来换,这前途,我不要也罢!” 周雪梅转向周围观望的知青和社员,高声喊道:“乡亲们!你们都醒醒吧!” “为什么别的大队早用上拖拉机了,咱们还靠牛车马车?这两年抬木头死了多少人,你们心里没数吗?” “每年播种季节,咱们大队为什么总领不到化肥?难道真是我爹没尽力?” “祸害咱们的罪魁祸首就站在眼前!你们还要沉默到什么时候!” 周围的社员们面面相觑,却没人敢挪动脚步。 那可是公社里说一不二的土皇帝,他们这些平头百姓哪敢得罪? 今天要是站错了队,往后别说分不到好资源,就是随便安个罪名抓进去也说不定。 在他们眼里,周家人和林知青这般硬碰硬,简直是在找死。 周雪梅见状,脸上难掩失望。 林风却丝毫不觉意外,这些人权衡利弊不敢出头,再正常不过。 相比之下,周家人和祁永胜这份不顾一切的仗义,更让他心头滚烫。 就在这时,人群里颤巍巍走出个佝偻的身影。 关三爷拄着拐杖,步子蹒跚却异常坚定,慢慢挪到林风身边,浑浊的老眼里闪着光。 “关三爷,您怎么来了?” 老头嘿嘿一笑:“村里这么热闹,我出来瞧瞧。你这小子对我脾气,可不能眼睁睁看你被弄进去蹲笆篱子。” 林风心头一热,朝老人感激地点点头。 随即对身旁众人低声道:“你们的心意我领了,但这事我能自己应付。” 他有系统空间傍身,就算被抓也能脱身。 可周家人在此扎根多年,关三爷年纪又这么大了,祁队长更是萍水相逢。 要是他们因为他断送了前程,他这辈子都于心难安。 然而周家人纹丝不动,关三爷的拐杖稳稳杵在地上,祁永胜的脊梁挺得笔直。 他们像一棵棵扎根黑土的老榆树,沉默而坚定地筑成一道人墙,把林风牢牢护在身后。 林风眼眶发热,心头涌上一股热流。 两世为人,他从未感受过如此真挚的守护。 然而他更不忍心让这些善良的人因他而遭受牵连。 他下定决心,无论如何,也要保住这些人! “好!好!好!”戚新春怒极反笑。 “你们这些刁民非要包庇这个罪犯是吧?那就统统按同伙论处!” 他朝人武部长赵俊一挥手:“把这些人都给我抓起来!” 一声令下,几十个民兵迅速围拢,将林风等人困在中央。 林风一边暗中催动八卦盘的力量,一边冷静道: “书记,我举报陈家人证据确凿,无可辩驳。就连他们自己都没有否认,您却偏说我诬告。” “请问您说我诬告的证据在哪里?如果您能拿出证据,不用这些同志动手,我自己跟您走。” 戚新春眼珠转了转,心里直打鼓。 他不过是收了陈家的钱来平事,昨晚陈家人慌慌张张跑来,事情原委都没说清,扔下钱让他今天务必来救人就走。 谁能想到林风居然掌握了确凿的证据? 不过戚新春这么多年公社书记可不是白干的。 “谁说没证据就不能抓人了?”戚新春强作镇定,“我先带你们回公社挨个调查,事情真相自有分晓!” 民兵们再次围拢过来,将林风等人团团围住。 就在林风暗暗在空间里找趁手的武器的时候,村口突然传来汽车引擎的轰鸣声。 民兵们不约而同地望向村口。 只见两辆草绿色吉普212扬起尘土,缓缓停在村头。 第80章 表彰 这年头汽车可是稀罕物,顿时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头一辆吉普车上跳下几名全副武装的战士,动作利落地分立两侧。 第二辆车的车门打开,三位身着中山装的中年人稳步走出。 这三人气度沉稳,衣着考究,眉宇间自带威仪,一看便知来头不小。 戚新春最先反应过来,赶忙堆起笑脸迎上前。 他认得跟在最后的中年男人,这人是县委办公室主任,姓刘。 “刘主任!您今天怎么有空过来?是不是找我有事?要不先到我办公室坐坐?这二位是......” 往日对他总是和颜悦色的刘主任,此刻却板着脸:“不是找你。” “我们是来找一位叫林风的知青。” 周大山急匆匆从后面赶上前来:“林知青就在我们大队!我是村支书周大山。” 刘主任微微颔首:“周书记你好,我是县委办公室主任,姓刘。” 他侧身引荐那位身着中山装、面容肃穆的方脸中年人,“这位是省公安厅督导组组长房镇川同志。 又指向另一位干部,“这位是县火车站站长李永清同志。” 戚新春和周大山都愣住了。 他们这小地方何时来过这般级别的大领导? 两人一时都有些发懵。 戚新春反应快些,赶忙挤到周大山前头,堆起笑脸:”两位领导,找林风有什么事?我是公社书记戚新春,有事找我就行!” 房镇川和李永清都没说话,把他当做空气。 戚新春尴尬地弯着腰,觉得面皮有些挂不住。 房镇川环视四周聚集的村民,眉头微蹙,“这应该是上工时间吧?怎么聚了这么多人?” 戚新春支支吾吾了半天,最后勉强解释:“村里有点小矛盾,都是误会......” 房镇川显然不想掺和地方琐事,直接说道:“林风同志在哪儿?带我们去找他。” 戚新春偷眼瞥了瞥身后乱糟糟的场面,额角渗出细汗。 房镇川见他不动,转向周大山:“周书记,你带路吧。” 周大山连忙应声:“哪能劳烦领导亲自去找,我这就叫他过来。” 房镇川却郑重地摆了摆手:“林风这样的英雄人物,理当我们去见他。” 戚新春心里“咯噔”一下,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 “林知青现在人在哪?”李永清问道。 周大山往人群深处遥遥一指:“被民兵围在中间的就是。” 房镇川面露诧异,大步流星朝林风走去,刘主任和李永清紧随其后。 林风见到这三位干部模样的人也是一怔。 刘主任连忙上前说明来意:“林知青,这位是省公安厅督导组组长房镇川同志,这位是县火车站站长李永清同志,他们是专程来给你颁发奖励的。” “奖励?”林风满脸困惑。 戚新春趁机插话:“主任是不是弄错了?林风才来公社没几天,怎么可能得什么奖励?” 刘主任狠狠瞪了戚新春一眼。 这人平时挺机灵,今天却像吃错了药一样一直往枪口上撞。 “你们公社难道还有第二个从京城来的林风知青?” “确实没有......”戚新春擦着额角的冷汗。 刘主任压低声音:“这两位来头不小,你小心应付。林知青今后怕是要一飞冲天,千万别得罪他。” 戚新春腿一软险些跪倒,强撑着站稳身子。 另一边,房镇川和李永清正在跟林风握手。 李永清笑道:“林知青果然英雄出少年!听说你在火车上的壮举时,我们都震惊不已。今日一见,名不虚传!” 房镇川赞许地点头道:“那伙人贩子我们追查了很久,他们像泥鳅一样狡猾,始终没能抓获。” “多亏了你啊,小同志!要不是你挺身而出,还不知道有多少家庭要破碎,多少姑娘要遭殃。今天我代表省公安厅来给你授奖。” 李永清接着说道:“我们县城火车站获悉你的事迹后,也决定代表铁路部门给予你表彰。” 话音刚落,三位领导身后的战士们便捧着奖励物品走上前来。 首先是县火车站颁发的奖励。 一张印着“授予林风同志‘英勇无畏、智擒罪犯’荣誉称号”的奖状,以及一封感谢信。 实物奖励包括一本崭新的笔记本、一支钢笔、一个印着“奖”字的搪瓷脸盆、一条新毛巾和一块香皂。 接着是省公安厅的奖励。 “全省见义勇为积极分子”荣誉称号,以及一百元奖金。 房镇川还特意带来了一份《龙江日报》。 报纸上刊登了一篇通讯报道,详细记述了林风如何察觉嫌疑人异样、如何带领乘警队伍将犯罪团伙一网打尽、成功解救被拐儿童和妇女的经过。 这些奖励的分量可比县城火车站的分量要高多了。 这说明全省都知道了林风的英勇事迹,而且省厅的表彰决定往往会层层下发到地区县公社。 这相当于各个级别都知道了林风所做的事,等于在他的政治光环上又加了一道金边。 靠山村的乡亲们早已听得目瞪口呆。 村里最年长的老人也没见过这么大的阵仗,许多人连小轿车都是头一回见,眼前的一切让他们脑子发懵。 “林知青在火车上救了人?” “听着还不止救人,是端了一窝歹徒!” “我可听真了,县里省里都要奖励他,还有一百块现金哩!” “早知我也去火车上抓歹徒了,一月干一票就顶一年工分!” “就是!林知青这身板都能行,咱为啥不行?” 刘主任把这些议论听在耳里。 作为县领导,他深知基层群众的心理。 他转头问周大山:“村里大队部在哪儿?“ 周大山赶忙带路,好奇的村民们也呼啦啦跟了过去。 大队部门前有个两米来高的土台子。 房镇川、李永清和刘主任依次站了上去。 刘主任双手虚压,待人群安静后朗声道: “今天,我和省公安厅的同志受省委和县委委托,专程来到靠山村生产大队,目的只有一个——” 他声音陡然拔高,“就是要在这里召开一个热烈而隆重的现场表彰大会!” “我们要表彰的,是在我县知识青年上山下乡队伍中涌现出来的一位一不怕苦、二不怕死的英雄模范——他就是刚刚来到靠山村大队插队落户的林风同志!” 刘主任的目光在人群中找到林风,带头鼓起掌来。 紧接着,全场响起了热烈的掌声。 “事情的经过我们已经调查核实了。”刘主任继续说道,“就在前几天,林风同志在乘坐火车奔赴我县的途中,面对一伙穷凶极恶的拐卖儿童犯罪分子,面对带有凶器的六人犯罪团伙,他临危不惧,挺身而出!” “在乘警同志的配合下,他机智勇敢,与犯罪分子展开搏斗,最终协助公安机关将这一犯罪团伙一网打尽,安全解救出了被拐儿童!” 这下子,村民们终于明白了事情的来龙去脉,再看向林风时,眼神里都充满了敬佩和惊叹。 “林知青这么厉害?能以一敌六呢!” “还不止,听说歹徒都带着家伙!” “刚才谁说要去火车站抓人的?有林风这本事吗?” 第81章 招待领导 不过,并非所有人都欢欣鼓舞。 人群中几个陈姓亲属面面相觑,脸色渐渐发白。 待议论声稍歇,刘主任又讲了一通官话,从中央的英明决策,说到知识青年接受再教育的重要意义。 寒风吹得他手中的讲稿哗哗作响,但每一个字都清晰地传进在场每个人的耳中。 最后刘主任总结道:“向阳大队党支部和革委会要组织好这次学习活动,把林风同志的事迹作为生动教材,让这种社会主义新风尚在靠山村、在向阳大队、在我们全县全省开花结果!” “不仅是全省,就连京城的铁道部和公安局也发出内部通报,对林风同志进行表彰,并号召全系统学习。” “林风同志是块好钢,现在这块好钢送到了你们手上。希望你们要像对待亲生儿女一样,把他培养成无产阶级革命事业接班人!” 这番话引发热烈掌声。 戚新春和陈家人听着这番话,有几个胆子小的,已经吓得瘫坐在了地上。 林风捧着奖状和奖品,面对突如其来的赞誉有些无措。 几分钟前他还是即将被押走的罪犯,转眼却成了众人瞩目的英雄。 周家人虽为林风高兴,却仍紧张地围在他身边,警惕着戚新春或陈家人突然发难。 房镇川越看越觉蹊跷,想起刚进村时林风被民兵包围的情形,再次询问周大山: “我们来之前究竟发生了什么?民兵为什么要抓林风?” 周大山详细叙述事情经过时,戚新春脸色惨白,冷汗浸透了贴身秋衣。 李永清作为县火车站站长,对此事不便插手,只是冷眼旁观戚新春的窘态,心中默默为他点了根蜡。 房镇川身为省公安厅督导组组长,专程调查这起拐卖案,对破案关键人物林风自然十分看重。 但作为省里干部,他不好直接干预地方事务。 刘主任的脸色也隐隐发白。 若此事真是戚新春包庇纵容,他这个县委办公室主任也难辞其咎。 他赶紧板起脸把戚新春叫到跟前:“回头写份详细报告交上来!把事情经过一五一十给我讲清楚,要是敢有隐瞒,我饶不了你!” 又问祁永胜:“祁队长,县刑警队的车什么时候到?” “要是来得晚,先用我们的车把嫌疑人带走,不能影响群众生活安全。” 祁永胜答道:“刚刚接到消息,车已经到了,我这就把嫌疑人带走。” 刘主任点点头,偷瞄房镇川见他没有反对的意思,这才松了口气。 不一会儿,几个刑警押送着戴着手铐的陈家十几口人走了出来。 陈家人走过林风身边时,各个都用怨毒的眼神看向他。 陈富贵的二儿子陈占林走过他身边时,往林风的方向吐了口痰。 还好林风站的远,没有吐到身上。 陈富贵的小儿子陈金贵才十六,正是叛逆的年纪,他对着林风怒吼: “姓林的你完了!等我回来看我不弄死你!” 卢宏走过来踹了他一脚他才消停,但依旧恶狠狠地看着林风。 林风不为所动,只是静静地看着他们。 三位领导不愿去公社,总不能一直在大队部院里。 这里条件简陋,连个像样的接待室都没有,周大山便热情地请他们到家里坐坐。 “小林,今晚有空没?帮你婶子搭把手做菜?” “知道你身上有伤不方便,你在边上指点两句就成。” “这回好不容易有机会跟领导们攀上交情,咱得好好表现。” 他凑近林风耳边,压低声音,“陈富贵还有个表哥在县里当官,他肯定要找他表哥帮忙,这件事最后到底咋判还没个准数,咱们得抢先一步!” “你要是跟这些领导们处好了,将来也能帮你说上话!” 林风知道周大山是为他好,想了想,便应了下来,“那行吧。” 等一行人赶到周家,王桂枝已经在院里抓鸡了。 林风在周家住了几天,知道这几只老母鸡可是全家人的心尖肉,连过年都舍不得动。 今天为了让他跟房镇川等人拉近关系,周家真是下了血本。 来到靠山村已经有段日子,林风心里头也跟着起了变化。 刚住进周家那会儿,他念着周家人救姥爷的恩情,总盘算着送点粮、帮着干点活,帮他们一家人躲避灾祸,就算两清了。 可周家人实诚,王桂枝天天把窝头挑最大的留他,周家小娃有啥好吃的,总记得给“林风小叔叔”留一口。 林风忽然想起前世。 林建国和陈秀芝总说“为你好”,转头却把工作让给了弟弟。而周家人跟他非亲非故,却掏心掏肺地对待他。 连着血脉的家人,却比不上刚认识几天的陌生人。 人性实在复杂。 另一边,周雪梅早烧好一锅滚水。 王桂枝手法利落,一手攥紧鸡翅鸡头,另一手利索地拔净脖子上的毛。 刀光一闪,鸡血就滴滴答答落进了预备好的盐水碗里。 待鸡不再扑腾,便放进开水盆里一烫,烫过的鸡毛很容易就褪下来了。 李秀娟三下五除二,把鸡毛拔得干干净净,露出底下微黄的鸡皮。 接着用剪刀剖开鸡腹,掏出内脏,鸡心鸡肝鸡胗都留下来,仔细洗净。 这套流程婆媳俩做得熟稔,林风就在一旁看着,没插手。 等她们收拾的工夫,林风已将干榛蘑用温水泡上了。 今天他要做的,正是小鸡炖蘑菇。 自家散养的小笨鸡,肉质鲜嫩,秋天山里采的野生榛蘑,晒干后香味浓郁,是这道菜的灵魂。 林风肩上的伤还没好利索,就在一旁指导。 看王桂枝将大铁锅烧热,放入一勺猪油,油热后下入葱段、姜片、蒜瓣爆香,接着倒入鸡块大火煸炒。 把鸡块的水分炒干,炒到鸡皮微微发黄,这样炖出来的汤才清亮,肉也更香。 倒入少量酱油上色,再加一勺东北大酱,翻炒均匀,让酱香牢牢裹住每一块鸡肉。 眼看着李秀娟要把泡过榛蘑的水倒掉,林风赶紧喊住她。 “大嫂,这蘑菇水可是宝贝不能扔,鲜味儿全在这里头。” 将蘑菇水倒入锅中,再加足量的开水,将鸡肉炖煮半个钟头以上。 之后放入榛蘑和粉条,再继续炖煮二十分钟,最后加入盐调味。 待所有食材熟透,汤汁收到浓稠,撒上一把葱花,出锅装盆。 周大山和几个领导正在堂屋唠嗑。 锅里飘出的浓郁香味一阵阵传来,几人都没了闲聊的心思,频频扭头朝厨房张望。 刘主任抽了抽鼻子,嘿嘿一笑,“来之前肚里垫过饭,可一闻这味儿,馋虫又给勾起来了。” 厨房里热气袅袅,林风站在灶台边,正仔细指点王桂枝做酸菜炒粉条。 酸菜是东北人家过冬的宝贝,秋末腌上满满一大缸,能吃整整一冬天。 虽说王桂枝做这本地菜比林风熟练,但林风还是坚持让她多舀了一勺金黄的猪油渣。 “婶子,酸菜最吃油,油放足了才出香味儿。” 这边锅里的酸菜粉条刚炒上,那边王桂枝又麻利地炖了个猪肉干豆角丝,顺手还炒了个醋溜白菜片。 四道热腾腾的菜刚端上炕桌,周大山就赶紧招呼众人入座。 第82章 要不要去政法系统发展? 看着这一桌子色香味俱全的菜肴,李永清连连称赞:“周书记,您夫人这手艺真是绝了,光闻着味儿就让人走不动道!” 王桂枝不好意思地擦擦手,笑道:“我这点手艺也就凑合,多是林知青在边上指点得好。” 李永清惊讶地转向林风:“林知青还会做饭?真是太辛苦你了。” 林风连忙摆手:“李站长说哪儿的话,你们大老远来过来都不说辛苦,我们做顿饭算什么。” 周大山怕众人不自在,赶紧笑着打圆场:“来来,人都齐了,咱们动筷子吧!” 在他热情相让下,几人面前的小酒盅里斟满了白酒。 周卫东早就趁着大家聊天时,悄悄跑去公社买了几瓶好酒回来,家里的散装酒实在不好意思拿来招待贵客。 房镇川举杯抿了一口,随即夹起一块炖得酱红的鸡肉,轻轻吹了吹送入口中。 鸡肉炖得恰到好处,轻轻一抿就骨肉分离,烂而不柴,浓郁的鲜香顿时在唇齿间漫开。 他又尝了块山蘑菇,那扎实滑润的口感,带着山野特有的醇厚香气,让人忍不住连声赞叹。 “这鸡炖得真入味儿!我还从没吃过这么地道的小鸡炖蘑菇!” “这酸菜炒的也不赖!”刘主任叹道。 猪油渣炒的酸菜粉条刚一入口,油渣焦酥的荤香就混着酸菜那股子爽劲儿在嘴里化开,既解腻又下饭。 李永清尝了口猪肉炖干豆角丝。 “这个菜好!炖的入味儿!” 这干豆角丝是夏天晒出来后用水泡发的,带着干菜特有的醇厚香气,比鲜菜更吸汤汁,裹着肉香吃起来别有风味。 几口热菜下肚,众人原本的拘谨渐渐消散,几人都被这桌地道的东北家常菜给征服了。 几人与周家人和林风多了几分亲近,话匣子也打开了。 私下里的房镇川收起了严肃表情,带着长辈般的和气与林风交谈。 林风面对省里的大领导,依然从容自若,不卑不亢。 房镇川注意到他胳膊活动不便,细问之下才得知,林风在搜集陈家人罪证时竟独力击杀了一头黑熊。 房镇川这才恍然大悟,难怪刚才在大队部看见那么个大家伙。 “林知青确实不一般。” “来之前就听说你是京城的大学生,能主动到这么偏远的地方下乡,说明不是贪图安逸的人。” “如今看来,你能见义勇为,也在情理之中。” 周大山也连连点头:“林知青来我们大队没多久,就先后救了我闺女和儿子。” “别人听说他在火车上救人的事可能觉得惊讶,我倒一点不意外,这孩子心地特别好。” 刘主任举杯:“林风同志,周支书,咱们先敬房组长和李站长一杯,感谢领导和铁路部门的同志不辞辛苦来到咱们这山沟沟!” 他转向林风,语气诚恳:“这第二杯酒更要敬你!你给全省、全县、特别是给靠山村争了大光。” 林风将酒一饮而尽。 房镇川放下酒杯,目光锐利却带着欣赏:“报告上的字是冷的,我倒是想听你亲口说说。” “当时怎么发现那伙人不正常的?又怎么想到找乘警的?说实话,很多成年人遇到这种事都会选择明哲保身。” 林风如实道来:“我注意到孩子一直昏睡,抱孩子的女人神色慌张。而且她前后抱的孩子根本不是同一个,心里就起了疑。” 他顿了顿,语气平静:“我没想太多,就是觉得孩子状况不对,不能眼睁睁看着他们被带走。” 房镇川闻言,眼底掠过一丝赞许:“观察入微,胆大心细,更可贵的是这份责任心。这正是我们公安战线最需要的精神!” “小林啊,有没有考虑过在政法系统发展?这是个能为老百姓撑腰的行业。” 林风和周大山同时愣住。 林风没想到房镇川会直接抛出橄榄枝,周大山则想心里一凉。 他们靠山村好不容易来了个有本事的,才来一周就要被抢走了! 他心里完全不抱希望,只要林风有脑子,无论怎么看都会答应房镇川的。 虽说林风知青的身份有些难办,但这对于房镇川来说应该算不得什么。 林风确实有些心动。 即便去不了省公安厅,能到县里从事公安工作也是不错的选择。 这时李永清也赶忙开口:“要是林知青不嫌弃,来我们县火车站当乘警也行!” 房镇川佯装不悦:“好你个李站长,刚才不声不响,一到抢人的时候就来劲了!” 李永清憨厚一笑:“房组长别见怪,我要是再不开腔,回去全站同志都得埋怨我,怎么都要厚着脸皮争一争啊!” 房镇川本就不是真生气,说笑两句后再次看向林风。 他相信比起县城,省城的条件对林风更有吸引力,这可是多少人求之不得的机会。 在两位领导灼热的目光中,林风沉思良久,终于开口:“感谢两位领导厚爱,但我还是想留在靠山村。” 他目光扫过周家人忙碌的身影,语气坚定:“这里有人需要我帮助,有更多事等着我去做。” 前世,林风早已历尽荣华,尝遍富贵滋味,安稳的生活,对他而言也并非遥不可及的奢望。 金钱名利,早已不再是他的执念,他更不认为拥有财富就必然比现在活得更加充实。 房镇川似乎察觉到了他的犹豫,委婉地暗示道:“林知青若是有什么难处需要帮助,我们省厅也定会尽力相助。” 说实话,对方的提议确实让他心动,换一种活法,或许会轻松许多。 但前世临终前那份刻骨的遗憾,始终沉甸甸地压在他的心底。 真正让他畏惧的,是那种无边无际的孤独感。 倘若为了眼前的安逸而离开这里,他又该如何与姥爷、舅舅重逢? 即便房镇川和李永清承诺会解决姥爷的问题,他也只相信自己亲手铺就的路。 他绝不会留下任何可能的疏漏,让姥爷和舅舅重蹈上一世的悲剧命运。 第83章 京城的奖励 另一个不能离开的重要原因,是周雪梅。 那晚在山洞中,姑娘鼓起全部的勇气褪去外衣,紧紧抱住他,虽然二人没有越界,但他们早就已经互表心迹。 若是他就此一走了之,以雪梅刚烈的性子,万一做出什么冲动的事,他此生都将难以心安。 “房组长、李主任,”林风目光澄澈,语气沉稳。 “二位对我的期望,我谨记在心。但我如今最大的心愿,是先在这里扎下根来,虚心学习。” 他的声音平静却坚定:“待我真正体悟了农村的艰辛,练就了一身过硬的本领,将来无论组织安排我到哪个岗位,我都能够脚踏实地,为人民服务。” 站在门外偷听的周雪梅和王桂枝不约而同地松了口气。 周雪梅疑惑地看向母亲:“妈,您怎么也在这儿偷听?” 王桂枝心虚地搓了搓手:“咱村好不容易来了林风这么好的知青,我就是舍不得他走呗。” 她忽然反应过来,上下打量着女儿,“倒是你,听说林知青不走了,怎么一脸如释重负的模样?” 周雪梅俏脸一红。 她还没想好怎么跟父母说起和林风的事,只得红着脸扭头跑开了。 “这孩子,神神秘秘的......”王桂枝望着女儿的背影嘀咕道。 屋内,房镇川虽不认同林风的决定,却也明白再劝无益。 李永清适时接过话头:“留在这儿也挺好,虽说地方偏了些,但山清水秀,环境宜人。” 他举起酒杯,“林风同志,我代表铁路系统再敬你一杯!你这次可是帮我们避免了一场重大事故。” “客套话不多说,往后你和家人要坐火车,只要是我们局管辖范围内的,打声招呼一定安排妥当。” “将来若是想回城探亲或工作,铁路上的招工名额肯定优先考虑你这样的英雄。” 林风举杯:“以后出远门少不得要麻烦您了。” 房镇川无奈地指着李永清笑道:“好你个李站长,眼看省厅抢人不成,你就把林知青的后路都给安排妥当了是吧?” 他转头又对林风说:“小林啊,将来你要是回城发展,可一定得来我们公安系统。” “铁路系统有什么好,整天东奔西跑的,太辛苦了。” 林风笑着举杯,没有明确承诺什么,只是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见好话都被房镇川和李永清说尽了,刘主任觉得有必要再叮嘱林风几句。 他语重心长地说:“小林啊,房组长和李站长这次可是给足了诚意,你要记住这都是领导们对你的爱护。” 话锋一转,语气略带严肃:“不过眼下最重要的,还是跟着周支书在农村好好锻炼,扎下根来。有了这次的事迹,你更要严格要求自己,可不能翘尾巴。” “刘主任说得对。”房镇川接话道。 “你在这里的表现我们会一直关注,期待下次听到你更进一步的好消息。” 林风认真地点点头,无论是夸奖还是提醒,他都虚心接受。 “几位领导请放心,周支书和乡亲们待我这么好,我只有更努力地劳动和学习,才能对得起这份情谊。” “功劳是过去的,路还得一步一步往前走。我保证不会给周支书添麻烦,更不会给咱们县抹黑。” 众人见林风面对如此殊荣仍能保持从容,心中又添了几分赞许。 这个年轻人确实不简单,有能力却不张扬,有前途却不浮躁,是块难得的好料子。 他们自然不知道,前世林风活到八十高龄,历经劳改磨难,见证改革开放浪潮,又在商海沉浮数十载,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 眼前这些在乡民眼中威严十足的领导,对他而言不过是寻常人物,应对起来自然云淡风轻。 酒过三巡,房镇川像是想起什么,对林风道: “小林,省厅和县里的这些奖励算不得什么。京城那边虽然暂时没有实质表示,但后续肯定会有安排。” 他顿了顿,笑着说道:“即便没有物质奖励,光是京城的通报表彰,分量就远非省里可比,你要有心理准备。” “京城的奖励么......”林风暗自思忖。 说实话,这些物质奖励他并不看重,但荣誉和认可确实能为日后行事提供不少便利。 这样的好事,他自然乐见其成。 他郑重谢过几位领导。 众人又畅饮几杯,直至宾主尽欢,三位领导才在士兵护送下离去。 临走前,刘主任悄悄将林风拉到一旁,往他手里塞了张纸条。 “这是我的地址,”刘主任压低声音,“往后有困难就去县里找我。” 他特意加重语气,“无论什么事,只要在县城管辖范围内,我都能说得上话。” 经过今天这件事,刘主任算是看明白了,这个叫林风的知青,已经在省里甚至京城都挂了名号。 哪怕如今只是窝在一个小山村里,但以后的前途一定是不可限量,他先与之交好关系准没错。 林风抬头,正对上刘主任意味深长的目光。 他立刻会意,连忙低头应道:“谢谢刘主任,我记住了。” 林风将那张便签纸小心折好收进内兜。 刘主任拍拍他的肩,转身跟上其他领导。 车子碾过积雪渐渐远去,林风站在村口,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周雪梅不知何时来到他身边,轻声问:“领导们走了?” “嗯。”林风望向马车消失的方向,轻轻嗯了一声。 等林风回到周家,发现卢宏竟然在家里等着。 “林知青,你得跟我回县里一趟,配合做个笔录。” 他这一开口,林风才猛地想起来这茬。 他既是这起事件的苦主,又是发现关键证据的人,于情于理都少不了得往县公安局走一遭。 靠山村离县城可不近,这一去,当天能不能赶回来都两说。 王桂枝赶紧从家里翻出些能存放的干粮和水壶,麻利地收拾起来。 一边收拾一边叮嘱道:“小林呐,这去县城路远,等你办完事,天估摸着都擦黑了!可别着急忙慌地赶夜路,不安全!今儿个就在县城踏实住下,啊?” 周大山也走了过来,“对,就住县里的招待所!这住宿的钱,队上给你出!” 第84章 做笔录 林风跨坐上卢宏那辆摩托。 卢宏这车骑得是真慢。 饶是如此,刀子似的寒风依旧往骨头缝里钻。 林风裹紧了棉袄,忍不住提高嗓门问道:“卢警官,这大冷天的,道上还这么滑,骑摩托多危险啊!” 前头传来卢宏带着无奈的回答:“危险?那咋不危险!咱队里哪个没摔过?” “可拢共就两辆轿车,哪能人人都开着办案?多数时候,还得靠这铁驴子,总归……比蹬自行车快点儿!” 林风听了,心里也有些不是滋味。 这年代的公安同志,确实辛苦。 他好歹是修炼过的,又缩在后头,大部分寒风都被前头的卢宏给挡住了,就这,都觉得冻得够呛。 可想而知,正面迎风的卢宏得遭多大罪。 一路颠簸,等摩托车突突着开进县刑警队院子,一个多钟头已经过去了。 卢宏把他领进办公室,倒了杯滚烫的热水塞他手里:“你先坐这儿暖和暖和,等一会儿。齐队长特意交代了,你这份笔录,他亲自来做。” “行,没问题,您忙您的。”林风捧着搪瓷缸子,在靠墙的长条木凳上坐了下来。 这一等,就是好半晌。 办公室外人来人往,电话铃、说话声响个不停,显得格外忙碌。 终于,祁永胜夹着个笔记本快步走了进来,脸上带着歉意: “对不住啊,林同志!陈家人来得太多,队里人手实在周转不开,我刚也在那边帮忙问话,让你久等了,实在不好意思!” 林风理解地摆摆手:“没事,祁队长,能理解,你们也不容易。” “那好,咱们这就开始。”祁永胜摊开笔记本,神色严肃起来。 “林知青,请你从怎么发现锯子丢了开始,一直到你是怎么找到那些关键证据的,把这整个过程,原原本本、详细地说一遍。” 林风点点头,理了理思绪,便开始娓娓道来。 做完笔录,按上手印,林风开口问道:“祁队长,陈家那帮人……他们交代了吗?” 祁永胜叹了口气,眉头拧成了个疙瘩:“陈家上下十几口人,我们挨个盘问过了。” “除了陈富贵和陈栓柱,其他人都表示对这事完全不知情,我们核实之后确认他们确实没参与。没办法,按程序,刚才已经把他们都放了。” “这么说,是陈富贵和陈栓柱两人合伙干的?” “这个暂时还不知道,我们还得接着审。” “行,那就麻烦你们了,希望你们能尽快给个结果。” 祁永胜郑重点头,“这案子局里很重视,一定给你个满意的结果。” 从警局出来后,林风没急着回村,肚子里的馋虫和空间仓库的告急警报同时响了。 他脚下一拐,直奔国营饭店。 修炼带来的消耗远超预期,之前从京城带来的“战利品”眼见着就要见底。 这趟来县城,正好大肆补充一番。 一碗热气腾腾的馄饨,两个扎实的大肉包子下肚,林风才感觉那股子由内而外的空虚被压了下去。 他抹抹嘴,仗着兜里有钱有票,财大气粗地又打包了二十个肉包子、五斤酱肉。 心念一动,全都收进了空间里。 一家饭店哪够?他依样画葫芦,又光顾了两家馆子。 直到空间角落里堆起一座像样的吃食小山,心里才踏实了些。 想到姥爷和舅舅还在那阴冷艰苦的环境里挨冻,他又转身扎进供销社,买了两床厚实的新棉被和两件军大衣。 这一通采购下来,点一点钱票,家当直接缩水一半。 林风不由得咂咂嘴,本以为京城那波“补给”能撑上小半年,没想到这花钱如流水,家底败得这么快。 东西置办齐整,林风便动身返回靠山村。 警局事务繁忙,他就不麻烦卢宏专程送了。 好在县城有通往向阳公社的公共汽车,也算方便。 在县汽车站花了三毛钱买好车票,检票员用票夹“咔哒”一声在票上剪了个缺口,又把票递还给他。 站台上停着的那辆解放牌公共汽车,草绿色的车漆早已斑驳褪色,布满泥点和划痕,透着一股饱经风霜的疲惫。 林风一上车,仿佛瞬间被塞进了沙丁鱼罐头。 狭窄的车厢里,拥挤不堪,刺鼻的柴油味、浓重的汗味,还夹杂着不知从哪笼家禽散发出的腥臊气,混合成一股令人头昏脑胀的复杂气味。 他挤过人群,好不容易在最后一排寻摸到一个空位。 车子摇摇晃晃地启动,随即开始了剧烈的颠簸。 林风不得不紧紧抓住前面座椅的靠背,才勉强稳住身子。 这时,旁边一位抱着老母鸡的大娘打开了话匣子,“诶,你们都听说了没?向阳公社出了个能人!” “好像是靠山村那儿,有个知青,一个人赤手空拳打死了一头大黑瞎子!” “你又是搁哪儿听来的闲话?”对面一个中年汉子满脸不信。“这咋可能呢?” “俺们村最厉害的老炮手,见了黑瞎子也得绕着走,更别说那些从城里来的知青娃了,细皮嫩肉的……” “我听的真真儿的!”大娘不服气地拔高了音量,“就是靠山村的人亲口跟我说的,那还能有假?” “要真是这样,那可太好了。”另一个声音插了进来,“听说靠山村那边年年冬天闹黑瞎子,祸害庄稼还吓人。这祸害除了,他们日子也能好过点。” 周围几个乘客听了,也纷纷点头附和。 林风靠在窗边,心里不免有些诧异。 他没想到在这交通基本靠走、通讯基本靠吼的年代,消息竟然传得如此之快。 他这正主还没到家呢,事迹倒先一步传遍半个公社了。 “要说咱向阳公社最近可真不太平,你们听说了没?”一个老大爷突然压低嗓门,神神秘秘地抛出话头,“公社的书记,听说……快要被撸下来了!” “为啥呀?” “嘘——!”老大爷声音更低了,仿佛在分享什么了不得的秘密,“听说是得罪了那个打死黑瞎子的知青!” “人家有通天的关系,直接把省里的大领导都给喊来了,当场就要撸人!” 坐在后排的林风听得额角直跳,脸上挂满了黑线。 这谣言传得也太离谱了! 再发酵几天,怕不是要传成他林风能指挥省领导了? “唉呀妈呀,可别瞎传了!”好在有个明白人及时纠正,一位穿着旧工装的中年人插话。 “我就是向阳公社的!我表哥在公社当文书,他亲眼见的。省里领导是来给那姓林的知青颁奖的!还要号召咱们向他学习呢,过两天公社肯定要组织活动。” 这一路上,听着车厢里关于自己的各种离奇传说和部分真相,林风在颠簸与嘈杂中,总算摇摇晃晃地回到了向阳公社。 第85章 你啥时候娶我? 公社离靠山村还有足足十公里山路,林风原本已经做好徒步回去的心理准备。 却没承想,刚下汽车没走两步,就有人主动凑了上来。 “林知青?从县城回来啊?是不是要回靠山村?我顺路,捎你一段!”一个赶着马车、面容憨厚的中年大哥热情地招呼道。 林风没想到还有这等巧事,赶忙道谢:“太谢谢你了大哥,我正愁这段路怎么走呢,可算是遇上贵人了!” 马车嘚嘚前行,林风与大哥攀谈起来:“大哥,我来靠山村也一个多星期了,咋好像从没见过您?” “你没见过我就对了,”大哥笑着甩了下鞭子,“我本来就不是靠山村的。” “哦?那您这是去靠山村走亲戚?” “嗨,我哪有亲戚在靠山村啊!” 大哥哈哈一笑,声音洪亮,“我刚听人喊你林风,你就是那个徒手打死黑瞎子的知青吧?好家伙,你现在可是咱们公社这个!” 他空出一只手,翘起了大拇指。 “等我这趟拉完你回去,可得跟我那几个老哥们儿好好吹嘘吹嘘,咱也是载过英雄的人了!” 林风被这直白的崇拜弄得有些不好意思,只能干笑了两声。 马车颠簸着将他送回靠山村时,已是下午。 没想到,周大山竟然难得地在家。 “小林呐!”周大山一见他,脸上立刻笑开了花,几步迎上来,“你可算回来了!咱全村的人可都眼巴巴等着你呢!” 林风被这阵仗弄得一头雾水:“周叔,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没有没有,是好事!”周大山搓着手,脸上带着期待,“就是大家伙儿都惦记着,等你回来主持分那头大黑瞎子呢!” 原来是这事儿。 林风松了口气,爽快道:“周叔,那熊既然交给队里了,您看着分配就行,我没意见。” 他顿了一下,想起关键的东西,补充道:“对了,周叔,就一样——那熊胆,能不能给我留着?” “那有啥不能的!”周大山一拍大腿,“这整头熊都是你拼了命打来的,就算你全要,大伙儿也说不出一句不是!” “你放心,熊胆肯定给你留着!” 林风点点头。 他要一整头熊确实没用,他不缺吃的,分给乡亲们是最好。 倒是那熊胆,是味难得的药材,日后或许有用。 “成!那你歇着,我这就去喊人!”周大山雷厉风行,“虽说天冷,但那么大个家伙老摆在大队部也不是个事儿,趁早分了,大家都安心!” 林风自然没有异议。 不一会儿,村里那大喇叭就响起了周大山浑厚有力的嗓音: “全体社员同志们、全体知青同志们注意啦!半个小时后,都到大队部集合!分黑瞎子肉!每家派一个代表,带上自家的盆儿和锅!到了都排好队,遵守秩序!” 广播一连播了三遍。 林风听到,周围的邻居家里陆续传出欢呼声和孩子们兴奋的叫嚷。 整个村子都因为这即将到来的分配而洋溢着一种节庆般的喜悦。 他被这纯粹热烈的气氛感染,心里也轻快了不少。 他本不想去凑这个热闹,正准备回屋继续修炼,门却被一下推开了。 周雪梅探进头来,眼睛亮晶晶的。 “林风,走呗,咱们也去大队部看看热闹!” “那黑瞎子咽气的时候你就在旁边,有什么好看的?想吃肉,让周叔带回来不就行了。”林风试图拒绝。 “你就陪我去嘛!”周雪梅不依,声音里带着点儿娇嗔,“村里一年到头都没个热闹,我爸说关叔要取熊胆,我还没见过咋取的呢!” 这分明是撒娇了。 林风心里没来由地一软,脚步已经不由自主地被周雪梅拽着,拉出了房间。 大兴安岭的冬日天黑得早,下午四点多,天色就已隐隐擦黑。 然而大队部门前却是一片人声鼎沸,与渐暗的天色形成鲜明对比。 男人们清一色戴着厚厚的狗皮帽子,女人们则用围巾将头脸包裹得严严实实,大多双手互插在袖筒里保暖,带来的锅盆则抱在怀里。 大家缩着脖子,跺着脚,脸上却洋溢着期盼的笑容。 林风目光扫过人群,看到了陈家的几个人也默默排在队伍里。 他们昨天才从局子里放出来,此刻早已没了往日的嚣张气焰,个个低着头,像霜打的茄子,安静得几乎感觉不到存在。 方白薇也在。 昨天祁永胜他们带走陈家人时,把作为事件导火索的她也一并带回去问话了,没想到这么快就被放了回来。 “林风,你看谁呢?” 耳边传来带着明显不满的声音。 林风转头,正对上周雪梅气鼓鼓的眼神。 他赶忙表明立场:“别误会,我只是奇怪,方白薇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周雪梅闻言,恶狠狠地瞪了远处的方白薇一眼,才压低声音说:“她也是今天才回来的。听我爸说,公社给了她一个记大过处分。” “干了这么坏的事,就这么轻轻放过,我真咽不下这口气!”她越说越气,“她差点就把我们给害死了!” 林风也觉得这处罚太轻了。 方白薇虽非蓄意谋害,但她愚蠢行为确实带来了致命风险,理应付出更大代价。 “我爸说了,以后就让她老老实实在村里干农活,别想再回林班了。” 周雪梅补充道,语气这才稍微解气了些。 “对了,还有那个戚新春。刘主任动作真快,已经把他调走了。” 两人正低声说着,远处的方白薇似乎感应到什么,突然抬头朝他们这边看了过来。 周雪梅立刻像被侵犯了领地的小母鸡一样,猛地向前一步,气鼓鼓地挡在了林风身前,毫不示弱地瞪了回去。 林风看着她这副护食般的模样,真是哭笑不得:“雪梅,我真对她没那个意思。” “可她对你有!”周雪梅扭过头,眼神里满是认真,像只护着小鸡崽的母鸡。 她盯着林风,“林风,你啥时候娶我?” 第86章 分黑瞎子肉 林风被这直球打得猝不及防,心头一跳:“这……这是不是太快了?” 虽说两人已经明确了心意,可按他的想法,总该先处一处对象,谈段时间恋爱,再水到渠成地考虑婚姻大事吧? 周雪梅双手绞着胸前的长辫子,“你是不是还想着回城的事儿?” 林风赶紧表忠心,“既然咱俩都好上了,我肯定是要留在村里的。” “就算有一天真要离开这儿,我也肯定带着你一起走,这你放一百个心。” 周雪梅不解地望着他:“既然这样,咱还有啥好等的?直接结婚不就完了?” 看着她那双不掺一丝杂质的眼睛,林风又是感动又是无奈。 “雪梅,你别急。”他尽量让语气柔和,“现在你家里、我家里,都还不知道咱俩的事儿呢。总得先跟家里通个气,是不是?” 周雪梅撇撇嘴,有些不情愿,但还是点了点头。 在她心里,恨不得明天就跟林风把事儿办了,把他牢牢拴在自己身边。 可她也明白,不能把人逼得太紧,万一吓跑了他,那可就得不偿失了。 “那行,”她退了一步,却立刻划下了新的界限,“那就先跟我家说咱俩的事儿!” 林风看着她那不容置疑的眼神,只好硬着头皮点了点头。 他倒不是后悔跟周雪梅在一起,只是想到自己那个尚未平反的家庭背景,他心底总是沉甸甸的,生怕会连累了周大山一家。 正当他思绪纷乱时,周大山已经登上了大队部门前的台子。 关三爷手持一把雪亮的短刀,默然立在他身旁。 台下熙攘的人群瞬间安静了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头巨大的黑瞎子身上。 在给众人分熊之前,要先把熊胆取出来。 这取熊胆可是个技术活,绝不是随便划开肚子掏出来就完事的。 新鲜的熊胆里头水分足,活性东西多,一个处理不当,极易腐坏发臭,那珍贵的药效可就全糟蹋了。 这门手艺,非得是老炮手才掌握得精准。 关三爷手起刀落,动作干净利落。 片刻功夫,一颗完完整整、滴溜圆的熊胆就被托在了掌心里。 取出熊胆后,他用细细的麻线熟练地扎紧胆管,防止宝贵的胆汁渗漏。 接着,他又小心翼翼地剥去胆囊表面附着的多余脂肪和筋膜,手法轻柔而精准。 最后,他用早就备好的草绳将熊胆稳稳当当地捆好,递到林风手里,不忘沉声嘱咐: “记着,这玩意儿,不能晒,也不能烤。跟人家说,拿回去以后,找個阴凉、通风、干净的地儿,把它悬挂起来,让它自己慢慢阴干。” 林风点点头,“谢谢关叔。” 村里的老屠户接着上前,动作娴熟地将整张熊皮一点不损地剥下,又将四只肥厚的熊掌齐齐斩下。 周大山提着这两样东西来到林风面前:“林知青,这熊皮和熊掌,按理也该归你。” “皮子就这一张,总不能撕成碎片分给大家,不如整张给你。熊是你打的,给你,大伙儿绝无二话!” 林风见众人纷纷点头,目光诚恳,便也不再推辞。 “那就谢谢周叔,谢谢乡亲们了!” 紧接着,便是重头戏——分肉。 老屠户抡起厚实的砍刀,对着庞大的熊躯大开大合地劈砍起来,厚重的案板发出沉闷的响声。 待熊肉被大致分割成块,周大山才站到高处,对翘首以盼的众人高声宣布: “乡亲们都静一静!这次这头大黑瞎子,是人家林风林知青,豁出命去打死的!现在他愿意把整头熊都贡献给咱全村,这份情谊,咱们得记在心里!” 他顿了顿,继续道:“这熊肉,算是大队的副业收入,按各家各户挣的工分来分配!都听清楚规矩!” 这话一出,老社员们面色如常,早已习惯这套分配方式。 可新来的那几个知青,脸瞬间就绿了。 他们眼巴巴等了半天,就指望这难得的野味开荤打牙祭,没想到竟是按工分来。 他们才来一个多星期,那点可怜的工分,怕是连根像样的骨头都分不到。 周大山到底心软,看着那几个知青蔫头耷脑的模样,特意给每人多割了一斤肉。 递过去时低声嘱咐道:“以后上工都勤快点儿!工分挣得少,到分东西的时候就知道难受了,可别哭鼻子!” 赵宏盛等人笑嘻嘻地应着:“那是肯定的,放心吧支书!” 方白薇和陈家人领了自己那份肉,便迅速低下头,挤开人群离开了,一刻也不敢多待。 有些村民分到肉后来到林风面前,真诚地道了声谢。 “林知青,要不是你,咱今年冬天哪能吃上这口肉啊,真是太感谢了!” “就是!林知青,一会儿我回家给你装点新磨的苞米面,你可得收下!” “嗐,林知青能缺你那点苞米面?我家里还有攒的鸡蛋,我给林知青拿几个!” 这时,一个中年汉子搓着手,有些不好意思地开口:“林知青,之前……公社戚书记来的时候,俺们没敢替你说话,你……你可别往心里去啊。” 这话一出,林风周围的空气仿佛凝滞了一瞬。 众人这才猛地想起,昨天公社书记戚新春咄咄逼人,指责林风诬告时,只有周家人站出来力挺。 他们其他人,可都吓得缩起了脖子,没敢吭声。 此刻旧事重提,场面顿时弥漫开一股难言的尴尬。 林风还没来得及开口,周雪梅却抢先一步,叉着腰,声音清脆又带着点儿泼辣: “为啥不往心里去?哼!也就是林风他心善!要换了我呀,这肉一口都不分给你们,让你们当时当鹌鹑!” 她这半真半假的嗔怪,反而像根针,戳破了凝重的气氛。 林风心里其实明白,在那个年头,普通老百姓哪个敢明目张胆地跟公社领导对着干? 他们有他们的顾虑和畏惧。 他笑了笑,语气温和地摆摆手: “过去的事儿就让它过去吧,大家都别放在心上。” “肉分到手了,都赶紧回家,趁着新鲜下锅,尝尝味!” 第87章 二嫂哭了 等众人渐渐散去,林风拿着那枚熊胆和四只沉甸甸的熊掌,走到了默默收拾工具的关三爷面前。 “关三爷,”他将熊掌递过去,“这熊掌您拿着。” “我听人说,这东西最是滋补,能强健筋骨,说不定对您的腿有好处。” 关三爷闻言,却连连摆手,“使不得!使不得!” “我这半截身子都入土的人了,吃这金贵玩意儿不是糟践东西吗?不要!你拿回去!” 一老一少就这么推让了半天,最后关三爷实在拗不过,才勉强收下了一只。 却把另外三只硬塞回林风怀里,语气不容置疑: “剩下的,你拿到县城卖了,或者留着打点人情!” “这玩意儿,比啥金银都好使,是可遇不可求的宝贝!听话,收好了!” 分完了肉,家家户户的烟囱里陆续冒起了袅袅炊烟。寂静的小山村难得地喧闹起来。 空气中弥漫开一股久违的、属于荤腥的独特香气。 这一天,靠山村几乎家家户户的碗里都见了肉。 黑瞎子肉固然粗糙,带着一股土腥气,但这可是实实在在的肉啊! 对于许多一两个月不知肉味的村民来说,这是一顿梦寐以求的珍馐佳肴。 回到周家,王桂枝早已在厨房里忙得热火朝天。 林风想进去搭把手,却被王桂枝和李秀娟婆媳俩连推带搡地赶了出来。 “今儿个是喜庆日子,哪能让你再动手!”王桂枝围裙擦着手,脸上笑开了花,“我就照着你上次做那铁锅?大鱼的法子炖这熊肉,保准差不了!” “就是,小林,”李秀娟也笑着附和,“今天你就歇着,尝尝咱正宗的东北家常味儿!” 林风拗不过,只得无奈地回了自己那屋。 他刚坐下,试图进入修炼状态,窗外却隐隐约约传来一阵压抑的啜泣声。 林风心下奇怪,今天全村都喜气洋洋的,怎么会有人哭? 他悄悄探出头,借着朦胧的夜色,发现蹲在院墙角落抹眼泪的竟然是周二嫂王春梅。 这位二嫂因为儿子周石头体弱多病,几乎是卫生所的常客,林风来了这些天,都没跟她打过几次照面。 林风担心自己贸然过去询问惹来闲话,便悄悄把周雪梅叫到一边。 “雪梅,你去问问二嫂怎么了?我听她哭得伤心,别是遇到什么难处,想不开了。” 周雪梅点点头,神色也跟着凝重起来,快步走了过去。 林风在屋里等着,过了好一阵子,才见周雪梅回来,脸上不见了之前的笑意,眉头紧紧蹙着。 “怎么了?”林风看她这副愁云惨淡的模样,心里一沉,“二嫂到底出什么事了?” 周雪梅先是叹了口气,好半晌才低声道:“你在京城是见过我二哥的,该知道他在外头……是做啥营生的吧?” 见林风点头,她才继续道:“起初,他是为了石头那总不见好的病,家里实在掏不出药钱,才铤而走险,偷偷去县里倒腾些山货皮子。” “后来被村里人撞见,就有人托他捎带着卖点东西,一来二去,这生意反倒做起来了。” “他听说京城那边东西能卖出价钱,这两年就开始往京城跑。可今年……不知怎的,这都过了时候了,人还没回来。” “那些当初把山货交给他去卖的乡亲,这些天就开始不断找我二嫂,话里话外地打听,试探着问我二哥是不是……卷了钱,不回来了。” “二嫂一个人带着俩孩子,石头又三天两头地病,日子本就艰难,天天还要受这种夹板气,听着那些闲言碎语,这才忍不住躲起来哭。” 原来是这么回事。 林风也突然想起来,当初他在京城遇到周志勇时,周志勇跟他说再有一个来星期就回来了,算算时间确实是有点迟了。 “二哥帮乡亲们卖东西,收手续费吗?” “手续费?”周雪梅一脸茫然。 “就是有没有……抽成?” “那肯定没有!都是乡里乡亲的,我二哥就是帮忙带去卖,哪能收人家钱呢!” 林风猜到是这么回事。 不说周志勇本人人品如何,就光是他爸是村支书这一点,他也没法开口管乡亲们要钱。 要是真的抽了成,到时候被抓到,周大山肯定也逃不了干系,妥妥的政商勾结! 这些乡亲们享受着周志勇免费的服务,却在周志勇不在家的时候为难人家孤儿寡母,也真是让林风大开眼界了。 “为难二嫂的都是些什么人?”林风问道。 周雪梅又叹了口气,“大家都住在一个村子里,不少都沾亲带故的,大多数人也没在我二嫂面前说什么,也就是来问问我二哥啥时候回来。” “就是有几户陈家人,到处嚼舌根子说我二哥卷钱跑了,还来我二嫂面前得瑟!” “今天就是陈富贵的外甥媳妇儿来找二嫂,说我二哥跑了,让我二嫂还钱!” “我二嫂手里头那点钱全都给石头治病了,哪里有余钱?” “二嫂不敢把这些事在我爸面前说,我爸要是知道二哥在黑市做生意,八成要把他腿打断!” “不说了,”周雪梅站起身,“我还得去卫生所接石头。” “二嫂哭的难受,我跟二嫂说我去接石头,让她在屋里缓一缓。” “我去吧。”林风主动接过活。 正巧王桂枝在厨房喊周雪梅去剥蒜,她便点了点头,仔细嘱咐林风: “石头身子弱,千万别让他吹着风。他要是自己能走,就牵着他慢慢走,要是走不动了,你可一定得背着他!” 林风应下,转身便朝着村卫生所走去。 到了卫生所,只见赤脚医生七叔正小心地给石头拔下吊瓶的针头。 才三岁多的小娃娃,穿着件半旧的小花袄,安安静静地坐在病床上。 不哭也不闹,乖巧得像个瓷娃娃。 若不是周家人提前说过,林风简直不敢相信这孩子有三岁多了。 他实在是太过瘦小,看起来说是不满两岁都有人信。 “小叔叔,你是来接我的吗?” 第88章 我要跟林风私奔! 石头的嗓音软软糯糯的,带着病孩子特有的虚弱,听着像个文静的小女娃。 “是啊,你妈妈让我来接你回家。” 林风放柔了声音。 正在收拾器械的七叔闻声回过头,有些意外:“林知青?今儿个怎么是你来接石头?” 林风解释道:“二嫂那边临时有点事走不开,我正好顺路,就过来搭把手。” 七叔叹了口气,眉头拧着:“石头的烧是暂时退了,可光靠打吊瓶治标不治本啊。” “唉,还是得尽快带他去城里大医院,做个手术才行。” 林风趁机问道:“七叔,这孩子得的是不是先天性心脏病?” 他之前就留意到,石头的嘴唇、指甲、鼻尖和耳朵边缘总是透着不正常的青紫色,稍微活动一下,那青紫就更明显。 七叔诧异地看了林风一眼:“林知青,你还懂医?” “只是以前在书上看过一点皮毛。”林风含糊带过。 七叔点了点头,语气沉重:“按症状看,八九不离十,就是先天性的心脏病。” “听说这病,得到京城那样的大地方才能动手术,而且费用高得吓人。” 他看着炕上那安静得让人心疼的小身影,又叹了口气:“娃儿还这么小,真是遭罪了……” 林风抱着石头从卫生所里走出来。小家伙软软的身子没什么力气,温顺地靠在他肩头。 “小叔叔,”怀里传来石头细弱的声音,“石头、坏孩子。” 林风一愣,没明白他为何会这么说:“石头这么乖,怎么会是坏孩子呢?” 那软糯的声音贴着他耳边响起,带着让人心疼的沮丧:“妈妈哭……石头、坏孩子。” 林风心里猛地一揪。 一个才三岁多的孩子,竟然因为看到母亲流泪,就把过错归咎到自己身上…… 他心念微动,悄悄从八卦盘中引出一缕灵泉水,小心翼翼地喂到石头嘴边。 几口清冽的泉水下肚,石头嘴唇上那抹刺眼的青紫色,似乎真的淡下去了一点点。 等林风抱着石头回到周家,晚饭已经准备得差不多了。 二嫂王春梅赶忙迎上来,从林风怀里接过孩子,脸上带着些不好意思的感激笑容:“麻烦你了,林知青。” 她的眼睛还隐约有些红肿,但情绪显然已经平复。 林风也不便多问,只是点点头,转身走进堂屋。 周雪梅一见他回来,立刻把他拉到灶房角落,压低声音:“林风,你可别忘了今晚的正事儿!” 林风一时没反应过来:“什么正事儿?” 周雪梅立刻嘟起了嘴,眼里满是嗔怪:“你答应了我的!要先跟我爸妈说咱俩的事儿!你是不是想反悔?” 不等林风回答,她又故意板起脸,哼了一声:“你要反悔也行,我就当那晚在山洞里,某人直接冻死了。” “我以后……我以后直接给你守寡就是了!” 林风听得一头黑线。 他这好端端一个大活人,她这守的是哪门子寡? “我没说不办,”他赶紧表态,“今晚肯定说,你放心。” 伸头是一刀,缩头也是一刀,不如干脆些。 厨房锅里炖煮的熊肉散发出浓郁香气。 林风虽没吃过熊肉,但早听说这玩意儿土腥气和膻味极重。 虽然王桂枝不让他下厨,他还是忍不住提醒了一句:“婶儿,炖这肉,白酒、葱姜和花椒得多放点,好好去去腥。” “知道啦!”王桂枝爽朗地应着。 不一会儿,她掀开锅盖,“来来来,开饭!今天咱们也吃上熊肉了,这日子啊,真是越来越好喽!” 小凤和铁柱早就馋得直咽口水,围着桌子不停地叫嚷:“吃肉肉啦!吃肉肉啦!” 大铁锅被端上桌,掀开木盖,热气混着浓香扑面而来。 炖煮后的熊肉呈现出深沉的酱红色,巴掌大的肉块在浓稠的汤汁里微微颤动,油光发亮。 经过几个小时的慢火熬炖,原本粗韧的纤维已变得极其酥烂,筷子轻轻一碰,肉便丝丝缕缕地分离开来。 王桂枝没放太多调料,除了去腥的白酒、葱姜花椒,只用了酱油和自家下的大酱调味。 入口是纯粹的咸香,厚重而扎实,格外下饭。 周大山夹起一大块肉,满足地眯起眼睛,细细咀嚼后赞叹:“嗯!火候到了,把这肉的香劲儿全都?出来了!这才对得起这身膘!” 饭桌上没人说话,只听见此起彼伏的咀嚼声和偶尔满足的叹息。 在这寒冷的冬夜,没有什么比围坐在一起,吃上一大锅热气腾腾的炖肉更让人感到幸福踏实了。 这晚,周大山和周卫东都喝了不少酒,面色泛红,话也多了起来。 林风心里揣着事,滴酒未沾。 眼看大家都吃得差不多了,他深吸一口气,放下筷子。 “周叔,婶儿,”他声音不大,却让热闹的饭桌安静下来,“我有个事儿,想跟大家说。” 众人纷纷看向他。 周大山放下酒杯,笑道:“小林呐,有啥事儿直接说就行。” “你这郑重其事的语气,整得我心里咋有点七上八下的呢?” 林风心里苦笑。 您是该七上八下,您闺女都要被我拐跑了。 他正斟酌着该如何委婉地开口,身旁的周雪梅却“噌”地一下站了起来: “爸,妈!我要跟林风结婚!” 林风脑袋里“轰”的一声,瞬间一片空白。 不是说好了……今天先只提处对象的事吗? 怎么直接就跳到结婚了?! 王桂枝先是“啊”地惊叫出声,手里的筷子“啪嗒”掉在桌上。 她睁大了眼睛问道:“啥?结……结婚?!” 周雪梅递给林风一个“你放心吧”的眼神,转而对着周大山: “你必须同意!你要是不同意,我……我就跟他私奔,再也不回这个家了!” 周大山气得一拍桌子,“砰”的一声震得碗筷直响:“胡闹!什么私奔?!” “林风,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儿?!” 第89章 仕途咋办 林风赶紧一把按住周雪梅让她坐下,自己站起身,语气诚恳又带着歉意: “周叔,您别急,也别怪雪梅。是这样,我跟雪梅……我们两个已经决定在一起了,就是前两天才确定的关系。” “没提前征求您和二老的意见,是我不对。这两天一直忙着处理陈家那摊子事,就没来得及第一时间跟您汇报。” 王桂枝却忽然打断了林风的话,脸上带着难以置信的惊喜:“真的?小林,你跟雪梅……真处上对象了?” 大嫂李秀娟更是喜上眉梢,笑得合不拢嘴:“哎呀!这是大好事儿啊!真好,真般配!” 周卫东和二嫂王春梅也都面带笑意地看着周雪梅,气氛瞬间从紧张转向了喜悦。 唯独周大山依旧板着脸,目光锐利地看向林风: “小林,你救雪梅和卫东的恩情,我们周家上下都记在心里,感激不尽。” “但一码归一码,结婚是人生大事,可不是小孩子过家家。你们两个,真的考虑清楚了?” 王桂枝嗔怪地拍了丈夫一下:“这有啥好想的?我看这事儿成!等开春暖和了,咱就把喜事办了!” “说不定啊,明年这时候就能抱上大胖外孙儿了!” 林风听得头皮发麻,这进展也太快了,怎么连孙子都规划上了? 他赶忙开口,语气变得格外郑重:“周叔,婶子,除了我和雪梅在一起的事儿,我还有一件更重要的事,必须向您二位坦白。” 他深吸一口气,仿佛下定了决心: “我先前说父母都不在了,其实……并不全是真的。” “我母亲确实在我出生后不久就去世了,但我亲生父亲还在人世。他在我母亲走后……很快就续了弦。” “我这二十年来,见到他的次数,一只手都数得过来。除此之外……” 林风看了一眼身旁的周雪梅,深吸一口气: “除此之外……我是被我姥爷一手带大的。我姥爷,还有我舅舅、舅妈他们……因为被人举报,现在正在黑瞎子岭对面的林场……下放改造。” 话音落下,屋里陷入一片寂静。 林风心里咯噔一下,沉了下去。 果然,说出来就是这种反应。 就算雪梅能接受,可她的家人呢?他们能接受未来女婿的家庭是这样的背景吗? 虽然上一世周大山曾冒险救下张守正,但仗义援手是一回事,把自家闺女嫁给下放人员的家属,那完全是另一回事了! 周大山沉默了片刻,眉头紧锁,忽然开口,问出的却是一个完全出乎林风意料的问题: “黑瞎子岭对面那个林场……那边的情况我可听说过一些,条件不是一般的艰苦。” “你姥爷和舅舅他们在那边怎么样?你去探望过没有?” 林风瞬间抬起头,彻底愣住了,几乎怀疑自己听错了。 “周、周叔……我说的是,他们在林场下放。而我,正在跟雪梅处对象。”他以为周大山没抓住重点,忍不住又重复了一遍。 周大山点了点头,表示自己听清楚了,随即又把话题拉了回来: “我听清了。但你还没回答我呢,他们在林场到底咋样?” “你要是有这个心,想去看看他们,等过两天雪小点,我或许能想办法带你偷偷翻过黑瞎子岭,去瞅他们一眼,好歹送点吃的用的。” “那地方的苦,我大概知道,不是人待的啊!” 他说着,转头看向王桂枝:“老婆子,咱家那老母鸡,我看最近下蛋挺勤,要不攒一攒,下次让小林给他姥爷带过去补补身子?” 林风见他越扯越远,心思完全不在“影响”上,赶忙把他往回拉: “周叔!我姥爷和舅舅是下放人员!您毕竟是咱村的支书,如果我真的跟雪梅在一起了,这件事儿……估计会对您的仕途有影响!” “而且,村里人知道了,肯定也会在背后指指点点,说闲话的!” “嗐!”周大山不以为然地一摆手,“啥仕途不仕途的!我一个屁大点儿的小村支书,还扯得上这个?” 他目光坦荡地看着林风:“你姥爷是你姥爷,你是你!就算他们真做错了啥,那也跟你一个孩子没关系!” “再说了,这两年往咱这边送的下放人员、劳改的,来了不老少,我瞅着,也没几个是真正十恶不赦的坏人。” “村里人爱嚼舌根子,就让他们嚼去!咱自家人把日子过好比啥都强。” 他语气里满是豁达,甚至有些如释重负,“不瞒你说,这支书啊,我早就不想干了!” “这些年,陈家人明里暗里使绊子,公社领导也看我不顺眼,干得憋屈!连带着家里想干点啥都缩手缩脚。” “当年是乡亲们硬把我推上这个位置的,如今我年纪也大了,正好,该给年轻人腾腾地方喽!” 王桂枝给林风碗里夹了一大块肉,接口道:“可不就是!自打当上这支书,连山都不敢放心上了,眼瞅着别人家时不时从山里弄点野味改善伙食,咱家的人就只能干瞅着!” “这些年,好处没捞着,埋怨倒是没少挨。整天东家跑西家劝,身子骨都熬坏了。要我说,趁早别干了!” 林风完全没料到事情会朝这个方向发展,一时之间,胸口好像被什么堵着,竟不知该说些什么。 王桂枝脸上堆满了慈爱的笑容,目光温和地看着他:“林风啊,那些虚头巴脑的咱先不提。婶子就想问你一句实在话——你对我们家雪梅,是不是真心的?” 这话一问出口,周卫东和周大山的目光也齐刷刷地聚焦在林风脸上。 显然,这才是他们最关心的问题。 就连一旁的周雪梅,也睁大了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 林风侧过头,看向身旁紧张得连呼吸都屏住的姑娘,伸手稳稳地握住了她的手,然后转向王桂枝和周大山,语气坚定: “叔叔,婶子,我喜欢雪梅,这一点,千真万确,请二老放心。” 第90章 小妮子的味道 他话锋一转,“但是,我现在……说到底还是个一穷二白的知青,除了这点真心,暂时还给不了雪梅太好的未来。” “要是想等到我姥爷他们平反,真不知道还得熬多少年。” “这些年,我可能只能安安稳稳地待在村里,雪梅要是跟了我,恐怕……也只能跟着我吃苦了。” 谁知,王桂枝听到这话却“扑哧”一声笑了出来,语气里带着几分爽利: “傻孩子!你要是真决定留在村里,那不该是你觉得对不起雪梅,倒是我们周家该觉得对不住你了!” 林风一脸疑惑地抬起头。 王桂枝笑着解释:“你想啊,你要是跟雪梅在村里结了婚,那不就成了我们老周家招了上门女婿嘛!” “按老理儿,我们还得愁给你备啥彩礼,以后咋养活你呢!” 入赘? 林风彻底愣住了,思维一时没转过弯来。 众人见他这副懵住的样子,再也忍不住,爆发出一阵善意的哄堂大笑。 周雪梅用手肘捅了捅他,眼睛弯成了月牙,带着狡黠的笑意:“别怕呀林风,以后……我会好好养着你的!” 原本预想中可能危机四伏的鸿门宴,竟在这样轻松的氛围中落下帷幕。 林风和周雪梅的关系,也算是正式得到了周家上下的一致认可。 晚上,周雪梅拉着林风在村外的小路上散步。 她把手捧到嘴边,哈出一团白气。 “我家这边算是搞定啦,”她语气轻快,“接下来就是你那边了。你什么时候带我去林场,见见你姥爷和舅舅呀?” 林风牵过她微凉的手,将她的小手完全包裹在自己温热的掌心里暖着。 “等下次吧,”他承诺道,“下次我去林场看他们,一定带上你。” 周雪梅心满意足地笑了,亲昵地挎住他的胳膊,将头轻轻靠在他的肩膀上,望着满天星斗,开始畅想未来: “等咱俩结了婚,我就让我爸在咱家旁边划块地,盖座新房子!” “到时候,咱俩就生他个……两个?哦不,三个、四个!我们生四个孩子!两男两女!” “到时候我上山打猎,你就在家给我做饭,照顾娃娃……啧啧,这日子,想想就美得很!” 林风听得嘴角微微一抽。 好家伙,合着他不但要入赘,还得当家庭主夫? “林风,”周雪梅忽然晃了晃他的胳膊,语气里带着好奇,“你们城里人谈对象,平时都干啥呀?” “咱们村里搞对象,最多就是在村外边压压马路,或者去公社供销社转一圈,怪没意思的。” 她话音刚落,林风脑海里就不由自主地闪过了苏小曼的影子。 那段所谓的恋爱里,他们确实一起做过不少事…… “城里谈对象嘛,”他语气平淡,“无非就是看看电影,逛逛公园,其实……也没什么特别有意思的。” 周雪梅突然停下脚步,扭过头,睁大了眼睛盯着他: “好哇!被我诈出来了吧!你在城里果然谈过女朋友!” 林风心里一虚,下意识别开脸。 这小妮子,什么时候也学会跟他耍心眼了? “是谈过一个。”他索性承认,语气带着些自嘲,“在以前厂子里认识的。那时候年轻,识人不清。” “结果人家早就跟别的男人不清不楚,还合起伙来,想骗走我的工作。” 他把陈卫国和苏小曼那档子龌龊事,原原本本地跟周雪梅说了一遍。 周雪梅起初听说他有过对象,心里还直冒酸泡泡。 可听着听着,那点醋意全化成了对林风的心疼。 “天底下怎么还有这么坏的女人?!”她气得跺了跺脚,“你对她那么好,她竟然还举报你?” “你这么好,她为啥……她是眼瞎了吗?放着你不要,去选那个带着拖油瓶的男人?” 话音刚落,她自己先转过弯来,脸上瞬间阴转晴,甚至带上点小得意: “不过也好在她眼瞎!她要是选了你了,现在哪还有我什么事儿啊!” 她重新得意洋洋地挎紧林风的胳膊: “既然那个女人那么坏,你就不许再想她了,听见没?从今往后,你心里头只能装着我一个!” 她仰起脸,信誓旦旦地保证: “你放心,跟了我,我肯定不能让你吃亏!我指定让你过上全村、不,全公社最好的日子!” 林风心里清楚,凭他空间里的积蓄,也足以过上远超全公社水准的日子。 但周雪梅这番带着傻气又无比认真的承诺,还是像一股暖流,让他整颗心都软了下来。 他停下脚步,借着清冷的月光,细细端详眼前的姑娘。 周雪梅的睫毛又长又密,像两把小扇子,衬得那双大眼睛愈发黑白分明,亮得惊人。 她的皮肤是北方水土养出的雪白,嘴唇却天然带着嫣红的色泽。 巴掌大的小脸,组合在一起,竟有种惊人的精致。 而独属于北方姑娘的高挑身段,已经开始褪去少女的青涩,逐渐展露出几分恰到好处的、带着健康活力的女人味。 这种介于少女的清纯与女人的风情之间的独特气质,在北方冬夜凛冽空气的衬托下,让林风一时有些目眩神迷。 周雪梅被他专注的目光看得脸颊发烫,不由自主地垂下眼睫,那浓密的阴影投在眼睑下。 她的声音细若蚊蝇,带着羞怯的颤抖:“林风……你、你干嘛……干嘛这么看着我?” 林风没有回答,而是用双手轻轻捧起她发烫的脸颊。 周雪梅被迫重新抬起眼睛,那双扑闪扑闪的大眼睛里,写满了无措和隐隐的期待。 林风缓缓低下头,终于在那两瓣嫣红的唇上,印下了属于自己的的印记。 这个吻浅尝辄止。 因为在他靠近的瞬间,周雪梅就已经浑身僵硬,连呼吸都屏住了。 林风怕吓着她,只得恋恋不舍地稍稍品尝那份柔软,便克制地离开了。 ……小妮子的味道,真不错。 接下来直到走回周家,周雪梅都一直深深埋着头,脖颈都泛着粉色,一句话也不肯再说。 这副羞赧至极的模样,与她先前拍着胸脯说要养他时的豪情壮志,简直是判若两人。 第91章 腿断了 隔天清早,在上工去林班的路上,大伙儿挤在马车上,气氛明显不一样了。 人人都比往常热情了许多,一路上这个递块饼子,那个抓把瓜子,不停地拉着林风说话,简直把他当成了中心。 最后还是周雪梅看不下去了。 “一个个大老爷们,围着林风在这儿叨叨叨、叨叨叨个没完!”她叉着腰,没好气地瞪着眼,“人家起个大早,还想在车上眯瞪一会儿呢!都赶紧散开,该干嘛干嘛去!” 一个汉子促狭地朝周雪梅挤挤眼,调侃道:“咋的啦雪梅?这就护上犊子了?林风可是咱们林班大家的,又不是你一个人的!” 周雪梅像是早就等着这句话,下巴一扬:“谁说不是我的啦!” 众人先是一愣,随即“轰”地一下炸开了锅,纷纷笑着起哄: “哟嗬!雪梅,可以啊!下手够快的!” “就是!我家妹子也偷偷跟我说觉得林风好,还想着人家刚来不急,慢慢处呢,没想到让你这丫头抢先了!” 一听这话,周雪梅立刻警觉起来,眼睛瞪得溜圆:“你妹子?哪个妹子?是不是小五?她也看上林风了?” 那汉子赶紧摆手告饶:“哎哟我的姑奶奶,我瞎说的!你可千万别去找小五麻烦,她那性子,可经不住你这小泼妇折腾!” 周雪梅这才得意地“哼”了一声,像只打了胜仗的小母鸡,重新挨着林风坐下。 林班少了陈栓柱和方白薇这两个搅屎棍,工作进度顺畅了不少。 林风和周雪梅刚吃过午饭,正准备下工。 两人路过归楞场时,正瞧见四个知青喊着号子,脸憋得通红,正艰难地将一根粗大圆木抬起,往近两米高的楞堆上垒。 赵宏盛的位置在最下方,承受着最大的重量。 就在木头即将到位的那一刹那,他不知怎的,下意识抬眼瞟了路过的林风一眼。 就这一分神,他脚底被积雪一滑。 “唉呀!”一声惊叫,身体瞬间失去平衡,肩膀上的木杠随之脱落! 那根沉重的圆木猛地向侧面翻滚。 原本在侧面支撑的于常林根本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只听得“咔嚓”一声脆响,那粗壮的木头已然从他左小腿上狠狠碾压了过去! 于常林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当场昏死过去。 他的左小腿以一个极其诡异的角度弯折着,森白的骨头茬子甚至刺破了厚厚的棉裤,暴露在空气中。 鲜血汩汩涌出,迅速在雪地上洇开一大片猩红。 现场瞬间大乱,其他知青都吓傻了,呆若木鸡地愣在原地。 赵宏盛面如死灰,瘫坐在雪地里,浑身抖得像筛糠,“我……我不是故意的……我不是……” “都别愣着了!快来帮忙!!” 林风一声怒吼惊醒了众人。 他一个箭步冲到于常林身边,迅速检查伤势,心里猛地一沉。 开放性骨折,伴有大出血,必须立刻止血固定,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他毫不犹豫地扯下自己的棉布围巾,迅速在大腿根处用力绞紧,做成简易的止血带。 同时扭头对周围吓懵的人厉声下令: “快!去找几根笔直结实的木棍来当夹板!再找一块门板来当担架!要快!!” 林风虽不是医生,但前世积累的常识和经验还在。 等众人七手八脚拆下食堂门板抬来,林风立刻指挥着大家小心翼翼地将于常林挪到门板上。 三四个人合力,喊着号子,才将人稳稳抬上马车。 胡茂德一直紧紧跟在一旁,作为于常林最好的朋友,他脸上满是担忧和焦急 林风回头急问:“胡知青,林班里谁脚程最快?得赶紧派人去公社借拖拉机!必须立刻送县医院!” 胡茂德立刻道:“周家大哥,周卫东!他跑得最快!” 话音刚落,周卫东已经闻讯赶来,他看了眼情况,对林风重重点头:“明白了,我这就去开拖拉机!你们抓紧时间把人运下山!” 说罢,转身就朝着公社方向狂奔而去。 马车在崎岖的山路上颠簸疾行,速度终究有限。 周卫东索性直接跑下山联络,众人则将马车连拉带拽,争取每一分时间。 一路上,于常林时断时续的哀嚎声混杂着车轮碾过积雪的声响,听得人心头发紧。 一行人紧赶慢赶冲到山脚,周卫东已经开着拖拉机等在那里。 周大山也早已接到消息,等在路边,他立刻指挥着众人将伤员转移到拖拉机的车斗里。 “小林,你带雪梅回去,”周大山对林风说道,“这里有我、卫东和胡知青跟着就行。你们回去等消息,一有信儿我就让人捎回来!” 林风和周雪梅只得目送拖拉机载着伤员和希望,冒着黑烟驶向县城。 回去的路上,周雪梅挽着林风的胳膊,心有余悸:“于知青这伤得太吓人了,流了那么多血,骨头都……他那条腿,多半是要废了。” 林风沉默地点点头。 于常林的伤势确实极重,在这个医疗条件下,预后非常不乐观。 “不过,”林风忽然想到什么,“他受了这么重的伤,应该就能办病退回城了吧?” “在家里有爹妈照顾着养伤,条件怎么也比在村里强,说不定还能恢复得好点儿。” 周雪梅却摇了摇头,语气低沉下来:“没那么简单。先前知青点有个跟我关系不错的女知青跟我说过,于常林家里情况很特殊。” 她顿了顿,继续道:“他是上海人,父母原本都是知识分子,父亲还是大学教授。可前两年运动一开始,他父亲就被打成了‘反动学术权威’……后来,留下封遗书,投江自尽了。” “为了保全自己和于常林的弟弟,他母亲在巨大的压力下,公开登报,和他父亲划清了界限。” “在他父亲走后不到半年,他母亲就嫁给了当时一个势头正盛的工宣队小头目。还把家里两个孩子的姓,都改成了继父的姓。” “在那个新家里,于常林就是个多余的污点和拖油瓶。他母亲为了新丈夫的前程和小儿子的将来,主动给他报了名,把他送来上山下乡。” “他在上海的家,早就没了。母亲的新家是别人的家,他就算回去,也是寄人篱下,看人脸色。” “所以这几年,咱们村的知青来来走走,只有他和胡茂德,一直扎在这里,没动过地方。” 周雪梅说完,小心翼翼地看了林风一眼,轻声道:“他的经历……是不是跟你有点像?” 第92章 收鸡蛋 林风沉默地点了点头。 何止是像。 这简直是另一个版本的他,同样被至亲抛弃,同样有家难回。 一个断了腿、无法返城的知青,只能永远留在异乡的村子里。可以预见,于常林未来的日子,将何其艰难。 两人心情沉重地回到周家,还没进门,却看见一个陌生的男人身影站在院子里,周二嫂正站在他对面。 还没等林风看清状况,周雪梅已经像只被激怒的小豹子,猛地冲了上去: “陈占林!你来我家干什么?!” 林风眼神一凝,原来是陈富贵的二儿子。 他看向周二嫂,只见她眼眶通红,胸脯剧烈起伏着,脸上满是压抑不住的怒容。 陈占林一见是周雪梅和林风,脸上立刻闪过一丝毫不掩饰的怨恨。 他扯着嘴角,阴阳怪气地说:“我来干什么?欠债还钱,天经地义!周志勇拿了我表弟的货,钱可一分没见着,我是来要钱的!” 周雪梅一步上前,手指几乎戳到陈占林鼻子上:“我二哥回来自然会还你钱!他老婆孩子、爹妈都在这儿,难道还能长翅膀飞了不成?” “哼,那可说不准!”陈占林冷笑一声,眼神扫过一旁的周二嫂,“说不定他就是嫌家里有个药罐子拖累,早就撒丫子跑没影儿了!” 这话像一把尖刀,狠狠刺中了周二嫂王春梅的痛处。 她浑身一颤,积压的委屈和愤怒瞬间爆发,尖叫一声就要扑上去抓挠陈占林的脸! 陈占林敏捷地后退一步,脸上挂着混不吝的邪笑,声音扬高,故意让四邻都听见: “怎么着,周二嫂?你们周家不光欠钱不还,还想动手打人?” “来来来,你倒是打一个试试!你们周家能把我们陈家人送进局子,今儿个我倒要看看,是谁先把谁送进去!” 这动静引来了不少邻居们出来看。 大家虽然不会像陈占林一样为难周二嫂,却还是忍不住低声讨论着: “周老二到现在都没回来,不会是真跑了吧?” “陈占林说的不是没有道理……石头那个小娃娃的病一直不见好,周家那点家底全给他买药去了,周老二说不准真是受不了这个压力,跑了呢!” “不至于!志勇的老婆孩子、老爹老娘都在这,咋可能能跑了?能跑去哪?” 众人的指指点点落在了周二嫂耳朵里,她的愤怒渐渐转变为了痛苦和无措。 林风这下算是看明白了,陈占林哪儿是来要钱的? 分明是瞅准了周大山这个主心骨不在家,故意上门来刺激周二嫂,给进了局子的陈家人报仇来了! 周雪梅哪能眼睁睁看着二嫂受这种欺负? 她二话不说,抄起院里扫雪的扫帚就往陈占林身上抡: “滚出我家!再敢来欺负我二嫂,下次我就让我大哥招呼你!” 陈占林被扫帚疙瘩打得连连后退,嘴里不干不净地骂着,悻悻地走了。 周雪梅赶忙扔下扫帚,去安慰浑身发抖的周二嫂。 这时,屋里传来石头被惊吓到的哇哇哭声。 周二嫂赶紧擦了把眼泪,强撑着走进屋: “石头乖,妈妈没事,不哭了啊……” 听着屋里母子俩压抑的抱头痛哭声,林风心里像是堵了块石头,沉甸甸的,很不是滋味。 他心念电转,忽然有了个主意。 他把周雪梅拉到一边,低声道:“雪梅,这两天你私下里帮我去问问,村里谁家有多余的鸡蛋想卖的。” 周雪梅一脸不解:“收鸡蛋干啥?咱家也不缺啊。” 林风解释道:“咱们不是准备去林场看我姥爷和舅舅吗?我舅舅家有个七岁的孩子,正长身体呢。收点鸡蛋给他们送去补补。” “要是村里人还有别的山货、皮子想出手,只要价格合适,咱们也一并收了。姥爷那边用不上的,我再想办法弄到县城卖掉。” 他看了一眼屋内,声音更沉了些: “乡亲们现在逼二嫂,无非是看不见回头钱,心里发慌。只要让他们拿到现钱,能把这个冬熬过去,自然也就不会再来为难二嫂了。” 要搁在往年,周志勇这时候早就该回来了。 他不仅能把卖山货的钱分文不少地带回来,往往还能紧跟着再跑一趟县城,帮乡亲们把攒下的鸡蛋也换成现钱。 可今年,周志勇迟迟未归。 村民们不但没拿到卖山货的货款,各家各户积压的鸡蛋也越攒越多,都快成了心病。 这冬天的鸡蛋,可是绝对的“硬通货”。 天寒地冻,母鸡需要消耗大量能量御寒,下蛋的本事就大打折扣。 物以稀为贵,这时候一小筐鸡蛋,有时比一只下蛋的老母鸡还值钱。 但冬天存蛋也是个技术活,极其麻烦。 就算藏在屋里、地窖或仓房,顶多也就能存上半个来月。一旦保管不当,鸡蛋冻裂或是变了质,那损失可就大了。 村里几乎家家户户都指着这点鸡蛋换些零钱,买油盐酱醋。 如今大家都眼巴巴地盼着周志勇,心里急得像火燎,再晚些,这些金贵的鸡蛋怕是真的要全军覆没了。 林风想的这个办法,虽然治不了根,但绝对是眼下最能解燃眉之急的良药。 周雪梅一听,眼睛顿时亮了,这确实是帮二嫂缓解压力的好法子。 可这亮光只持续了一瞬,就又黯淡下去,她担忧地看着林风: “这主意好是好,可……鸡蛋金贵着呢,你哪来那么多钱收啊?” 这年头,鸡蛋价格有严格管控。 供销社收购价一般在每斤六到八毛钱,而村民之间私下交易通常在八毛到一块钱之间浮动,算下来,一个鸡蛋大概在八分到一毛左右。 而且,私下买鸡蛋可不是掏钱就行,那是有风险的,容易被人扣上“搞资本主义尾巴”的帽子。 最常见的,还是以物易物,用自家多余的布票、粮票或者肥皂、火柴这类紧俏日用品去换,才最稳妥,也最不惹眼。 一般来说,一斤全国粮票换10到15个鸡蛋是公认的行情。 如果只是少量换取,还能靠人情,比如帮孤寡老人挑水、劈柴,换几个鸡蛋,这也是知青们常见的搞蛋门路。 但林风要的量不小,人情换不来。 他从怀里取出一个用旧布仔细包着的小包,塞到周雪梅手里。 周雪梅疑惑地打开一看,顿时吓了一跳! 布包里赫然是厚厚一沓票证,粮票、肉票都有,光是那印着全国通用字样的全国粮票,就有二三十张! “你……你哪里来的这么多票?!”她的声音都因为惊讶而拔高了些。 第93章 京城来信 这年头,城里居民凭粮本按月领取粮票,再去粮站买口粮。 而农村人却没有这种资格,想弄到票证,唯一的正途就是完成国家征购任务后,用余粮或农副产品去兑换。 因此,全国粮票在农村就成了真正的硬通货,寻常农民几乎无法通过正常渠道获得。 黑市上,它的价值远超市面,一张票往往能换来数倍的鸡蛋或山货,是农民们看病、探亲时压箱底的宝贝。 也难怪周雪梅见到这么多票子,会如此震惊。 “你拿着这些票去换鸡蛋,”林风说道,“能换多少就换多少。” 周雪梅看着手里的票,又抬头看看林风,心里又暖又涨。 她突然张开双臂,飞快地抱了林风一下,然后又像受惊的兔子般猛地退开,脸颊绯红,声音低低地: “谢谢你!” 她心里跟明镜似的,林风做这一切,都是为了帮二嫂渡过难关。 他这是真把周家的事,当成自己的事了。 想到这点,周雪梅心里就像打翻了蜜罐,甜丝丝,暖烘烘的。 “那我去了!” 留下这句话,周雪梅攥紧那个布包,转身就一溜烟地跑没了影。 到了这天晚上,周雪梅带着“战利品”回来了,一共收来了几十颗鸡蛋,还有两张入冬前打到的、保存完好的皮子。 晚上周大山一进家门,看见院里摆开的鸡蛋,吓了一跳。 听说是林风让收的,他纳闷地挠挠头:“小林呐,你姥爷家就四口人,买这么多鸡蛋,得吃到啥时候去?” 林风笑着打了个哈哈,含糊了过去,转而问起于常林的伤势。 周大山脸色缓和了些:“多亏你处置得及时,腿给他绑得好!” “医生说骨头错位不算太严重,对齐回去了,往后落下残疾的可能不大。接下来就看他自己咋恢复了,得在医院住一阵子才能回来。” 接下来的两天,周雪梅又陆陆续续收上来百来个鸡蛋。 村里那些原本围着周二嫂家门口打转、明里暗里催债的乡亲,果然消停了不少。 林风又请周卫东帮忙,打了个结实的木箱,里面细细铺满防震保温的谷糠,将鸡蛋小心地一层层码放进去密封好。 这样处理,鸡蛋能妥帖地存上两个多月。 他打算等下次去县城时,顺道把这些鸡蛋出手。 到了这一步,周家人哪还有不明白的? 林风绕了这么大个圈子,又是出票又是收蛋,根本不是为了自己,全是为了帮二嫂解围! 一家人心里又是感激,又是过意不去,看林风的眼神愈发亲厚。 没了村民施加的精神压力,周二嫂紧锁了好几天的眉头终于舒展开,脸上也见了笑模样。 连带着小石头似乎都感知到母亲的轻松,比往常欢实了一些。 隔天下工后,村里电线杆上的大喇叭突然“刺啦”一声响,紧接着,大队文书那带着浓重乡音的喊话便传遍了全村: “靠山村生产队的社员同志们注意啦!下面念一下来信通知——京城来的林风、方白薇和赵宏盛,苏省来的邱叶,听到广播后,马上到大队部来取信!” 有自己的信? 林风心里琢磨了一下,实在想不出谁会给他写信。 等他走到大队部门口,正好和取完信出来的方白薇、赵宏盛擦肩而过。 这些天,方白薇几乎见了他就绕道走,林风也乐得清静。 赵宏盛更是低着头,脚步飞快。 自从上次因为他分神导致于常林腿被砸断后,他确实收敛了不少,这几天上工都本本分分,比之前老实多了。 但这事儿之后,不管是知青还是乡亲们,都对他有了看法,他之前那点靠小恩小惠积攒的人缘,算是彻底没了用处。 也难怪,这两个同样被众人隐隐排斥的人,最近倒是常常凑在一起,下工时总能看到他们待在角落里。 林风正要进去取信,却迎面碰上了一个陌生面孔。 对方是个女同志,主动开口,声音甜甜的:“是林风吧?我叫邱叶,苏省人,也是知青。” 林风这才反应过来,这位就是最早来靠山村的三个知青之一,也是目前除了方白薇之外,仅有的另一位女知青。 她身材娇小,长相甜美,正是典型的江南女子模样。 “你好,我是林风。” “我知道你,”邱叶笑起来,眼睛弯弯的,“你刚来第一天就在村里出名了,现在估计整个公社没人不知道你林风的大名啦。” 她扬了扬手中的一封信:“你是来取信的吧?不用找了,我顺手帮你拿出来了,给。” 林风接过之后,对他道谢,邱叶却摆了摆手,先一步走了。 林风看向手中的信,信封上写着寄件人——郑立平。 他猛地一拍额头,心里一阵懊恼。 光顾着应付村里这一桩接一桩的事儿,竟然把最好的兄弟给忘了! 明明答应了下乡就写信报平安的,结果忙起来忘得一干二净。 他赶紧拆开信封,展开信纸。 郑立平在信里先是抱怨,问他在这穷乡僻壤过得咋样,为啥去了就跟石沉大海似的,连个音信都没有。 接着又说,他爸他妈特意叮嘱,一定要他转告林风,在乡下千万照顾好自己。 随即,笔锋一转,郑立平用了整整一大段,表达了他们全家对林风发自肺腑的感激。 原来,林风临走前,再三叮嘱郑立平带郑母去医院做个全面检查。 这一查,竟真查出了大问题! 郑母在医院里里外外查了一遍,结果在宫颈发现了极早期的原位癌。 万幸发现得及时,只做了一个不算大的手术,切除了局部病变组织,医生就宣布已经治愈了。 主治医生后怕地说,这种病要是发现晚了,癌细胞扩散开来,会导致大出血、尿毒症,最后全身衰竭而死,过程会非常痛苦。 字里行间,郑立平的激动和后怕几乎要溢出纸面,他用了一整页的篇幅,反复说着“你就是我的再生兄弟”、“这恩情兄弟记一辈子”之类的话。 林风看着信,嘴角不自觉地浮起一丝欣慰的笑意。 第94章 搬到小屋 郑母待他极好,他实在不愿看到这位慈祥的长辈,再走上前世那条痛苦的老路。 紧接着,郑立平又说起了自己的情况。 他接替林风进了厂子,适应得还不错,让林风不用担心。 然后,他提起了那对狗男女,苏小曼和陈卫国的下场。 这两个人在监狱里为了减刑,开始狗咬狗,互相举报,揭发对方的烂事儿。 最终,谁也没能逃脱,双双被判了劳改,也算是恶有恶报。 林家那边更是一团乱麻。 林阳因为被怀疑参与林家和陈卫国的盗窃案,也被抓了进去,同样被判了劳改。 信的最后,郑立平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讽刺写道:“这可真是老天开眼!” 放下信,林风望着窗外茫茫雪原,一时有些出神。 下乡的日子虽不长,可京城里发生的种种,竟已恍如隔世,变得遥远而模糊。 这些天,他很少再想起苏小曼和林家的糟心事。 每日在这片黑土地上忙碌、奔波,日子过得充实又有奔头,内心竟比前世踏实、快乐了许多。 哪怕前世后来坐拥亿万财富,心底也从未有过此刻这般安稳和沉静。 这些日子雪一直没停,周大山原本打算等雪停了再动工修缮知青点,可这雪纷纷扬扬,丝毫没有停歇的意思。 眼见着知青们三番四次来找,盼着能搬回去,他只好先让人用厚实的塑料布,将知青点被黑瞎子破坏的地方临时遮盖上,勉强挡风御寒。 简单处理之后,周大山把全体知青召集起来,开了个会。 “眼瞅着天寒地冻,施工不便,大的修缮只能等开春化冻之后立马进行,保证给大家修得妥妥的!而且咱知青人也多了,到时候顺便把知青点扩一扩!” 他环视一圈,继续说道:“现在知青点算是能凑合住人了,愿意搬回去的,就搬回去。还想继续留在老乡家里的,也随你们自愿。” “我回去!” 第一个开口的是方白薇。 她声音不像以往那般张扬,但语气却很坚决:“我……我不想再住在老乡家里了,他们……他们身上总有股味儿。” 周大山闻言,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终究没多说什么。 紧接着,赵宏盛、邓俊民、朱浩然几人也纷纷表态要搬回去。 这些从城里来的年轻人,到底还是难以完全适应村民们的生活习惯和卫生条件,挤在别人家里,双方都觉得不甚方便。 “好,既然都选择回知青点,我还有件事要跟大家交代。” 周大山神色严肃了些,“要不了多久,于常林就会回来。他腿脚不方便,到时候希望大家都能搭把手,多照顾着点。” 众人都点头应下。 随即,目光齐刷刷地落在了还没表态的林风身上。 林风心里也有些纠结。 知青点的环境,肯定不如周家舒服,那么多人挤在大通铺上,他想修炼,或者做点别的事情,都极不方便。 但一直赖在周家也不是长久之计。 周家人口多,还没分家,因为他和朱浩然两个男知青借住,现在周家不得不男女分开睡,女眷挤东屋,男眷挤西屋。 搞得周卫东和李秀娟这对正经夫妻长期分居,林风真怕再住下去,周卫东看他的眼神都得带刀子。 在林风来之前,周家是周大山夫妻带着周雪梅、周雪俊两兄妹住东屋,周卫东夫妻住西屋。 周志勇夫妻带着孩子住在不远的老宅,虽分开住,但一直没分家。 自从周志勇外出跑生意,周二嫂就带着孩子搬回主宅,方便互相照应。 要是能自己单独住就好了! 可周大山刚才也说了,这冰天雪地的深冬,根本没法动土盖房。 还有没有别的办法呢? 林风脑中突然灵光一闪,一个绝佳的地点冒了出来。 “支书,”他开口问道,“我能不能……申请住在黑瞎子岭山脚下那个废弃的狩猎小屋?” 那小屋就在山脚,远离村落,周围没什么邻居。 他若想去林场探望姥爷、修炼,都无需再避人耳目,简直是为他量身打造的私人据点! 周大山闻言一愣,明显有些意外:“你说的是……山脚下那个破旧的小屋?” 林风点点头,解释道:“是,就是那儿。那屋子离知青点不算远,结构也还算完整,东西勉强能用。” “现在知青点男同志多,住着确实打挤,我搬出去,正好给大家腾点儿地方,也省得麻烦。” 周大山摸着下巴琢磨了一下。 那猎屋空着也是空着,这么做也不违反规定,最重要的是小屋离知青点和他们家都不远,还能照应照应林风。 “行!”他爽快拍板,“那你就住那儿吧。回头我让人给你送点绊子过去,那地方冬天可比村里冷。” 蔫儿了两天的赵宏盛一听,立刻又来劲儿了,梗着脖子道:“凭什么林风能自己出去住?支书,那我也想搬出去单过!” 周大山无奈地瞥他一眼:“你想单过也行啊。前提是,你得自己开火做饭,自己劈柴挑水,冬天自个儿上山搂柴火烧炕,你能行不?” 赵宏盛在心里飞快地盘算了一下。 做饭麻烦,劈柴累人,挑水更是苦力活儿,这大冬天的…… 他那点懒筋立刻发作,缩了缩脖子,讪讪道: “那、那还是算了……我觉得知青点就挺好,热闹,挺好。” 这事儿就这么定了下来。 林风心里一块石头落地,当即决定:“谢谢支书。那我今天就收拾收拾,直接搬过去。” 周家众人一听林风要搬走,心里都有些不舍。 周雪梅更是直接拽住他的袖子,眉头蹙得紧紧的:“你干啥非得搬走啊?反正你早晚都是要入赘到我们家的,这么搬来搬去多麻烦!” 林风看着她那副理所当然的模样,又是好笑又是无奈,压低声音道:“我的小姑奶奶,我这不还没跟你结婚吗?” “总赖在你们家,像什么话。别的知青和乡亲们看见了,该在背后说闲话了。” 周雪梅歪着头想了想,眼睛忽然亮了一下,觉得他搬出去也挺好。 以后去找他,就不用总被家里人盯着了。 第95章 种子 一旁的周卫东眉头拧成了疙瘩,语气里满是担忧:“风子,不是哥打击你。山脚下那猎屋荒了有些年头了,又小又破,窗户框子都快烂没了。” “冬天那大烟炮一刮,跟住冰窟窿里有啥两样?哪能住人啊!” “我觉得挺好,”林风语气却很坚定,“上次我跟雪梅去看过,除了灰大了点,墙根儿的苔藓有些冻掉了,木头结构都还结实。” 他笑了笑,“我一个人住,怎么着也比知青点那大通铺宽敞自在。就是缺个单独做饭的地儿,有点不方便。” 见林风主意已定,周家人互相看了看,也就不再劝了。 “那成吧,”周大山作为一家之主拍了板,“这两天我吆喝几个人,紧挨着小屋给你搭个厨房。这两天你就还来家吃,别生火开灶了。” 林风马上接口:“叔,不能让大伙儿白忙活,我出工钱或者用工分抵都行。” 周大山摆摆手,不以为意:“嗐,乡里乡亲的,盖房子搭把手还不是应该的?” “你要真过意不去,到时候……嘿嘿,再给咱们露一手你那做饭的手艺就成!” 又是做饭…… 林风心里无奈,看来这厨师的人设是甩不掉了。 行吧,既然他们好这口,那就做。 周大山又问道:“那你今儿就搬?我让卫东下工了去给你搭把手。” “用不着我大哥!”周雪梅立刻自告奋勇地跳了出来,“他回来得天黑!我下午闲着也是闲着,我去帮林风收拾!” 周大山看着闺女那迫不及待的样子,气得直瞪眼。 这丫头,真是泼出去的水啊! 这还没嫁过去呢,就成天围着人家屁股后头转了! 周雪梅带着水桶和抹布,跟林风一起去了小屋。 这小屋果然如周卫东所说,统共也就十来平米,一眼便能望到头。 村里还没通电,推开门,一股带着霉味的寒气扑面而来。 林风借着门口透进的天光,里里外外仔细检视了一遍。 四处积着厚厚的灰尘,墙角结着蛛网,墙壁是用粗粗劈开的原木垒成的,年久失修,缝隙里能透进丝丝缕缕的冷风。 那扇用松木板钉成的门已经变形,关不严实。 窗户更是只剩下一个空荡荡的木头框子,别说玻璃,连遮挡的塑料布都没有。 他走到屋角的土灶前,小心地引燃了带来的柴火。 他紧张地观察着烟囱口,直到看见一缕青烟顺畅地被吸了出去,这才稍稍松了口气。 还好,周大山当年盘灶的手艺过硬,烟道是通的,这是个好消息。 林风在小屋旁的泉眼边挖了些湿润泥土,混着雪水搅和成黏稠的泥巴,仔仔细细地把木头墙面上那些透风的缝隙都给糊上了。 周雪梅则在屋里,挽起袖子,用湿抹布卖力地擦拭着那几件仅有的旧家具。 没过一会儿,李秀娟和王桂枝也闻讯赶来帮忙。 “我们过来搭把手,拾掇拾掇!” 在周家众人的齐心协力下,这间原本破旧的小屋很快便焕然一新,屋里屋外被打扫得干干净净,总算有了个家的模样。 周卫东直接从家里推来了三大筐劈好的绊子,给林风堆在墙角,足够烧上好一阵子。 他还把之前林风在村里收的两箱子鸡蛋搬来了。 王桂枝更是从自家地窖里搬来了萝卜、白菜和土豆,怕林风嫌弃,还特地解释道: “咱这冬天就见不着绿叶子菜,但菜不能不吃,不然容易得病,你先拿这些顶一顶,一样的。” 林风看着这些冬储菜,心里却惦记着空间里那一百平空荡荡的黑土地。 他趁机问道:“婶子,我能不能就在这小屋门口,自己开一小块菜地?” “那有啥不行的!”王桂枝一口答应,“明天就让你叔过来给你划拉出块地方,这都是小事儿!” 不过她马上又泼了盆冷水:“但冬天种菜肯定没戏,地都冻得梆硬,咋也得等到明年开春化冻了才行。” 林风笑了笑,抛出了他盘算好的想法:“那……我能不能在屋里试着种点?” “在屋里种?”王桂枝愣住了,“在屋里咋种啊?没日头晒着,菜还能长?” 林风早有准备,解释道:“我打算弄个大木箱,装上土,撒上种子,就摆在屋里炕头边上。” “屋外头是冷,可屋里烧着火炕暖和啊,说不定就能成呢?” 王桂枝听着这闻所未闻的法子,虽然觉得有点玄乎,可看着林风一脸认真,又挑不出啥毛病。 只好将信将疑地说:“那……那你就试试吧!” 林风终于说到了最关键的问题:“婶子,那我去哪儿能弄到菜籽呢?” 王桂枝说道:“这玩意儿个人可没处买,都得用大队的名义统一采购。” “不过咱家地窖里就存着不少,我给你抓几把就是了,这东西不值啥钱!” 林风连忙道谢,又顺势问起家里要是有大米、玉米这类粮食种子,能不能也给他匀一点。 王桂枝二话不说,风风火火地就出了门。 没多大功夫,就抱着个布包回来了,里面是各式各样的种子: 豆角、南瓜、葵花籽,还有萝卜、香菜、茴香这些调味菜的种子。 更让林风惊喜的是,竟然还有土豆种块,以及玉米、大豆、小米和高粱这些主粮的种子。 “这么多品种?”林风有些吃惊。 “嗨,咱家哪有这么全乎!”王桂枝爽朗一笑,“我刚在村里转了一圈,东家抓一把,西家要一撮,凑出来的!” 林风捏着这包沉甸甸的种子,心里涌起一股暖流。 小屋经过一番收拾,已经颇有几分温馨的家的模样了。 夜深人静,林风躺在小屋的床上,意识沉入了八卦盘空间。 他带着那包种子,来到了那片一百平的黑土地前。 这片地土壤被翻整得松软肥沃,一行行田垄整齐划一。 林风虽没正经种过地,但照着葫芦画瓢还是会的。 他小心翼翼地将不同种子分别撒进地里。 忙活完后,他心念微动,施展搬运之术,引动灵泉水。 只见一股清冽的泉水凌空而来,均匀地洒落在新播下种子的田垄上。 第96章 暖屋 隔天下了工之后,林风回到了小屋,他先到八卦盘里的菜地看了看。 他惊讶地发现,昨天刚刚种下的那些种子,竟然有了变化! 蹲下去看,昨天刚种下豆角的那块土,不知什么时候顶开了一个小缝,俩豆瓣儿夹着嫩黄卷曲的小尖儿,正往外钻。 萝卜籽也撑破了皮,冒出一丁点雪白的根须。 茴香和香菜也都破了土。 只不过短短一天的时间,这些种子竟然都发了芽! 这速度比平常种地快了五六倍不止! 估计这是土地和灵泉一起作用的结果。 林风给这些植物又洒了一些灵泉水,这才开始修炼。 不知道过了多久,林风听见了敲门声。 他起身开门,见是陈桂芝。 “小林呐,昨天你说要在屋子里种菜,我寻思你光有种子不行,还得有土啊!” “这不,我整了点土,装好了给你送过来。” 林风低头一看,陈桂芝脚下放着三个大篓子,篓子里装的满满的都是土。 这么多的土,林风都不知道这么一个矮小的女人是怎么运过来的。 “婶子,这么重的东西,你喊我过去拿就行了,别给您累着了!” 王桂枝摆摆手,“这又没啥!卫东和你叔不在家,要不我就让他们送来了!” “且不说你跟雪梅的关系,单说你救过雪梅和卫东,婶子就没办法不记得你的好。” “这点小事你就别跟婶子计较了!” 林风看着陈桂芝淳朴的脸,说道: “好,那就谢谢婶子了。” 送走了王桂枝,林风看着那三箱还带着冰碴儿的黑土,心里活络起来。 既然土都送来了,索性就试试这室内种菜吧,万一成了呢? 他把剩下的菜种子小心翼翼地埋进土里,犹豫片刻,还是从八卦盘中引了些许灵泉水,均匀地浇灌下去。 “就当是增加点成功率了。”他自言自语道。 要是这明面上的实验能成功,以后他再从空间里拿出反季节的蔬菜,就有了绝佳的理由和掩护。 不一会儿,周雪梅风风火火地跑来,一眼就瞅见了小屋角落里那几个土箱子,惊讶地瞪大了眼睛:“你还真在屋里种上菜啦?” 林风拍了拍手上的泥,笑道:“闲着也是闲着,试试呗。万一真让咱们在冬天吃上绿叶菜,那不就赚大了?” 正说着,周卫东带着两个壮实的社员,扛着工具来到了小屋前。 他们是来兑现承诺,给林风盖厨房的。 按理说,大兴安岭的寒冬绝不是动土盖房的时节,大地冻得比石头还硬。 但林风只需要个能开火做饭的小厨房,工程量不大,三个经验丰富的汉子,铆足了劲儿一天就能拿下。 他们规划着,紧挨着主屋外墙,盖一个半地下式的厨房。 这样既能借上主屋的暖气,结构也更稳固保暖。 动工第一步,就是在选好的地面上点燃一团篝火。 这可不是为了取暖,而是用热量去“叫醒”沉睡的冻土。 待最表层烤化软化后,三人立刻挥动镐头,将软化的土层刨开。 就这么化一层,挖一层,像剥洋葱一样,循环往复,硬是在冻土上啃出一个一米深的方坑来。 坑底再用从河边捡来的扁平石头垫平、夯实,算是打好了地基。 墙体沿用本地传统的木刻楞结构,与主屋保持一致。 圆木之间卡得严丝合缝,只在朝南的一面留出了窗户和门洞。 为了对抗严寒,防止新砌的墙体被冻住,他们还在四周生起了好几个用旧铁桶改造成的炉子。 用高温持续烘烤,加速木墙的干燥和定型。 最后是房顶,用粗壮的原木做梁,上面铺上厚实的木板,再层层盖上防水油毡、厚厚的土层以及干燥的茅草。 形成一道坚实的保温层,将这小小的厨房牢牢护在下面。 厨房的主体结构一完成,接下来的重头戏就是盘灶。 灶体紧挨着主屋的墙壁,灶口开在厨房这边,方便添柴做饭,而炉膛和烟道则通向里屋,与那条贯通全屋的火墙连接起来。 真正是一灶两用,这边饭菜飘香,那边满屋暖意。 东北劳动人民的生存智慧,在这小小的灶台上体现得淋漓尽致。 厨房彻底落成后,周卫东又没闲着,他找来不少结实的木棍和灌木枝条。 围着林风的小屋,扎扎实实地圈起了一圈齐腰高的篱笆。 “这地方到底挨着山脚,”他拍拍手上的土,对林风说,“没个遮挡,晚上保不齐就有啥不速之客来串门。” “有这圈篱笆,心里踏实点。” 林风看着这圈屏障,连声道谢。 到了傍晚,周家老小竟一起过来了。 王桂枝和李秀娟手里还提着一块肥瘦相间的猪肉和一颗水灵灵的大白菜。 “小林,新厨房起灶,我们来给你温锅!” 周大山笑呵呵地道。 王桂枝和李秀娟熟门熟路地钻进崭新的厨房开始忙活,声音里都带着喜气:“今儿个咱们吃饺子!喜庆!” 温锅是北方习俗,搬新家或盖新厨房后,亲友带着食物来聚宴,寓意日子红火、人丁兴旺。 说来有趣,本来是该林风这个主人请帮忙的人吃饭,结果反倒成了周家携礼上门,替他张罗了起来。 林风这小屋虽然只有十来平米,但此刻挤满了周家一家人,却丝毫不觉得拥挤,只觉得分外温暖热闹。 大家围坐在桌旁,吃着刚出锅、热气腾腾的白菜猪肉馅饺子,欢声笑语几乎要把屋顶掀开。 王桂枝还特意带来了一桶散装的烧刀子白酒。 周大山兴致极高,非要林风这个新家主人喝一点助兴。 林风推辞不过,只好硬着头皮倒了一小杯。 谁知,就这么一小口辛辣的液体下肚,林风从脸颊到耳朵根,瞬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蹿红,像熟透了的虾子。 王桂枝见状,拍着腿就乐了:“哎呦喂!咱们小林干活是一把好手,脑子也灵光,做饭更是没得说,没想到是个一杯倒啊!” 第97章 恐怖的生长速度! 周雪俊也像是发现了新大陆,指着林风通红的脸哈哈大笑:“我还以为你啥都行呢!原来也有不擅长的!哈哈哈……” 林风只觉得脸上烧得厉害,浑身都开始发热。 面对一桌善意的调侃,他只能连连摆手告饶。 在人人都是海量的东北汉子面前,他这点酒量,算是彻底暴露了。 两天后的下午,周雪梅拎着个盖着布的篮子,脸蛋冻得红扑扑地来找林风。 “我跟大哥今天上山了,运气不错,打到两只野鸡,给你拿一只来!”她语气里带着点小得意。 林风有些疑惑:“不是说冬天大伙儿都不敢轻易上山吗?” 周雪梅把篮子往桌上一放,笑道:“那是以前!” “自打你一个人把那头祸害人的大黑瞎子给收拾了,大家这心里就有底了,可不就敢上山了嘛!” 她解释道:“你是不清楚,那黑瞎子领地性贼强,整个黑瞎子岭估摸着也就这么一只。你除了它,等于给咱们靠山村除了个大害!” “现在啊,大家不但之前分到了熊肉,眼下还能正常上山弄点野味,改善伙食。说起来,都得谢谢你!” 说着,她又从篮子里拿出一个小布袋:“喏,这是王婶子非要我捎给你的鸡蛋。” 林风下意识问:“我给你的粮票还够用不?” “这可不是我用票换的!”周雪梅连忙摆手,“是王婶子给你的,说啥也不要票,白送给你!” “你帮大家除了黑瞎子,又收了积压的鸡蛋,让大伙儿手里有了活钱,今年冬天能好过不少。” “他们心里记着你的好,这才主动给你送东西。” 她把篮子里的东西一样样拿出来:“这包是刘婶子给的粘豆包,黄花菜……还有呢!” 她转身又从门外提进来一个小筐,“这是王三叔家的大儿子今早现给你砍的绊子,非要我给你带来!” 林风看着桌上这些零零碎碎却情意满满的谢礼,心里颇有些触动。 这确实是他没想到的。 刚来时,村里人看他的眼神多是疏离和观望,没想到打死那头熊之后,大家的态度竟有了如此大的转变。 他把乡亲们的心意一一收下,却独独把那只野鸡推了回去。 “这鸡你还是拿回家去,你们一大家子人,一只鸡哪够分?给我一个人吃太浪费了。” 周雪梅却执拗地把鸡又塞回他手里,语气不容拒绝:“不行!你必须收下。” “你看看你,这么瘦,之前又流了那么多血,早就该好好补一补了!我们家不缺这一口。” 林风看着她关切又坚决的眼神,知道再推辞就显得生分了。 只好笑着摇摇头,将这份心意收了下来。 “你等等。”林风转身走进厨房,从里面拿出一块足有二三斤重的大腿肉,递给周雪梅,“这个你拿回去。” 周雪梅惊讶地睁大了眼睛:“你……你咋还有这么多肉呢?” 林风面不改色地解释道:“来之前听周二哥说这边买东西不方便,就多准备了一些,想着能放住。” 周雪梅不疑有他,接过肉,反而替他操心起来:“你肉要是还多,可别都闷在屋里,容易坏。” “还是拿到屋外头,用雪埋上冻着,啥时候吃啥时候取,才最好!” 林风赶忙点头:“哎,我知道了,回头就收拾。” 他心里却是一凛,这肉是他刚从空间里取出来的,并非储存在厨房。 周雪梅这无意间的提醒,让他意识到自己还是大意了。 送走周雪梅后,他立刻行动起来。 借着篱笆的掩护,他从空间里取了不少米面肉蛋,仔细地埋进屋门口的雪堆里,做出一个天然冰箱。 这样,他以后再从空间拿东西,就可以光明正大地说是从雪堆里取出来的,再也不会引人怀疑。 多亏了周卫东想的周到,有了这圈篱笆,他才不用担心这些存货被野兽或不相干的人祸害。 处理完这些,林风的意识立刻沉入了八卦盘空间。 他首先去查看了那片灵田的情况。 眼前的景象让他心头一震! 前几天种下的种子,第二天就破土发芽,而如今,香菜、茴香、萝卜、豆角竟然已经郁郁葱葱,可以收割了! 旁边的土豆、南瓜、玉米和大豆也长势惊人,看样子再有一两天就能完全成熟。 这生长速度,堪称恐怖! 以萝卜为例,在常规环境下,从播种到成熟需要60到80天。 即便是在温度、湿度、土壤肥力都完美,且没有任何病虫害的理想条件下,最快也要将近30天。 而在这片灵田里,萝卜从种子到成熟,只用了短短三天! 林风迅速得出了一个结论:空间内农作物的生长速度,大约是外界最优条件下的十倍! 而且他隐隐有种预感,这个速度还会随着八卦盘系统等级的提升,而变得更快! 林风心头一阵火热,照这个趋势,说不定等系统等级再提升一些,这些作物真能一晚上就成熟一轮! 他按捺不住好奇,顺手拔了棵小白菜,掰下一片嫩叶放入口中。 一股清甜瞬间在味蕾上炸开,汁水充沛,口感脆嫩。 没有丝毫普通白菜的土腥味,味道层次不知丰富了多少倍! 这已经超越了蔬菜的范畴,更像是一种集天地灵气孕育的珍品。 “有了这一百平灵田打底,就算外面世道再艰难,我至少也有了安身立命的底气。” 看着眼前这片生机勃勃的土地,林风一直紧绷的心弦,终于稍稍松弛了下来。 这不仅仅是食物的保障,更是他在这个年代里,最为坚实的底牌。 大兴安岭的雪,仿佛没有尽头,一场紧接着一场,且一场比一场暴烈。 今天下工后,林风陪着周雪梅去河边凿冰打了鱼,照例给关三爷送去两条,剩下的两人平分,各自带回家。 入夜后,村里的雪势陡然加剧,从小雪转成了铺天盖地的鹅毛大雪,并且丝毫没有停歇的迹象。 雪片密集得让人窒息,天地间只剩下一种颜色,一种声音。 林风躺在炕上,听着窗外狂风卷着雪片扑打窗户的呜咽声,心里那股不踏实的感觉越来越强烈。 他索性披衣下炕,推开一条门缝朝外望去。 外面已是白茫茫的混沌世界,巨大的雪片如同扯碎了的棉絮,疯狂地往下倾泻。 “不好,这雪太厚,房顶怕是要撑不住!” 第98章 暴雪入山 此时已是半夜,林风不敢耽搁,立刻穿戴整齐,提着灯出了门。 他先检查了自己的小屋和厨房,房顶上的积雪已经积了将近二十公分厚,沉甸甸地压在上面。 他赶紧搬来梯子,顶着凛冽的寒风和迷眼的大雪,艰难地爬上房顶,一锹一锹地将厚重的积雪铲下来。 就在他埋头苦干时,几十米外的知青点方向传来了阵阵惊慌的呼喊和叫骂声。 林风目力远超常人,凝神望去。 只见知青点那处之前用简易篷布临时遮盖的破损屋顶,果然不堪重负,已经被积雪彻底压塌了! 几个知青正手忙脚乱地想将篷布重新拉起来固定,可他们这边刚弄好,房顶上堆积的雪块因为震动猛地滑落,“轰”地一下,再次将篷布砸塌。 如此反复几次,几个知青在冰天雪地里折腾得筋疲力尽,浑身湿透,热量和体力都快耗尽,终于彻底没了力气。 一行人只得在深更半夜,哆哆嗦嗦地敲响附近乡亲家的门,寻求借宿。 这场突如其来的暴雪,惊醒了村里不少熟睡的人。 许多人家都亮起了灯,纷纷起床查看自家房顶,清理积雪的声响和隐约的说话声,打破了雪夜的寂静。 雪花看似轻盈,但重量远超想象。 在严寒下,干雪的密度能达到每立方米50公斤,而湿雪的密度更是高达200到300公斤每立方米! 村里的屋顶多是双面坡顶,以木为椽,覆以椴树皮、木板,再铺上茅草和泥土。 这种结构看似坚固,承重却有限。 一旦积雪重量超过木梁的承受极限,结果就是房倒屋塌! 先醒来的村民们在寒风中挨家挨户拍打着邻居的门窗:“快起来!抄家伙上房!这雪坐住了!” 林风抄起自制的推雪板,转身就冲向周家。 寒风像蘸了水的鞭子,抽在脸上生疼,呵出的气瞬间凝成白霜,连眼睫毛都要冻在一起。 然而,林风的身体却在剧烈运动下不断出汗,厚厚的棉衣被汗水浸湿。 外面冰冷刺骨,里面又潮又热,滋味难以言喻的难受。 他冲到周家时,周大山和周卫东刚急匆匆地从屋里跑出来。 抬头一看房顶上那半尺厚的积雪,心里顿时咯噔一下,赶紧手忙脚乱地找梯子。 “用这个!”林风把带来的推雪板递过去。 周大山和周卫东接过,一人一边,敏捷地爬上房顶,用推雪板“哗啦哗啦”地将厚重的积雪往下推。 林风则在下面负责清运,将推下来的雪迅速转移到空旷处,防止雪堆过高,反而压垮了墙壁。 等到周家房顶的危机解除,林风心里却愈发沉重。 他望向黑瞎子岭的方向,对周大山说:“周叔,家里的危机解除了,我得赶紧去趟林场看看!” 周雪梅裹着厚厚的棉袄跟出来,抓住他的胳膊,小脸冻得发白,眼神却无比坚定:“林风,我也跟你去!我能帮上忙!” 周卫东也上前一步:“林知青,我跟你去吧!林场那边更偏,条件比咱这儿恶劣多了,多个人多份力量!” 林风看着他们,心中感动,却果断地摇了摇头。 他轻轻拍了拍周雪梅的手,语气温和却不容置疑: “卫东哥,家里不能没人,你得留下照应。雪梅,”他看向她,眼神里带着安抚和承诺,“我下次一定带你去见他们。” “但这次情况不明,太危险了。你乖乖留在家里,等我回来,好吗?” 说完,他不等周家人反应,便转身融入了漫天风雪之中。 姥爷他们毕竟是下放人员,身份敏感。 若是被人发现周家与林场有过多牵扯,势必会连累这一家人。 再者,外面雪势如此骇人,山里的情况只会更加凶险。带着周雪梅,他无法保证她的安全。 既然早已摸清了路线,他独自前往,才是最快、最稳妥的选择。 他先回到小屋,麻利地装上一筐还带着体温的鸡蛋,又将这两天在村里收到的几张皮子卷好。 心念一动,将这些物资全部收进八卦盘空间,轻装上阵,转身便扎进了漆黑的山林。 这种程度的暴雪,山里与村子之间的交通必然彻底断绝。 村子里好歹家家户户都有过冬的储备,紧巴点总能熬过去。 但林场不同,那些管理者何时把下放人员当人看过? 他们多半会缺衣少食,在严寒中苦苦挣扎。 林风正是要抢在这最危急的关头,第一时间将救命的物资送到姥爷和舅舅手中。 山上的雪更深,风更狂。 寒风卷着雪粒,像无数把冰冷的锉刀,刮在脸上生疼。 林风深一脚浅一脚地在及膝的雪地里艰难跋涉,每一步都要耗费巨大的力气。 幸好这些日子他从未间断体术修炼,身体素质远超常人,此刻虽感疲惫,却仍能支撑。 若换做刚来时的那具身体,恐怕早已冻僵在半路。 即便如此,平时仅需一个多小时的山路,他今天足足走了两个多钟头。 当他终于抵达林场时,眼前已是一片彻底的混沌。 天地间白茫茫一片,几乎分辨不出工棚的轮廓。 林风凭借着记忆,摸索着向工棚的方向走去。 这里地势开阔,毫无遮挡,积雪比村子里厚了一倍不止! 姥爷他们所在的那间低矮工棚,门口的积雪已经堆积到了门板的一半高度,几乎将出口彻底封死! 林风先是心念一动,将空间里准备带给姥爷的鸡蛋和皮子等物资取出,放在门边。 随后,他奋力用双手将堵住门口的积雪刨开,这才艰难地将那扇被雪封住的门推开一条缝,侧身挤了进去。 屋里又冷又暗,三个大人果然都没睡,正围着微弱的煤油灯发愁。 门突然被打开,冷风裹着雪粒灌入,三人都吓了一跳。 待看清是林风,这才齐齐松了口气。 张守正猛地站起身,脸上满是担忧:“小风?!这鬼天气你怎么跑过来了?是不是出啥大事了?” 林风赶紧摆手,掸着身上的雪:“姥爷,没事!就是雪下得太大了,我不放心,过来看看你们。” 三人闻言,悬着的心这才落回肚子里。 张承宗指着被雪堵死的门,心有余悸:“我们正想出去清理房顶的雪,怕棚子被压塌了。” “可这门从里面被雪抵死了,怎么也推不开!正干着急呢!” 林风点点头:“这雪来得又急又猛,我就是为这个来的。” “我先上去把房顶的雪清了,要是雪还这么下,这棚子迟早得出事。其他的等下再说。” 张承宗立刻跟着站起来:“我跟你一起去!” 第99章 又见汪树荣 工棚附近根本没有梯子,齐膝深的积雪也让人寸步难行。 甥舅二人便将屋里那张破旧的长条凳搬出来,踩在上面,冒着凛冽的寒风,用扫帚一点一点,小心翼翼地将棚顶上沉重的积雪扫落。 忙活完自家棚顶,林风刚要回屋,却见张承宗拿着扫帚和长条凳没有动。 “小风!你先回去把东西放好!暖和一下!”张承宗在狂风暴雪中吼着,指了指不远处其他几间同样被大雪围困的工棚,“我……去帮帮其他人!” 风太大了,只有嘶吼着才能将声音传出去。 见林风愣了一下,他轻声补充道: “我们这儿日子不好过,大家都是落了难的人!平日里就是互相帮衬着,你一口吃的我一碗热水,才能咬着牙熬过来!” “这雪下得突然,要是没人帮手把门前的雪清开!他们就得憋在屋里!眼睁睁看着房顶塌下来!能帮一把是一把吧!” 听他这么说,林风立刻道:“那我跟你一起去!” 张承宗却连连摆手,“不行!你不是我们这儿的人,万一被哪个眼尖的认出来,或是被林场的管理撞见,你浑身是嘴也说不清,麻烦就大了!你快回屋里去,千万别出来!” 林风二话不说,将狗皮帽子的帽檐又往下拉了拉,厚厚的围巾往上一直裹到眼睑下方,只露出一双眼睛。 “没事儿,舅,你看这样谁还认得出来?”他声音闷在围巾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决,“咱们动作快点,扫完就走!” 张承宗嗓子都喊哑了,见林风态度坚决,也就不再劝。 他们又找了一把破旧的扫帚,甥舅二人分头行动,挨个工棚清理门口快要封门的积雪。 每扫开一个门口,他们就用力敲门,朝里面喊:“快出来个人!扫房顶!雪太厚要压塌了!” 惶急中,人们只顾着担忧自家棚顶的安危,看到这个裹得严严实实的身影,只当是哪个好心的难友,根本无暇细究到底是谁。 就在林风清理到第三个工棚门口,扫完雪抬手敲门后,棚门“吱呀”一声从里面被推开。 露出的竟是一张熟面孔。 汪树荣! 林风在下乡的火车上救下的孩子乐乐,正是这人的孩子。 他知道汪树荣是未来的大佬,所以在火车上为了拉近关系几次相助。 汪树荣显然没认出眼前这个“雪人”,只是习惯性地点头表示感谢。 林风左右飞快扫视一眼,确认近处无人,猛地将围巾往下一拉,压低声音: “好久不见。乐乐还好吗?” 汪树荣借着雪地微弱的反光,看清林风脸的瞬间,整个人都愣住了。 林风赶紧把围巾重新拉好。 “你……你怎么来了?!” 汪树荣下意识地朝张守正工棚的方向望了一眼,瞬间明白了过来。 “乐乐她……挺好的。”他语速极快地补充,带着一丝窘迫:“倒是你舅妈家的安安,总生病。” “你、你还能不能再匀我点冻伤膏?乐乐耳朵和脚趾头冻上了,天天晚上痒的睡不着觉。我现在……实在拿不出东西跟你换了,就当……就当我欠你的,行吗?” 林风没有丝毫犹豫,立刻伸手入怀,从空间里取出两盒冻伤膏,迅速塞到汪树荣冰凉的手里。 “您客气了,您之前帮我舅妈的人情,我记着的。” 汪树荣攥紧了那两盒药,摆了摆手,催促道:“就当是还你点利息了……快走!赶紧离开这儿,小心被林场的人撞见!” 等林风和张承宗顶着风雪回到工棚时,曹淑兰已经用捡来的柴火烧开了一壶热水。 “小风,快过来喝口热水,暖暖身子!”她看着林风帽檐和睫毛上凝结的白霜,心疼得不行,“这大暴雪天的,你摸黑赶过来,真是不要命了!累坏了吧?” 林风摘下帽子,接过破旧的搪瓷缸,摇了摇头:“舅妈,我不累。” “这场雪下得太突然,我怕后面交通断绝,林场这边断了供应,所以才赶紧过来。” 他说着,将放在门边的两个沉甸甸的袋子拖到屋子中央。 “这里面都是吃的,你们务必收好。” 曹淑兰疑惑地解开袋子,看到最上面竟是半筐保存完好的鸡蛋时,不由得倒吸一口冷气: “小风!这……这鸡蛋多金贵啊!你从哪儿弄来的?” “我用粮票跟村里人换的,您别担心。”林风含糊地解释道,自然略过了粮票的真实来源。 曹淑兰的眼圈瞬间就红了,推拒道:“这不行!你一个人在外面也不容易,快拿回去自己补身体!我们在这儿有口吃的饿不死就行……” “舅妈!”林风语气坚决地打断她,“您看,安安还这么小,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就算是为了他,这鸡蛋您也必须留下!” 他环顾四周,问道:“对了,安安呢?” 曹淑兰指了指角落里那张铺着干草的破席子,声音哽咽:“在那儿睡着呢。这两天又有点着凉,没什么精神……” 林风走过去,伸手摸了摸安安的额头,触手一片不正常的微烫。 “上次给的药吃完了吗?” “药还有……可不知道咋回事,”曹淑兰抹了把眼泪,“安安以前身体挺好的,自打来了这儿,一场病接一场病,身子就没利索过……” 林风看着孩子烧得通红的小脸,心里一阵发酸。 这么小的孩子,正需要营养和温暖的时候,却常年待在阴冷潮湿、缺衣少食的环境里,身体怎么能好? 他又抬眼看了看姥爷张守正、舅舅张承宗和舅妈三人。 他们虽然依旧清瘦,但脸上比起上次见面,总算有了点血色,这让他稍感安慰。 就在这时,一个念头划过林风的脑海。 八卦盘里的体术修炼法,既然我能在外面修炼,是不是……也能教给其他人? 如果姥爷、舅舅他们也能开始修炼,哪怕只是最基础的入门部分,是不是就能强健体魄,更好地抵御这严酷的环境。 甚至……让安安虚弱的身体有所好转? 林风走到张守正面前,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道:“老头,我这儿有一套体术修炼法子,能强身健体,你要不要学?” 张守正闻言,没立刻回答,反而用一种极其古怪的眼神,上上下下、仔仔细细地打量着林风,直看得林风心里发毛。 “老头儿……这么瞅着我干啥?”林风被他看得不自在。 张守正这才幽幽地开口,语气里满是过来人的怀疑:“现在外面那些装神弄鬼的‘气功大师’,十个里有十一个都是神棍!” “你小子……是不是被人给糊弄了?” “这两年总是有人说自己是什么气功大师,其实……就是个老神棍!你是不是也着了道了?” 第100章 副场长的证据 林风听得差点一口气没上来,“您老人家自己就是个‘老神棍’,还好意思说别人?!” 张守正一脚踹过去,“谁是老神棍!” 林风灵活躲过这一脚,耐心解释道:“姥爷,气功是练‘气’的,虚无缥缈。我这体术是练‘体’的,能一样吗?” “这是一种古法养生操,是古代中医导引术的一种,跟华佗传下来的五禽戏是一个道理,都是老祖宗总结的锻炼身体、疏通经络的法子!” 见张守正还是将信将疑,林风直接亮出实证:“您看我,以前在京城什么体质您不知道?” “现在呢?我大晚上一个人翻山越岭跑到这儿,脸不红气不喘!” “来了大兴安岭这地方这么久,一场头疼脑热都没有过!这都是坚持练这体术的功效!” 他这番话,倒是让旁边知识分子出身的曹淑兰和张承宗产生了兴趣。 曹淑兰关切地问:“小风,照你这么说……这体术,安安这么小的孩子能练吗?对他身体有没有好处?” “当然可以!”林风肯定地点头,“这其实就是一种更科学的强身体操。” “安安想练,我就教他几个最基础、最温和的动作,活动活动筋骨,总比天天虚弱地躺着强,对恢复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于是,在这个被暴风雪隔绝的寒冷工棚里,一幕奇特的景象出现了。 林风开始带着姥爷、舅舅和舅妈,学习那套来自八卦盘的体术修炼法。 他将复杂的修炼口诀简化后,写在了一张纸上,让他们先行背诵。 然后,他一点一点,极其耐心地拆解、矫正每一个动作的要领。 “我现在教你们的,只是外在的形,”林风认真地强调,“这套修炼法子,必须配合口诀的意一同进行,形意结合,才能真正起效,达到最佳的效果。” “小风,你还真别说!”张承宗按照林风教的动作完整地做了一遍,脸上露出惊奇的神色。 “我这还没念口诀呢,光是摆出这些姿势,就感觉浑身暖烘烘的,像是有股热流在窜,这套体术还真有点门道!” “我也是,”曹淑兰也感觉脸颊发热,“脸上都热乎乎的。” 而学得最认真、架势最标准的,反倒是起初最怀疑的张守正。 他本身有太极拳的底子,演练起这套体术来,动作舒展,呼吸绵长,竟隐隐有几分仙风道骨的气韵。 他缓缓收势,长长吐出一口浊气,眼中精光一闪,郑重道:“嗯,确实不错,浑身舒畅。” “以后啊,咱们三个,带着安安,天天都得练,雷打不动!” 学完体术,曹淑兰开始收拾林风带来的物资。 除了金贵的鸡蛋,还有好几把挂面和三张厚实的皮子,足够他们支撑一段时间。 趁着家人都在屋里忙活,林风不动声色地溜到屋外。 找到他们平日储水的大缸,将里面所剩不多的存水全部替换成了八卦盘中的灵泉水。 临走时,照例是舅舅张承宗出来相送。 林风趁机压低声音问道:“舅舅,上次给你的录音机,用上了吗?有没有录到那个副场长欺负女工的证据?” 一提起这个,张承宗顿时激动起来。 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胸口的内兜:“小风!多亏你上次拦着我!要是当时我冲动地去找他拼命,现在指不定在哪儿呢!你这法子,高!实在是高!” 他声音里带着大仇即将得报的兴奋:“我现在兜里就揣着两盘磁带,我听了,里面清清楚楚,都是那个王八蛋胁迫、欺负女工的罪证!” “我寻思着,过两天就想办法,直接把这证据捅到场长那儿去,看他还怎么嚣张!非得让他彻底翻不了身!” 林风闻言,却缓缓地摇了摇头,“舅舅,你先别急。” “我问你,你能保证那个厂长,就一定会为了你们这几个下放人员,去铁面无私地处理他手下一个有背景、有前途的副手吗?” 张承宗满腔的兴奋和热血,被这句问话瞬间浇熄了。 他愣在原地,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给不出一个肯定的答案。 是啊,他怎么能如此天真? 林场的党委和场长,极有可能为了维护林场的声誉和领导班子的稳定,选择内部消化,压下此事。 甚至,他们还可能反咬一口,诬陷他这个下放人员蓄意诬告革命干部,破坏生产。 那后果将不堪设想! “小风,那……那我们该怎么办?”他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这一刻,他清晰地意识到,眼前这个曾经需要他庇护的少年,早已成长为一个能独当一面的男人。 甚至,他现在的生存,都离不开林风的帮助。 林风目光沉稳,低声道:“舅舅,我的建议是,鸡蛋不能放在一个篮子里。除了磁带这份铁证,你还要想办法多联络几个受害者,或者知情人,联合写几封举报信。” “然后,绕过林场,直接把所有证据,寄给林场的上级主管单位,或者……更高一级的纪检部门。” 张承宗面露难色:“那些被欺负的女工……她们大多不敢站出来指证,怕名声受损,也怕遭到报复。” “要不是这样,那畜生也不会如此猖狂!” “这就要靠舅舅您的口才和策略了。”林风看着他,“您以前是大学教授,最懂如何说服人。” “您要让她们明白,这是匿名联合举报,对她们个人的影响可以降到最低。” “让一个欺压过自己的人渣伏法,总有人会愿意为了公道和一口气,站出来赌一把。” 张承宗沉吟片刻,眼中重新燃起光芒。 的确,如果操作得当,这或许是唯一能彻底扳倒那个副厂长的办法。 “好!我去试试!”他下定决心,随即又问,“那这些证据……” “等暴风雪一停,您把整理好的证据和举报信交给我。”林风接过话,“我来想办法,通过安全的渠道寄出去,确保万无一失。” 张承宗看着眼前行事老练的外甥,心中百感交集,重重地点了点头。 “对了,舅舅,”林风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更为凝重,“还有一件事。” “安安不能再待在这里了。他的身体状况实在太差,我准备想办法把他接出去。” “接出去?”张承宗一怔,“他能到哪去?” “我们的家早就没了,外面的亲戚朋友也早就断了来往,哪里还有可以托付的人?” 林风迎上舅舅的目光,语气平静地说道: “舅舅,您觉得……把安安交给我来照顾,怎么样?” 第101章 我们像不像小夫妻? “把安安交给你?”张承宗震惊地看着林风,下意识地否定,“可你是知青啊!” “你自己还是个半大孩子,政策上、生活上,哪能允许你带个孩子在身边?” 他何尝不知道,如果非要选一个人托付,林风或许是眼下最好的选择。 再怎么说,知青的身份也比他们这些下放人员要自由和安全得多。 可正因为林风是知青,公社和大队绝不会同意他身边多个拖油瓶。 无论是硬性的政策,还是软性的乡规民约,这几乎都是一件不可能的事。 “舅舅,”林风打断他的顾虑,“我不管这些。” “我现在只问您一句,如果……我是说如果,我能想办法做到的话,您愿不愿意把安安交给我来带?” 张承宗看着外甥那双无比认真的眼睛,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他深吸一口气,重重点头: “我当然愿意!这世上除了我们,你就是他最亲的人了,我怎么会不信你?” “可是小风,安安才七岁,他只会拖累你,你下乡本就够苦了,再带着他,那日子……” 林风笑了笑,“舅舅,咱们是一家人,不说两家话。我不能只想着自己轻松。” “如果带他走是对他最好的选择,那这个累,我就来扛。” 他语气里带上了一点骄傲:“再说了,您可别小看您外甥!” “您不知道,我在村里,现在也算是个‘人物’了。我说的话,说不定还真能管点用呢!” 张承宗一听,好奇心立刻被勾了起来,“哦?怎么回事?你快跟舅舅说说!” 这些凶险的经历,林风不敢跟姥爷和舅妈提半个字,怕他们担惊受怕。但对舅舅,他没什么好隐瞒的。 于是,他便将从如何在下乡火车上智擒人贩子,到如何在黑瞎子岭舍命救下周雪梅和周卫东,再到前几天如何独斗黑瞎子成为全村英雄……这些事,一桩桩、一件件,娓娓道来。 直把张承宗听得一愣一愣的,眼睛越瞪越大,仿佛第一次真正认识自己这个外甥。 “小风,你说的这些……可都是真的?”张承宗仍觉得难以置信。 “舅舅,我什么时候骗过您?”林风语气坦然。 这倒是实话,林风从小就是那种让人省心的孩子,品行端正,从不撒谎。 可正因如此,他描述的这些经历才更显得惊心动魄。 张承宗消化着这巨大的信息量,眼中燃起希望的火苗:“如果真是这样……那这事儿,说不定还真有指望!” “我不敢打包票,”林风依旧谨慎,“只能说,我会尽全力去试试。” “如果这事真成了,到时候我把安安接走,您和舅妈可别舍不得。” “怎么可能舍不得!”张承宗立刻表态。 “我跟你舅妈天天看着孩子在这儿遭罪,心都像在油锅里煎!要是有法子能让他逃离这个鬼地方,我们一万个同意!” “这事儿不用问你舅妈,我就能做主,她肯定跟我想的一样!” 两人不再多言,在寒风中各自走远。 这场暴雪,一下就是整整七天。 一切果然如林风所料,出村的路被积雪彻底封死,深可及腰,莫说马车,连人都难以通行。 全村人都被困在了村子里,无法上工。 好在村民们入冬前都囤积了足够的土豆、白菜和腌菜,加上之前分到的熊肉,家家户户的烟囱依旧能冒出炊烟。 这几日,村里的气氛反倒比往常更松快了些,多了几分猫冬的闲适。 不少半大孩子在家憋不住,跑到雪地里打滚疯跑,惹得各家妇人追在后面笑骂。 林风也彻底融入了周家,处得跟一家人似的。 不上工的日子,周雪梅几乎长在了林风的小屋,一会儿送点柴火,一会儿送点吃食。 后来连周大山都看不下去了,对着又要出门的闺女喊道:“你就不能直接把小林叫到家里来吗?你这来来回回地跑,也不嫌折腾!” 周雪梅只当没听见,甚至连手套和帽子都顾不上戴,一溜烟就又跑向了山脚下的小屋。 反正离得近,等她跑到地方,身上那点热气还没散。 “林风,今天做什么好吃的?”周雪梅一进门就吸着鼻子,眼睛亮晶晶地问。 林风指了指案板上的野鸡:“你昨天拿来的野鸡还没动,正准备炖了。你今天就在我这儿吃吧。” “就等着你这句话呢!”周雪梅笑逐颜开,挽起袖子就上来帮忙。 她手脚麻利地帮着处理野鸡,拔毛、放血、掏内脏,再将鸡肉剁成均匀的小块,动作竟也十分利落。 林风起锅烧油,下入葱姜干椒等调料爆香,随即倒入沥干水分的鸡块,大火翻炒。 待鸡皮煸炒至微黄焦香,烹入白酒去腥,淋上酱油快速翻炒上色,然后加入开水,盖上锅盖,转为小火慢炖。 约莫三四十分钟后,锅里的鸡肉已炖得骨酥肉烂,他再掀开锅盖,转大火收浓汤汁。 一盘色泽红亮、香气扑鼻的红烧野鸡便成了。 林风做饭向来讲究荤素搭配。 他正准备再炒个土豆丝,周雪梅却拦住他: “第二个菜让我来!我……我跟大嫂新学了几手!” 林风有些怀疑地看着她:“你?你不是向来十指不沾阳春水吗?” 周雪梅羞答答地小声道:“那……那能一样嘛!以前是以前,现在……现在我不是有对象了嘛?” “我学得可认真了,你就检验检验成果呗!” 看着她那期待的模样,林风心里软成一片。 他于是退到一旁,看着周雪梅操作。 只见她拿起削皮刀对着土豆,那架势看得林风心惊肉跳,生怕她削到手,赶紧上前接过来: “我的小姑奶奶,这削皮的活儿还是我来吧,你干点别的。” 周雪梅不好意思地吐了吐舌头,等林风削好土豆,她再将洗好的茄子用手掰成不规则的块状,和切好的土豆块一同下锅,加入东北大酱和清水,盖上锅盖用小火慢慢炖煮。 等到土豆用筷子一扎就透,锅里的汤汁也收得恰到好处时,她的酱焖土豆茄子也大功告成了。 “怎么样?”她期待地问。 林风凑近闻了闻,酱香浓郁,带着土豆和茄子特有的香气,不由得点头:“闻着真不错,肯定下饭!” 一荤一素,配上提前蒸好的高粱米饭。 两人对坐在烧得暖烘烘的小屋里,窗外是冰天雪地,屋内却是饭菜飘香。 “林风,你说……咱们现在这样,像不像已经成了家的小夫妻?” 第102章 我不会把你怎么样的 周雪梅被饭菜的热气熏得脸颊微红,眼神亮晶晶地望着他。 林风看着她在那油灯下格外娇艳的容颜,心头一热,声音不自觉地放柔:“嗯,像。” 他夹了一块汁浓肉烂的鸡腿肉,放到她碗里,“多吃点,不是说吃什么补什么吗?” 周雪梅嘟起嘴,带着点小女儿的娇憨:“我哪里需要补嘛!我妈都说,自打你来了,我脸都圆了一圈了……” 话还没说完,她却突然瞥见林风的视线不偏不倚地,正牢牢固定在她饱满的胸前。 “你……你看哪儿呢!讨厌!” 她瞬间反应过来,俏脸“唰”地一下红透了。 林风看着她羞不可抑的模样,得意地低笑起来。 一顿温馨的晚饭吃完,周雪梅抢着把碗筷洗刷干净。 林风把小屋的火墙烧得旺旺的,暖意融融。 周雪梅没有立刻回家,坐在林风床上,被这暖意包裹着,舒服得不想动弹。 “要是能天天吃到你做的饭,”她像只慵懒的猫咪,半眯着眼感叹,“就算让我再长胖十斤,我也心甘情愿呀。” 林风看着她这副毫无防备的模样,心中动了动。 他走过去,挨着她坐下。 “雪梅,”他的声音低沉了几分,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你倒是吃饱了,可我……还饿着呢。” 周雪梅疑惑地眨了眨眼睛,懒懒地道:“你怎么会没吃饱?你明明吃了整整两大碗饭呢……” 话音未落,她未竟的话,都被两片温热而柔软的唇堵了回去。 周雪梅震惊地睁大了双眼,大脑一片空白,连呼吸都瞬间停滞,身体僵硬得像块木头,一动也不敢动。 林风感受到她的紧绷,心中很是无奈。 这才轻轻碰了一下,她就紧张成这样,以后可怎么办? 他稍稍退开些许,鼻尖几乎还抵着她的鼻尖,用气声轻柔地哄道:“雪梅,放松一点……” 周雪梅听话地尝试放松,长长的睫毛不停颤动,却依旧紧张得紧紧闭着眼,不敢睁开。 林风耐心地等待着,直到感觉怀里的身体终于不再那么僵硬,他才重新继续了刚才那个吻。 直到感觉周雪梅快要因缺氧而窒息,小手无意识地抵住他的胸口。 林风才恋恋不舍地松开了她。 周雪梅的脸上一片嫣红,从脸颊一路蔓延到脖颈,像染上了晚霞。 林风看着她这副模样,暗道: 任重而道远啊…… 他只是动了动嘴,手都老老实实地没敢乱动,这小妮子就已经羞得快熟透了。 “我、我那个……吃饱了!我要回家睡午觉了!” 周雪梅声音细若蚊蚋,脑袋垂得低低的,只露出两只红得滴血的耳朵,恨不得把整个人都缩进棉袄领子里。 她慌慌张张地站起身就想往外冲。 林风眼疾手快,一把拉住她的手腕。 瞧她这魂不守舍的样子,就这么冲进冰天雪地里,非感冒不可。 “外面冷,午觉就在我这儿睡吧。放心,我保证规规矩矩的,不会把你怎么样的。” “等你睡醒了,我再送你回去。” 周雪梅像个木偶,晕乎乎地被林风按坐在床沿,直到他拉过被子给她盖上,她才猛地回过神。 可现在再想走,好像也找不到理由了。 她只得用手紧紧按住那扑通扑通狂跳不止的胸口,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唉?!你……你干什么?”她见林风也作势要躺下,惊得声音都变了调。 “我也要睡午觉啊。”林风一脸理所当然的无辜。 “可、可是这床这么小……”周雪梅感觉周身都被林风身上的气息包围着,刚刚平复一点的呼吸又开始紊乱。 这猎户小屋的床,本就是临时休息用的,宽不过一米。 睡一个人勉强够翻身,睡两个人,那就只能是严丝合缝地贴在一起了。 “没事,”林风的声音近在耳边,“我抱着你,咱们就睡得下了。” 还没等周雪梅完全消化这句话,林风已经侧身躺了下来。 一条结实有力的手臂自然而然地环过了她的腰肢,将她轻轻往怀里带了带。 周雪梅的脸瞬间又红了,她慌忙低下头,把发烫的脸颊埋进被子边缘,根本不敢看林风的眼睛。 而林风感受着怀里温软的身躯,鼻尖萦绕着少女发间淡淡的皂角清香。 刚刚压下的心猿意马,再次不受控制地奔腾起来。 他抽出手,轻轻抬起周雪梅的下巴,迫使她面对自己。 看着那张近在咫尺、因情动而愈发美得惊心动魄的脸庞,他再次低头吻了上去。 这一次,不同于之前的浅尝辄止。 两人身体紧密相贴,林风能清晰地感受到周雪梅有力的心跳,和她逐渐急促温热的喘息。 意乱情迷间,周雪梅只觉得浑身发软,直到快要喘不过气,才用尽最后一丝力气,软绵绵地推了推林风的胸膛。 林风这才恋恋不舍地放开她。 说是睡午觉,可这午觉睡得实在不安生。 林风食髓知味,抱着怀里温香软玉的人儿,忍不住亲了又亲。 直闹到窗外天色都开始擦黑,他才终于肯放过早已浑身瘫软的周雪梅。 周雪梅下床拿起林风的小镜子一照,看着自己明显红肿的嘴唇,顿时哭丧了脸,又羞又急: “这……这让我怎么出去见人啊!” 林风摸了摸鼻子,也有些心虚,赶忙用毛巾蘸了凉水,小心翼翼地帮她冷敷。 折腾了好一会儿,直到那红肿不那么明显了,他才给她围好围巾、戴好帽子,全副武装地将她送回了周家。 这一次,周雪梅可没有半分恋恋不舍。 临走前,她回过头,恶狠狠地瞪了林风一眼。 这一眼非但没什么威慑力,反倒瞪得林风心头一荡,又有些心猿意马起来。 周雪梅见他眼神不对,像是又要使坏,吓得赶紧扭头,飞快地跑回了家。 第103章 陈家的案子 又过了三天,连绵的大雪才终于渐渐停息。 周大山立刻组织村里的青壮劳力,全力清理村里的主干道。 道路打通的第一时间,林风就带着不少东西离开了村子。 因为通往山上林班的路还没清理出来,这几天依旧不用上工,他倒省了请假的麻烦。 林风直奔县派出所而去。 陈富贵父子被抓已有段时日,案子却迟迟没有明确结论,他得亲自来问问情况。 祁永胜见到他,态度很是热情。 “林风同志,你来得正好!我看雪停了,正准备往公社打电话通知你呢,”祁永胜将他引进办公室,“陈家的案子,有结果了。” “哦?”林风在他对面坐下,“祁队长,这件事,到底是他俩谁干的?还是两人合谋?” 祁永胜无奈地摇了摇头,脸上带着一丝难以理解的神情:“这事儿说来也真是邪门。” “按常理,我们抓到父子俩,当爹的十有八九会把罪名往自己身上揽,好歹护着儿子。可陈富贵和陈栓柱这对父子,偏偏反着来!” “从被抓进来开始,陈富贵就一口咬定,这事儿他完全不知情,全是陈栓柱一个人自作主张搞出来的,跟他半点关系都没有。” 林风听了倒没有特别意外。 陈富贵那种官迷,又有三个儿子,在自身利益可能受损时,选择牺牲一个儿子来保全自己,并不出人意料。 “那调查结果呢?这事儿真跟他没关系?” 祁永胜点了点头,确认道:“嗯。根据我们多方查证和审讯,陈富贵对这次的具体行动确实不知情。” “锯子上涂抹兽血,引黑瞎子袭击你,这些都是陈栓柱一个人策划并实施的。” “那陈栓柱,最后会怎么判?”林风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 祁永胜神色一正: “他在锯子上涂抹兽血,目的非常明确,就是利用黑瞎子的习性和凶性,将其引向你所在的方位。”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恶作剧或者陷害能解释的了,他的主观目的,就是故意杀人。” “而且,他已经实施了具体的杀人行为,涂抹兽血、丢弃锯子。并且这个行为险些就成功了,造成了极其严重的后果。” “这已经构成了一起典型的、手段极其恶劣的故意杀人未遂案。” “根据刑法,这是重罪,量刑标准很高,最低也是十年以上有期徒刑,上到无期徒刑,甚至是死刑。” 林风点了点头,这个结果在他的预料之中,也还算满意。 陈栓柱罪有应得。 “但是,”祁永胜话音一转,林风的心也跟着提了起来。 难不成,陈富贵那个在粮食局当副局长的表哥,真的开始活动了? 祁永胜接下来的话,却出乎他的意料: “但是,正因为省里和县里前阵子对你的英勇事迹进行了公开表彰和高度关注,他这个案子上头有意要判定为‘残害优秀革命知识青年的典型案件’来从严从重处理。” 他顿了顿,看着林风,一字一句地说道: “所以,陈栓柱极有可能,会被判处死刑,立即执行。” 林风闻言,不由得愣了一下。 这个结果,倒是有些超出了他的预期。 不过他可不是什么信奉以德报怨的圣母,他笃信的是有仇报仇,有冤报冤。 陈栓柱既然对他起了杀心,并付诸行动,那么承受最严厉的惩罚,便是天经地义。 “祁队长,谢谢你。”林风真诚地道谢。 他明白,能形成这样的判决,祁永胜在办案和汇报过程中,必定秉持公义,甚至可能顶住了一些压力。 祁永胜却很是实在,摆了摆手,坦然道:“你不用谢我。说实话,办这个案子,我也得了好处。” 他进一步解释:“之前在靠山村,我没有偏袒戚新春,而是选择支持你,因为你的英雄事迹被上面关注到,我也给上头留下了不错的印象。” “加上这次破获这么一桩性质恶劣的大案,在我的履历上也添上了一笔。所以,咱们算是互相成就。” 林风被他这番直白坦诚的话给惊了一下,随即心里便生出几分好感。 跟这样不拐弯抹角的人打交道,反而更让人觉得踏实。 他又追问了一句:“那陈富贵呢?他最后怎么处理?” “陈富贵啊,”祁永胜语气平淡,“我们查证他确实没有参与这起杀人案,所以拘留期满,大概今天或者明天就得依法释放了。” “至于他回去之后,那个生产大队长还能不能继续干,那就不是我们公安系统能管的事儿了,得看你们公社和村里的决定。” 林风点了点头。 这个结果,已经相当不错了。 陈栓柱即将伏法,而陈富贵虽然逃脱了法律制裁,但经此一事,他在村里的威望必然一落千丈。 未来的日子,绝不会再像以前那么顺风顺水。 从刑警队出来之后,林风没急着回靠山村。 他揣着刘主任上次给的纸条,却没直接去刘主任家里,而是打听着找到了县政府。 塔河县虽不富裕,但县政府这栋三层苏式大楼却建得相当气派。 林风找到主任办公室,抬手敲了敲门。 “请进。” 刘主任一抬头,见是林风,脸上立刻堆满了笑,从办公桌后站起身:“林知青!你怎么来了?” “是不是遇到什么困难了?尽管说。” 林风没直接开口,而是先从怀里取出一个用油纸包得严严实实的小方盒,轻轻放在办公桌上。 “刘主任,一点乡下土产,不成敬意,请您务必收下。” 刘主任没去碰那盒子,神色郑重了几分:“林知青,你这可就见外了。” “你是咱们县里表彰的英雄,于公于理,你有困难我都应该尽力解决。这东西,你拿回去。” 林风却态度坚决,往前推了推盒子:“刘主任,一码归一码。我救人,县里给我奖励,那是公事。” “可今天我来找您,办的是私事。您要是不收,我这后面的话,是真张不开嘴。” 刘主任见他话说到这个份上,略一沉吟,这才将盒子拿了过去。 他解开细绳,掀开油纸,只看了一眼,脸色就变了。 盒子里躺着的,赫然是一枚品相完整的熊胆! 第104章 黑市卖菜 “林知青!”刘主任的声音提高了些,“这太贵重了!这我可不能要!” 林风语气诚恳:“刘主任,上次您在支书家吃饭,提过家里老爷子咳血的事。这熊胆正对了症,是味奇药。” “这东西留在我手里,不过是件死物,若能缓解您父亲的病痛,才算说物尽其用。” 刘主任看着手中这枚千金难求的熊胆,又抬眼望向面前神色坦荡的青年。 心头猛地一热,重重地叹息了一声。 刘主任的父亲身子骨原本硬朗,可从前些年起染上了莫名其妙的咳疾,中药、偏方不知试了多少,却不见半点起色。 近两年,病情更是急转直下,竟开始咳血了。 每每听到老父亲的咳嗽声,刘主任的心就跟被揪着似的,偏偏束手无策。 他偶然听老大夫提起,熊胆或许对此症有奇效。可这熊胆是寻常能得的物事?那是可遇不可求的宝贝! 上次在靠山村见到那头大黑瞎子,他当时就动了心思。 可自己身为县领导,哪能开口向群众索要东西? 他是万万没想到,这枚心心念念的熊胆,竟真的到了自己手上。 “上次省里领导在场,人多眼杂,不方便直接给您,”林风解释道,“所以今天才专程送来。” 说实话,刘主任最初有意结交林风,多是看中这年轻人沉着勇毅,前途不可限量。 但此刻摸着这枚熊胆,他心中涌起的全是发自肺腑的感激。 “林知青,你这……你这让我说什么好!太感谢了,真的太感谢了!” “刘主任,您千万别这么说。”林风道,“实不相瞒,我这次来,也是有事相求。” 听他这么说,刘主任心里反而踏实了些。 若林风让他白白欠下这么大一个人情,他反倒难以安心。 “你说!只要是我职权范围内,不违反原则、不触犯纪律的事,我肯定帮你办!” “刘主任,不知道您清不清楚我的家庭情况。”林风语气诚恳,“我姥爷和舅舅,如今都在林场那边……下放。” 先前的表彰可不是随便发放的,林风估计刘主任早在他拿到表彰之前就调查过他的家庭背景。 他深知隐瞒也没什么用,索性全盘托出。 “我舅舅有个孩子,我表弟今年才七岁。自打去了那儿,不到三个月,大病小病就没断过,人都瘦脱了相。” “我实在是担心,再在那地方待下去,这孩子怕是扛不住了。” 他深吸一口气,“我想恳请您帮个忙,能不能想办法,把安安的户口关系转到我名下?由我来带着他在靠山村生活。” “您看……这事儿有操作的空间吗?” 刘主任原本以为林风用一枚珍贵的熊胆开路,所求必定是件天大的难事,心里还七上八下的。 没想到,竟然是这么一桩小事。 他几乎没怎么犹豫,便爽快地应承下来:“嗨,我当是多大的事儿呢!行,这事儿包在我身上,问题不大!” 从县政府大楼出来,天色已然擦黑。 林风没有急着回去,他不动声色地跟着两个背着背篓、一副乡下人打扮的汉子,七拐八绕,摸到了县城边缘一处黑市。 这里黑市的规模与京城相比简直是天壤之别。 摊位稀疏,卖的多是些山鸡、野兔、干蘑菇之类的山货,数量少,品相也普通,显得有几分冷清。 林风找了个空位,从空间里取出提前准备好的两筐鸡蛋。 没过多久,一位穿着棉袄、头裹围巾的大娘就在他的摊位前停下了脚步。 “小伙子,你这鸡蛋咋卖的?” 林风立刻露出一个朴实的笑容:“大娘,一毛钱一分钱一个。您要是买得多,我还能给您算便宜点儿。” “哎呦喂!这么贵?别人卖鸡蛋也就五分钱一个,你这鸡蛋怕不是金子做的?”大娘惊呼一声。 “大娘,这价钱可真不贵了。”林风耐心解释,“你说的肯定不是冬天的行情。” “您瞅瞅这大冬天的,哪还有母鸡肯下蛋?就算有,个头也没我这儿的大。” “这都是我们村里人自家舍不得吃,辛辛苦苦攒下,我大老远背进城来的,就赚个辛苦钱。” 大娘看林风年轻,想唬他两句,却没成想林风两句话就给她怼了回来。 看着那筐鲜亮的鸡蛋,她脸上写满了纠结,显然是既想要又心疼钱,磨蹭了半天还是舍不得:“你再给便宜点嘛……” 林风故作沉吟,随即说道:“成!看您诚心要,又是我的头一个主顾。” “这样吧,您要是买上十个,我按一毛钱一个算给您!这真是最低价了。” 大娘盯着那圆滚滚的鸡蛋,一跺脚:“成!给我来十个!” “我儿媳妇正坐月子,跑了好些地儿都买不着像样的鸡蛋,今儿个可算是碰上了!” 林风利索地挑了十个最大鸡蛋,小心地用油纸包好,递给大娘,同时接过了一块钱。 开张之后,生意果然顺了不少。 断断续续又有人被鸡蛋吸引过来,这个买五个,那个买八个,不过买得都不多。 毕竟这年头,县城里普通人家手头也紧巴巴的。 鸡蛋是金贵物,能舍得买几个解解馋、给老人孩子补补身子就算不错了。 等到天色彻底黑透,黑市上的人影也变得稀稀拉拉,林风这才把剩下的鸡蛋收好。 他清点了一下,今天统共才卖出去四十来个。 他这段日子让周雪梅在村里挨家挨户收,拢共收了三百多个鸡蛋,眼下这才卖了个零头。 照这个速度,得卖到猴年马月去? 而且鸡蛋这玩意儿不禁放,时间一长就不新鲜了。 看来零售不是办法,得想想别的路子。 林风正准备收拾东西离开黑市,一个用厚围巾蒙住大半张脸、神色慌张的女人低着头走了进来。 她那东张西望、手足无措的样子,一看就是头一回涉足这种地方。 有几个老油子凑上去小声搭讪,她像受惊的兔子般连连摆手,快步躲开,一直走到市场里侧的林风摊位附近,才停了下来。 她的目光一下子就被林风摊位上那些鸡蛋吸引住了,小声问道:“小伙子,你这鸡蛋怎么卖?” 林风听她声音,估摸着年纪在三十上下,而且衣着气质也不像普通乡下人,家境应该不错。 他心念一动,开口便报了个高价:“一毛五分钱一个。” 谁知这女人竟连价都没还,直接掏出钱递过来:“我要二十个。” 林风强忍住笑意,利索地给她捡了二十个鸡蛋。 有钱人的钱,果然好赚。 女人接过用油纸包好的鸡蛋,紧绷的神情明显舒展了许多。 她对林风的戒备也放下了不少,凑近压低声音,问道: “小伙子,你知不知道,这附近哪里能买到新鲜蔬菜?” 第105章 疗养院 这话问得林风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 在这大兴安岭的数九寒天,想要吃上一口新鲜的绿叶蔬菜,简直是痴人说梦! 但林风立刻意识到,这个女人问出这个问题,意味着她知道这东西可能存在。 那就是通过极其稀有的温室技术培育出来的新鲜蔬菜。 其实,这年代并非完全没有“温室”的概念,只是技术极为粗糙落后,且作为特供物资的生产方式,被严格控制在极小的范围内,寻常百姓根本无缘得见。 然而,这种温室的建造成本极高,维护更是耗费人力物力,且受限于落后的技术,产能极其有限。 饶是如此,里面大多也只能勉强种些最耐寒的叶菜,比如韭菜、蒜苗、小白菜之类,品种十分单一。 这种奢侈存在,自然不是给普通民众享用的。 它们的产出,通常直供部队机关、高级干部食堂或涉外宾馆,用以保证首长和重要人员在冬季里的维生素补给。 女人见林风沉吟不语,以为他为难,便又道:“小伙子,不瞒你说,我公公在县疗养院休养,最近病中胃口很差,医生说了需要补充维生素,他就想吃一口清爽的青菜。” “可疗养院本身的配给也有限,加上前阵子那场暴雪……现在这青菜,真是比金子还难寻。你要是有路子,我……我高价收!” 林风立刻明白了。 这女人多半是某个领导干部的儿媳妇,这是想用冬季里的青菜在病榻前尽孝,换取男方家人的欢心与认可。 冬季的青菜,他还真有! 八卦盘灵田里第一批产出的蔬菜,此刻正齐齐整整地码放在他的空间里呢! “巧了,大姐,”林风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笑容,转身假意在自己带来的背篓里翻找,实则从空间里取出了两根黄瓜和一把茴香。 “我这儿还真有点自家想法弄出来的青菜,您看看这品相?” 那女人一看到这鲜亮绿色,眼睛瞬间就亮了,急切地说:“太好了!你还有多少?我全要了!” 然而,林风却缓缓摇了摇头,“大姐,不瞒您说,我手里的货,您一个人怕是收不完。我家里还有不少。”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要不……您帮我个忙,引荐一下疗养院食堂的负责人?” “只要这事能成,今天您要的青菜,就算我送给您和老人家的,分文不取。” 女人几乎没有任何犹豫,立刻点头应下:“成!明天早上八点,你在县疗养院后门等我。” 在她看来,这无疑是一笔再划算不过的买卖。 用一次举手之劳的引荐,换来眼下这些千金难求的新鲜蔬菜,简直是天降之喜。 “行,那就说定了。”林风也很爽快,当即又从身后的背篓里拿出了几根黄瓜、一小把嫩茴香和一把翠绿的豆角,一股脑地塞给女人。 “这些您先拿着,给老人尝个鲜。” 意外钓到了一条大鱼,林风心情大好,也不打算在这寒风里继续苦熬了,便准备收拾东西离开黑市。 然而,就在他离开之际,眼角余光却敏锐地瞥见不远处的一个摊位。 一个面色黝黑的乡下妇女,面前摆着几个小布包,里面是各式各样的种子。 “大娘,你这卖的都是些什么种子?” 大娘眼尖,盯着林风看了半天。 见林风衣着气质不像是地里刨食的庄稼人,眼里立刻带上几分警惕:“你要种子干啥?” 林风被这反问逗笑了:“大娘,我要种子还能干啥?当然是拿来种啊。难不成还能当零嘴儿吃了?” “你会种地?”大娘上下打量他,一脸不信。 林风无奈:“大娘,您这可有点以貌取人了,我真是拿来种的。您这儿都有什么种子?每样都给我来一点。”说着,他掏出了钱。 见到实实在在的票子,大娘的脸色这才缓和下来,信了他的话。 “我这儿啊,可是整个市场里种子最全乎的!”她一边说,一边指点起来,“这边是豆角、南瓜、向日葵、萝卜、香菜、茴香……那边还有土豆、玉米、大豆、小米和高粱的种子。” “我这儿还有洋柿子、韭菜、芹菜!连甜瓜的种子都有!这玩意儿可老珍贵了,小伙子!” 林风惦记着灵田里那闲置了一半的黑土地。 他心里激动,面上却不动声色,“大娘,您这不会是不发芽的隔年旧货吧?” 卖种子的大娘一听,立刻不乐意地瞪起了眼睛:“哎哟!你个小年轻,可不敢瞎说!” “我王大妈在这片儿做生意可不是一天两天了,你去打听打听!我卖出去的种子,颗颗饱满,粒粒精神,还没有人回头找我说道的!” 林风要的就是她这句保证。 等这批瓜果在灵田里茁壮成长,稳定产出后,他完全可以建立几条固定且利润丰厚的高端销路。 到那时,灵田可就真成了他的摇钱树了! 买完种子,林风就带着背篓找了个招待所住下。 隔天一早,天刚蒙蒙亮,他就借了辆板车,将空间里的蔬菜,整整齐齐地码放在上面,用旧棉被盖好保温,然后推着车来到了位于县城边缘的疗养院。 疗养院环境清幽,红砖小楼掩映在松柏之间,更像是个精致的花园。 没等多久,昨天那个女人就准时出现了。 “小伙子,我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呢?”她笑着问。 林风面不改色地胡诌:“我叫林阳。” 在黑市干这私下买卖,他哪里敢用真名?索性让那个便宜弟弟来顶缸。 “小林啊,”女人语气热络了些,“你叫我张姐就行,你昨天给我的那些菜,品质真是这个!” 她翘起大拇指,“比疗养院平时供应的大棚菜好吃太多了,水灵又清甜!” “我公公吃完赞不绝口,精神头都好了不少。你车上这些……能再匀我一些吗?” 林风赶紧应下:“没问题,张姐,给您留着呢!” 张姐点点头,领着林风来到食堂后面的一间小办公室。 食堂管理员是个四十岁左右的中年男人,一见张姐进来,立刻从椅子上弹起来,脸上堆满了热情的笑容: “张姐!您怎么亲自到食堂来了?是李局长那边有什么特别吩咐吗?” 张姐侧身把林风让出来,“王管理员,这是林阳。就是我昨天跟你提过,来给食堂供应蔬菜的小伙子。” “他的菜我试过,品质没得说。具体事宜你们谈,我就先回去了。” 张姐一走,王管理员脸上那热情的表情迅速收敛。 他重新坐回椅子,上下打量了林风一眼,眼神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轻蔑: “行啊,小子,有点手段,竟然能搭上张姐这条线。” 他用手指敲了敲桌面,带着点公事公办的敷衍: “有什么货,赶紧拿出来瞧瞧吧。” 第106章 稳定的销路 林风压根不在意对方的态度。 他是来做生意的,又不是来求人交朋友的。 他语气平和:“我带来的货就在外边的板车上,种类和数量都不少,麻烦您移步,亲自过过目?” 林风态度不卑不亢,食堂管理员也挑不出理,只得跟着他走到院外。 林风伸手,一把掀开盖在板车上的厚棉被。 刹那间,水灵灵的黄瓜、翠绿欲滴的茴香、饱满红润的西红柿、脆生生的白菜……一堆五颜六色的新鲜蔬菜,一下子撞入了食堂管理员的眼睛! 管理员瞬间瞪大了眼睛,摸了摸黄瓜,又掂了掂沉西红柿,脸上写满了不敢置信:“这……这真是你自己种出来的?” 林风淡定地点点头,随口编了个理由:“家里老人爱好这个,研究温室蔬菜好些年了,今年才总算摸到点门道,种出些能见人的品相。” 说着,他顺手掰了一小片白菜心,递给管理员:“您尝尝,我们家的菜,品质绝对放心。” 管理员下意识地接过那片菜叶,放入口中轻轻一嚼。 清甜!汁水充沛!完全没有冬储白菜那股子蔫巴味儿! 他眼睛瞪得更大了,惊异道:“这……这怎么还带着甜味儿?水分也太足了吧!” 林风只是微笑着,任由他慢慢品味。 管理员又拿起一个西红柿,在手里掂了又掂,那扎实的分量让他啧啧称奇:“了不得,了不得……温室里竟然能种出这种品相和分量的东西……” 趁着他被蔬菜彻底镇住的当口,林风又适时地将那筐鸡蛋提了出来:“这里还有二百八十五个鸡蛋,都是村里的笨鸡蛋,个头实在。您看,食堂需不需要?” 鸡蛋可是硬通货! 这些住在疗养院的干部,嘴一个比一个刁,天天萝卜、白菜、猪肉的老三样,早就吃得怨声载道了。 这新鲜蔬菜和鸡蛋,简直就是雪中送炭! 食堂管理员看着这一车货,脸上的敷衍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直起身,拍了拍手,终于拿出了谈正事的架势: “行!小伙子,你这一车蔬菜,连带这些鸡蛋,我们疗养院食堂全要了!” 他目光炯炯地看向林风: “开个价吧,你怎么收费?” “鸡蛋,一毛钱一个。西红柿、黄瓜,八毛钱一个。绿叶菜,一块钱一把。”林风报出了他早已斟酌好的价格。 食堂管理员倒吸了一口冷气,“多少?!小伙子,你这价格也太离谱了!” “我们平时收鸡蛋,顶了天也就八分钱!” “你这蔬菜价格更是……一根黄瓜八毛,都快赶上猪肉价了!” 林风早就料到他会是这个反应,不慌不忙地解释道: “领导,话不能这么说。这年月,一斤肉票难倒英雄汉,我这鸡蛋的营养价值,可一点不比猪肉差。” “您再仔细瞧瞧,我这鸡蛋,个头是不是比普通鸡蛋大上一圈?卖这个价,一点儿不贵。” 他指向那些蔬菜:“至于这些菜,更不是普通货色。” “我敢拍胸脯说,全县您也找不出第二家能种出这种品相的!您就是有钱,上别处也买不着!” “您想啊,疗养院住的这些领导,什么山珍海味没尝过?这大冬天的,嘴里最缺的就是这口水灵灵的新鲜劲儿!” “吃舒坦了,心情就好,心情一好,身体恢复得也快。这份关怀和舒心,您说……值多少钱?” 食堂管理员听着他的话,目光再次扫过那些鸡蛋和蔬菜,心里飞快地盘算着。 这东西是贵,但正如这小子所说,独一份,别无选择。 而且送到领导面前,确实能讨到好。 他琢磨了半晌,最终一咬牙: “成!你小子是真能说会道!看在这品质的份上,你这车货,我全收了!” 林风心里暗暗松了口气,这第一笔生意,总算拿下了。 最后一番清点核算,这一车蔬菜加上285个鸡蛋,总价竟然高达四百零二块五毛钱! 这笔钱,相当于一个普通工人不吃不喝将近一年的总收入,绝对是一笔不折不扣的巨款! 交易完成,食堂管理员的态度也热络了不少,“你们家那温室,产量怎么样?多久能给我们送一次货?” 林风心中一动,试探着问道:“实不相瞒,家里还有不少存货。您这边……还能吃得下吗?” 食堂管理员看了看板车,沉吟道:“这些够我们食堂顶一周的量了。毕竟青菜这东西,也不是人人都顿顿离不了,但是鸡蛋有多少都不嫌多。” 林风顺势提出:“那这样,我每周固定来送一次货。鸡蛋后续可能没这么大量了,但有的话我一定带来。” “咱们就按今天谈好的价格和模式来,您看怎么样?” 食堂管理员爽快地同意了这笔长期买卖。 首战告捷,但林风看着空间里还剩下的大半蔬菜,并不满足。 他马不停蹄,又按照打听来的地址,找到了县农机厂的职工食堂。 这一次,他没有找关系引荐,而是直接找到了食堂负责人,如法炮制。 先让对方亲口尝一根顶花带刺的灵泉黄瓜。 结果毫无悬念,灵田出产,必属精品。 那新鲜清甜口感,瞬间就征服了负责人的味蕾。 县农机厂职工众多,食堂对蔬菜的需求量比疗养院还要大。 林风几乎将空间里所有的库存蔬菜都清了出去,并且同样与对方约定,每周送货一次。 一口气打通了两条稳定且高端的销路,林风心头一块大石落地。 他转身就去了供销社,进行了一番大采购。 麦乳精、奶粉、水果罐头、糕点……买了一大包。 周石头和安安两个孩子身体都弱,正是需要营养的时候。 回村之前,林风还特意绕道县医院,去探望了于常林。 病房里,胡茂德在一旁守着,于常林还在昏睡。 林风没有多打扰,只是简单问了下情况,将带来的营养品放下,便悄悄离开了。 风尘仆仆地回到靠山村的小屋,林风先是找到周大山,跟他说刘主任已经同意把表弟的户口关系转到他名下,让表弟跟着他一起生活。 周大山听了也很是高兴,他连连点头说道:“好好好,那这事儿最难的部分已经解决了,大队这边我去想办法,你就不用操心了。” 林风放下心来。 表弟安安的事情基本上已经解决,接下来就等着流程走完,他去林场接安安就行了。 回到自己的小屋,林风先是意识沉入八卦盘空间。 他将新得来的种子播种在灵田里,并引灵泉水浇灌。 他打算趁着这个冬天,再稳稳地卖出几批,好好积累一笔资本。 第107章 陈栓柱被枪决 半个月后,于常林从县医院回来了。 俗话说伤筋动骨一百天,他的腿远未恢复,至少还得在炕上老老实实躺两个多月。 林风抽空去看他,发现他整个人都变了样。 先前那股针对林风的锐气优越感,消失得无影无踪。 人瘦了一大圈,眼眶深陷,眼神空洞,像是被抽走了魂。 看见林风进来,他也只是木然地瞥了一眼,连打招呼的力气都没有。 林风并不在意他的冷淡。 自从听周雪梅说了于常林那与自己同病相怜的家庭背景后,他对这个同样被至亲抛弃的人,心底难免生出了一丝物伤其类的同情。 于常林躺在炕上,身上盖着厚被,伤腿打着厚厚的石膏,动弹不得。 炕沿上放着的午饭早已没了热气,显然一筷子都没动过。 倒是胡茂德见林风来了,热情地起身招呼。 林风看在眼里,虽说周大山号召全体知青帮忙照顾,但真正守在于常林身边忙前忙后的,始终只有胡茂德一个人。 其他人,连影子都瞧不见。 “胡哥……我,我拖累你了。”于常林声音沙哑,带着浓重的鼻音,“咱俩非亲非故的……让你天天这么伺候我,我……我这心里真是过意不去。” 胡茂德给他掖了掖被角,“常林,咱俩之间就别说这些客气话了。” “在靠山村这几年,要不是有你互相照应着,很多坎儿我也熬不过来。现在你遭了这么大的难,我要是不管你,我还是个人吗?” 林风在一旁开口问道:“赵宏盛呢?” 于常林这伤,归根结底是赵宏盛分神失手造成的,于情于理,他都该有所表示,负起责任。 胡茂德闻言,脸上立刻浮起一层怒意,冷哼一声:“他?他来倒是来过一次,撂下一小网兜苹果,之后就躲得远远的,现在见着我们俩都绕着道走!” 他越说越气,转向于常林,语气带着恨铁不成钢的痛心:“常林,你看见了吧?你这一条腿,在他眼里就值那一兜子烂苹果!” “当初你要是听我的,跟我一起去伐木组,哪还会有后面这些破事儿,又何至于落到今天这步田地!” 于常林望着自己动弹不得的伤腿,感觉无尽的懊悔。 林风赶忙将话题引开。 “于知青,你现在是术后最关键的康复期,光躺着不行,得主动活动起来。” “没事就多动动髋关节、膝关节和脚踝,促进血液循环,防止肌肉萎缩。这对你以后下地走路,至关重要。” “走……路?”于常林满脸灰败,眼神黯淡,“我……我还能走路吗?” “当然能!”林风语气斩钉截铁,“医生不是明确说了吗?你的骨头对接得很好,没有畸形。” “只要你自己不放弃,好好做康复,恢复得好,以后走路基本看不出异样!坚持三个月,你就能跟正常人一样!” 其实林风也不知道他这腿还有没有恢复的希望,但是他知道,于常林现在这个状态,全凭精气神儿吊着,要是没了希望,人多半就要废了。 这番话果然让于常林的眼睛里瞬间亮起了一丝光。 胡茂德也赶紧在一旁帮腔:“常林,林知青是从京城大地方来的,见识广,他这么说肯定有道理!你得信他!” 这缕希望仿佛给于常林注入了新的生命力,他挣扎了一下,对胡茂德说:“胡哥……我、我饿了,我想吃饭。” 胡茂德闻言,脸上顿时露出狂喜之色。 林风也上前帮忙,两人一左一右,小心翼翼地将于常林扶着坐起来。 于常林端起那碗已经微凉的饭菜,大口大口地吃了起来。 吃完饭,他放下碗筷,看向林风,脸上带着羞愧:“林知青,之前我对你态度不好,说了些混账话……真是对不住。我……我真是分不清好赖人。” 林风笑了笑,“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别提了。” “以后大家在一个村里,相处的日子还长着,这点小插曲,忘了就好。” 直到看着于常林情绪平稳地睡下,林风才和胡茂德交换了一个眼神,悄悄地退出了西屋。 他走到堂屋里拿出一个暖水瓶,将灵泉水悄悄唤了进去。 然后再把这个暖水瓶提到于常林他们所在的西屋放在了桌子上。 他还拿出了一罐奶粉一起放在了桌子上。 林风能做的有限,只希望这点心意能真正帮到于常林。 他正将那罐奶粉放在不显眼的角落,却被胡茂德察觉了。 胡茂德回头一看,顿时急了,压低声音道:“林知青!这……这太贵重了!常林他心里过意不去的,你快拿回去!” 林风按住他的手,“于知青现在最需要补充营养,尤其是高蛋白,这对他骨骼和身体恢复至关重要。” “东西是死的,人是活的,就留给他吧,算我的一点心意。” 胡茂德回头望了一眼炕上因伤病格外瘦弱的于常林,喉头哽咽了一下,终究没再推辞。 他转回头,看着林风,眼中充满了感激:“林知青……真的,谢谢你。” “自从常林出事,其他知青都是来看一眼,说几句不痛不痒的安慰话就再也没影了……没想到,最后真正伸手帮他的,会是你。” 林风宽慰地拍了拍他的肩膀:“也别太怪他们。这年头大家日子都紧巴,知青们自己也是吃了上顿愁下顿,手头都不宽裕,想来也是有心无力吧。” …… 最近,村里私下流传着一个重磅消息。 陈栓柱因故意杀人罪,被判处死刑,三天后就要枪决了。 这个消息让村民们看到陈家人时,都下意识地绕着走,生怕被他们的怨气所迁怒。 而陈家人,尤其是陈占林和陈金贵,每次看到林风,那眼神都像淬了毒的饿狼,恨不得将他生吞活剥。 陈富贵也早已被释放回来。 让所有人大跌眼镜的是,在他大儿子被判死刑之后,他竟然依旧牢牢占着生产大队长的位置,没有受到丝毫影响。 林风稍一思索,便明白了。 陈富贵那个在县城当粮食局副局长的表哥,能量果然不容小觑。 虽然无法在铁证如山的杀人案上运作,但动用关系,保住陈富贵一个基层大队长的职位,不是什么难事。 三天后,陈家人悄无声息地去了一趟县城,回来时,手里多了一个小小的骨灰盒。 压抑了数日的悲愤与绝望,在村里遇见林风的瞬间爆发了。 陈富贵的老婆一看见林风,整个人像疯了一样扑上来,手指死死揪住林风的衣领: “林风!都是你!都是你害的!我儿子……我儿子他连个全尸都没落下啊!我眼睁睁看着他被推进去,烧成了一捧灰!” “林风!我跟你没完!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第108章 清理集材道 陈富贵在一旁紧紧拉着自家媳妇儿,而闻讯赶来的周大山也步冲上前,将林风护在身后。 这年代乡下多为土葬,讲究入土为安。但死刑犯执行后需立即火化,陈家人只能领回骨灰。 在思想守旧的村民看来,死无全尸是极其残忍和无法接受的。 陈家人将这些屈辱全都归咎于林风。 林风看着眼前这几近崩溃的妇人,没有争执,也没有辩解,只是沉默地站在原地,目光复杂地目送着陈家人。 村里许多人本以为,经过陈栓柱这件事,陈家人会有所收敛。 没想到,在暴风雪后恢复上工的第一天,陈富贵便迫不及待地出手了。 他站在所有社员和知青面前,目光钉在林风身上,宣布道: “林知青,你作为我们林班最优秀的工人,大队今天给你安排一项光荣而艰巨的任务。”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地说道: “限你三天之内,把林班的集材道,全部清理出来。” 这话一出,人群里顿时响起一片惊呼。 “三天?清理整个集材道?这怎么可能完成?!” “完了,陈富贵这是摆明了要往死里整林知青,连装都不装了!” “唉,人家大儿子因为林知青没了,他那种睚眦必报的人,能不报复吗?” “可惜了林知青这么好的人,往后在林班的日子,怕是难熬了……” 所谓集材道,就是冬季木材生产中,从伐倒树木的山场,到能通行运材车辆的主干道之间,所开辟的临时性运输通道。 正因为是临时使用,这种道路通常修建得十分简陋。 前段时间那场暴风雪让靠山村林班的这条集材道彻底瘫痪,完全堵死。 从山上被狂风刮倒的椴树、杂木,混合着半人高的深厚积雪,将整条道路堵得严严实实。 如果集材道不通,山上的木头就运不下来,整个木材生产流程就得彻底停摆。 而清理集材道,绝非简单的扫雪那么简单。 靠山村林班的这条集材道,情况尤为复杂。 最上层是蓬松的积雪,中间层是冻得比石头还硬的冰壳,最下层,则是未完全冻实的烂泥! 清理时,工人们需要先扫清积雪,然后用工兵锹甚至钢钎,一锹一锹地将坚硬的冰雪层凿开刨平。 然后,还得找来大量的石头,垫平那些被刨开后露出烂泥,才能勉强形成一条能供木材拖行的临时路面。 这其中的工程量的巨大,作业环境之艰苦,远超常人想象。 陈富贵将这几乎不可能在三天内完成的任务强压给林风,其用心之险恶,昭然若揭。 “林风同志,你是知青里有文化、有能力的人,组织上非常相信你的能力!这段集材道,关系到咱们全大队的生产任务,至关重要!” “现在组织决定,给你三天时间,再给你配两个人,务必把这条路给我打通!这可是组织对你的一次重要考验啊!” 他随即点了两个名字:“赵宏盛,陈俊良!你们两个,接下来三天,一切行动听从林知青指挥,好好干!” 这话一出,底下的人群里顿时响起一片抽气声! 谁不知道,赵宏盛是知青点里出了名的懒汉,能躺着绝不坐着。 而陈俊良,更是整个靠山村大队都排得上号的惫懒角色,干活偷奸耍滑是一把好手。 陈富贵把这“卧龙凤雏”二人组塞给林风,用心简直是明摆着! 就是故意不想让林风完成任务! 见林风沉默不语,陈富贵脸上露出冷笑: “怎么了,林知青?这任务有困难?还是说……你又想等着让周家那丫头来替你出头、帮你说话啊?” 周雪梅今天没来,现在已是深冬,山上越来越冷,他心疼周雪梅,便坚持着不让她来林场上工了。 然而,这激将法对林风毫无作用。 因为他从一开始,就没打算拒绝。 林风抬起头,目光平静地看着陈富贵,“陈大队长说笑了,我林风做事,不需要任何人帮我说话。” “既然是组织上的安排,我自然服从。” 陈富贵没看到预想中的慌乱或愤怒,仿佛一拳打在了棉花上,只能冷哼一声:“哼,服从就好!” 他心里打的是一石二鸟的算盘。 林风若不服从,他正好以“违抗生产安排”的罪名整治他。 林风若服从,那这个不可能完成的任务和两个废物帮手,就是他打击林风最有力的一击! “林知青!不能答应啊!”有看不下去的村民站出来,焦急地喊道,“三天修完那段路根本不可能!你别硬扛!” “要是上面有人来查,我们几个都可以给你作证!” “对!我们给你证明!” 立刻有好几个村民出声附和。 陈富贵看着这几个曾经对他唯唯诺诺、如今却敢当众跟他唱反调的村民,气得胸口剧烈起伏。 这些泥腿子,一个个翅膀都硬了! 竟然敢为了一个外来的知青,如此明目张胆地跟他这个大队长对着干! 林风心中感念,拱手谢过乡亲们的好意,却婉拒了他们的提议。 他看得很清楚,陈富贵这种人,今天能用这招刁难,明天就能想出更阴损的法子。 若每次都靠旁人声援,终究被动。 他看着一脸不情愿走过来的赵宏盛和陈俊良,对陈富贵开口道:“陈大队长,你的好意我心领了。” “不过帮手就不必了,这任务,我林风一个人接下了。” 赵宏盛和陈俊良闻言,几乎是同时长舒了一口气,脸上露出逃过一劫的庆幸。 傻子都看得出这是陈富贵在整林风,要是真跟着去,这三天累死累活不说,最后任务完不成,板子打下来,他们少不了要跟着吃瓜落。 这种无妄之灾,能躲开自然是天大的好事。 林风不再多言,在众人或担忧、或同情、或幸灾乐祸的目光中,独自一人来到了集材道。 然而,现场的情况比他预想的还要糟糕。 第109章 被穿小鞋 除了被冰雪、倒木堵塞,路上还散落着从山上滚落的小石块,需要一一清理。 更麻烦的是,道路中间还有一个不小的陡坡。 在冬天,这俨然成了一个超过三十度的光滑冰坡,稍有不慎就可能滑倒受伤。 然而,这看似不可能完成的艰巨任务,却完全难不住林风。 此处远离林班众人的视线,正是动用八卦盘能力的绝佳场所。 他四下观察,确认无人,便展开了手脚。 只见他心念微动,道路上厚重的积雪便瞬间被收进八卦盘空间。 下一刻,这些积雪又被他隔空转移到十米外的空地上,堆积起来。 散落的碎石、断枝也是如此处理,效率高得惊人。 对于路基下层的烂泥,他更是直接将空间中收集来的石子、沙土,均匀地铺撒其上,瞬间就形成了一条平整的路基。 不过短短两三分钟,原本堵塞不堪的两公里集材道竟已被他清理出了将近三分之一! 这效率实在高得有些离谱了。 林风担心继续干下去,进度太快会引起怀疑,便及时收手停了下来。 仔细一想,这活可比在林班吭哧吭哧地伐木要轻松太多了。 他索性找了个背风的角落,盘膝坐下,进入了修炼状态。 下午,陈富贵溜溜达达地过来视察工作。 大老远,他就瞧见林风坐在那儿一动不动,像是累瘫了。 他心里顿时一喜,嘴角忍不住勾起一抹得意的冷笑。 还以为这小子有多大能耐,这才半天功夫就累得动不了了? 他快步走过去,指着林风厉声斥责: “工作做完了吗?你就敢在这里偷懒耍滑!你看看这路——” 他的视线顺着自己手指的方向,下意识地往集材道上一瞥。 准备好的训斥和刁难瞬间卡在了喉咙里,一个字也吐不出来了。 只见集材道最前面的三分之一段,积雪被清理得干干净净,碎石断枝不见踪影,路面用石子铺得平平整整! 这路况,简直比暴雪来临之前还要好上三分! 林风这才懒洋洋地抬起眼皮,“怎么了?陈大队长,有什么指示?” 陈富贵那根指着林风的手指,收回来不是,继续指着也不是,僵在半空尴尬极了。 他最终只能悻悻地指向那条路,强词夺理道:“工作还没做完,你就在这里休息,这就是消极怠工!” “哦——”林风拖长了调子,恍然大悟般点了点头,随即不紧不慢地反问,“我记得,大队长您亲口给的期限是三天。” “我现在休息,只要保证在三天内完成不就行了?这不算违反规定吧?” “你……!”陈富贵被这话噎住,偏偏无法反驳,因为这规矩确实是他自己定的。 他憋了半天,最后只能铁青着脸,一甩袖子离去。 回去的一路上,他脑子里在疯狂地盘旋着一个问题: 这他妈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往年清理集材道,出动半个林班的人,也得忙活上两天。 这小子就一个人,赤手空拳,怎么可能在半天之内就完成三分之一? 难不成真有人偷偷去帮他? 可上午他一直在林班盯着,所有人都在岗位上,根本没见谁溜出去啊! 陈富贵越想越觉得邪门,越想越是想不通。 第二天下午,林风就直接找到了陈富贵。 “陈大队长,集材道我已经清理完了,你去验收一下吧。” 陈富贵将信将疑,立刻前去查看,不少好奇的林班工人也呼啦啦跟了过去。 到了地方,所有人都被眼前的景象震住了! 只见那条两公里多长的集材道,被修整得焕然一新! 陈富贵不死心,在路面上来来回回走了两趟,想挑出点毛病。 可根本挑不出一点错处! 众人围住林风,纷纷竖起大拇指: “林知青,你真是神了!干啥啥行啊!” “伐木你是头一份,没想到修路也这么厉害!” “林知青,明天就回咱们伐木组吧!没了你,咱们进度都慢了一大截!” “我看该来我们归楞组指导指导,也让咱们效率提一提!” 陈富贵听着众人你一言我一语,竟然完全把他这个大队长晾在了一边。 他扭头瞪着众人,吼道:“都围在这儿干什么?!不用上工了吗?赶紧都给我回去干活!” 工人们这才悻悻地散开。 陈富贵盯着气定神闲的林风,脸上青一阵白一阵。 过了好半晌,他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咬着后槽牙说道: “行啊,林知青,真是能耐不小!” 他话锋一转,“既然这伐木道是你通的,那这功劳也得算你的。” “明天开始,你就别伐木了,你去负责赶套子吧!” 以前这赶套子的活儿,一直是周雪俊和林班另一位有二十年经验的老把式在负责。 也唯有这样的老手,才能在危机四伏的深山里辨识方向,稳定地将木材送达,不出差错。 让林风这么一个毫无经验的新手独自穿越林海运送木材,在陈富贵看来这无异于把他往绝路上逼,简直就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然而,林风一听这个安排眼睛骤然一亮,非但没有丝毫畏惧,反而像是生怕陈富贵反悔似的,立刻应下: “行!就这么定了!谢谢大队长安排!” 说完,他一溜烟地就跑没影了,只留下陈富贵在原地愣神。 所谓赶套子,就是用马匹拉着爬犁,在深山里运输木材。 这活儿是林班公认最苦的差事之一,需要独自一人在严寒中与牲口为伴,翻山越岭,极易迷路和冻伤,是对身体和精神的双重折磨。 陈富贵绝对想不到,这在他看来恶毒的惩罚,对林风而言却是天上掉馅饼。 他身怀隔空移物和空间两大神通,对于这种货物运输工作,简直是量身定做。 更重要的是,木材运送的终点站,正是林场! 这意味着他可以名正言顺地往返于靠山村和林场之间,不仅能时常探望姥爷和舅舅,还能光明正大地给他们运送物资。 陈富贵这自以为是的刁难,反倒是为林风打开了一条便利的大道。 第110章 人拉爬犁 陈富贵看着林风欢快的背影,心里一阵莫名的烦躁。 这反应完全不对啊!这小子怎么会是这副捡了钱的模样? 他这几天也是焦头烂额,心力交瘁。 先是承受了丧子之痛。 他不是没想过救大儿子陈栓柱,事发第一时间就托人给在粮食局当副局长的表哥送了信。 表哥在县城经营多年,人脉颇广,然而带回的消息却让他如坠冰窟。 因为林风在省里甚至京城都挂了名,成了被嘉奖的典型,这案子成了铁案,谁碰谁倒霉! 表哥严词警告他绝不可插手,甚至劝他:“你有三个儿子,舍一个保全大局没什么。别为了一个不成器的,断送了自己的前程!” 陈富贵在拘留所里挣扎了许久,最终,对权力和自保的渴望压倒了一切。 他选择了牺牲儿子,保全自己。 最后也是表哥出面运作,才勉强帮他保住了大队长的位置。 但代价是惨重的。 靠山公社书记戚新春被调走,他这些年砸在戚新春身上的重礼全打了水漂。新上的公社领导根本不买他的账。 更让他难以忍受的是,靠山村的村民看他的眼神也变了,以往的敬畏和顺从正在迅速消失。 这一切的根源,都是那个叫林风的知青! 新仇旧恨交织在一起,陈富贵咬牙切齿。 他绝不能就这么算了! 他大儿子不能白死,他多年的经营不能白费!他一定要让林风付出惨痛的代价! 第二天,林风赶着载满木材的马爬犁,慢悠悠地走上了通往林场的山路。 然而,刚一脱离众人的视线,他就利落地跳下马车。 他手一挥,马爬犁和上面沉重的木材瞬间消失,被收进了八卦盘空间。 可惜的是,空间无法存放活物,那匹老马他只能牵走。 他找了个背风隐蔽的洼地,将马拴在结实的树桩上,留足了草料。 做完这一切,林风脚步轻快地朝着林场方向走去。 到了林场交接点,负责接收木材的办事员见到林风,先是一愣:“嗯?靠山村大队今天怎么换人了?之前的人呢?” 林风面不改色地打了个哈哈:“啊,他们身体不舒服,大队长就派我来了。” 那办事员探头朝他身后看了看,更惊奇了:“哎?你的马爬犁咋只有爬犁?马呢?” 林风继续瞪着眼睛说瞎话,“马也病了,今天这趟活儿是我自己把木头拉过来的。” “啥?!你自己拉过来的?!”办事员看着那堆成小山的木材,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这得是多大的力气? 林风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啊,是,我……我天生力气就比常人大点儿。” 他一边应付着办事员,一边朝林场深处张望。 楞场这边离工棚区有些距离,这个时间点,姥爷和舅舅肯定都在上工。 他的目光扫过整个林场,终于在林场中央的空地上找到了目标。 只见一群人正喊着号子,在搬运巨大的原木。 即使隔得很远,那号子声也隐隐传来:“轻抬耗子重抬杠,不死也脱一层皮……” 舅舅张承宗和姥爷张守正赫然在列,两人正合力扛着一根又粗又重的圆木,步履维艰。 旁边站着两个手持木棍的工头,像监工一样盯着他们,嘴里还不干不净地呵斥着。 而表弟安安正静静地坐在不远处的树桩下,身上裹着不合身的大棉袄,身旁放着一个小火盆。 这时,对接的办事员已经清点完毕,对林风说道:“行了,木头没问题,签个字你就可以回去了。” 按照常理,从靠山村到林场,赶着马爬犁得走将近一天,回去又得一天。 可林风今天只用了一个多小时就跑到了,现在要是立刻回去,非得引人怀疑不可。 他心念电转,立刻有了主意。 他假意朝着来路返回,却趁所有人不注意,一个闪身,悄无声息地溜进了姥爷他们居住的那间工棚。 他打算就在这里,一边修炼,一边安心等待姥爷和舅舅下工回来。 好容易等到日头西沉,姥爷他们回到工棚。 一推门,看见林风坐在里面,三人都吓了一跳。 林风赶忙起身解释,说自己是跟着村里的运输队来送木材的,顺路过来看看他们。 他先仔细检查了三大一小体术修炼的进展。 令他惊喜的是,三人不仅动作做得有模有样,连心法口诀也都背得滚瓜烂熟。 就连安安也比划得格外认真,一招一式透着稚气却毫不含糊。 “小风,你教的这体术真是神了!”张承宗语气激动,脸上泛着久违的光彩,“这些天我感觉浑身有使不完的劲儿!” 张守正也深有同感地点头:“没错,以前抬完木头回来,这身子骨就跟散了架一样。现在干完活,感觉还能再走十里地!” 曹淑兰的气色比之前红润了许多,她搂着安安,眼里带着不可思议的欣喜:“我觉得身上轻快多了。最奇的是,带着安安练的第二天,他感冒就自己好了……这体术,太管用了。” 林风心里暗笑,八卦盘出品的功法,自然是不同凡响。 检查完“作业”,他宣布道:“姥爷,舅舅,舅妈,我这儿还有个好消息!” “我去了县政府,找到办公室主任,详细说明了安安的情况。他已经同意把安安的户口关系转到我名下,由我来抚养!” 他顿了顿,“不过,这种手续审批流程可能会比较慢,需要一些时间运作。” 曹淑兰一听,眼泪一下就涌了出来,她抓住林风的手,“小风!舅妈真不知道该怎么谢你……” “要是你能把安安带出去,我跟你舅舅心里最大的石头,也就能落地了!” 林风最怕舅妈流泪,尤其是想到她前世的结局,心中更是一紧。 他赶紧扶着她坐下,半是玩笑半是认真地叮嘱: “舅妈,您别太激动。我真把安安带走了,您可别太想他,到时候偷偷抹眼泪啊。” 他这话其实是试探,更是担忧。 安安是曹淑兰最大的精神支柱,他真怕把孩子接走,反而会让她失去活下去的支撑。 曹淑兰却用力摇头,语气异常坚定: “不!安安留在这里,我才是一天到晚提心吊胆,生怕他冻着、病着!” “跟着你,能有一口安稳饭吃,有个暖和地方待,我只有放心!绝不会垮的!” 她说着,抹了把眼泪,“瞧我,光顾着自己了……小风,你吃饭了没?” 林风心里一块石头落了底,也笑着回答:“还没吃呢,这次过来时间宽裕,明天才回去。” 一听他明天才走,能多待一晚,一家人都露出了笑容。 “太好了,我去做饭!小风好久没吃过我做的饭了。” 一看舅妈要下厨,林风心里就咯噔一下。 舅妈是正儿八经的大学教授,脑瓜是一顶一的聪明,可这做饭的手艺嘛……实在是一言难尽。 “别别别,舅妈!”林风赶紧拦住,“我带了食材,我来做吧。” 曹淑兰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她是知道林风手艺的,便也不再争抢。 一听林风要亲自下厨,旁边的张守正和张承宗父子俩,眼睛瞬间就亮了。 “哎呦!今天可有口福了!”张承宗搓着手,满脸都是期待。 爷俩那副毫不掩饰的欣喜模样,气得曹淑兰直拍他胳膊:“我做的饭也不差好吧?你们爷俩可别这么埋汰人!” 第111章 处对象了 曹淑兰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她是知道林风手艺的,便也不再争抢。 一听林风要亲自下厨,旁边的张守正和张承宗父子俩,眼睛瞬间就亮了。 “哎呦!今天可有口福了!”张承宗搓着手,满脸都是期待。 爷俩那副毫不掩饰的欣喜模样,气得曹淑兰直拍他胳膊:“我做的饭也不差好吧?你们爷俩可别这么埋汰人!” 小安安像个小跟屁虫,抱着林风的大腿走来走去。 林风弯腰问她:“安安,以后就要跟表哥生活了,怕不怕?” 小家伙立刻用力摇头,“不怕!表哥对我好,我要跟表哥在一起。我在这里,爸爸妈妈和爷爷……都会担心我。” 孩子这句话,差点又把曹淑兰的眼泪给逗出来。 她赶紧偏过头擦了擦眼角,一把将安安紧紧搂在怀里。 林风心里也发酸,面上却带着笑,温声安慰:“舅妈,舅舅,你们放心。我肯定把安安养得白白胖胖的。你们要是想她了,我半夜把他背也背过来,给你们瞧瞧!” 曹淑兰连忙摇头:“不行不行,你过来一趟太危险了,何况还得带着安安。有你照顾她我一百个放心,千万别折腾!” 林风一边忙着做饭,一边说道:“舅妈,把我带来的包裹打开,里面有奶粉和麦乳精,先给安安冲点喝。” 张承宗看着那精贵的吃食,忍不住忧虑地问:“小风,你这花钱也太大手大脚了,钱还够不够用?” “够用,”林风头也没抬,“从我那便宜爹那里拿的钱,还有好些都没用完。” 他可不敢跟家人说去黑市卖鸡蛋的事,他们免不了又要担心。 他笑着说:“你们真不用担心我。我在靠山村现在过得挺好。” “对了,我还处了个对象,下次带过来给你们瞧瞧。” 这话一出,三人齐齐看向他,异口同声:“对象?什么对象?快说说!” “就是村支书的女儿,”林风脸上带了点笑意,“我下乡第一天,碰巧把她从冰窟窿里救上来了。她长得好看,性子也好,我很喜欢。” 曹淑英听了却微微蹙眉:“你喜欢是好事。可这姑娘是村里的,还离京城这么远,你毕竟是个大学生……这,门不当户不对的呀。” “嗐,”张守正摆摆手打断她,“咱们现在什么身份了,还讲究什么门当户对?我觉得挺好,踏踏实实过日子的姑娘,不见得就比城里姑娘差。” 张承宗在一旁急着插话:“你下次什么时候来?赶紧带过来给我们看看呐!” 林风琢磨了一下,说道:“我尽快安排。其实……我打算过段日子就娶她。” 这话一出,三人都激动起来,连小安安都仰起头,眨着大眼睛问:“表哥,我要有表嫂了吗?” 林风点了点头,语气里带着笃定:“我俩处了有段日子了。再拖下去,对姑娘家名声不好。要是你们没啥意见,我准备攒点钱,就去周家提亲。” 曹淑英脱口而出:“这……这是不是太快了?”她心里总觉得不踏实。 “快什么!”张承宗这回倒是立场鲜明,“农村姑娘处对象久了,闲言碎语能淹死人。小风,你长大了,自己的事自己拿主意,舅舅信你。” 他和曹淑英不同,是亲眼见过林风本事的,对他很是信任。 一直沉默的张守正却想到了关键处,眉头紧锁:“你要娶人家姑娘?可现在要工作没工作,要房子没房子,你……你难道就打算拿这点钱去提亲?” 林风往锅里添上热水,看着翻滚的肉块,擦了擦手,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准确地说……不是娶,是我入赘到周家。” “入赘?!” 曹淑英的眉头瞬间拧成了疙瘩。 入赘! 这年头,哪有正经小伙子去当上门女婿的?更何况是林风这样有文化、有出息的青年。 一想到外甥要“嫁”到乡下,她心里就堵得慌。 张承宗和张守正也沉默了半晌,入赘终究不是件光鲜事。 最终,还是张守正先叹了口气,“咱家现在这条件,人家周家肯把闺女许过来,已是天大的情分,咱们……哪还有资格挑三拣四。” 林风把锅里的菜盛出来,语气坦然:“入不入赘,我真无所谓。周家看得起我,我更看得起自己。我有信心、也有能力养活老婆孩子,这就够了。” 听他这么说,屋里的三人神色都松动了几分,觉得确是这么个理。 曹淑兰却仍有顾虑,叹了口气:“理是这么个理,可……外人总会说闲话的。” “村里没人会说我的闲话,”林风把菜盘放到桌上,顺口接道,“他们都吃了我的熊肉……” 话刚出口,他立刻意识到说漏了嘴,猛地刹住。 曹淑兰和张守正同时抬起头,“什么熊肉?”曹淑兰追问道。 林风眼神游移,正飞速想着怎么圆过去,张承宗却笑着开了口:“没事儿,林风。跟你舅妈、姥爷说说,也让他们知道知道,你现在多有能耐!” 林风本不愿说,怕他们平白担心。 张承宗却不管那么多,把林风如何智擒人贩子、在靠山村斗黑熊的英雄事迹,原原本本地讲了一遍。 曹淑兰听得直捂胸口,连连惊叹。 张守正听完,心头最后那点忧虑反倒烟消云散。 他再看向林风时,眼神里满是欣慰:“好小子!真有你的!又是斗熊又是抓人贩子,真是长能耐了!” 被最亲的家人这么夸,林风反倒有些不好意思,挠了挠头:“我那都是运气,凑巧了。” “嘿,夸你两句还装上了!”张守正笑骂着,不知从哪儿摸出个小酒瓶,正是林风上次给他带的,“来,陪老头子喝点儿!” 三大一小,就围在这破旧却温暖的小工棚里,热热乎乎地吃了顿饭。 这次临走前,林风从张承宗手里接过一个布包,里面装着录音机、两盘磁带,以及三封举报信。 两人特意避到工棚外。 “这三封信,可费了劲了,”张承宗压着嗓子,“那些被欺负的女工,大多打落牙齿和血吞,死活不肯站出来。这是我磨破了嘴皮子才勉强弄到的三封。你千万收好了。” 林风接过布包,用力点头: “舅舅,你放心。有了这些,很快就能有个了断。” 第二天,林风回去时,先到林子里把马套上爬犁,这才不紧不慢地往村里赶。 陈富贵见他全须全尾地回来了,心里直骂娘。 但他一时半会还想不出整治林风的法子,只得暂时偃旗息鼓。 林风将磁带和三封举报信仔细收好,装进随身携带的挎包里,赶往县城林业局。 交完材料,他特意去跟刘主任打了声招呼, “刘主任,这事关不少女工的清白和公道,还请您多费心,帮忙督促一下,希望能尽快有个结果。” 事关自己辖区的恶劣事件,柳主任当即满口答应: “你放心,这种害群之马,我们绝不姑息!” “材料既然确凿,我马上督促他们成立专案组,尽快查实处理!” 第112章 文章登报! 隔天一早,林风还睡得迷迷糊糊,就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惊醒。 “林知青!林知青!快起来!” 是周卫东的声音。 林风一个激灵翻身下床,拉开门,就见周卫东气喘吁吁地站在门外。 “咋了周大哥?” “有你的信!”周卫东撑着膝盖,“京城来的!” 林风心里咯噔一下,睡意全无。 京城?林家又想出什么幺蛾子? “信呢?” 周卫东却挠了挠头:“信在我爹那儿。他让我赶紧来喊你,让你马上去大队部一趟,说除了信,还有别的事。” 林风不敢耽搁,胡乱抹了把脸,套上棉袄就往外冲。 等他赶到大队部,却发现今天气氛不同寻常。 许多社员都没去上工,反而围在大队部门口,交头接耳,议论纷纷。 这是出什么大事了? 林风正纳闷,就听见大队部办公室里传出周大山特有的大嗓门: “一个个不上工,守在这儿干啥?赶紧散了散了!” 有村民壮着胆子喊:“支书,您刚才说林知青写的文章登了省报,是啥意思啊?给咱们看看呗!” 周大山不耐烦:“去去去,你认字儿吗就给你看?” “那您给咱们念念呗,让大伙儿也长长见识!” “念什么念!都赶紧给我上工去!林风呢?来了没有?” 林风赶紧从人缝里挤上前:“支书,我在这儿呢!” 一见到林风,周大山那张原本写满不耐烦的脸,瞬间笑开了花。 “你可来了!”他一把拉住林风的胳膊,“有个天大的好消息!” “你先前写的那篇汇报稿,公社寄给了地区日报和省里的龙江日报。” 他扬了扬手里一个厚厚的牛皮纸信封,信封上“龙江日报”四个红字和鲜红的公章格外醒目。 “刚收到的回信!你快自己看看!” 林风听着周围人的议论,心里其实已经猜到了七八分。 但他万万没想到,公社居然真把他的文章寄给了省报! 他接过那封信拆开,首先是一份叠得整整齐齐的报纸。 林风展开报纸,目光迅速扫过版面,很快就在第三版的头条位置,找到了自己写的那篇汇报稿。 他快速浏览了一遍,惊讶地发现文章几乎一字未改,原原本本地刊登了出来。 放下报纸,他感觉信封里还有东西。 伸手一掏,竟是一张崭新的大团结。 稿费? 林风疑惑地看向周大山。 这年头在报纸上发表文章确实有奖励,但通常也就一两块钱,十块钱实在太多了。 周大山也愣住了,他原本以为最多就给个块儿八毛的,这十块钱的稿费,完全超出了他的认知。 “这……这准是你文章写得太好了!领导特别看重,给的奖励!”周大山咂摸着嘴。 “哎!这信封里还有封信呢!”他赶紧提醒。 林风这才发现,信封最底下还躺着一封手写信。 他展开信纸,一行苍劲有力的字迹映入眼帘: 林风同志: 你好! 冒昧来信,万勿见怪。我是《龙江日报》总编辑范明泽。 近日,本报编辑收到并刊发了由你撰写的《靠山村大队“林业学大庆”经验总结》一文,读后深感振奋与欣喜。 林风略过中间一串彩虹屁。 …… 我们诚挚地希望,你能成为《龙江日报》的通讯员。现特向你约稿,恳请你在不影响生产的前提下,将你在农村的所见所闻、所思所感,诉诸笔端。稿件题材不限。随信寄上本报的投稿须知、稿纸及信封,稿件一经采用,即奉稿酬。 望你不吝赐稿,为我省的新闻宣传事业添砖加瓦。 期待你的回音与佳作。 此致 敬礼! 《龙江日报》总编辑范明泽 信的末尾,端端正正地盖着《龙江日报》的鲜红公章。 省报总编的亲笔信,加上那鲜红的公章,这一切做不得假。 周围的村民虽大多不识字,可听着林风和周大山这番对话,也琢磨过味儿来了。 “了不得!林知青真了不得!” “刚拿了省里的嘉奖,今天省报老总都亲自来信了?” “还有稿费?十块钱?写几个字就能挣这么多?” “我的老天爷,那往后是不是不用下地了?一天写一篇,还不赚老鼻子钱了?” 大伙儿心里跟猫抓似的,好奇得不行,又不好意思直接去问林风,便围着周大山起哄: “支书,给咱念念呗!” “就是,让咱也听听,林知青到底写了啥?” 周大山拗不过众人的热情,只得站上大队部门前的土台子,清了清嗓子,一字一句,把林风那篇文章大声念了一遍。 文章里那些的词儿乡亲们听得半懂不懂,但这并不妨碍他们感受到那份郑重其事。 当周大山念完最后一句,台下立刻爆发出热烈的掌声和叫好声。 “好啊!林知青不愧是文化人,写的东西就是带劲!” “听着就提气!心潮澎湃的!” 林风站在一旁,心里不免有些感慨。 他刚来时,多少人背地里叫他小白脸,觉得他是来拖后腿的。 直到他独力杀了黑瞎子,把陈栓柱送上了法场,拿到省里嘉奖,再到今天这封信,大家看他的眼神,才真真切切地变了。 挺好,被人喜欢和尊敬,总比被人嫌弃强。 十块钱,对现在的林风来说不算大钱。 但动动笔一两个小时就能赚到,这性价比就很高了。 既然省报总编亲自邀稿,这顺手就能赚的外快,自然没有放过的道理。 …… 与此同时,千里之外的京城。 某间陈设简朴的办公室里,赵国安正翻阅着当天的报纸。 当目光扫过某个版面时,他紧皱的眉头骤然一松,视线牢牢锁定了其中一篇文章。 他仔细地将文章读了两遍,沉吟片刻,随即按铃叫来了门口的秘书。 “这个林风,”他指着报纸上的署名,指尖在桌上点了点,“名字很耳熟啊。是不是在哪里见过?” 秘书赶忙上前,只瞥了一眼便恭敬答道:“领导,这就是前两个月在火车上制伏人贩子团伙的那个北京知青。” “因为事迹突出,省里和县里都已经嘉奖过了,我们这边的表彰材料和奖励也已经准备妥当。” 察觉到领导似乎对此事格外关注,秘书又补充道:“他目前在大兴安岭地区的向阳大队插队落户。” “哦?”赵国安身体微微后靠,“都准备了些什么奖励?” 秘书闻言一愣。 这类事情向来由下面按惯例办理,领导是从不过问具体细节的。 他不敢怠慢,立刻回道:“是一份荣誉证书,以及一百元奖金。” “就这么点儿?”赵国安的眉头不易察觉地蹙了起来。 秘书心里一紧,继续解释:“领导,这已经是按最高规格办理了。以往类似的见义勇为表彰,都是这个标准。” “而且,部里已经下发文件,号召全国铁路和公安系统向林风同志学习……” 赵国安听完,手指在那份刊登着林风文章的报纸上轻轻敲击了两下,点了点头。 “那行吧,就先这样。” 秘书暗暗松了口气,正要转身退出办公室,身后却又传来领导的声音: “等等。” 秘书立刻站定。 “以后这个林风发表的所有文章,见报了都给我拿一份。” “好的,领导。”秘书恭敬应下,这才退了出去,轻轻带上了房门。 第113章 你不仁,别怪我不义! 周雪梅听说林风写文章竟挣了十块钱稿费,高兴得像是自己得了奖励一样,一张俏脸兴奋得通红。 她像只打了胜仗的小公鸡,拉着林风在村里走。 “大冷天的,咱快回去吧。”林风有些无奈,想把她往回带。 周雪梅却紧紧挎住他的胳膊,“我偏不!我就要让全村人都看看,我男人有多厉害!” 这些日子,经由周雪梅有意无意的宣传,她和林风处对象的事,在靠山村早已不是秘密。 如今两人毫不避讳地并肩而行,更是将关系摆在了明面上。 这情景落在绝大多数村民眼里是郎才女貌,唯独气坏了一个人。 方白薇远远瞧着那对亲密的身影,指甲几乎要掐进手心。 林风他当初可是亲口在她面前否认过与周雪梅的关系! 如今再看这两人光天化日下如胶似漆的模样,岂不是明明白白地欺骗了她的感情? “看不下去了?” 一个阴恻恻的声音突然从身后冒出,吓得她浑身一颤。 猛一回头,竟是陈占林,陈富贵的二儿子。 他不知何时悄无声息地摸到了她身后,脸上带着阴狠。 “你干嘛呀?吓死我了!”方白薇抚着胸口,惊魂未定。 陈占林没理会她的埋怨,看着林风二人远去的背影上,低声道:“他们这么耍弄你,把你当猴儿耍,你真能不生气?” “想想你之前在大家面前出的丑,这口气,你咽得下去?” 方白薇咬紧了嘴唇。 她知道陈占林说的是她在众目睽睽之下被周卫东吓尿裤子的事情。 “你跟我说这些干什么?”她不自然地别过了头。 陈占林扯了扯嘴角:“因为林风是咱们共同的仇人。他让我大哥栽了,也欺骗了你的感情。” “怎么样,联手吧?好好给他个终生难忘的教训。” 方白薇内心在天人交战。 她确实看林风和周雪梅二人亲亲密密的样子很是生气,但也不至于跟陈家人绑在一起。 她最后还是摇了摇头:“我再傻也知道,你们陈家人没一个好东西!” “跟你们坐一条船?我怕最后怎么淹死的都不知道!” 说完,她转身快步离开了。 陈占林看着方白薇离去的背影,嘴角慢慢挑起。 自从方白薇弄丢了林风的锯子,周大山便铁了心摁着她,不让她再去林班,而是打发回村里干活。 她又回到了最初的岗位——喂牲口。 这天她正铡着草料,总觉得旁边一起干活的大姐看她的眼神怪怪的,带着一种说不出的鄙夷。 她性子本就骄傲,锯子事件后,在村里受了这么多天的白眼,心里早就憋着一股邪火。 此刻再也忍不住,扔下铡刀就拦在那大姐面前: “你看什么看?有完没完?” “想害林风的是陈栓柱!我也是被他骗了,被他利用了!你们干嘛整天在背后编排我?!” 那大姐先是被吓了一跳,随即叉起腰,冷笑一声,眼神像刀子似的刮过方白薇的脸: “哼,城里来的姑娘就是不一样,想害人就害人,想抢男人就抢男人。” “如今还这么理直气壮!脸皮比咱这老城墙拐角还厚!” 方白薇莫名其妙,气得声音都尖了:“你胡说八道什么!我抢谁男人了?!” 那大姐朝地上啐了一口,满脸嫌恶:“呸!自己干的好事自己心里清楚!跟你说话,我都嫌脏!” 方白薇向来瞧不上这些乡下人,如今被当面这样辱骂,更是火冒三丈:“你站住!给我说清楚!” 可那大姐却像躲瘟神一样,扭身就走,一刻都不愿多待。 方白薇本以为这只是个例,却没想到接下来的几天,村里人看她的眼神都变得同样古怪。 无论她走到哪儿,背后总有人指指点点,交头接耳。 这阵势,比当初她弄丢锯子事发时还要厉害,让她心里愈发不安。 终于,在一次打水时,她隔着墙根,无意中听到了事情的真相。 原来不知何时,一股流言传遍了靠山村。 都说村里有个女知青,作风不正,勾引有对象的男同志。 这流言虽没点名道姓,可全村上下就两个女知青。 邱叶在村里待了多年,大家知根知底,怀疑的目光便齐刷刷扎在了方白薇身上。 方白薇听说了原委之后,怒不可遏。 她冲到周家院门外,不管不顾地对着里面尖声大骂: “周雪梅!你给我出来!” “你喜欢林风,我已经把他让给你了,你还要怎样?非得在背后搞这种下三滥的手段,你恶不恶心?!” “你这种背后害人的村姑,根本配不上林风!” “你是不是非要把我逼死才甘心?!” 周家人被这动静惊动,纷纷走了出来。 周雪梅正在院里洗衣服,擦了擦手走到门口,双手叉腰,上下打量着方白薇,嘴角一撇: “我当是哪条疯狗在门口乱吠,原来是你。” “怎么,京城来的大小姐,在我们这穷山沟里混不下去了,就开始满嘴喷粪,胡乱咬人?” 她往前逼近一步: “你说我搞小动作?证据呢?捉奸要捉双,拿贼要拿赃!” “你红口白牙污蔑人,我还说是你自己行为不检点,才惹得一身骚呢!” “还‘把林风让给我’?呵,真是天大的笑话!林风从来就不是你的东西,需要你来让?” “他选择我,是因为我周雪梅行得正坐得直,是因为我们是堂堂正正处对象!” “不像某些人,整天想着歪门邪道,勾搭这个,惦记那个,自己立身不正,出了事就往别人头上扣屎盆子!” “我告诉你方白薇,林风现在是我男人,你以后再敢靠近他半步,别怪我对你不客气!” 周卫东和周雪俊都在家,听见骂声立刻冲了出来,一左一右把妹妹死死护在身后。 方白薇一见到周卫东,上次被吓尿裤子的恐惧瞬间涌上心头。 气焰顿消,不敢再多说半句,忙不迭地转身跑了。 这天晚上,她在知青点的炕上蒙着被子哭了许久。 外屋的知青们都听到了,却没有人上前安慰,只有赵宏盛默默倒了杯热水放在她炕头。 方白薇越想越委屈。 她喜欢林风有错吗? 她又没有真的去破坏他们! 明明是林风先给了她希望又亲手掐灭,明明是周雪梅屡次挑衅、欺人太甚! 可现在,他们却要用这么恶毒的手段,彻底毁掉她的名声,让她在靠山村没法待下去。 眼泪流干了,一股狠劲冒了上来。 她猛地擦干眼睛,起身下炕,借着月色径直来到了林风的小屋前。 林风刚准备休息,听见敲门声开门一看,竟是方白薇,不由得一愣。 这段日子她见到自己都是绕着走,还是头一次主动找上门。 他皱着眉,语气冷淡:“这么晚了,你有什么事?” 方白薇死死盯着他,声音有些发颤:“对于周雪梅在背后讲究我的事,你就没有一点解释,没有一点歉意吗?” 林风听得莫名其妙,但一听到她提及周雪梅,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你在胡说八道什么?” “我警告你,方白薇,不要再去骚扰雪梅,更别想把什么脏水都往她身上泼!” “我以为你经过之前的事,至少能学会安分。看来是我高估你了。” “我告诉你,雪梅是我认定的人,谁让她不痛快,就是跟我林风过不去!” 他的话语如同刀子: “你要是还有半点脑子,就从今往后老老实实夹起尾巴做人,别再出现在我们面前。” “否则,下次等着你的,可就不只是丢脸那么简单了。滚!” 方白薇死死盯着林风,半晌,她才说道: “林风,你最好……别后悔。” 说完,她猛地转身,消失在夜色里。 她没有回知青点,而是鬼使神差地停在了陈家门口。 她在门外站了许久,寒风吹得她浑身冰凉,内心在天人交战。 最终,破罐子破摔的狠劲占了上风。 是你们先不仁,就别怪我不义! 她一咬牙,抬手敲响了陈家的房门。 第114章 不是你说的要生四个吗? “林风——我来啦!” 周雪梅带着寒气,推开了林风小屋的门。 林风正坐在床上修炼,好在已习惯了她的风风火火,才没吓一跳。 “今天方白薇莫名其妙跑到我家门口,对着我一通骂!”她嘟着嘴,“好像我把她怎么了似的,真是冤死我了!” 林风笑着起身,自然地帮她脱下厚重的棉袄,又在灶膛里添了几根柴火,让屋里更暖和一些。 随后,他转身,一把将面前的小姑娘搂进怀里。 周雪梅脸一热,下意识地想低头,却被他结实的怀抱圈住。 最终只是象征性地挣了挣,便乖乖靠在他胸前。 “你刚刚说什么?我没听清,”林风低头,下巴轻轻蹭着她的发顶,“再说一遍。” 温热的呼吸拂过耳畔,周雪梅只觉得脑子晕乎乎的,想了半天,才软软地嗔道:“你……你把我搞得脑子都不转了……” 林风满意地低笑,拥着她坐到床边,手臂环着她的腰:“好雪梅,快让我亲亲。” “再过几天我表弟就来了,到时候咱俩想独处可就没这么方便了。” 周雪梅的脸“腾”地一下红透了,握起小拳头捶在他肩上:“你以前明明不是这样的……现在怎么变成个大色狼了?” 这些日子,自从两人关系公开后,林风在她面前是越来越肆无忌惮。 只要寻着没人的机会,总忍不住要逗她,惹得她面红耳赤。 周雪梅强装镇定,努力忽略着林风在她腰间作乱的手,小声把话题扯开:“你、你表弟过来也好……村里孩子多,有玩伴。林场那边条件差,又没同龄人,对小朋友成长不好……” 她话音未落,便感觉林风温热的手掌已钻过衬衣下摆,直接贴上了她平坦柔软的小腹。 “那……”他低下头,灼热的气息喷在她通红的耳根上,“我们什么时候,也能有自己的小朋友?” 这句赤裸裸的调戏,让周雪梅瞬间宕机,身体僵住,半晌说不出一个字。 最后,才小声娇嗔道:“你……你讨厌!” 林风低笑,存心逗她:“之前不是你说,我们要生四个孩子吗?两个男孩,两个女孩,忘了?” 周雪梅脑子迟钝地转了转。 这话确实是她说的,可她说的时候,哪里想过孩子是怎么造出来的? 这跟林风现在做的,根本不是一个意思! “这明明就是一个意思,”林风看穿她的心思,耍着无赖,“你老早就在暗示我了,对不对?” 话音未落,他的嘴唇再次覆了上来,温柔又强势地攫取着她的呼吸。 许久,直到周雪梅意识模糊,软软地偎在他怀里,林风才意犹未尽地停下。 他仔细替她整理好衣服,盖好被子,在她光洁的额上落下一吻。 “乖,在这儿睡会儿,晚饭时我叫你。” 在温暖安心的气息包裹下,周雪梅沉沉睡去。 林风则坐到桌边,铺开稿纸,开始了他的创作。 灵田产出的青菜虽能换钱,但林风心里清楚,这生意也就冬天金贵。等开春大地回温,优势便不复存在。 写稿子,才是眼下更稳妥的长久之计。 一篇稿子十块钱,只需花上一两个钟头。他每天除了修炼体术,完全能挤出时间写上一篇。要是状态好,一天两篇也不是难事。 这么一算,哪怕一个月只写上十几篇,收入也极为可观,足以让他稳稳站在全国收入的头排了。 等周雪梅一觉醒来,林风早已写好了两篇稿子。 他本想留她吃晚饭,周雪梅却摇摇头:“我天天在你这儿吃,我爹都生气了。说我这还没过门呢,就快成你家的人了,非得让我回去吃不可。” 林风听了,只得无奈放人。 周雪梅临走前又想起一事,回头道:“对了,明天你请个假,陪我去趟公社呗?” “行啊,”林风一口答应,“去公社干啥?” “我想给你织条围巾,得去买两坨毛线。” 林风其实不缺围巾,但未来媳妇儿这份心意他怎么可能拒绝。 “好。”他点头应下。 第二天上午,林风早起便先去请假。 陈富贵虽一万个不乐意,可林风近来表现出色,他抓不到把柄,只得阴沉着脸不情不愿地准了。 回到自己的小屋,林风一边安心修炼,一边等着周雪梅来找他。 等到开门声响起,林风以为是周雪梅来了。 起身开门一看,门外却是个眼生的村民。 “林知青,”那村民说道,“雪梅妹子让我给你捎个话。支书有点东西要捎去公社,让她帮忙整理,估计得晚些才能走。她让你直接去支书家里等她。” 林风不疑有他,谢过村民后,回屋套上外套便朝周家走去。 他的小屋离周家不远,也就百来米距离。 刚走到半路,却意外碰见了方白薇。 林风不愿多事,正想绕开,心里却泛起嘀咕。 “知青点和上工的地方都不在这个方向,黑瞎子岭这边平时根本没人来,她难道是专门来找我的?” 正想着,方白薇也看见了他,却并未作声。 就在两人擦肩而过的瞬间,方白薇突然“哎哟”一声,脚下一软,直接跪倒在地。 林风吓了一跳,下意识停住脚步,但却谨慎地没有上前搀扶。 方白薇捂着脚踝,痛呼连连,见林风无动于衷还要往前走,顿时怒道:“林风!我脚崴了你看不见吗?你就这么走了?” 林风无奈地转过身。 他心想,方白薇这人虽然没脑子,但要说她真对自己做了什么十恶不赦的事,倒也没有。 这地方前不着村后不着店,若是把她一个人扔在这儿,确实不太妥当。 他只得走回去,保持着距离问道:“你想怎么样?” 方白薇没好气地瞪他一眼:“能怎么样?扶我回知青点!” 林风叹了口气,最终还是上前,让她的一条胳膊环过自己的脖颈,另一只手架住她的胳膊,将她搀扶起来。 好在知青点离这里并不算远,只需走过前面那座废弃的磨坊,再往前几十米就到了。 方白薇几乎将半个身子的重量都压在了林风身上,一瘸一拐,被他搀着朝知青点挪去。 眼看快到那座废弃磨坊,她突然“哎哟”一声痛呼,整个人往下一沉。 第115章 制作案发现场 “林风,不行了……太疼了,我实在走不动了。”她仰起脸,眼里泛着泪光,“你扶我到前面磨坊里歇会儿,就一会儿,行不行?” 林风脚步一顿,侧过头,目光沉静地落在她脸上,停了足足好几秒。 就在方白薇心里七上八下,以为他要拒绝时,他却缓缓点了点头:“行吧。” 方白薇心中大喜,一丝红晕悄然飞上脸颊。 然而下一秒,她只觉脖颈后传来一记钝痛,眼前骤然一黑,便软软地瘫倒下去,失去了所有知觉。 林风看着晕倒在地的方白薇,面无表情地蹲下身,掀起她的裤腿查看。 脚踝处皮肤光洁,既无红肿也无淤青。 果然没崴脚。 他心下冷笑,这次倒是学聪明了,还知道找托儿编个理由骗他出门。 可惜,演技还是差了火候。 那么,她处心积虑把自己骗到这废弃磨坊,究竟想干什么? 林风屏住呼吸,悄无声息地靠近磨坊。 他并未贸然进入,而是躲在断墙外,心念一动,运用起八卦盘隔空移物,瞬间探清了内部的构造。 这磨坊比他的小屋略大,一半已然坍塌,残垣断壁间堆满杂物。 而那间小屋里,赫然藏着一个男人。 陈占林。 他此刻紧贴在门板后方,手里似乎还攥着什么东西,正全神贯注地等待着方白薇将猎物林风引入陷阱。 看着昏倒在地的方白薇和磨坊内的陈占林,林风瞬间明白了过来。 这两人竟勾结到了一起! 陈家人恨他入骨,他能理解。陈栓柱虽死有余辜,但这份仇怨算是结下了。 可方白薇呢? 她丢了锯子险些害死周雪梅、周卫东和自己的账,他还没跟她清算,她竟敢再次算计到自己头上! 这一刻,林风心头真的掠过了一丝杀意。 但他随即冷静下来。 这二人到底要干什么? 仅仅骗他过来打一顿? 回想起方白薇方才刻意往他身上靠、脸颊绯红的模样…… 他们是要诬陷他耍流氓! 一旦他踏入小屋,陈占林便会将他打晕,届时他与昏迷的方白薇衣衫不整地共处一室。 再被“恰好”赶来的村民抓个正着……那他真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与周雪梅的婚事必然告吹,更可能以流氓罪锒铛入狱! 好歹毒的计划! 林风眼神一厉,心中已有计较。 他迅速从灵田空间取出之前在药店买的刺五加和一瓶高度白酒,将刺五加的汁液挤入酒中,用力摇晃使其充分融合。 随后,他撕下一块布,将混合液体尽数浸透。 他猛地推开磨坊破旧的木门,在陈占林尚未看清来人的瞬间,一个箭步上前,将浸满药液的布死死按在了对方口鼻之上! 陈占林只来得及发出半声闷哼,挣扎了几下,便双眼翻白,软软地瘫倒在地,不省人事。 既然这两人处心积虑要毁了他,那就别怪他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林风将昏迷的陈占林拖进磨坊,扔在角落的烂草席上,又把方白薇也扛了进去,丢在他身边。 但看着两人并排躺着,毫无“案发现场”的氛围。 他冷笑一声,伸手将陈占林的裤子褪下一半,又扯开了方白薇的棉袄领口。 端详了一下,觉得还不够劲爆。 他心一横,索性将方白薇的棉袄彻底脱下,把她里面的衬衣也“刺啦”一声撕开一道口子。 做完这一切,他瞥了一眼方白薇,心里冷哼一声。 就这身板,还想用来勾引他? 比他家雪梅可差远了! 确认再无疏漏,林风仔细清理掉屋里属于自己的所有痕迹,这才悄无声息地退出了小屋,轻轻掩上门。 离开磨坊后,他径直去了周家。 周雪梅见到他,有些惊讶:“你不是在家等我吗?怎么过来了?” 林风面色如常,笑着道:“没事做,就过来看看,有没有什么能搭把手的。” 周雪梅不疑有他,戴好围巾帽子,喜滋滋地上前挎住他的胳膊:“走吧,我都收拾好啦!” 一旁的李秀娟等人看着这对璧人,脸上都带着欣慰的笑意。 只有周大山觉得这画面格外扎眼,没好气地摆摆手:“快滚快滚,记得早点把我闺女送回来!” 林风无奈一笑。 自从他和周雪梅的关系公开后,周家上下个个欢喜,唯独准岳父周大山怎么看他怎么不顺眼。 不过林风能理解,毕竟是人家的掌上明珠,就这么被自己拐走了,心里舍不得是正常的。 二人先走到公社,然后挤上了开往县城的客车。 车厢里人满为患,空气浑浊,林风护着周雪梅在拥挤的人潮中站稳,低声说:“咱们村里连辆自行车都没有,出行太不方便了,是该买一辆了。” 周雪梅闻言嘟起嘴:“自行车多贵呀,听说还要工业券。别花那个冤枉钱了,坐汽车不是也挺好?” 林风看着这沙丁鱼罐头般的车厢,默默摇了摇头。 到了县城,周雪梅拉着林风直奔百货大楼。 这县城的百货大楼规模不大,统共三层,与京城的百货相比简直天差地别。 但周雪梅还是兴致勃勃。 林风知道,其实公社供销社也能买到毛线,这丫头无非是想借机跟他多待会儿,便也耐着性子陪她逛。 买好毛线,两人又在百货大楼里转悠了半天。 走到女装柜台时,周雪梅的目光一下子被那些琳琅满目的衣裳吸引住了,脚步不自觉地慢了下来。 林风看在眼里,柔声问:“喜欢哪件?我给你买。” 周雪梅赶紧摇头,像拨浪鼓似的:“不要不要。” “这些衣服中看不中用。咱们那儿天寒地冻的,一阵风就吹透了,还是自家做的棉袄最暖和实在。” 林风却执意要买:“你没试过怎么知道不实用?试试看嘛。”说着就要拉她过去。 周雪梅还想坚持,使劲拽着他的胳膊要走,可林风修炼过的身子哪是她能拽动的? 见她还倔,林风故意板起脸:“怎么?现在就不听你未来老公的话了?” 这话顿时让周雪梅羞得满脸通红,手上的劲儿也一松。 林风趁机牵着她走到柜台前,对售货员说道:“你好,我要那件小翻领的枣红色碎花棉袄。” 售货员撩起眼皮打量了两人一眼,面无表情地回身,从货架上取下棉袄。 但她没直接递过来,而是先朝林风伸出了手。 “十八块,外加十五尺布票。” 林风早就习惯了国营商店售货员的做派,神色如常地就从兜里往外掏钱和布票。 周雪梅却死死拉住他的胳膊,急得脸都红了:“林风!你疯了?” “十八块钱!这钱都够我做三件新棉袄了!” 第116章 谁他妈脱我裤子?! 见到林风真拿出了钱票,售货员的脸色瞬间缓和不少,看向周雪梅的眼神里甚至带上了一丝羡慕。 这年头,不管是城里还是乡下,舍得给女人这么花钱的男人可不多见。 买下棉袄后,周雪梅逛街的兴致全没了,一心只想拉着林风赶紧回家。 一路上,她小嘴就没停过,心疼地念叨:“你花钱也太吓人了!写稿子刚挣十块,转头就花出去十八,这怎么行……” 林风看着她这副精打细算的小模样,只觉得可爱又好笑。 他忽然拉住她,趁其不备,快速在她脸颊上亲了一下。 周雪梅被这突如其来的袭击吓得差点跳起来,慌忙四下张望,见没人注意,才拍着胸口长舒一口气。 她羞恼地掐了林风一把,低声嗔怪:“要死啊你!这还在外面呢!叫人看见可怎么办?” 林风笑嘻嘻地任她掐。 他如今五感远超常人,周遭有没有视线落过来他一清二楚,自然是看准了时机才下嘴。 见这招成功让她忘了唠叨,林风满意地牵起她的手,继续在百货大楼里逛起来。 接着,他又不由分说地给周雪梅添置了一副厚实的大手套、一条新棉裤,还有一双御寒的棉大头鞋。 周雪梅看着林风手里的大包小包,简直欲哭无泪:“够了够了!我以后再也不跟你出来逛了!你这人花钱……跟这钱是大风刮来的一样!” 林风却不以为意,理直气壮:“给我自家媳妇儿花钱,我乐意!” 周雪梅定定地看了他半晌,见他眉眼间全是坦荡和认真,那点心疼忽然就化开了,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娇嗔道:“以后家里可不能让你管钱!要是让你管,这家底儿估计没多久就得败光咯!” 林风立刻佯装生气,“哟,这还没过门呢,就开始管上我啦?” 周雪梅脸颊飞红,羞得说不出话,小手却精准地找到他腰间的软肉,隔着厚厚的棉袄就是一掐。 “哎哟!”林风配合地叫了一声,心里却觉得稀奇。 这一招腰间掐肉的功夫,好像真是东北女性与生俱来的天赋技能,无论棉袄多厚,她们总能精准命中目标。 推着新买的自行车走出百货大楼,周雪梅还没从震惊中回过神来:“你……你哪儿来的这么多钱和工业券?” 林风早有准备,坦然道:“上次去县城,把之前让你帮忙收的鸡蛋都卖了。” “鸡蛋能卖这么多钱?”周雪梅睁大了眼睛。 “还有些我从京城带来的稀罕玩意儿,卖了个好价钱。”林风含糊地补充了一句。 周雪梅听了,乖巧地点点头,没再追问。 她是个聪明的姑娘,知道林风有本事,也懂得男人做事不喜欢女人刨根问底。 他既然聪明又有能耐,自己就该给他足够的信任和空间。 两人骑着新买的自行车往村里赶。 骑车确实比坐车冷上不少,周雪梅把林风刚给她买的新棉袄紧紧裹上,还是觉得寒风往骨头缝里钻。 她看着前面挺拔的背影,担心地问:“林风,你不冷吗?” 林风摇摇头,声音轻松:“不冷。” 周雪梅不信,林风便空出一只手,向后精准地握住她冰凉的手指。 掌心传来的温热触感让周雪梅吃了一惊:“你连手套都没戴,手怎么这么暖和?” 林风回头神秘地一笑:“我会修炼啊。” “修炼?”周雪梅更惊讶了。 林风稳稳地把着车把,声音随风清晰地传到她耳中:“嗯,我家祖上传下来一套体术修炼的法门。你要是想学,以后身体也能变好,不怕冷。” 周雪梅立刻来了兴致,搂住他的腰,雀跃道:“那我也要练!你教我!” “行,回去就教你。”林风一口答应。 二人回到靠山村时,天色已经擦黑。 可村里却不同往日,不少村民举着火把,像是在找什么东西,气氛透着不寻常。 周雪梅跳下后座,拉住一个婶子问道:“婶子,这是干啥呢?出啥事了?” 那婶子一脸焦急:“哎呀雪梅,你可回来了!出事了,方知青不见了!” 她压低了些声音继续说:“方知青今天跟大队长请了假,说是身子不舒服。可等到下工,邱知青回去没见着人,还以为她出去了。结果这天都黑透了,人还没影儿!” “大家去公社问过,公社说压根没见她去过。这人肯定就在村里,可我们这找了老半天,连个脚印都没找着!” 正说着,另一头陈家人也慌慌张张地跑了过来,嘴里嚷嚷着:“占林!看到我家占林没有?” 两拨人一碰头,消息一对。 陈占林也消失了! 陈家人目光乱转,猛地看到刚回来的林风,脸色一变。 陈富贵的婆娘一个箭步冲上来,尖声质问: “林风!你把我家占林弄哪儿去了?!” 林风冷笑道:“我把他怎么了?” “你们陈家人三番五次找我麻烦,现在人不见了,倒想起来反咬我一口?” 陈家人被这话噎得脸色铁青,有个年轻气盛的后生撸起袖子就想上前,却被陈富贵厉声喝止。 经过陈栓柱那事,他现在对林风是又恨又怕,总觉得这人邪性,不敢再明着硬碰硬,只敢在背地里搞些小动作。 他死死拉住自家人,阴沉着脸没再说话。 林风懒得与他们多做纠缠,冷冷瞥了他们一眼,先将周雪梅安全送回了周家,随后才独自往村西头的小屋走去。 路上遇见仍在焦急寻人的村民,他状似无意地提了一句:“村西头那边找过了吗?” “黑灯瞎火的,可别是钻林子里迷了路。” 众人一听,猛地一拍大腿:“哎呦!可不是嘛!西头还没去呢!” 村西头,正是林风小屋和那座废弃磨坊所在的方向。 一大群人立刻举着火把,呼啦啦地朝村西头涌去。 没过多久,一阵惊叫就从废弃磨坊的方向传了过来! “妈呀!”一个最先凑近的婶子惊呼一声。 随即便传来了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调侃,“好家伙!咱们在这儿急得火上房,人家俩人倒好,在这儿滚上热炕头了!” 这话瞬间炸开了锅。 村民们纷纷围拢过来,挤在磨坊门口,抻着脖子往里瞧。 屋里,陈占林和方白薇被这阵喧闹惊醒,迷迷糊糊睁开眼。 一看到近在咫尺的对方,都吓得魂飞魄散,齐齐发出一声尖叫! 方白薇瞬间感到身上一凉,低头看见自己棉袄被扔在一边,贴身衣服更是被撕扯得不成样子。 她慌忙死死捂住胸口,浑身抖得像筛糠,指着陈占林:“姓……姓陈的!你……你对我干了什么?!” 陈占林也手忙脚乱地提起裤子,又惊又怒,反唇相讥:“我他妈还想问你呢!” “是不是你这骚娘们脱的我裤子?!你想陷害我?!” 第117章 成为大队宣传委员 二人这番狗咬狗的对峙,引得围观众人啧啧称奇。 林风站在人群外围,远远看着这出闹剧。 人群中有人调侃道: “方知青,你要谈对象就光明正大地谈。一边想着攀扯别人,一边又跟陈占林钻磨坊,这算怎么回事?” 这话像一把刀子,狠狠扎进方白薇心里。 她气得浑身发抖,猛地扑上去揪住陈占林的领子,尖声怒吼: “陈占林!你跟我说清楚!你到底对我做了什么?!” “我要去县里告你!让你跟你哥一样吃枪子儿!” “妈的!老子还小瞧你了!”陈占林被她这话彻底激怒,反手一巴掌狠狠扇在她脸上。 他脑子突然清醒过来。 这事儿从头到尾,怕不是都被这女人给耍了! 他一把推开方白薇,指着她的鼻子骂道:“暗恋老子就直说!使这种下三滥的手段想赖上我?呸!” 方白薇被他打得踉跄一步,捂着脸愣了好半晌,才明白他话里的意思。 她发出一声凄厉的哀嚎:“我喜欢你?我怎么可能喜欢你这种烂人!” “要不是你说要一起对付林风,我怎么会上你的当?!” 这话如同惊雷一般炸开。 刚才还喧闹的人群瞬间安静下来。 过了好几秒,才有人小声嘀咕: “方知青刚说啥?他们……要合伙对付林风?” 所有目光齐刷刷地转向了人群外的林风。 林风面对众人的注视,只是无奈地耸了耸肩,脸上写满了“与我无关”。 “蠢货!你他妈给老子闭嘴!”陈占林脸色煞白,冲上去又是一巴掌,心里后悔得肠子都青了。 他早该知道,找上这么个没脑子的蠢货合作,根本就是自寻死路! 方白薇看向四周,发现众人投来的目光里只剩下赤裸裸的不屑与嘲讽。 她受不了被人用这样鄙夷的神色注视,一股破罐子破摔的绝望涌上心头。 她猛地冲上前,一把薅住陈占林的头发,又哭又骂:“就是你!是你假装合作,骗我说要一起对付林风,实际上就是为了玷污我的身子!” “你们老陈家没一个好东西,一个杀人犯,一个强奸犯!” “我要去县里告发,让你们全家都去吃枪子儿!” 这剧情反转再反转,信息量巨大,围观的村民看得目瞪口呆。 混乱中,陈占林被揪得生疼,恼羞成怒,一脚狠狠踹在方白薇的肚子上:“你他妈给老子消停点!” 他猛地扭头,眼睛死死盯住人群外的林风,指着他怒吼:“是你!是不是你?!一定是你搞的鬼,故意陷害我们!” 方白薇被这一脚踹得蜷缩在地,疼痛却让她找回了一丝清醒。 她回想起自己是在被林风搀扶着走向磨坊的路上突然晕过去的,也挣扎着看向林风,声音发颤:“林风……是不是你?” 林风面对指控,只是无奈地摊了摊手,表情坦然:“方知青,你这话从何说起?是你自己走到一半突然晕倒了。” “正好陈占林过来,说要把你送到卫生所去看看,我看他挺着急,就把你交给他了。” “怎么,难道他没送你去卫生所?” 这话如同最后一根稻草,压垮了方白薇。 她难以置信地看向陈占林,“果然是你!是你打晕了我!我要报公安!我要让你不得好死!” 而陈占林听到林风这番解释,心里瞬间雪亮。 他压根就没离开过磨坊半步! 这从头到尾,分明就是林风做好的局,把他们俩当猴一样给耍了! 陈占林彻底疯了,他血红着双眼,像一头野兽般冲出屋子,拼了命地想扑向人群后的林风。 然而,他刚才玷污和殴打女知青的暴行早已激起了公愤。 不等林风动手,愤怒的村民们便一拥而上,死死地拦住了他,七手八脚地将他按在原地。 “陈占林!你欺负女同志,还想打人?太过分了!” “对!别想跑!必须给个说法!” 身后的方白薇也强忍着腹痛,嘶声哭喊:“陈占林!我跟你没完!我一定要告到县里去!让你吃枪子儿!” 混乱的人群中,陈富贵看着这彻底失控的场面,看着挣扎的儿子,以及那个躲在人群后方面色平静的林风。 一颗心止不住地往下沉,沉进了冰窟里。 一股凉意,混杂着绝望,瞬间攫住了他的心脏。 这件事最终以报警处理,算是暂时告一段落。 经此一遭,陈富贵算是彻底怕了林风,明里暗里的小动作一概全无。 林风难得过上了一段安生日子。 不久前,他将新写的两篇稿子寄往省报,很快便收到了回信和稿费。 整整两张大团结。 这笔收入让他看到了靠笔杆子安稳生活的希望。 自那天起,他保持着每日一篇的写作频率,每周凑齐七篇,一并寄往省城。 同时,他也开始尝试诗歌、散文等其他文体,试着拓宽创作路子。 就是不太顺利。 这天,正在林风对着稿纸冥思苦想的时候,周大山找了过来。 他脸上带着难得的笑容:“小林啊,有个事儿跟你商量。” “咱们林场部眼下缺个宣传委员,我看你挺合适,你想不想干?” 林风一愣,随即问道:“宣传委员……?具体都做些什么?” “主要就是给大伙儿读读上头下来的文件、指示和精神,领着学习语录和报刊社论。” “平时呢,负责咱大队的宣传栏、黑板报,写写大字报。逢年过节,组织个文艺宣传队,排演排演样板戏啥的。” 周大山一条条数着,“最重要的一项,就是写通讯稿!这不正是你的拿手好戏嘛!” “正因为你前几次的稿子写得好,上面才重视起来,特地设了这个岗位。” “以前都是老会计勉强兼着,弄得不成样子。现在有你这支笔杆子,这岗位简直是为你量身定做的!” 这种既能发挥所长又能脱离繁重林场劳作的好机会,林风自然不会放过。 陈富贵虽然暂时消停了,但谁知道他哪天会不会又犯浑? 能名正言顺地不去林场,当然是上上之选。 见林风爽快答应,周大山也眉开眼笑,心里一块石头落了地。 第118章 被老丈人撞见 当天下午,林风就去了大队部办公室熟悉环境。 大队部不愧是村里最气派的建筑。 五间青砖瓦房连成一排,比村民们的土坯房不知强了多少。 屋顶立着个大喇叭,门前是平整的广场,用来开全体社员大会或是放电影。 院子里旗杆高耸,墙上用鲜红的油漆刷着醒目标语:“抓革命,促生产”。 这五间房各有分工,最中间是会议室兼党支部办公室,村里的大小会议都在此进行。 第二间是会计室和值班室,算账、分粮、记工分,掌管着全村的命脉。 第三间是仓库兼武备库,里头存放着民兵队的步枪、武装带和红缨枪。 另一间则是广播室,如今归林风这个新任宣传委员使用。 除此之外,还剩一间空着,平时堆放些杂物。 广播室里,扩音机、麦克风、唱机一应俱全,还有一张宽大的办公桌,已被擦拭得干干净净。 林风终于不用再缩在自家小桌上写稿了,他对这个新据点十分满意。 “怎么样?我打扫得干净吧?” 周雪梅提着水桶和抹布笑吟吟地走进来,脸上带着点儿小得意。 林风心头一暖,看她那俏生生的模样,没忍住,伸手在她臀上轻轻捏了一把。 周雪梅脸色唰地通红,林风却已笑着退开两步。 “林风!你讨厌!”她跺脚娇嗔。 “干嘛呢?!” 门口突然传来一声低喝。 两人一惊,齐齐回头。 周大山不知何时站在那里,脸色黑得像锅底。 “上工时间,在这儿打打闹闹的,像什么样子!” 林风有些尴尬地摸了摸耳朵。 被准老丈人撞见这一幕,实在尴尬,也不知道他刚才看到了多少。 周雪梅更是臊得满脸通红,拎起水桶就低头跑了出去。 周大山站在门口,重重咳了一声。 他本是过来想问问林风对这新岗位熟不熟悉,需不需要什么配合,谁知一进门就撞见那小子的毛手毛脚。 他老脸也有些挂不住,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只从鼻子里哼出一股气,背着手转身走了。 过了一会儿,办公室里又走进来一个人。 林风抬头一看,竟是女知青邱叶。 “邱知青,今天没上工?”他随口寒暄。 邱叶浅浅一笑,“你还不知道吧?我前段时间被调到卫生所帮忙了。” “七叔年纪大了,忙不过来,我现在大多时间在卫生所,支书有时也会叫我来大队部帮着处理点杂事。” 林风点点头。 他对邱叶的观感一直不错,觉得她是知青点里少有的明白人,性子也沉稳。 邱叶脸上带着笑意,从白大褂口袋里取出一个用旧报纸包得方正正的小包,双手递过来: “林风同志,恭喜你高升宣传委员。听说以后要写很多字,这是我托人从供销社捎的,希望你能用得上。” 林风接过,打开报纸一看,里面是一瓶崭新的鸵鸟牌蓝黑墨水,还有一叠格子稿纸。 他心里不由得升起一丝感动,但随即又有些困惑。 自己与邱叶没有太多私交,这份礼物虽不贵重,却显得格外用心。 这个女知青,是不是有点……过于热心了? 邱叶见他神色,赶忙解释道:“你别多想,我知道你跟雪梅在处对象。” “就是想着以后咱们得经常在大队部碰面,这点小意思算是提前搞好关系。以后低头不见抬头见的,工作上说不定还要你多帮忙呢。” 话说到这个份上,理由充分又得体,林风确实没有推拒的道理。 他点点头,笑着收下:“行,那谢谢你了,邱知青。以后互相关照。” 林风刚当上宣传委员的第二天,又收到一封京城来信。 他本以为还是好友郑立平的日常问候,拆开一看,竟是一张盖着公安部鲜红大印的奖状,以及一百元奖金。 京城对于他上次抓获人贩子的嘉奖,到底还是来了,只是这速度可真是够晚的。 时过境迁,林风心里早已波澜不惊。他看了看,随手将奖状收进了抽屉。 谁知第二天再来上班时,那奖状竟已被端端正正地贴在了墙上。 连同之前县火车站和省公安厅颁发的奖状,三张并排,贴得齐齐整整。 正好周大山背着手踱步进来,见林风望着墙面出神,浑不在意地说道:“这玩意儿,就得贴出来!也好让某些不开眼的东西掂量掂量,少来惹是生非。” 林风闻言,有些哭笑不得。 仔细一想确实如此。 在这个年代,这几张盖着红章的奖状,就是最硬的政治护身符,比什么都管用。 宣传委员的工作不算繁重,林风在空闲时间不是伏案写稿,就是潜心修炼,偶尔处理点杂事。 每周他都会雷打不动地抽出一个上午去县城,将灵田空间里产出的青菜尽数出售。 换来的钱,一部分用来给姥爷一家购买物资,另一部分则悄悄攒下。 周大山知晓他姥爷一家的情况,对他时常往县城跑也从不过问,算是心照不宣的默许。 陈家却是另一番光景。 低矮的堂屋里烟雾缭绕,挤满了或坐或站的陈家人,七嘴八舌,声音嘈杂。 陈富贵的老婆瘫坐在炕上,不住地抹着眼泪,眼睛肿得像核桃。 小儿子陈金贵和侄子陈有粮也耷拉着脑袋坐在炕沿,愁眉不展。 陈富贵闷着头,一言不发,只是一根接一根地抽着旱烟,眉头拧成了死结。 “富贵,你那个在县里的表哥……这回能不能使上劲?”一个族叔沙哑着嗓子开口,打破了沉默。 “对啊,当务之急是得先把占林捞出来!”另一个婶子急忙接话,“那流氓罪可不是闹着玩儿的!” “要是方白薇那丫头一口咬死是占林用强……那、那占林的命……怕是八成保不住了啊!” 陈富贵狠狠吸了一口烟,半晌才沉重地摇了摇头。 想起上次表哥那避之不及的态度,他心里跟明镜似的。 这种沾上人命关天的大案,表哥绝不可能冒着断送自己仕途的风险来蹚这浑水。 见他这副颓丧认命的样子,先前那族叔猛地提高了音量:“富贵!你可不能就这么认栽啊!” “你已经搭进去一个栓柱了,难道还要眼睁睁把占林也填进去?!” 这话像一根针,狠狠扎进了陈富贵老婆的心窝子。 她腾地一下从炕上弹起来,双眼赤红,猛地扑到陈富贵跟前,死死扯住他的胳膊,指甲几乎要掐进他肉里,声音凄厉: “陈富贵!你听见没有!你必须把老二给我弄出来!” “老大已经没了……要是占林再有个三长两短,我明天就吊死在这房梁上!” “我也不活了!!” 第119章 威胁 众人七嘴八舌地劝着,有人上前拉架。混乱中,陈富贵脸上被自家媳妇儿狠狠挠了好几道血口子。 “行!都别吵了!” 混乱的人群中,陈富贵捂着脸发出一声暴喝。 “我这就去县城!” 说完,他头也不回地冲出了家门。 公社书记换了人,县里那位大领导表哥也指望不上,陈富贵独自一人赶到了县公安局。 他先是设法看望了被关押的陈占林。 一见面,陈占林就急不可耐地低吼:“爹!你快想办法把我弄出去!” “等我出去,非弄死方白薇那娘们不可!她竟敢反咬一口,老子定要她知道厉害!” 陈富贵气得一巴掌拍在桌子上,满脸痛心疾首:“占林!你大哥是怎么没的,你忘了吗?” “他头七才过了多久?!你为什么还要背着我干这种蠢事?!” 他死死盯着儿子的眼睛,压着声音质问:“是不是你私下找方白薇合谋,想去害林风?” 陈占林是他亲生的种,从那些争执的话里,他早就听出了真相。 陈占林无所谓地撇撇嘴:“我大哥是想直接把林风弄死,我可没他那么蠢。我就是想给他个教训而已……” “这点小事,你找我大爷出面解决一下不就行了?” “小事?!”陈富贵气得声音都在发颤,“方白薇一口咬定你耍流氓!” “你知道流氓罪现在是怎么判的吗?是死刑!要掉脑袋的!” 陈占林张了张嘴,神情到底松动了几分,可嘴上依旧硬气:“我根本就没碰她!我当时都不知道怎么就晕过去了,醒来就看见她躺在我边上……” “对!是林风!是林风那孙子陷害我!我跟公安说了,可他们根本不信!” 他越说越激动,“去找我大爷!让大爷跟这群公安好好说道说道!让他们把林风抓起来!” 陈富贵像只斗败的公鸡,所有的气力都被抽干,颓然地跌坐回椅子上,声音沙哑:“要是对付林风那么容易……你大哥也不会就这么死了。” 看着一向强势的父亲露出这般颓唐的神色,陈占林心里终于开始发慌。 他急忙追问:“爸,你别吓我……这么点小事你肯定能解决的,对不对?” “我说了我没碰那姓方的!我什么都没干,凭什么判我的罪?!” “我就是想给林风一个教训……他害死了我大哥,还在村里耀武扬威,我实在咽不下这口气……” 陈富贵什么也没说,只是用粗糙的手掌重重地抹了把脸,然后缓缓地站起身。 眼见他要走,陈占林彻底慌了神。 他噌地站起来,双手死死抓住栏杆,声音带着哭腔:“爸!你能把我弄出去的吧?” “爸!别让我跟大哥一个下场……爸!” 他是真的怕了。 或许在心底深处,他也明白,为了保全自身和陈家,父亲是真的能做得出放弃亲生骨肉的事。 陈富贵的背影在门口顿了顿,没有回头,只从牙缝里挤出一句: “等消息吧。” 随后,他走出了这间令人窒息的屋子。 接着,陈富贵去见了方白薇。 方白薇见到他,先是翻了个白眼,语气尖刻:“姓陈的,你跟我说什么都没用。” “陈占林敢占我便宜,我必须要让他付出代价!” 陈富贵没接话,只是缓缓坐在她对面的椅子上,目光平静地直视着她。 他开口,声音没什么起伏:“然后呢?” 方白薇一愣:“什么然后?” “然后,我就让陈占林吃枪子儿!我要让他为自己做的一切付出代价!” “我要让你们老陈家家全家都抬不起头!”她几乎是吼了出来。 陈富贵的声音依旧平静:“我说的是,然后——你呢?” “你接下来,会怎么样?” “我?”方白薇被他问得又是一愣,随即道:“我能怎么样?” “我过我的日子!没了你们陈家这群祸害,我只会过得更好!” 陈富贵发出一声冷笑:“我不知道你们京城怎么样。但在我们这乡下地方,一个女人,名声要是彻底臭了……那跟死了,也没什么两样。” 方白薇表情一僵,心里控制不住地“突突”猛跳了两下。 她当然知道名声的重要性,在城里也一样! 可是陈占林根本就没碰她,只要她回去跟村里人好好解释,总能说清楚的。 “你儿子根本没碰我!”她色厉内荏地强调,“我……我才不怕那些人胡说八道!” 陈富贵脸上的冷笑更深了,“呵呵……你说他没碰你?可全村人都看见你俩光着身子滚在一起。” “你说没碰……那要是我说,他碰了呢?我陈家,一口咬死了他碰了呢?” 方白薇瞬间瞪大了眼睛。 “你……你说什么?他明明没有!” 陈富贵闭了闭眼,再睁开时,浑浊的眼睛里只剩下算计。 他缓缓开口,字字砸在方白薇的心上: “方白薇,我不跟你兜圈子了。跟你这种蠢货绕弯子,只是浪费我的时间。” 他伸出两根手指,语气不容置疑: “我给你两条路。” “第一条,你对外承认是在跟我儿子搞对象,只是一时糊涂钻了磨坊。这样,你们两个都能全须全尾地回村里去。” “我不要!”方白薇尖叫起来,声音刺耳,“陈占林那个禽兽!他骗我合作害林风,还想占我便宜!我怎么可能承认跟他搞对象?!” 陈富贵根本不理会她的尖叫,自顾自地继续说道: “第二条路,我儿子咬死了是你勾引他,是你作风不正,主动贴上去的。” “反正你在村里的名声早就臭了,大家也不会怀疑。公安找不到你被强的证据,这案子最坏的结果,也就是一直拖着。” “我儿子关一阵子,迟早能出来。” 他顿了顿,身子微微前倾,压低了声音: “对了,别忘了,我是本地人,我表哥是县里的领导。” “就算你在京城有关系,我也保证,任何对你有利的消息,都传不出去。” 他看着方白薇瞬间煞白的脸,扔下最后一句话: “给你一天时间考虑。明天我再来,希望到时候,你能想明白。” 说完,他起身直接就走,任凭方白薇在后面如何尖叫咒骂,都没有再回头看一眼。 走出公安局大门,陈富贵强撑着的那口气一下子泄了。 他颓然地靠着冰冷的墙壁蹲下,把脸埋进手掌里。 第120章 知青聚餐 这些日子,他真是身心俱疲,感觉整个人都老了十岁不止。 一股深切的悔意涌上心头。 如果……如果一开始没有去针对林风,他们一家人是不是还好好儿的?大儿子是不是也还活着? 他苦笑着摇了摇头。 其实他刚才的话,也不全是真的。 如果方白薇真豁出去了,咬死是强奸,公安多半会倾向于相信她。 毕竟,这年头,不会有女人轻易拿自己的清白和名声去诬陷一个男人。 可他没得选。 他只能赌,赌方白薇的软弱,赌她更怕身败名裂。 他抹了一把脸,撑着膝盖缓缓站起身,拖着沉重的步子朝村里走去。 三天后,方白薇和陈占林双双被放了出来。 与此同时,一个消息迅速传遍了靠山村。 原来这两人,早就偷偷摸摸地处上对象了! 对于这个说法,村民们的接受度异常地高。 “我就说嘛!那天看他俩大半夜滚在一块儿,不是处对象还能是啥?” “可不咋的!估计就是小年轻闹别扭,你骂我、我骂你,话赶话才闹得那么难听。” “唉,这老陈家,刚办完丧事,说不定转头就要办喜事喽……” …… 周大山忧心忡忡地找到林风,眉头拧成了疙瘩:“没想到陈占林这小子,这么快就又给放出来了!这老陈家人,真跟他娘的讨人厌,摁下去一个,又冒出来一个!” “先是陈栓柱,现在又是陈占林,个个都盯着你不放。你这天天防贼似的,也不是个长久之计啊。” 林风点点头,眼神微冷:“这家人,确实是个心腹大患,不彻底解决,永无宁日。” 周大山狠狠抽了一口烟,满脸愁容:“小林啊,叔知道你脑子活络,主意多。眼下这情况,你有没有什么法子?” 林风沉吟半晌,目光望向窗外,语气平静:“等等看吧。我估计……他们也蹦跶不了多久了。” 没过几天,村里就传开了消息。 陈占林要跟方白薇结婚了。 林风听到这事丝毫不觉得意外,毕竟这是能将陈占林救出来的唯一办法。 他甚至能大致还原出陈富贵是如何威逼利诱,让方白薇就范的。 而方白薇会做出这个选择,也在他的预料之中。 她本就不是个聪明人,在绝望和恐惧下,抓住一根看似能保全名声和生活的稻草,并不奇怪。 婚礼办得极为简单潦草,只请了几户近亲,连村里人其他人都没邀请。 自始至终,也没见到方白薇的娘家有人来,不知是她没通知,还是家里早已对她失望透顶。 自从嫁进陈家,方白薇便不再下地上工。 嫁给陈占林虽非她所愿,但脱离了繁重的农活,她的精气神反倒肉眼可见地回来了些。 陈家的条件在村里算是不错,方白薇的生活比起当知青时,着实宽裕了不少。 她身子肉眼可见地丰腴起来,嘴唇也总是油光光的,带着刚吃过荤腥的痕迹。 她如今无所事事,终日便在村里闲逛,尤其爱晃到周雪梅面前找存在感。 “哟,周雪梅,还在这儿干活呢?”方白薇声音又尖又细,“你家林风不是本事大得很吗?怎么还让你这双未来大学生媳妇的手,干这些粗活呀?” “啧啧,瞧瞧这手糙的,跟我现在可真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周雪梅直起腰,目光清亮地看着她,不气不恼,反而带着点怜悯:“手糙怎么了?靠劳动吃饭,干干净净,心里踏实。” “总比有些人,靠着不清不楚的婚事换来的清闲,吃着也硌牙。” 方白薇被噎得脸色一变,自讨了个没趣,只得冷哼一声,扭着腰快步走了。 这天,有人来给林风递话,说是知青们晚上在知青点聚餐,让大家自带食材。 林风没多想便答应了。 这些日子他虽然不去林班上工了,但与知青们的走动反倒多了一些,知青们有时候也会来林风的小屋坐坐。 到了地方他才发现,这局竟然是方白薇组的。 他立刻明白了她的用意,这是嫁了个好人家,迫不及待地要来旧日同伴面前显摆了。 方白薇带来了不少猪肉和鸡蛋,趾高气扬地指挥着众人洗菜生火。 “这鸡蛋可金贵着呢,你们拿的时候小心点!” “哎!邓俊民,你去把菜洗了。” “胡茂德,别围着于常林转了,你去把火生上!” 知青们许久不见荤腥,自然对她感激,众星拱月般围着她说话。 一片热闹中,唯独赵宏盛神色落寞,远远坐在角落。 他从见到方白薇第一眼就看上了。 无论是在来时的火车上,还是下乡后的日子里,他一直对她殷勤备至,却从未得到过回应。 之前方白薇一心扑在林风身上,他认了,毕竟他如今也不得不承认,林风确实处处比他强。 可他怎么也没想到,转眼之间,方白薇竟会跟陈占林那样的人滚到一起,还迅速嫁进了陈家。 这事像一记闷棍,狠狠砸在他心上,让他至今都没缓过神来。 经此打击,赵宏盛身上那股张扬劲儿也消磨了不少,变得沉默了许多。 他走到方白薇身前,压低声音问道:“白薇,你嫁到陈家……过得还好吗?” 方白薇脸上的笑容几不可察地僵了一瞬,随即用轻快的语调说:“我挺好的呀。” “陈家人对我不错,吃得好住得好,比当知青的时候强多了。” 赵宏盛看着她,努力扯出一个笑容,点点头:“那就好……那就好。” 这场聚会只有知青参与,周雪梅并不在场。林风旁边坐着的是邱叶。 邱叶性格温柔健谈,与众人关系都处得不错。 她长相虽娇小可爱,性子却像个体贴的大姐姐,总能周到地照顾到每个人的情绪。 她夹了一筷子菜放到林风碗里,笑着说:“林知青,你多吃点。看你这么瘦,真看不出来竟是伐木的一把好手。” 一提起伐木,几个男知青立刻打开了话匣子。 胡茂德灌了口酒,感慨道:“林知青,你这一走,我们林班的兄弟可是太想你了!” “可不是嘛!”邓俊民接话,“伐木组好不容易来了你这么一员猛将,大伙儿刚觉得肩上的担子轻省点儿,你这一走,我们的压力噌地又回来了!” 林风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每天的采伐任务这么重,光靠人力终究不是办法。” “眼下最要紧的,还是得向上头多申请几台油锯,最好再来台拖拉机。” 说到这个,胡茂德又忍不住抱怨:“自从陈栓柱没了之后,油锯手的位置就一直空着,大队长也不说选个人顶上去。” “他原先的活儿,现在都摊到我们几个头上,这一天天的,真是……” 话没说完,旁边的邓俊民在桌下用力扯了他一下。 胡茂德猛地反应过来,硬生生把后半句话咽了回去,有些尴尬地瞟了一眼坐在主位的方白薇。 她如今可是陈富贵的儿媳妇。 第121章 赵宏盛的心魔 谁知,方白薇就像是根本没听见那些话似的,脸上依旧挂着笑容,只一个劲儿地招呼众人:“吃呀,都愣着干什么?” “我知道你们平常可吃不到这种好东西,今天都放开肚皮,多吃点儿!” 众人虽觉得她这语气听着刺耳,但终究是吃人嘴软,也只好客客气气地连声道谢。 方白薇还带了些散装酒过来。 她给自己斟满一杯,又给林风倒了一杯,将酒杯递过去。 “林风,”方白薇举起酒杯,在林风的杯沿上轻轻一碰,发出清脆的声响,“我知道你不喜欢我,我也确实……做了不少蠢事。” 她顿了顿,目光直直地看向林风,“但现在我已经嫁人了,以前那些不愉快,我们一笔勾销,好不好?” 林风静静地看着她,心中只觉得荒谬。 这女人是如何能如此平静地说出“一笔勾销”这四个字的? 那几次三番的算计,在她嘴里,竟轻飘飘得如同儿戏。 方白薇似乎并不介意他的沉默。 她静静地看了林风片刻,又慢慢转回头,苦笑了一声。 “不过……如果当初陈占林的计划成功了,如今我嫁的人,可能就是你了吧。” 她这句话声音微不可闻,混在嘈杂的谈笑和碰杯声中,几乎被淹没。 但林风五感远超常人,一字不漏地听了个清清楚楚。 他心中并未泛起任何波澜,只觉得女人的心思实在难以揣测。 喜欢一个人,就要用尽手段去害他? 这种扭曲的“喜欢”,他只感到可怕。 尽管宴会开始时气氛有些微妙和凝滞,但几杯酒下肚后,场面终究还是渐渐活络了下来。 经过这段时间的磨砺,新来的几个知青身上那股城里人的娇气已褪去大半,脸上、手上的皮肤都粗糙了许多,渐渐有了劳动者的模样。 邓俊民是这几个新知青里适应最快,也融入得最好的。 他本性沉稳,做事踏实,不知不觉间,新来的知青们便都以他为首,有什么事都习惯找他商量。 朱浩然这人虽然平时看着有点不着调,但胜在是本地人,性格活络,跟乡亲们打得火热,人缘相当不错。 赵宏盛呢,先前那股张扬劲儿收敛了不少,最近突然就歇了火,沉默了许多,好在干活总算比以往踏实了些。 饭吃到一半,胡茂德忽然放下筷子站起身,带着些歉意对大家说:“不好意思,你们先吃着,我去给常林喂个饭。” 这话一出,原本热闹的气氛像是被泼了盆冷水,顿时沉寂了几分。 方白薇看着胡茂德离开的背影,轻嗤一声,语带不屑:“知青点养着这么个光吃饭不能干活儿的,咱们所有知青的脸都被丢尽了,走出去都要被老乡戳脊梁骨。” “也就胡茂德这傻子,还上赶着去伺候一个瘸子。” 邱叶闻言皱了皱眉,“方知青,你这话过了。于知青是在队上干活受的伤,是为集体出的力。现在他行动不便,我们照顾他是分内的事。” 方白薇翻了个白眼,呛声道:“你说得这么好听,怎么没见你去端茶送水?” 邱叶脸上掠过一丝尴尬,低声道:“我……我毕竟是女同志,总有不方便的地方。” 这个话题显然触动了其他男知青,尤其是赵宏盛。 他脸色一下子白了,眼神躲闪,频频望向于常林那屋紧闭的房门,坐立难安。 林风将他的反应尽收眼底,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赵宏盛的耳中: “做错了事,就得认。肩膀得扛起来,光躲是没用的。” “现在躲过去了,这疙瘩就得在心里结一辈子,变成一道永远去不掉的阴影。别等几十年后回头再看,只剩下后悔。” 林风这句带着与年龄不符的沉稳话音落下,众人的目光齐刷刷聚焦在赵宏盛脸上。 赵宏盛的脸色愈发苍白,但奇怪的是,他眼中反而闪过一丝决绝,像是从这话里汲取了某种力量。 他猛地站起身,在所有人的注视下,大步走进里屋,径直来到于常林的炕前。 看着于常林,这个昔日中等身材的同伴,如今被伤病折磨得形销骨立,尤其是那条断腿,瘦弱得触目惊心。 赵宏盛积压已久的内疚如洪水决堤,瞬间涌上心头。 他对着于常林深深鞠了一躬,眼眶通红,声音哽咽: “于知青……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说完,他一把接过旁边胡茂德手里端着的碗筷,语气斩钉截铁:“往后,照顾于知青的活儿,我来!” 于常林静静地看了他半晌,蜡黄的脸上露出一丝苦涩的笑容,缓缓摇了摇头:“有你这句话……就够了。这事儿,也不能全怪你。当时……我自己要是没站那么近,或许……” 他这番宽容的话,好像彻底卸下了赵宏盛心头的千斤重担。 赵宏盛脸上的阴霾骤然散开许多,眼神却更加坚定:“不!以后必须我来照顾你。你要去哪儿,我背着你走!” 一旁的胡茂德无奈地插嘴:“就你小子这毛手毛脚的德行?可别折腾于知青了,还是饶了他吧。” 屋外的人听着里间的对话,原本凝重的神情都渐渐松弛下来。 这段时间,于常林瘫倒在炕的阴影,一直沉甸甸地压在每个知青心头。 此刻,这番坦诚的对话,终于将那层压抑许久的阴霾驱散了不少。 于常林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认命般的无奈,却又透着一丝不甘:“这事儿让我赶上,算我倒霉。” “可林风先前说得对,我不能就这么认了。我得好好恢复,拼了命也得再站起来,像个人样儿地走路!” 赵宏盛却把碗筷一放,语气异常坚定:“你别想那么多!” “退一万步讲,就算……就算你真走不了路了,我就去弄个板车,天天推着你!你想去哪儿,我都带你去,说到做到!” 于常林被他的话气得直瞪眼:“你小子!就不能盼我点儿好?” 这番对话落在门外的林风耳中,却让他心念猛地一动。 若是能弄到一副拐杖,于常林就无需终日困在炕上,也能自己出门了。 林风将这个念头暗暗记在了心里。 这场由方白薇显摆心思而起的聚餐,她最初的目的达成与否尚不可知,但阴差阳错地,反而让其他知青们拧成了一股绳。 第122章 拐杖 陈占林暗算林风不成,反惹一身骚之后,陈家人总算是彻底消停了。 不知是陈富贵下了死命令,还是他们自己怕了,陈占林再没敢到林风面前蹦跶,陈家人在外头遇见林风,也都是低着头,绕着道走。 林风再次敲响了关三爷家的木门。 关三爷拉开门,见是林风,目光习惯性地往他手上一扫,眉头就皱了起来:“臭小子,今儿个咋空着手来了?我的鱼呢?” 林风干笑两声,连忙道:“关叔,瞧您说的,我今天是有正事儿找您帮忙。” 关三爷从鼻子里哼出一声:“合着没事的时候次次不空手,有事相求反倒两肩扛一口来了?” 林风脸上堆起憨厚的笑容,“关叔,咱们这关系,哪能用‘求’字?” “往常带东西那是小辈孝敬您,是情分,可不是交易。今天真是遇到难处,想起您的本事了。” 这话显然说到了关三爷的心坎里,他脸色缓和下来,侧身让开:“滑头小子,就你会说话。进来吧,啥事儿?” 林风走进屋,斟酌着开口:“我听周支书说,您不光是咱靠山村头一份的猎手,还是木匠活儿最好的老师傅。” 一听这话,关三爷脸上不由得浮现出几分得意,腰板都挺直了些。 林风见状,继续道:“您也知道,知青点的于知青,前段在林班被木头砸断了腿,如今天天在炕上躺着,动弹不得。” “我寻思这么憋在屋里,好人也能憋出病来。就想着,能不能劳您大驾,给他做一副拐杖……” 关三爷捋了捋胡子,略一思忖,点头道:“拐杖这东西,我没正经做过,但道理相通,不难。木料嘛……用林班那边的边角料就成,现成的。” 他大手一挥,“行了,这事儿包在我身上,三天,保准让你拿到东西!” 三天后,关三爷果然提着两副打磨光滑、制作精良的拐杖来到了知青点。 当他把这副拐杖“哐”一声靠在于常林炕沿上时,屋里屋外的知青们都围了过来。 关三爷对着炕上的于常林道:“于知青,这是林风那小子托我给你打的拐杖,你试试,看合不合用?” 于常林先是吓了一跳。 这位连村里人都敬畏三分的关三爷,在知青们眼中更是又敬又怕的存在。 如今见他竟然亲自来到知青点,本就让于常林心下忐忑,没想到关三爷竟是来给他送东西的。 他的目光落在那副靠在炕沿的木制拐杖上,忍不住伸手轻轻抚摸。 拐杖通体被打磨得十分光滑,触手温润,没有一点毛刺。 他抬起头,小心翼翼地问:“关三爷,这……这是给我的?” 关三爷不耐烦地“啧”了一声:“都说了是林风那小子让我给你做的,不是给你的,还能给谁?全村也找不出第二个瘸子!” 这话虽糙,可于常林此刻满心都被这副拐杖带来的惊喜占据,哪里还顾得上计较。 胡茂德在一旁催促:“常林,快起来试试!” 于常林连连点头,脸上焕发出久违的光彩:“好,好,你扶我一把。” 赵宏盛也赶紧上前,和胡茂德一左一右,小心翼翼地将于常林搀扶下炕,把拐杖递到他手中。 于常林的腿断了不过半个多月,可他却感觉上一次脚踏实地站立,仿佛是上辈子的事了。 当双脚再次结结实实地踩在地面上时,他眼眶一热,竟有些发红。 这副拐杖制作得极为用心,顶端被削磨出一个贴合腋窝的弧度,承托起来十分舒适,手握的部分也粗细适中,握感扎实。 于常林试着拄着拐杖往前挪了两步,只觉得无比顺手,激动地朝关三爷连声道谢:“关三爷,谢谢您!太感谢您了!要不是您,我真不知道啥时候才能再站起来……” 关三爷摆了摆手,打断了他的话:“别谢我,要谢就去谢林风吧。”说完,他转身径直出了屋子,头也没回。 于常林、赵宏盛和胡茂德三人望着关三爷离去的背影,心中充满了感激。 …… 过了几天,周雪梅喜滋滋地跑来林风的小屋,从怀里掏出一条织得厚厚实实的红色围巾。 “瞧瞧!我给你织的围巾,可费老劲了!”她眼睛亮晶晶的,带着点儿小得意,“快,你低下头,我给你戴上看看怎么样?” 林风笑着,顺从地微微弯下腰。 周雪梅踮起脚,仔细地将围巾在他脖子上绕了一圈。 她靠得很近,温热的气息拂过林风的颈侧,发丝间带着皂角的清新气味。 林风心头一暖,忍不住伸手环住她的腰,在她仰起的小脸上快速亲了一口,低笑道:“这算不算是……投怀送抱?” 周雪梅这些日子早已习惯了他时不时的偷袭,只是娇嗔地瞪了他一眼,手上却没停,仔细地把围巾整理服帖。 她退后一步,端详着戴着红围巾更显俊朗的林风,满意地一拍手:“嘿,我可真是太厉害了!” 她像是想起什么,噗嗤一笑:“你是不知道,我家里人看到我织这围巾,一个个醋劲儿大着呢!” “我爸一开始美滋滋的,还以为我是给他织的,后来听说是给你的,脸都气红了!” “还有我大哥和三哥,也吵着让我给他们织,哼,我才不呢!”她说着,骄傲地扬起下巴,“我只给你一个人织!” 林风看着她娇俏的模样,心里软成一片,忍不住又低头亲了亲她的发顶,打趣道:“你对我这么好,小心你爹和你哥哥们更要看我不顺眼了。” “才不会呢!”周雪梅抓起林风的大手,用自己的小手有一下没一下地捏着他的指节,“我大哥和我爸又不是没媳妇,让他们找自己媳妇织去呗!” 两人依偎着腻歪了好一阵,周雪梅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脸上的笑意渐渐淡去,神色黯淡下来。 她靠在林风肩头,低声说:“林风,我昨天……看见方白薇了。” 林风觉得有些奇怪。 同住一个村,见到方白薇不是再正常不过了吗? 第123章 啥?图书馆技能? 周雪梅动了动嘴唇,似乎不知该如何开口,最后只是叹了口气:“我看见……方白薇脸上,好像有伤。” 这话让林风愣住了。 周雪梅脸上蒙了一层阴霾,她继续说道:“林风,你说……陈家人是不是对她不好?” 林风伸手轻轻抚了抚周雪梅的头发,温声道:“雪梅,别人家的事,我们就不多操心了。是好是坏,都是方白薇自己选的路,对不对?” 周雪梅依然皱着眉:“可是她的状态看起来真的很不好,我觉得……” 话未说完,林风已经笑着将她轻轻逼到了墙角。 “这么有精神关心别人?”他低声道。 周雪梅还想说什么,剩余的话却已被他吃进了肚。 直到腰间传来一阵熟悉的掐痛,林风才吃痛退开。 周雪梅美眸圆睁,嗔怪地瞪着他:“你不是说要教我那个什么修炼吗?快点开始吧!” 林风这才想起这茬。 见她一脸认真,他也收敛了玩笑的神色。 “行。不过我先说好,我这个老师可是很严厉的,你得听话,知道吗?” 周雪梅立刻乖巧地点头。 林风先从站姿教起。 “屁股再微微翘起来一点……嗯~真软!” “大腿要站稳,别晃!哎对对,这个滑溜的感觉,哦呸,这个紧绷的感觉就对了!” “腰太软了,要直起来,不对不对,我来帮你!” “眼睛瞪我干什么?直视前方。” “挺胸……对,把胸挺起来,再挺!再挺!” 周雪梅练着练着,已经开始搞不清他究竟是在认真教学,还是在借机“指点”了。 总之,两个小时后,她身上已微微见汗,肌肤透出健康的红晕,整个人都暖烘烘的。 把周雪梅送回家后,林风咂咂嘴,心里那股火热的念头怎么也压不下去。 光收点“利息”哪够? 得赶紧把这磨人的小妮子娶回家门才行。 他深吸一口气,按下心头的躁动,重新铺开稿纸,凝神开始了创作。 上次那两篇汇报稿被省报顺利录用,主编还特意来信,问他能否尝试诗歌或散文,并委婉提及这类体裁的稿费更为丰厚。 可林风骨子里是个工科生,能写好汇报稿,全凭前世那些坎坷经历。 诗歌散文这种需要细腻文思的体裁,他实在有些无从下手。 完成一篇汇报稿后,林风便盘膝坐下,开始每日的修炼。 这些时日生活归于平静,他投入修炼的时间也大幅增加。 但自突破四级以后,进展明显缓慢了许多,如同溪流汇入大江,再难见当初奔涌之势。 不过林风并不急躁。 眼下他已有灵田、空间、灵泉、隔空取物和体术五大技能护身,无论自保还是谋生都绰绰有余。 当然,保命的本事谁也不嫌多。 眼看离五级只差临门一脚,他将大半精力都投入其中。 不知过了多久,当月光透过窗棂洒落肩头时,熟悉的提示终于再次浮现在脑海。 【乾元八卦盘。 姓名:林风 境界:坤卦-须弥芥子(高阶)、巽卦-御风搬运(高阶)、坎卦-甘霖玉露(中阶)、震卦-生生不息(中阶)、离卦-薪火相传(初阶) 系统等级: 5级(0.01%) 五行亲和度: 22%】 【坤-须弥芥子。 效果:高阶。 功能:储物。 空间容积:1000立方米】 【巽-御风搬运。 效果:高阶。 功能:意念操控物体进行移动。 范围与重量:距离500米、重量500公斤】 【坎-甘霖玉露。 功能:意识中的一口泉眼,产出特殊泉水。 效果:中阶。 特性:强身健体、加速恢复、提神醒脑、催化增效、纯净解毒(效果随系统等级提升)。】 【震-生生不息。 功能:一块特殊土地,用于种植。 面积:400平米。 效果:中阶。 特性:作物生长速度加快、品质提升、升级土壤(效果随系统等级提升)。】 【离卦-薪火相传。 功能:契合五行八卦原理的炼体功法。 已解锁功法:《五行淬体诀》、《八卦游身掌》。 修炼空间:意识海中可生成虚拟修炼场,进行无消耗练习。 特性:随着等级提升,解锁配套的格斗技、身法。】 林风没想到的是,从四级到五级的提升,幅度竟如此巨大! 首先是两位“老员工”,空间与搬运技能,都已晋升至高阶。 空间的容积涨到了1000立方米!相当于一个大型仓库了! 先前堆积的那些物资在空间里,显得空荡荡的。 搬运的范围与重量,更是涨了两倍不止。 灵田与灵泉也双双提升至中阶。 灵泉的滋养效果也提升了,灵田的种植面积直接从一百平方米扩展至四百平方米。 而最让他惊喜的,莫过于体术修炼解锁了新的功法。 《八卦游身掌》! 他凝神翻阅着脑海中浮现的功法介绍,心下渐渐明了。 如果说《五行淬体诀》是打熬筋骨、积蓄气血的根基之法,那么这《八卦游身掌》,便是将力量通过步法与掌势,彻底发挥出来的实战法门! 强韧的筋骨、充盈的气血、敏锐的五感是施展游身掌的前提。 所幸,他这段时间勤于修炼,《五行淬体诀》早已练的炉火纯青。 快速察看完五位“老员工”的晋升情况,林风收敛心神,静静等待着新技能的降临。 【等级提升,艮卦-万象图书已解锁。】 【艮卦-万象图书。 功能:凭借意念,检索、阅读书籍。 时间范围:1946年~2025年 效果:初阶 检索范围:基础书籍(检索范围随系统等级提升)】 林风愣住了。 他本以为,按照八卦盘系统一贯的路线,接下来怎么也该解锁个攻击类技能,或者哪怕解锁一个武器呢? 结果,竟然来了个文科的! 看书? 在这年头,看书有什么用啊?! 第124章 方白薇的求助 他仔细感知着技能说明,目光落在那个特殊的时间范围上。 正是他前世从出生到死亡的年份。 看来,这八卦盘的金手指并非让他凭空无敌,而是将他上一世可能接触过的所有书籍,都变成了一个可随时调阅的庞大数据库。 “基础书籍…”林风在意识中默念,“给我看看《黄帝内经》。” 念头刚落,一阵五色光芒在识海中闪过,一本古朴线装的《黄帝内经》便缓缓浮现。 林风用意识“翻开”书页,目光扫过那些晦涩的阴阳五行、经络藏象…… 看不懂。 他果断把“书”合上了。 这技能到底有啥用?林风有些摸不着头脑。 然而,当他的目光扫过桌上那篇刚写完的汇报稿时,一个念头如同电光石火般闪过! “检索——诗歌!” 指令下达的瞬间,脑海中仿佛打开了一座文学宝库! 古今中外,无数诗歌如同潮水般涌现,琳琅满目,看得他眼花缭乱。 好家伙,这系统竟然还连通了国外? 他赶紧重新下令:“筛选!最有名的中文诗歌,要符合当前时代背景的!” 霎时间,诸如《主席的光辉》、《红旗颂》、《知青之歌》、《大庆战歌》、《井冈山》等一大批充满时代气息的诗歌标题,整齐地罗列在他眼前。 林风的嘴角,终于勾起了一抹压抑不住的笑容。 正愁不知道怎么赚那诗歌散文的稿费呢,这一下,灵感不就来了么! 他当即铺开新的稿纸,将这五首诗歌工工整整地誊抄下来。 心里喜滋滋地盘算着稿费,修炼起来都更带劲儿了。 …… 靠山村已彻底陷入深冬,天气冷得能冻掉下巴,时不时就来一场没膝的大雪。 万幸,像之前那样封门断路的大暴雪没再出现。 林风投给省报的诗歌,很快就有了回音。 总编亲自写了一封长信,字里行间满是激赏: “林风同志: 《红旗颂》、《知青之歌》等诗作已拜读,心情久久不能平静!……望你再接再厉,为我省文艺园地绽放更多奇葩!” 随信寄来的稿费,竟足足有一百元! 林风顿时来了劲头。 这赚钱方式,简直像是为他量身定做的。 要不是怕抄得太猛引人怀疑,他一天“创作”个百八十篇都不在话下。 正当他拿着信封和汇款单眉开眼笑时,小屋的门被敲响了。 林风开门一看,眉头立刻皱起。 竟是方白薇。 他真是被这女人搞怕了,下意识就想关门。 方白薇却像是早有预料,用身子硬是从门缝里挤了进来。 林风心里警铃大作,不会又是陈家人派她来搞什么幺蛾子吧? 他立刻后退两步,双手交叉护在胸前,摆出一副严防死守的架势,抢先警告: “方白薇我告诉你,死了那条心吧!我林风宁可壮烈牺牲,也绝不会被你玷污清白!” 方白薇闻言,脸上露出一丝苦笑。 她默默解下围巾,摘掉帽子。 林风这才看清她的脸,不由得倒抽一口冷气。 她的眼眶、嘴角布满深紫色的瘀伤,半边脸颊肿着,头发凌乱不堪。 原本齐耳的短发,左边耳朵上方竟秃了一大块,头皮清晰可见,明显是被人硬生生揪掉的。 先前虽听周雪梅提过一嘴,说看见方白薇脸上有伤,可他万万没想到,这伤竟如此严重! 看这情形,她遭受的绝非普通的家庭矛盾,而是极其残忍的暴力。 方白薇看到林风的反应,眼泪无声地滚落。 “林风,我不是来害你的……”她声音沙哑,“我是真的走投无路了。” “之前那样对你,是我不对,我错了……可我也遭到报应了,你看看……” 她说着,手下意识地去解棉袄的扣子,似乎想展示更多伤痕。 林风吓得赶紧制止,声音都拔高了一度:“别!” “你别在我这儿脱衣服!这要是让雪梅闯进来,我长一百张嘴也说不清啊!” 方白薇的动作僵住,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喃喃低语:“她……可真幸福啊。” 她抬起头,用袖子胡乱擦了把眼泪,“林风,你帮帮我,好不好?” “我真的受不了了……陈家人,他们就是一群恶魔!那里就是魔窟!我不想再待下去了,求你把我救出去,行不行?” 林风盯着她看了半晌,目光复杂。 “方白薇,当初你跟陈占林合谋害我的时候,没人逼你吧?” “你后来嫁给他,也不是我拿刀架在你脖子上逼的吧?” “这一切,说到底都是你自作自受,自己选的路。” “现在你让我帮你?我怎么帮?难不成,我能替你回去当陈占林的媳妇儿?” “不,不是的!”方白薇猛地上前两步,冰凉的手死死攥住林风的手腕,“林风,我知道你是个好人!” “我求求你,帮我去跟陈家人说说情,让我跟陈占林离婚,行不行?我真的不能再回那个家了……我会被他们活活打死的!” 林风看着她布满瘀伤的脸,看着她哭得红肿的眼睛,那可怜兮兮的模样确实让人心生不忍。 他眼神复杂地叹了口气。 可是,清官难断家务事,更何况陈家人本来就视他为仇敌,又怎么可能听他的劝? 他们夫妻之间这笔糊涂账,他一个外人,又能以什么立场去管? 他沉吟片刻,语气平静道:“方知青,我劝你还是去县城报警。这件事,我于情于理都没有立场插手,也实在管不了。” 方白薇脸上最后一点血色瞬间褪去,眼中刚燃起的火光彻底熄灭,只剩下绝望。 “你都不管……还有谁能管我?”她声音发颤,“陈家在县里有当官的表哥,我只要踏进县城,他们立刻就会知道!” “他们……他们现在根本不让我迈出家门一步,这回,还是我趁着他们出门了才敢跑出来!” “林风,你帮帮我,全大队只有你敢跟陈家人叫板,除了你,没有人能帮我了……” 林风在心里叹了口气,对着瘫软无力的方白薇下了逐客令:“这事我确实爱莫能助。” “你快回去吧,万一让陈家人看见你在我这儿,我浑身是嘴也说不清,还要被你连累。” 可方白薇像是溺水之人抓住了最后一根浮木,死活不肯走。 她“噗通”一声跪倒在地,扯住林风的裤脚,哭得撕心裂肺:“林风!咱们都是京城来的,是老乡啊!” “你在火车上就救过我一次,求求你,再救我最后一次吧!我知道你是好人,你心善……救救我,求你了!” 她哭得涕泪横流,模样凄惨。 但林风此刻只担心她这动静太大,会把旁人招来。 若是被人看见他们孤男寡女共处一室,那真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他不再犹豫,猛地拉开屋门,语气冷硬:“快走!” 然而,门刚一打开,他的动作瞬间僵住。 门口,一个黑黢黢的身影不知已在那里站了多久,正阴恻恻地盯着屋内。 “陈占林?” 第125章 有喜了 屋里,方才还哭天抢地的方白薇一听到这个名字,吓得魂飞魄散。 双腿一软,“咚”地一声瘫坐在地,面无人色。 陈占林绕过林风,径直冲进屋里,一把揪住方白薇的头发,粗暴地将她往外拖。 林风看着方白薇那惊恐万状的模样,心中那股不适感再次涌起。 他犹豫了一瞬,还是侧身挡在门口,沉声道:“陈占林,她就算有错,也罪不至死。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说,非要用拳头?” 陈占林猛地停下脚步,回过头,眼神阴鸷得像要吃人:“林风,这他妈是老子的婆娘!我想打就打,想骂就骂,关你屁事!滚开!” 他唾沫星子几乎喷到林风脸上,说完便狠狠搡开林风,扯着哭喊的方白薇扬长而去。 林风并非圣母心发作。 方白薇之前的所作所为确实可恨,他也没兴趣当什么救世主。 但他骨子里始终认为,无论出于何种理由,对一个体力远逊于自己的女人挥拳相向,都是最无能、最令人不齿的行为。 这与他从小受到的教育和做人的底线严重冲突。 这天晚上,半个村子的人都被从陈家方向传来的凄厉惨叫声和哭嚎惊动了。 那声音持续了许久,听得人心里发毛。 有好几户邻居实在听不下去,跑去陈家敲门劝阻: “占林!有话好好说,别打了!” “富贵叔,管管你儿子,再打出人命了!” 可陈家的门始终紧闭,里面只有变本加厉的打骂声和压抑的闷响作为回应。 屋内,陈占林像一头彻底失控的野兽,拳头如雨点般狠狠砸在方白薇身上、脸上。 “臭婊子!给你脸不要脸!敢他妈去找野男人!说!你跟他都说什么了?他碰你没碰?!” 方白薇早已被打得神志模糊,只会抱着头蜷缩在地上,涕泪横流地呜咽:“没有……他没碰我……我真没有……我就是……就是……” 她没法说她是想求林风帮忙离婚,要是陈占林知道她想离婚,她肯定会被打死。 陈占林见她这副模样更是火冒三丈,下手越发狠戾。 一旁的陈富贵夫妻看着地上奄奄一息的方白薇,终于也慌了神,上前死死拉住儿子: “占林!够了!别真闹出人命!为了这么个货色,不值当!快住手!” 陈占林喘着粗气直起身,恶狠狠地瞪着蜷缩在地上的方白薇,对父母吼道:“这娘们儿当初就敢在局子里反咬我一口,明天就敢跑!不把她打服、打怕,她真跑了怎么办?!” 他猛地扭过头,布满血丝的双眼死死盯住方白薇,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跑?你敢跑试试!老子把你两条腿剁下来,让你揣怀里当干粮!” “你不是京城来的大小姐吗?不是清高吗?前几天不是还在村里昂着头走路,看不起这个看不起那个吗?吃了老子家几顿肉就忘了自己姓什么了?” “我告诉你,你生是老子的人,死是老子的鬼!再敢动歪心思,我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方白薇的身体剧烈地颤抖着,身上无处不在的疼痛叫嚣着。 但比起肉体上的折磨,那种深入骨髓的、对眼前这个男人的恐惧,更让她窒息。 陈占林欣赏着她脸上的恐惧,他语气忽然放缓: “媳妇儿,想让我不打你……也行。” “你家里不是京城的吗?肯定有点家底儿吧。咱俩结婚,他们连点表示都没有,像话吗?” 他俯下身,“让他们寄点嫁妆过来,钱,或者票,都行。” “只要东西到了,我保证,以后好好对你。” 方白薇那张青紫交加的脸上明显愣了一下。 陈占林见状,毫不犹豫地又是一巴掌扇过去:“妈的,跟老子装听不懂人话是吧?让你爹妈打钱!现在!立刻!马上!” “听懂了!听懂了!”方白薇被打得耳畔嗡嗡作响,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点头,声音带着哭腔和极致的恐惧 “我写,我这就写!你别打我了,求求你……” 一旁的陈富贵夫妻交换了一个眼神,沉默地看着这一切,终究没有再上前阻拦。 陈占林转身冲进父母的屋里,拿出纸笔,扔在方白薇面前:“现在就写!我警告你,别耍花样!这信,我亲自去寄!” 方白薇颤抖着伸出淤青的手,捡起那支笔,甚至没有力气爬到炕上,就那样趴在冰冷的地上,开始一字一字地给她远在京城的父母写信。 谁知刚写了几个字,方白薇突然感到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她捂住嘴,控制不住地干呕了几声。 陈占林心头火起,以为她又想耍花样,抬手又是一巴掌:“别他妈给老子装病!赶紧写!” 方白薇强压下喉咙间的恶心,不敢再有丝毫迟疑,重新伏在冰冷的地上,颤抖着继续动笔。 隔天,趁着陈占林出门,陈富贵夫妻便带着方白薇去了卫生所。 陈富贵老婆一路扯着方白薇,几乎是将她搡进了七叔的卫生所里。 嘴里还不干不净地数落着:“真是个丧门星!碰你两下就哭天抢地的,听着就晦气!就你这薄命身子骨,怎么给我们老陈家传宗接代?” 说完,像是多看一眼都嫌烦,扭身就到院子里等着去了。 七叔看着方白薇满身的伤,只是无声地叹了口气,便开始熟练地为她清理伤口、上药。 正在卫生所帮忙的邱叶,看着方白薇衣衫不整、浑身青紫、与前几天在知青点聚餐时那个刻意显摆判若两人的样子,心里不由得泛起几丝复杂的同情。 可她抿了抿唇,终究什么也没说。 不是她铁石心肠,而是清官难断家务事。 这种夫妻间的事在这村里太常见了,即便闹到派出所,公安多半也只会调解了事,外人根本无从插手。 就在七叔给方白薇处理手臂上的淤伤时,她又是一阵强烈的恶心感涌上,猛地扑到旁边的脸盆处剧烈干呕起来。 趁着陈富贵夫妻不在跟前,七叔示意方白薇伸出手,仔细地为她把了把脉。 片刻后,他收回手,神色复杂地看了方白薇一眼,压低了声音说道: “方知青……你这样子,怕是……有喜了。” 第126章 绝望 方白薇张着嘴,整个人都愣住了,仿佛没听懂七叔的话。 她下意识地低头看了看自己平坦的小腹,又惊恐地望了一眼门外院子里陈富贵夫妻的身影,一股巨大的绝望瞬间将她吞没。 她喉咙里发出一声哀鸣,随即伏在病床上,肩膀剧烈地颤抖地啜泣起来。 她连放声痛哭都不敢,生怕被门外的陈富贵夫妻听见。 那强忍着的呜咽,让见惯了伤病生死的七叔心里也堵得难受。 他轻轻拍了拍方白薇颤抖的背,“方知青……你得挺住啊。就算不为了自己,也得为了肚子里这块肉……想办法活下去啊。” 这话让濒临崩溃的方白薇渐渐止住了哭泣。 她用手背胡乱抹去脸上的泪水和鼻涕,抬起红肿的眼睛,抓住七叔的胳膊,声音带着乞求:“七叔……我求求你,你帮帮我,帮我把这孩子……打掉吧?” 七叔闻言脸色一变,“不成!绝对不成!先不说咱这卫生所根本没那条件,搞不好要出人命的!万一……万一让陈家人知道了,他们能活剥了你的皮!” 方白薇眼中刚刚燃起的一点微光彻底熄灭,脸上只剩下一片灰败。 下午,方白薇敲响了陈富贵房间的门。 陈富贵拉开门,皱着眉,语气不耐:“你有事儿?” 方白薇“扑通”一声就直接跪在了地上,仰起头,脸上满是泪水:“大队长……我求求你们,放过我吧……” “我可以找我家里要钱,要很多很多钱!只要你们肯放我走……” “放过你?”陈富贵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嘴角扯出一抹笑,眼神却冰冷至极,“方知青,当初是你自己点头嫁进我陈家的,现在又说放过你?” “我凭什么放?” 方白薇跪行两步,扯住陈富贵的裤脚,脸上泪水混着之前的瘀伤,狼狈不堪。 “把我调走!调到别的村,别的生产队!去哪都行!我保证让我家里出钱,出很多钱补偿你们!” “陈占林他也不喜欢我,他讨厌我,恨我!你们放我走,再给他找个更好的媳妇儿,不好吗?我求你了……” 陈富贵心里其实有些松动。 这些天陈占林打方白薇那股狠劲儿,连他看着都心惊,真怕哪天闹出人命。 陈占林自从大哥死后就跟变了个人似的,脾气暴戾,他这当爹的有时都不敢深劝。 要是真能把方白薇这个麻烦送走,还能捞上一笔,倒也不是不行。 但他信不过眼前这个女人。 他眯着眼琢磨片刻,开口道:“放你走?说得轻巧。万一你离开靠山村,出去乱嚼舌根,反咬我们一口怎么办?” “我不会的!我发誓绝对不会!”方白薇急切地解释,“我哪敢啊!” “只要你们肯放我走,我保证立刻消失,一个字都不会往外说!我家里人只求我平安,拿到钱你们就再也没后顾之忧了……” 陈富贵眼珠转了转,决定再逼她一下,看看她的虚实,故意冷声道:“那……要是我就是不同意呢?” 方白薇脸上刚刚泛起的一点生气瞬间消散。 她看着陈富贵那双毫无温度的眼睛,心彻底沉入了冰窟。 是啊,她怎么会天真地以为这对父子会发善心?他们是吃人不吐骨头的恶魔,怎么可能放过她? “要是你不同意……”方白薇喃喃着,一只手无意识地抚上自己的小腹,眼神骤然变得空洞,继而涌起一股破釜沉舟的疯狂。 下一秒,她猛地从后腰的棉裤腰带里抽出一把菜刀,嘶吼着朝陈富贵当头劈去! “要是你不同意……咱们就都别活了!” 陈富贵吓得魂飞魄散,下意识往旁边一闪,险险躲过这致命一击。 菜刀擦着他的耳边砍在门框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此时的方白薇俨然已彻底失去理智,不管不顾地再次举刀砍来。 可她毕竟重伤未愈,力气虚弱,这几下劈砍显得绵软无力。 陈富贵惊魂稍定,看准时机,猛地出手,一把死死攥住了她持刀的手腕! 方白薇拼命挣扎,但那双铁钳般的大手让她动弹不得。 陈富贵用力一拧,轻易便将菜刀夺了过来。 方白薇的武器被夺,最后一丝希望也彻底湮灭。她脸色惨白如纸,身子一软,瘫坐在地,眼中再无半分神采。 陈富贵被刚才那惊魂一刀吓得心口仍在狂跳,一股邪火混着后怕直冲脑门,抬脚就狠狠踹在方白薇身上! 方白薇甚至连一声痛呼都没有发出,像一具被掏空了灵魂的破布娃娃,软软地瘫倒下去。 她双眼空洞地瞪着屋顶。 完了,全完了。 她这辈子,算是彻底毁了。 嫁给了这样一个视她如草芥、动辄拳脚相向的人渣,肚子里甚至还怀上了这个人渣的种。 离婚? 在这天高皇帝远的小山村里,无异于痴人说梦。 她仿佛已经能看到自己的结局,被囚禁在这穷山恶水,日复一日地忍受折磨,直到某一天,悄无声息地被打死,像条野狗一样草草埋掉。 她明明……明明出身京城,家境优渥,容貌出众,曾经也有着无数种可能的未来。 为什么自从踏上这片土地,她的人生就像陷入了泥沼,一步步滑向深渊? 她头发散乱,在方才的挣扎中衣襟也被扯开,露出一小截白皙却布满旧痕的腰肢,领口处也松散开,隐约可见锁骨的轮廓。 陈富贵盯着她裸露的肌肤,喉结不自觉地上下滚动了一下。 他没有再动手,反而慢慢走上前,一把将失魂落魄的方白薇从地上拉了起来。 方白薇吓得一哆嗦,以为又要挨打,下意识地抬起双臂紧紧抱住头,身体蜷缩起来。 然而,预想中的拳头并未落下。 陈富贵猛地将她粗暴地推倒在旁边的炕上。 方白薇惊愕地睁大眼睛,尚未反应过来,陈富贵沉重的身躯便已经压了上来! 她刚想张口尖叫,一只大手便死死捂住了她的口鼻,将所有的哭喊都闷回了喉咙…… …… 自那以后,靠山村的村民们发现,方白薇身上、脸上似乎很少再添新的伤痕了。 大家起初还以为是陈占林终于醒悟,收敛了脾气。 直到不久后,消息传开,人们才恍然大悟。 陈家人对外宣称:方白薇,怀孕了。 第127章 入账一千多! 林风听着村里关于陈家和方白薇的那些风言风语,并未过多理会,依旧过着自己的小日子。 又到了该往县城运送青菜的时候,他照例先跟队上请好假,又跟周大山打了声招呼,然后将从乡亲们那里收来的鸡蛋和皮子仔细捆在自行车后座上,准备出发。 周雪梅扯着他的衣角,小嘴撅得老高:“你就带我去嘛,我也想去县城看看。” 林风耐心哄道:“我这次去可不是玩儿,也不是逛百货大楼。天寒地冻的,你跟着去非得冻坏了不可。乖乖在村里等我,回来给你带好吃的。” 他心里另有打算。 要是这小妮子跟去,他还怎么从空间里往外倒腾那些青菜? 周雪梅虽然在他面前憨憨的,可一点也不傻。 周雪梅虽不情愿,还是替他理了理衣领,小声嘱咐:“那……你骑车小心点儿,早点回来。” 林风趁四周没人,飞快地在她唇上啄了一下。 看着瞬间脸红的小妮子,这才心满意足地蹬上自行车,朝着县城方向去了。 他先赶到疗养院,照例送上了与上次分量差不多的青菜,只是鸡蛋数量减半。 没办法,村里的老母鸡确实供应不上。 食堂管理员这次的态度,和上次相比简直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他老远看见林风过来,就满脸堆笑地站起身迎上前:“同志,你可来了!上次送来的那些菜,品质真是不错!” “我们这儿几位老领导吃了都赞不绝口,连平时不爱碰青菜的几位,都破例多吃了几筷子。” “之前我还觉得你这价儿定高了,现在一看,这钱花得值!” 林风心里有底,面上也带着笑容:“领导们胃口好了,身体自然恢复得快,这都是咱们疗养院调理有功。” 管理员脸上的笑容更深了:“本来想着冬天嘛,青菜就是个点缀,让领导们尝尝鲜就行。” “可自从上周吃了你送的菜,反响太好了!下次你来,能不能多供点货?价格还按原来的算,你看怎么样?” 林风心里一喜,这正是求之不得的好事。 自从上回在黑市补充了种子,他那四百平的灵田早已郁郁葱葱,正愁产量大增后的销路呢。 他当即爽快应下:“没问题!” 即便这次供应量还没增加,这一趟疗养院也稳稳收入了三百三十多块钱。 紧接着,他又转道县农机厂的职工食堂。 那边的情况也是类似,食堂负责人对他的青菜品质赞不绝口。 这一趟下来,又是将近四百块钱进账。 两趟跑下来,光是售卖空间产出的青菜和收来的鸡蛋,他就入账了一千六百多块。 怀里揣着厚厚一沓钞票,心里踏实得很。 骑着车刚回到村口,他就被一个婶子拦了下来。 那婶子凑近前,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问:“林知青,你是不是……常拿鸡蛋去县城里卖?” 见林风没有立刻回答,她赶忙补充道:“你别多心!婶子知道,你折腾这些是为了帮衬咱村里人,给大家多个进项。你是咱村的恩人,我感激还来不及,哪能干那举报的缺德事?” 她搓了搓手,脸上堆起笑容,“婶子就是想问问,你下次再去县城的时候,能不能……也顺道帮我捎点山货,捎带着卖卖?” 林风沉吟片刻,觉得还是坦诚相告为好:“婶子,不瞒您说,我卖鸡蛋不是零散着去黑市叫卖。” “村里这么多鸡蛋,要是零打碎敲地去卖,不等卖完蛋就该冻坏了。我是找了个固定的单位食堂,一次性给他们供货,这才能把鸡蛋全都出手。” 婶子一听,脸上期待的神色顿时黯淡下去,有些失落地喃喃:“原来是这么回事儿啊……” 林风见状,倒有些好奇:“婶子,您具体是想卖点啥?” 婶子连忙解下肩上的布包,摊开给林风看:“你看,这都是我入冬之前在山上捡的——榛子、松子,还有这点儿晒干的野山菌和蓝莓干。” 她补充道,“前些年都是托周老二帮我们捎带着卖的,今年他没回来,这些东西就都囤在家里了。” “本想着你要是方便就帮婶子捎带着卖卖,要是不方便……也就算了,大不了我自个儿跑趟县城。” 话虽这么说,但林风心里清楚,为了这点零散山货专门跑一趟县城,赚的钱恐怕连来回车票都不够。 可他一时也确实想不出更好的办法。 婶子叹着气走后,林风推着车没走几步,就看见前面一群孩子热热闹闹地朝这边走来。 被簇拥在中间那个高个身影走路还有些歪歪扭扭,待走近一看,竟是拄着拐杖的于常林。 周家的小凤和铁柱也在一群孩子中间,叽叽喳喳地围着他。 “小叔叔好!”小凤和铁柱看见林风,立刻甜甜地喊道。 林风笑着摸了摸两个孩子的头,从兜里掏出从县城带回来的水果糖,递给他们:“拿去和小朋友们分着吃吧。” 自从有了这副拐杖,于常林的气色肉眼可见地好了起来,人也开朗了许多,不再终日困在屋里,天天都拄着拐杖在村里慢慢溜达。 他看见林风,脸上便扬起笑容,拄着拐迎上来:“林知青,从县城回来啦?” 林风点头,目光落在他腿上:“恢复得怎么样?” 于常林低头看了看自己的伤腿,语气里带着难得的希望:“挺好!现在其实拄一根拐杖也能凑合走走了,这条腿慢慢能使得上一点劲儿了。七叔也说,照这么恢复下去,说不定真能好利索!” 他感激地看着林风,“多亏了你托关三爷做的这副拐杖,要不然,我现在还跟个废人似的在炕上躺着呢。” 正说着话,七八个孩子呼啦啦地围了过来,叽叽喳喳地叫嚷着: “瘸子叔叔!你看,我们有糖!” “叔叔你吃不吃呀?” 于常林笑呵呵地摆手:“叔叔不吃,你们自己吃,慢点吃,别噎着。” 孩子们举着糖,又欢天喜地地跑开了。 于常林还在后面不放心地叮嘱:“跑慢点!看着点脚下的冰,别摔了!” 他竟全然不介意孩子们叫他“瘸子”。 林风看着这景象,觉得有些稀奇,调侃道:“行啊,这才几天,就成了村里的孩子王了?” 于常林闻言,脸上露出一丝无奈的苦笑:“什么孩子王……我现在是村里头一号大闲人。这些孩子平时就在村里野,现在我加入了,可不就成他们队伍里的一员了么。”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有些低沉,“自从伤了腿,工也上不了。我心里实在过意不去,就去找周支书,问他有没有什么我能干的活儿。支书人好,就让我当了个防火巡查员。” 他自嘲地摇了摇头:“这大冬天的,满地是雪,哪来的火灾?” “我心里明白,支书就是给我找个由头,怕我闲着心里难受,照顾我的面子。可是……看着大伙儿都在为集体忙前忙后,就我一个人这么闲着,这心里头……反而更不是滋味了。” 林风看着他,笑道:“你想找点正经事做,这还不简单?” 第128章 当老师? 于常林猛地抬起头,眼睛亮得惊人,急切地问:“林知青,你……你有什么好主意?” 林风目光扫过旁边那群精力旺盛的孩子们,又落回到于常林身上,一个念头瞬间成型:“你带孩子这么有耐心,我看,不如在村里办个识字班,当老师吧。” “正好治治这群皮猴子,省得他们整天在村里招猫逗狗、无事生非。” “当老师?”于常林眼睛先是一亮,随即又有些忐忑,“我……我能行吗?” 林风肯定地点头:“有什么不行的?你是正经的高中毕业生,教这群小娃娃认字、算数,还不是绰绰有余?”他顿了顿,补充道,“再说了,这事儿对村子也是好事。” 于常林仔细一想,越琢磨越觉得这事儿可行,脸上泛起激动的红晕:“你这个主意太好了!我……我这就去找周支书商量!” 林风叫住他:“你等我一下,我把自行车放回去,跟你一块去。” 他想到了即将被接来的表弟安安也到了启蒙的年纪,正好趁这个机会把事儿敲定,让安安来了就能有学上。 两人先赶到周家,扑了个空,周大山不在。 又转去大队部,里面也只有邱叶在整理材料。 邱叶见他们来找支书,便解释道:“支书去村西头拉架了。听说两个婶子不知为啥事吵得不可开交,支书赶去处理了。” 正说着,周大山一脸疲惫皱着眉头从外面走了进来。 看见林风,他有些意外:“唉?林风你不是请假去县城了吗?咋又跑这儿来了?” 林风连忙起身:“支书,我是陪于知青来的,他有件事想跟您商量商量。” 他注意到周大山神色不对,关心地问,“您这是处理啥事儿去了?怎么一脸愁容?” 周大山没急着说话,先是浑身上下摸索着找烟袋,好不容易点上,深深吸了一口,紧锁的眉头才稍稍舒展。 “唉,一到冬天,尽是这些扯不完的鸡毛蒜皮!”他吐出一口烟,语气里满是疲惫,“不是张家埋怨李家抓了他家的鸡,就是王家指责赵家纵狗撵了他家的鸭。” “这些个老娘们儿,冬天闲下来没事干,精力没处使,整天就琢磨这些,净打架!” 林风看着周大山这副被妇女同志们折磨得够呛的模样,心里有些忍俊不禁,但在未来岳父面前,他可不敢笑出声。 他理解这种情况,在东北,冬天是农闲时节,土地封冻,林班的活计也主要由男劳力承担。 女人们在家除了照料牲口,便没了太多重活,大多时间就是串门、做做针线。 这人闲下来,往来一多,摩擦也就跟着来了,所以一到冬天,这类家长里短的纠纷就特别多。 周大山抱怨完,一抬头才看见拄着拐杖的于常林还站着,连忙拍了下脑门:“哎哟!瞧我,光顾着自己在这儿叨叨,忘了于知青你腿脚不方便了。快,快进办公室里坐着说!” 三人进了林风的办公室坐下,周大山这才问起二人的来意。 于常林看向林风,带着鼓励说:“林知青,你来说吧,本来也是你的主意。” 林风点点头,便开口说明来意:“支书,是这样。” “我看于知青现在身体恢复得不错,他本人也特别想为咱们大队做点贡献,不想总闲着。” “正好,村里这些半大孩子整天东跑西颠没个管束,我就想着,能不能让于知青试试,在村里办个教学点,当个小学老师?他文化水平足够,人也耐心。” 周大山听着,一边抽烟一边沉思,烟雾缭绕中,他缓缓点头:“嗯……这倒确实是个好主意。” “咱们村娃娃上学是老大难,去公社路太远。要是能在自己村里办个教学点,让孩子们先认认字、学点文化,那是大好事一桩!” 靠山村目前还没有自己的教学点。 孩子们想上学,最近也得跑到公社所在的村子。 而且这年头的教学点,远不是后来那种正规小学的模样。 往往就是把所有年级的娃娃塞进一间空屋子,请来的老师多半是初高中毕业的知青或本地青年,教的也多是基础的识字和算术,所以对老师的要求也不高。 听到周大山这么说,于常林知道这事儿有门儿,和林风对视一眼,脸上都难掩激动。 周大山最后拍板:“行,这事儿我记下了。回头我去公社开会,就跟书记提一提。” 正事儿说完了,林风忽然想起回村时,那个想让他帮忙卖山货的婶子。 他转向周大山,问道:“支书,我看冬天大伙儿都闲下来了,就没想过组织点副业,给村里创收,也让乡亲们多个进项?” 周大山一听,先是愣了一下,随即连忙摆手,压低了声音:“哎哟,那可不敢瞎搞!那是‘资本主义尾巴’,咱可不能碰!” 林风理解他的顾虑,进一步解释道:“支书,我不是说让个人去做买卖。是以大队集体的名义,搞正当的副业,给集体增加收入,这应该符合政策。” 周大山知道林风见识广、有本事,对他的话格外重视。 他抽着烟,琢磨了好一阵,才迟疑地说:“这事儿……我倒是听说别的地方有人这么干有。可咱们公社还没人开这个头啊。” “再说,咱这穷山沟,要钱没钱,要门路没门路,能搞啥副业?光是每年上头的木材任务,就够咱喝一壶的了,哪还有余力折腾别的?” 林风却摇了摇头,“支书,您这话就说到根子上了。因为村里穷,所以搞不起副业;因为搞不起副业,所以一直穷。这不就成了一个死循环吗?” “咱们得想办法跳出这个循环,带着大伙儿闯一条新路出来。您当了这么多年支书,经验比我丰富,这些道理,您肯定比我更明白。” 周大山低头沉默地抽着烟,眉头紧锁。 他当了这么多年村支书,风里来雨里去,哪能不希望乡亲们过上好日子? 可林风说的这“新路子”,听着是诱人,却也让他心里直打鼓。 这险,能冒吗? 万一出了岔子,他怎么跟全村老小交代? 林风看着周大山紧锁的眉头,知道这位老支书正处在观念的十字路口。 他身体微微前倾,缓声说道: “支书,这路啊,都是人一步一步走出来的。成不成……” 他顿了顿,“不伸脚去试试,谁又能知道呢?” 第129章 大队搞副业? 邱叶不知何时静静走进了办公室,她站在一旁,等周大山话音落下,才温声开口: “支书,我觉得林知青说的在理。” 她望向周大山,“您想想,每年分粮,别的村都是欢天喜地,唯独咱们靠山村的乡亲,哪个不是愁眉苦脸?” “辛辛苦苦干一年,到手的粮食连肚皮都填不饱。前些年闹黑瞎子,更是雪上加霜,冬天家家户户都为口粮发愁。” “如今多亏了林知青,黑瞎子的祸患算是除了,可咱们不能就指着这个呀?万一哪天它们又回来了呢?” “咱们总得给村里寻条活路,不能让大家一直勒紧裤腰带过日子。” 她顿了顿,视线转向林风,语气中带着由衷的信服:“再说,自从林风来了咱们村,桩桩件件的事情,大家都有目共睹。” “是他豁出命去除了黑瞎子,是他顶住了压力,扳倒了……不正之风,更是他给咱们村、咱们公社挣来了以前想都不敢想的荣誉。” 她的声音提高了一些:“支书,林知青他有见识,有胆魄,更有为咱们村好的心!” “就算您对搞副业这事儿心里没底,可您总该相信林知青这个人的眼光和本事吧?” 林风被邱叶这一连串的夸奖说得有些不好意思,微微偏过头。 他并没有她说的那么好吧? 一旁的于常林也用力点头附和:“邱知青说得对!支书,咱们是该相信林知青!” 周大山看着面前这三张年轻而充满期盼的脸,心里有些波动。 他沉默地又吸了几口烟,半晌才重重叹了口气: “我难道不想带着全村老小过上好日子?我做梦都想!”他敲了敲烟袋锅子,“可你们也得看清现实!” “咱们这儿是啥地方?公社本来就偏,咱们靠山村更是偏中之偏!” “就算咱们真能把东西鼓捣出来,这荒山野岭的,往外运咋办?这运费成本得多高?谁愿意来收啊?” 周大山这话确实戳中了最现实的痛点。 林风下意识摸了摸下巴。 要想富,先修路,这道理放哪儿都没错。 可眼下全村最先进的交通工具就是他刚买的那辆自行车,指望用它把副业产品一车车拉出去卖,确实不现实。 其实以他如今的本事,借助空间和搬运技能,独自修出一条路并非难事,甚至一两天就能悄无声息地搞定。 但这法子太惊世骇俗,根本没法解释。 他略一权衡,便按下这个念头,转而说道: “修路是长远之计,眼下咱们条件确实不够。但我的想法是,咱们得先把副业搞起来,哪怕规模小点。” “只要这条路能走通,赚到了第一笔钱,咱们就能用这笔钱去修路!到时候,问题不就迎刃而解了吗?” 周大山听着,觉得这思路有点道理。 可另一个难题又浮上心头:“理是这么个理……可最关键的是,咱们这儿要啥没啥,靠啥搞副业?” “村里老少爷们儿除了打猎、砍树、种地,别的啥也不会啊!” 他越说越觉得前景黯淡,刚松开的眉头又紧紧锁在一起。 林风却笑了笑,“支书,谁说咱们没资源?我刚回村就碰上一位婶子,拎着一兜子山货想让我捎到县城卖呢。” 周大山当了这么多年支书,对村民这些私下里的小动作自然心知肚明。 他不以为然地摆摆手:“那些零碎玩意儿?榛子、松子、蘑菇干……都是大伙儿闲着没事顺手捡的,连半大孩子一天都能捡不少。” “那东西卖不上价,折腾一趟,赚的仨瓜俩枣,连路费都不够!” 林风却笑着摇了摇头,“支书,这些东西在咱们这儿卖不上价,是因为本地人早就见惯了,不稀罕。但这可不代表它们在外面也不值钱!” 周大山诧异地抬起头:“外面?” 林风站起身,走到墙边,手指精准地点在那张来自铁路系统的表彰奖状上:“咱们眼前,不就正好有一条现成的路子,能通到‘外面’吗?” 周大山、于常林和邱叶三人顺着他的手指望去,瞬间明白了他的意思,眼睛都瞪大了。 周大山迟疑道:“你是说……县火车站的李永清,李站长?” “对。”林风点头,“上次李站长来村里,当众说过,以后有什么困难可以找他。” “我们这是正正当当给集体谋出路,又不是让他违反原则,只是借用铁路的运输渠道,该付的运费一分不少。” “这样的忙,于公于私,李站长应该都愿意帮一把。” 周大山吸了口烟,依旧有些将信将疑:“理是这么个理……可这些山里长的便宜玩意儿,人家大城市、南方人……真能瞧得上?” 就在这时,办公室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林知青?你在里面不?我有点事儿找你。” 邱叶起身打开门,林风探头一看,来人正是刚才想请他帮忙卖山货的那位大婶。 大婶一见屋里周大山也在,几个人还正襟危坐地围着桌子,立刻意识到他们在商量正事。 她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转身就想走:“哎呀,你们忙你们忙,我这事儿不打紧……” 林风却眼睛一亮,赶紧叫住她:“婶子,别走,你来得正好!快进来坐!” “婶子,你急着找我,是还有别的事?”林风问道。 那婶子飞快地瞄了一眼周大山,搓着手,声音更小了:“我……我是想来借你自行车用用。你要是不用,我就自己骑去县里一趟……” 她没好意思明说,但林风明白,她还是想亲自去县城把山货卖掉。 林风点点头,语气温和:“行,婶子。您先在这儿坐会儿,等我们这边谈完,车子就借给您。” 那婶子一听,慌忙摆手,脸上堆着憨厚又局促的笑:“不了不了!你们领导商量大事,我个妇道人家哪能在这儿掺和?我回去做饭,待会儿再来……” 林风却一把拉住她,硬是请她在旁边的长凳上坐下了。 顺手接过她那个沉甸甸的布包,放在办公桌上,直接就解开了系扣。 这下可把那婶子吓得不轻! 谁不知道周支书最忌讳这些? 平时对大伙儿偷偷摸摸搞点小动作,他睁只眼闭只眼也就罢了,这要是摆到明面上…… 她紧张得手心冒汗,不住地偷看周大山的脸色。 林风却对她安抚地笑了笑,声音沉稳有力:“婶子,放心。支书不会把您怎么样的,我们正是在商量您这事儿。” 周大山被自家这未来女婿将了一军,从鼻子里哼出一股气,到底没说什么。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他还能当场发作不成? 第130章 翁婿聊天 他看着林风将布包里的东西一样样拿出来,摊在桌上。 只见里面果然是些山货:晾晒得干爽的黑木耳、金黄的黄花菜、品相不错的榛蘑、饱满的松子……竟然还有一朵珍贵的猴头菇! 除此之外,居然还混着两种药材,一种是常见的刺五加,另一种,连林风一时也没认出来。 他拿起那株不认识的药材,转向婶子,语气温和地问道:“婶子,您认得这是什么药吗?” 婶子脸色微红,有些不好意思地小声说道:“那是黄芪……野生的,年头不短了。” 林风眼神一亮,点了点头:“原来是野生黄芪!” 他举起手中的黄芪和刺五加,向周大山等人展示。 “大家看,黄芪和刺五加,这都是有名的中药材,野生的更是药效上乘,完全可以作为高档滋补礼品。”“ “这黄花菜,是南方人煲汤、炖肉离不了的提鲜佳品。而这猴头菇,”他特意将那个毛茸茸、形似猴头的菌类拿起,“就更珍贵了。” “它是传统的‘四大名菜’之一,既是名贵食材,也是药材,在市场上绝对能卖出好价钱!”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桌上的黑木耳、榛蘑和松子,总结道:“至于这些,更是南北通行的硬通货。” “只要我们稍微花点心思,进行分拣和精包装,这些在咱们看来寻常的山货,送到南方,那就是餐桌上的高级食材,城里人追捧的健康零食!” 说完,他看向邱叶,寻求专业认同:“邱知青,我说的这些,在理吧?” 邱叶点了点头,语气肯定地补充道:“林知青说得一点没错。” “在我们南方,供销社和普通食品店里,根本见不到品相这么好的山货。” 她看向周大山,目光诚恳:“像这样品质的干货,通常只供应高级宾馆和干部疗养院。普通店里偶尔也有,但品相差太远,味道根本没法比。” 邱叶来自苏省,是地道的南方人。 这话从她口中说出来,带着天然的权威性,让周大山和于常林对林风刚才那番话,顿时又信服了几分。 “要真是这样……那这事儿倒简单了!”周大山搓着手,语气活络起来,“这玩意儿,咱们这山里遍地都是,连半大孩子随便捡捡,一天都能弄一小筐!” 他冷静下来盘算着:“不过眼下是冬天,能捡的不多,主要就是些稀罕的猴头菇和药材。大伙儿家里倒是都存着不少秋天晾晒的干货。” 他越说思路越清晰,一巴掌拍在桌子上,“眼看就要过年了,正好!咱们可以先挨家挨户把囤着的干货收上来,凑一批,先走走李站长那条路子试试水!看看这条路到底通不通!” 林风赞同地点了点头。 如果这条路真能走通,或许真能给这个闭塞的村庄打开一扇新的窗户,让乡亲们的日子松快些。 不知从何时起,林风的心态已悄然转变。 刚来靠山村时,他总觉得除了周家人,其他村民看他的眼神都带着疏离和审视。 或许并非针对他个人,只是本能地将这些外来户视为负担。 可在这里待得越久,黑土地的风霜雨雪,乡亲们的质朴与艰难,一点一滴浸润着他。 尤其是与周雪梅定下关系后,他清晰地意识到,未来几年,甚至更久,他的根都将扎在这片广袤而深沉的土地上。 这里,已然是他的家了。 为这个家、为这些即将成为亲人的乡亲们谋划一条更好的出路,成了他自然而然的责任。 大家你一言我一语地补充着细节,越讨论越觉得这条路前景光明,连一旁的婶子都听得激动起来,脸颊泛着红光。 “我看这事儿就得这么干!”她忍不住插话,声音因兴奋,“要是这些山疙瘩真能在南方卖上好价钱,那咱们村……至少往后不用再为饿肚子发愁了呀!” 周大山听着众人热火朝天的议论,最后重重一拍大腿:“行!这事儿我看有搞头!不过先不急,我得先去跟公社领导汇报一下。” 他转头看向林风,“林风,你跟我一块儿去,你脑子活络,嘴皮子也利索。” 林风想都没想就应承下来:“没问题。” 等众人散去,林风才想起借车的事,问那婶子:“婶子,您还去县城吗?要是不去,我就骑车带支书去公社了。” 婶子连忙摆手,脸上笑开了花:“不去了不去了!” “这些东西眼看就能奔南方了,我还折腾个啥?你们快去公社办正事!” 看着婶子欢天喜地离开的背影,林风的嘴角不自觉地扬了起来。 林风蹬着自行车,支书周大山坐在后座,两人沿着覆雪的小路往公社去。 没了外人在场,这对未来的翁婿之间,气氛反倒微妙地尴尬起来。 想当初,林风接连救了周雪梅和周卫东,是周家实打实的恩人。 那会儿,周大山是周家对林风最热情的一个,打心眼里觉得这小伙子有本事、人品正。 所以刚知道女儿跟林风处对象时,他心里甚至是乐见其成的。 可随着两人感情越来越好,周大山这心里,反而像揣了个秤砣,越来越沉。 林风再好,也是个知青,是个京城来的、有文化有根底的外乡人。 他就像那天上偶尔路过靠山村的大雁,指不定哪天政策一变,扑棱棱就飞回城里去了。 到时候,他那傻闺女周雪梅怎么办? 一颗心早就死死拴在了林风身上,当爹的看得清清楚楚。 要是林风走了,留下雪梅,那岂不是要了她的半条命? 这份担忧沉甸甸地压在他心头,让他对着林风时,再难有从前那份纯粹的欢喜。 所以他并不阻拦两人处对象,可心里那根弦始终绷着,总忍不住想敲打敲打林风。 “小林呐——” “周叔——” 两人同时开口,气氛顿时更僵了。 第131章 说服公社领导 林风轻咳一声,稳住车把:“周叔,您先说。” 周大山魁梧的身躯压在自行车后座上,声音低沉浑厚:“小林啊,你跟叔掏句实在话,你真打算一直留在咱这村子里,不回城里了?那城里的工作……真就不可惜?” 在人前,周大山叫他“林知青”,林风称他“周支书”。 私下里,便是这更显亲近的“小林”和“周叔”。 林风没想到周大山问得是这个问题。 他迎着风,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坚定: “周叔,我对雪梅是真心实意的。既然选了她,我就没想过返城那条路。” “退一万步讲,就算将来真有机会回城里发展,”他顿了顿,“我也一定会把雪梅,把您和婶子,咱们一家人都接去。” “我连入赘到周家的准备都做好了,您还没做好多我这个儿子的准备吗?” 周大山听得心头一震,随即从鼻子里哼出两股粗气,笑骂着:“老子已经有三个讨债的儿子了,还缺你一个?再说了,谁稀罕跟你去城里住!” 话虽说得硬邦邦,可在林风身后,他那张饱经风霜的脸上,嘴角却不受控制地悄悄向上弯起了一道弧度。 林风心想,周家人终究还是没完全对他放下心。 看来,得尽快把和小妮子的婚事定下来了。 周大山调整了下坐姿,又问:“对了,你刚才想跟我说啥来着?” 林风这才想起正事:“哦,我是想问问,新上任那位公社书记,您熟吗?人怎么样?” 周大山沉吟片刻,说道:“现在的书记是从原先副书记的位子提上来的,叫蒋鸿达。” “说起来,你写的第一篇通讯稿能被推荐到省报,还是他当初拍的板。” 说着,二人就到了公社书记办公室。 周大山一进门便介绍道:“蒋书记,这是林风,我们大队的知青。” 蒋鸿达约莫四十多岁,面容严肃,一双眼睛看人时带着审视的锐利。 他的目光落在林风身上,严肃的表情略微缓和: “原来是你。林风同志,你的名字和事迹,我可是听过不少,今天总算见到本人了,确实是个精神的好后生。”他话锋一转,“你们今天来找我,是有什么事?” 周大山下意识地看了一眼身旁的林风,林风朝他微微眨了眨眼,递过一个安抚的眼神。 周大山深吸一口气,定了定神,这才缓缓开口: “蒋书记,我们这次来,头一件要汇报的事,是关系到咱们村下一代娃娃们的前程,是教育问题。” 他语气沉重了些,“眼下村里十岁以下的孩子有七八个,十岁到十五岁的也有两三个。” “这些娃娃,没到上工的年纪,整天在村里,除了给家里添把手干点零碎活,大部分时间就是疯跑瞎玩。” “这么下去,耽误了认字学文化的黄金时候,也不是个长久之计啊。” 他顿了顿,看了一眼蒋鸿达的反应,见对方在认真听,便继续道:“另外,我们大队的于常林于知青,您可能也听说了,前阵子为集体出力,不幸摔断了腿,眼下没法参加重体力劳动。” “他本人心急如焚,总想着不能白吃饭,要趁着养伤的机会,给大队再做点贡献。他本身就是高中毕业,文化水平够。” 周大山说出了核心请求:“所以,我们琢磨着,能不能向上级申请,在咱们靠山村办个小学校,哪怕先设个教学点也行?” “让于知青当老师,既解决了娃娃们的教育问题,也给了于知青一个继续发光发热的岗位,更是体现了组织上对知识青年的关怀。” “蒋书记,您看……这个想法,有没有可行性?” 蒋鸿达身体向后靠进椅背,沉吟了半晌,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上敲击着。 然后才抬眼问道:“想法是好的。但办学需要地方,你们村里,有合适的场所吗?” 周大山心里一紧,赶忙回答:“有,有!我们初步打算,就先借用大队部那间闲置的办公室。” “眼下孩子不多,一间屋子足够当教室了,等以后规模大了再想办法。” 蒋鸿达听完,点了点头。 周大山把理由说得充分又实际,既考虑了孩子,也安置了伤员,还利用了现有资源,他确实找不到什么反对的理由。 “嗯,教育是百年大计,是正事。培养下一代,关怀受伤的知青,这都是我们应该支持的。”他最终拍板,“行,这事儿,我原则上同意了。” 周大山和林风对视一眼,两人脸上都露出了欣喜之色。 蒋鸿达将他们的表情尽收眼底,带着点了然的笑意问道:“你说这是‘头一件’事,听起来,像是还有第二件、第三件?” “别藏着掖着了,一并说出来听听。” 周大山被点破心思,有些不好意思地搓了搓手,脸上堆起憨厚的笑容。 “蒋书记,是这么个情况……” “您也知道,我们靠山村地少山多,光指着完成上级的伐木任务,那点工分……社员们的日子过得紧巴巴的。尤其是每年冬天,青黄不接,更是难熬。” 蒋鸿达一听这话头,心里咯噔一下,感觉有些不妙,身体不自觉地微微后靠。 他抬起手,提前打断了周大山可能的话: “打住。周支书,如果你们是想多申请救济粮,这个口子今年实在开不了。” 他眉头微蹙,透着几分无奈,“不是我说你,你们大队林班的产出,在公社里年年垫底。” “年年冬天都指望公社拨救济粮,公社的压力也非常大。咱们总不能年年都这么下去吧?” 周大山张了张嘴,正想辩解,却突然感觉桌子底下,自己的袖子被林风轻轻拉了一下。 他立刻会意,把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就在这时,林风清朗的声音响了起来: “蒋书记,我们完不成林业任务,饿肚子,难道问题全在我们自己身上吗?” 他目光平静地看向蒋鸿达,“别的大队,年年有拖拉机分配,有化肥指标,生产效率自然高。” “可我们靠山村呢?一次都没有分到过。巧妇难为无米之炊,人力终究有限。” 第132章 拆屋效应 这番话让蒋鸿达脸上闪过一丝尴尬。 拖拉机这事儿是前任书记搞的鬼,他不想背锅。 他本人并不想针对靠山大队,可他毕竟刚刚上任,这拖拉机也不是他想要就能要来的。 他清了清嗓子,解释道:“拖拉机的问题,涉及全县的分配,暂时确实还解决不了。” “至于救济粮,不是我不批,而是今年全省粮食普遍减产,公社的额度也非常紧张,实在是心有余而力不足。” 林风顿了顿,再次开口道: “蒋书记,您的难处我们理解。” “既然暂时没有救济粮,外部条件也一时难以改善,我们靠山村的人,总不能干等着挨饿,更不能一直躺在‘贫困’两个字上等靠要!” 他的声音沉稳有力:“我们大队的社员也不想一直靠着公社救济过日子。我们更想思考的是,如何能靠我们自己的双手闯出一条活路来!” “这既是为了改善我们自己的生活,也是为了给国家、给公社减轻一点负担!” 他看向周大山,两人交换了一个眼神,周大山立刻接过话头,语气郑重: “是啊,书记!所以我们……我们私下里琢磨了个办法,今天壮着胆子来跟您汇报一下,恳请您给把把关,看看这条路,到底能不能行?” 他说着,将手里那个用旧报纸包得方正正的小包轻轻放在办公桌上,小心地打开。 里面赫然是分门别类放好的山货,黑木耳、榛蘑、松子,品相极佳。 “蒋书记,您看,这些就是我们村后山上产的东西。” “我们想着,这些东西烂在山里也是浪费,如果能把它变成有用的物资,一方面能给社员们换点油盐酱醋,贴补家用。” “另一方面,也算是给城里的工人同志和兄弟单位丰富一下餐桌。” 蒋鸿达见他们不再扯着拖拉机和救济粮的事情不放,心里松了一口气,表情也放松了下来。 他用手指捻起一朵黑木耳,对着光线仔细看了看,微微颔首:“品相确实不错,乌黑油亮,肉头也厚实。” 他放下木耳,“不过,这东西在咱们这不算稀罕。而且,这个事情……很敏感啊。” “上面的政策你们是知道的,对投机倒把抓得正紧。你们这打算,本质上还是商业行为,容易踩线。” 周大山心头一紧,连忙按照事先和林风商量好的思路,语气诚恳地表态:“蒋书记,我们绝不敢搞资本主义那一套!” “我们是这么想的:由大队成立一个‘农副业生产服务组’,利用冬闲时间,统一组织社员上山集体采集。” “这既解决了大伙儿猫冬没事干的问题,也是响应‘靠山吃山’的号召,发扬自力更生的革命精神,绝不是为了个人牟利!” 林风立刻接过话头,他这些日子撰写通讯稿积累的功底此刻展现了出来,切中要害:“书记,周支书说得对。” “我们向您保证,坚决不占用正常的农业、林业生产时间,不破坏国家森林资源,不动摇生产资料集体所有制这个根基。” “整个过程,由大队统一组织采集,按统一标准验收品质,最后再由集体统一联系销售渠道。这完全是在集体框架内进行的生产自救活动。” 蒋书记沉吟着,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显然在权衡利弊。 片刻后,他再次开口,指出了最关键的环节:“你们的想法是好的,动机也纯正。但你们准备销给谁?怎么确保在这个过程中不出现纰漏?” 林风胸有成竹,立刻回答道:“书记,这一点请您放心。” “我们我们计划通过县火车站的关系,直接与南方一些城市的国营饭店、高级招待所和供销社对接,全部走公对公的物资调拨手续。” “如果公社能够支持我们,帮我们开具一张劳动协作介绍信,那我们的行为就更加名正言顺了。” 他加重了语气,“而且,所有的款项往来,我们要求直接通过公社信用社走账,每一笔都有据可查,随时接受公社和上级部门的检查监督!” 眼看着事情有了转机,周大山趁热打铁,言辞恳切地说道:“书记,这事儿要是真能办成,社员们看到了实实在在的收益,那干革命的劲儿头肯定更足!” “我们靠山村愿意当这个试点!成了,是您领导有方,政策英明。” “万一出了任何问题,我周大山第一个站出来承担责任,绝不给领导添麻烦!” 蒋书记的目光在林风和周大山的脸上来回移动,指间的香烟缓缓燃烧,沉默了近一支烟的功夫。 他刚坐上公社书记这个位置,正是需要拿出成绩、站稳脚跟的时候。 如果靠山村这个利用山货的副业试点能够成功,无疑会成为他新官上任后一笔亮眼的政绩,充分证明他的能力。 而且靠山村大队以往年年都朝上头要救济粮,他这个领导脸上也不好看。要是靠山村大队能解决吃饭问题,至少能给公社减轻不少负担。 想到这里,他心中已然有了决断。 他缓缓点了点头,用指关节在桌面上不轻不重地敲了两下,一锤定音: “嗯。立足本地资源,利用农闲、林闲时间,壮大集体经济,改善社员生活……这方向,确实是符合精神的。” 他拿起钢笔,一边铺开信纸一边说:“好吧,我原则上同意你们先搞个试点,介绍信我可以开。” 他笔尖一顿,抬起头,目光锐利地看向周大山,语气严肃:“但是,你们给我牢牢记住三条:第一,所有账目必须清清楚楚,经得起任何检查;第二,绝不允许耽误正常的林班生产任务;第三,一旦在政治上出了任何纰漏,我唯你是问!” 周大山激动得站了起来,连声道:“谢谢书记!太感谢您了!我们一定严格按照您的指示办,绝对不给您和公社脸上抹黑!” 两人拿着介绍信,推着自行车走出公社大院。 午后的阳光照在雪地上,反射出刺眼的光。 周大山回头望了望那排青砖瓦房,长长舒出一口气。 “这位蒋书记,可比他前任强多了!”他语气里满是感慨,“肯听咱们说话,也能体谅咱们的难处,是个办实事的好官!” 林风正弯腰检查自行车链条,闻言直起身,拍了拍手上的雪沫,摇了摇头。 “周叔,”他语气平静,“他是不是好官,现在下定论还早。但他今天愿意点头,绝不是单纯因为体恤咱们。” “您想,咱们这副业要是真搞成了,把靠山村这个年年吃救济的包袱变成了先进典型,这功劳簿上,头一个该写谁的名字?” “自然是他蒋书记领导有方,锐意革新。” 他顿了顿,“可万一这事儿搞砸了,出了纰漏,承担损失的是谁?” “是咱们靠山村全体社员。而他,最多落个‘改革尝试,经验不足’的评价,于他仕途,无损分毫。” 周大山推着车愣在原地,咂摸了几下嘴。 他喃喃道:“是这么个理儿……是这么个理儿啊……” 林风没再说下去的是,蒋鸿达之所以这么痛快地同意他们搞这个试点,还在于他巧妙地玩了一手心理战术。 鲁迅曾经说过,如果你觉得屋子太暗,说在这里开一个天窗,大家一定是不允许的。 但你主张拆掉屋顶,他们就会来调和,愿意开天窗了。 这就是“拆屋效应”。 他先是狮子大开口,要救济粮,要拖拉机,把最难的题抛出去。 等对方明确表示此路不通,再退一步,拿出那个看似退而求其次的副业方案。 这一退一进之间,才终于达成了他们想要的结果。 事情终于办成,周大山心潮澎湃,恨不得立刻飞回村里向社员们报告这个天大的好消息。 林风却一把拉住了他: “周叔,别急。好不容易来一趟公社,我去供销社买点东西,咱们再回。” “买啥?”周大山好奇地问。 第133章 瘦死的骆驼比马大 林风笑道:“买几斤肉,再打点酒。今天去您家,整几个好菜,咱爷俩好好庆祝一下!” 可一到供销社门口,林风就傻眼了。 往常这里人也多,但从未像今天这样,队伍从门口蜿蜒而出,排成了长长一溜。 林风上前打听:“同志,大家排队这是买啥呢?” 排在前头的大爷回头道:“后生,今天是卖肉的日子!都等着割肉呢!” 看着林风一脸懵,周大山忍不住笑了,拍了拍他肩膀:“你这城里娃,到底不懂咱乡下的情况。公社供销社这肉摊子,可不是天天都开的。” 林风更疑惑了:“这是为什么?” 周大山压低声音给他解释:“咱们公社的肉,来源主要是食品站和屠宰组统一收购的派购猪。” “这些猪首要任务是完成国家上交指标,只有极少量才能返销给本地供销社。所以肉源很不稳定,运气好时一周能碰上一两回。消息一传开,可不就成这样了?” 林风心想来都来了,便打算去队尾排队。 刚迈开步子,却被周大山一把拽住。 “别排了,”周大山凑近他耳边,声音更低了,“这点肉是有限的,得优先供应有票证的城镇户口、公社干部和家属。你现在去排,排到天黑也未必能买着。” 果然,他们话音刚落,前面供销社里就传来售货员拔高的嗓门:“都散了吧!今天的肉卖完了,没了!” 排成长龙的队伍瞬间骚动起来,人群低声议论着,却没人高声抱怨,很快就各自散去了。 这情景看得林风颇为诧异。 他前世在西北劳改,根本接触不到这些,自然不懂其中的门道。 他忍不住问:“那普通社员想吃点肉咋办?总不能一年到头都不见荤腥吧?” 周大山叹了口气,解释道:“多半是靠自家养猪。” “可政策有规定,社员养猪属于派养派购。要么是卖一留一,要么是卖半留半。” “养一头猪,必须把一半甚至更多,用低价交给国家完成任务,自家才能宰杀剩下的部分。这留下的半扇猪,就是一家人一年油水的指望了。” 他顿了顿,继续说:“再就是靠集体。过年的时候,生产队会统一宰杀一两头猪,按各户的工分多少分配。” “咱们林区还有第三条路,”他指了指远处山林,“就是上山打猎。这个集体不管,有本事你就去打。” 林风正点头,目光瞥见一个熟悉的身影挤开人群,径直走到柜台前。 那人没注意到角落里的周大山和林风,大着嗓门对售货员说:“给我割二斤猪肉,挑肥膘厚的!” 售货员一见来人,立刻换上笑脸:“陈婶子,早就给您留好了!” 说着便从柜台下拿出一条肥瘦相宜、足有两斤多的五花肉递过去。 来人竟是陈富贵的老婆。 她接过肉,看也没看周围的人群,仰着头,脸上带着几分得意,走出了供销社。 她这一走,还没完全散去的社员们立刻骚动起来,纷纷围向柜台,七嘴八舌地质问: “同志,你不是说肉卖完了吗?” “为啥她还能拿到?” “我们都排了半天队,这算怎么回事?” “人家什么身份?陈大队长的家里人!你们又是什么身份?也配跟人家比?” 说完,她翻了个大白眼,扭身就钻回了供销社里,“嘭”地一声关上了里间的门。 留下的社员们气得脸色铁青,可终究不敢真跟供销社的人硬顶,只得憋着一肚子火,骂骂咧咧地散了。 林风眯着眼睛,看着这幕闹剧收场,转头问周大山:“支书,陈富贵家里接连出事,他这大队长眼看都快名存实亡了,怎么他家的人在外面还能这么……耀武扬威?” 周大山望着陈富贵老婆消失的方向,重重叹了口气,压低声音:“瘦死的骆驼比马大。” “陈富贵在位上经营了这么多年,没少往公社跑动,明里暗里送出去的东西海了去了。” “供销社这些售货员,眼皮子活络,估计平时也没少收他的‘心意’,自然肯给他家行这个方便。” 林风敏锐地抓住了关键点,追问道:“那他陈家这些打点关系的钱,是从哪儿来的?” “他一个大队长,哪来那么多额外收入?” 周大山被问得一愣。 他皱着眉头思索了片刻,最终还是摇了摇头: “这……我还真说不清楚。他家林子广,或许私下里……唉,没有证据的事,不好乱说。” 回村后,周大山雷厉风行,立刻召集全体社员开了大会,把搞副业的想法和公社的批复原原本本说了一遍。 话音未落,台下就瞬间炸开了锅,社员们个个激动得满脸红光,议论声此起彼伏。 “好!既然大伙儿都没意见,这事儿就这么定了!”周大山站在土台子上,大手一挥,“我宣布,咱们靠山村‘农副业生产服务组’,今天正式成立!专门负责组织大伙儿上山采集、验收山货,还有对外销售!” 他目光转向人群中的林风:“这个组长,暂时由林风林知青担任!林知青,你看咋样?” 林风心里早有预料,最关键的交易渠道掌握在他手里,这事儿离了他还真玩不转。 他站起身,坦然应承:“感谢支书和乡亲们的信任,我一定尽力。” 他随即话锋一转,提出建议:“支书,给我配个副手吧。” “过两天我得专门跑县火车站谈运输的事,村里收购山货这一摊,得有人盯着。” 周大山觉得在理,便问:“行,你想要谁当这个副手?” 林风心里一笑,就等您这句话呢! 他脸上表情一本正经,想也不想脱口而出:“我看周雪梅同志就很合适。” 台下顿时爆发出一阵心照不宣的哄笑。 谁不知道林风正跟支书家闺女处对象? 这小子,假公济私搞得明目张胆! 周大山被这未来女婿的厚脸皮噎得直瞪眼,却不好当众反驳,见没人反对,只得没好气地宣布:“行!周雪梅,从明天起,你就是服务组的副组长,配合林风工作!” 他目光在自家闺女和那臭小子脸上扫过,语气严肃起来:“你们两个给我听好了,好好干!” “全村老小明年能不能多吃上几顿饱饭,可就看你们这个服务组了!听见没有?” “明白了!”林风和周雪梅对视一眼,齐声应道。 第134章 收山货 第二天,林风和周雪梅就在大队部门口支了张桌子,挂上“山货收购点”的牌子。 消息一传开,村民们提着大包小包,把门口围了个水泄不通。 家家户户秋天晒的木耳、榛蘑、黄花菜等干货都拿了出来。 林风逐一仔细检查,拿起一捧木耳看了看,又掂了掂,摇头道:“叔,您这个不行,朵太小,碎渣也多,达不到标准。” 接着又翻开另一家的黄花菜,凑近闻了闻:“婶子,您这个保存得不好,有点受潮变味了,这个我们不能收。” 一上午下来,合格的货品收了不少,但被拒收的也不少。 一些村民见自家东西被退了回来,脸上挂不住,情绪立刻上来了。 “林知青,你这就偏心了吧?他家的木耳跟我的也差不了多少,凭啥收他的不收我的?”一个被拒收的汉子梗着脖子,满脸不服。 “就是!谁不知道周雪梅是你对象?你们可别光收跟他们家关系好的,看人下菜碟啊!” 另一个妇人也阴阳怪气地帮腔,引得周围几个同样被拒的村民纷纷附和,场面一时有些骚动。 林风看着眼前群情激愤的乡亲,无奈地叹了口气,提高音量压住嘈杂: “各位乡亲父老,静一静!咱们搞这个服务组,是不是为了让大家都能过上好日子?” 他目光扫过众人,语气诚恳:“想赚钱,想长久地赚钱,咱们供给人家的,就必须是好货,是顶好的货!咱们这些东西,不是留在本地卖,是要千里迢迢销往南方的!” 他拿起刚才被拒收的小朵木耳和有些变味的黄花菜,高高举起:“大家自己看看,摸摸,闻闻!” “你们想让南方那些大单位、大领导,就吃这种品质的东西吗?那咱们靠山村的名声还要不要了?人家还会要第二次吗?” 他放下手中的次品,高声说道:“我们要做的,是细水长流的长期买卖,不是一锤子砸了就跑的骗人勾当!” “大家既然都想让口袋鼓起来,让日子好起来,那咱们就得心往一处想,劲往一处使!” “别拿些不入流的货来滥竽充数,这既是对你自己不负责任,更是砸咱们全村的招牌,对咱们这个集体不负责任!” 林风说着,伸手拍了拍面前那杆秤,将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吸引过来。 “开春之前,咱们服务组收购山货,遵循按劳分配,公开透明!” 他声音洪亮,确保每个人都听得清楚:“这些山货一旦卖出去,收到的钱,会预先扣除20%,作为集体提留!” 这话一出,底下立刻有些细微的骚动。 林风马上抬手压了压,解释道: “大家别急,听我说完!这20%不是进了谁的个人腰包,它是咱们全村共有的‘山货基金’!” “这笔钱以后用来干什么?给咱们收上来的山货买统一、好看的包装,让它们能在南方卖得更贵!” “或者,攒起来以后修整上山采集的小路,给大家置办更顺手的采集工具!” “这都是取之于大家,用之于大家,是为了咱们的生意能做得更长远!” 他顿了顿,环视众人,继续说道:“剩下的80%,会严格按照你们交上来的山货数量和质量,折算成工分,全部分配到各家各户!” 为了让大家更明白,林风直接从收来的背篓里现场教学。 他拣出一朵木耳,高高举起: “大家看仔细!像这种,朵形完整,肉头厚实,颜色正,没有杂质和碎渣的,算一等品!” 他又拿起另一朵稍小、边缘略有缺损的,“这种,品相良好,但略有瑕疵的,算二等品,收购价自然比一等品低一些。” 最后,他再次举起之前那不合格的小碎木耳,声音斩钉截铁:“至于这种!品相差,不成型的,就不要拿到我这里来了!咱们服务组,永远不收次品!” 眼看部分村民眼神里还有迷茫,林风直接举例说明: “打个比方,村民张老三,今天交来两斤一等品的黑木耳。我就在单子上给他记上——20工分!” “往后,每半个月,我们都会在大队部最显眼的墙上,张榜公布所有村民交售山货的明细和累计工分!” “谁家交了多少,什么等级,得了多少工分,白纸黑字,写得明明白白!任何人都可以来看,来核对!保证公平,谁也做不了假!” 接着,他拿起事先准备好的单据:“我们收货时,会当场给大家开这个三联单。” “一联你们自己拿回去,妥妥保管好,这就是将来分钱的凭证!一联我们用于记账,还有一联存档备查。上面会清清楚楚写明:日期、姓名、货物种类、等级、重量,还有折算好的公分数!” 这番条理清晰的解释,打消了村民们最后的疑虑。 人群中开始有人点头,交头接耳的声音也变成了理解和赞同。 “每户的收入,都会按照工分计入年底分红,和队里其他劳动的算法一模一样。”林风环视众人,朗声问道,“大家还有没有问题?” “我有问题!”一个村民嚷嚷着挤出人群,是村里出了名的懒汉陈俊良。他梗着脖子喊道:“这不公平!你们这就是搞资本主义,剥削我们穷人!” 没等林风开口,一直沉默旁观的周大山往前一步,站到了台前。 他目光如炬,盯着陈俊良: “多劳多得,这才是最大的公平!咱们搞集体,是为了带着肯干的人过上好日子,不是为了养懒汉!” “别人农闲时上山捡蘑菇、采木耳,你呢?天天躺在炕上等天黑!现在倒有脸跳出来说不公平?” 陈俊良被怼得面红耳赤,在周围一片鄙夷的目光中,嘟嘟囔囔地缩回了人群里,再不敢吭声。 林风事前准备充分,章程、标准、分配方案条条清晰,让人挑不出错处。 经此一遭,服务组的工作总算得以顺利展开。 周雪梅悄悄瞄了林风一眼,嘴角是藏不住的笑意,小声说:“你可真厉害,三言两语就把大家说服了。” 林风却微微摇头。 只有他自己知道,他对山货品类、品级原本一窍不通,全靠昨晚在“图书馆”技能里恶补了大半夜的资料,才勉强速成。 再加上提前制定好清晰透明的规则,这才稳住了场面。 第135章 样品 服务组开工第一天,林风手把手带着周雪梅熟悉所有流程。 待她能独当一面后,隔天他便动身前往县城,直奔火车站去找李站长。 李站长显然对林风印象深刻,见他出现在办公室门口,先是一愣,随即脸上便堆满了热情的笑容: “林风同志?什么风把你吹来了?”他起身相迎,语气带着熟稔的调侃,“怎么,想通了,终于决定到我们乘警队伍里来大展拳脚了?” 林风笑着将手里的布包放在桌上:“李站长,您说笑了。” “这不眼看要过年了嘛,我来看看您,顺便带点儿我们村里的山货。一点木耳、蘑菇,给您和家里人尝个鲜,是我们靠山村的一点心意。” 李永清打开布包看了看,眼睛微亮:“哟,这木耳肉头厚实,蘑菇品相也正!好东西啊,那我可不跟你客气了!” 正如林风所料,这些山货在本地不算稀罕,李永清只当是寻常人情往来,便爽快收下了。 “林知青最近在村里怎么样?”他一边随手将布包放到一旁,一边示意林风坐下。 林风在李永清对面的椅子坐下,顺势叹了口气:“我个人挺好,就是看着村里乡亲们日子过得紧巴,心里不是滋味。” 李永清感同身受地点点头:“你们靠山村的情况,我多少知道一些,确实比较严峻。” 林风见时机成熟,便顺势切入正题:“站长,不瞒您说,我们村现在正响应上级号召,摸索着搞集体副业。” 他指了指桌上那包山货,“就是把这点山里的东西归置起来,想为集体谋点福利。” “东西确实是好东西,可……就是运不出去,卡在这最后一哆嗦上了,实在可惜。” 他顿了顿,观察了一下李永清的神色,才继续说道:“站长,我今天来,不是求您违反原则行方便。我是想跟您正式汇报一个关于协作的想法。” “您看,咱们北方林区的这些土特产,在南方可是稀罕物。” “我们村负责组织生产,保证品质,如果能通过咱们的铁路系统,把它正大光明地运到需要的地方去,这不正是体现了城乡互助的精神吗?” 李永清摸着下巴,目光重新落回山货上,半晌,才用手指虚点了点林风,笑骂了一句: “好你个林知青!我说你怎么突然这么客气来看我,原来是在这儿等着给我出考题呢!” 林风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心下却是一松。 李站长这话头,说明事情并非没有可行性。 “不过嘛,”李永清话锋一转,神色认真了几分,“这事儿说起来简单,操作起来也不是一点风险都没有。政策红线,必须时刻绷紧。” 林风立刻正色道:“站长您放心,所有环节我们都保证合法合规!” “我们会以靠山村大队的集体名义,走正规的公对公接收手续。票据一定齐全,铁路运费也按规定足额支付,绝不让国家吃亏,更不会让您为难!” 他语气诚恳,“您不需要做任何违反原则的事,只需要在政策允许的范围内,帮我们协调一个相对稳定的车皮位置,确保我们这点心血能顺顺当当地发出去。这就是您对我们靠山村全体社员,最大的支持了!” 李永清沉吟着,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又问了一个关键问题:“你们这个想法,跟公社通过气了吗?” 林风心头大石落下一半,立刻从怀里掏出那张小心折好的介绍信,递了过去:“已经向蒋鸿达书记汇报过了,这是公社给我们开的介绍信。” 李永清接过信,仔细看了看,点了点头:“既然公社已经同意,那就好办多了。” 但他随即又提出一个现实问题,“接收单位联系好了吗?别我这头安排了车皮,你们那头还没找到买家。” 林风成竹在胸地笑道:“站长,我准备了几份精选的样品,打算先以个人包裹的形式,寄给我初步选定的几家目标单位的负责人尝尝。只要他们认可我们的品质,意向自然就好谈了。” 李永清看着他这番周密筹划,不由得摇头叹服,脸上却带着赞赏的笑意:“你小子!心思真是缜密,步步为营啊!行,这个忙,我帮了!” 他干脆地一挥手:“样品带了没?” “带了带了!”林风连忙应道,“就放在您办公室外头。” 李永清点点头:“成,你把东西拿进来放这儿。这几份样品,肯定给你妥妥帖帖地送到地方!” 从县火车站出来,林风又特意绕道去了趟百货商场,这才骑着车回到靠山村。 刚进村没一会儿,周雪梅就找了过来,眼睛亮晶晶的:“林风!你回来啦!今天我一个人就收了两百多斤货呢!” “不过我估摸着,再收个一两天,村民们家里囤的干货就差不多了。” “现在好多人都提着篮子往山上跑,想着趁雪还没封山,再找补点呢!” 林风点点头,对这个进度很满意:“以前大家上山捡山货,多半是自家吃,或者偷偷摸摸卖点零钱,存量自然不多。现在成了正经的集体副业,看得见收益,积极性当然就上来了。” “嗯!”周雪梅用力点头,随即又想到一点,“就是冬天山里东西少,产量有限。不过好在再熬两三个月就开春了,到时候花样就多了。” 她抬头看了看天色,夕阳已经西沉,暮色渐浓。 “呀,都这么晚了!”她转头看向林风,“你别自己开火了,晚上去我家吃吧?” 这正合林风心意,他笑着应下:“行。”随即弯腰从地上提起一个鼓鼓囊囊的大包裹。 周雪梅好奇地瞅着那个大包:“你这拿的是什么呀?从县城买的?” 林风神秘地笑了笑,把包裹往身后藏了藏:“不告诉你。” 周雪梅撅起嘴,娇嗔地拍了他胳膊一下:“哼!跟我还神神秘秘的,快走啦!” 第136章 提亲 到了周家,林风把手里那个神秘的大包裹往堂屋桌上一放,就熟门熟路地钻进了厨房。 王桂枝正在灶台前忙活,见林风进来,又惊又喜:“林风?你咋过来了?快出去快出去,这儿烟熏火燎的,不用你插手!” 林风却不由分说,笑着接过她手里的锅铲:“婶子,您就歇会儿,今天这顿饭让我来。” 说着,他将刚从县城买来的一条肥瘦相宜、足有三指厚的五花肉“啪”地放在案板上。 王桂枝一看那肉,心疼得直埋怨:“哎哟!你这孩子!这不年不节的,花这冤枉钱干啥呀?” 林风一边系上围裙,一边含糊应道:“村里副业有了眉目,心里高兴,买点肉咱们庆祝庆祝。” 王桂枝拗不过他,被他半推半请地“赶”出了厨房。 林风打算把这条五花肉做成两个硬菜,一道浓油赤酱的红烧肉,一道清爽不腻的蒜泥白肉。 后世的人或许觉得五花肉油腻,但在这个普遍缺油水的年代,别说两道肉菜,就算摆上八道,周家这四五口人也准能一扫而光。 他手法利落,先将整块五花肉的肉皮朝下,按在烧热的铁锅上“刺啦”一烫,灼掉皮上残留的毛根,泛起一阵焦香,随即刮洗干净。 准备炒糖色时,他打开糖罐子,发现里面满满当当。 自从他上次送来,周家显然没舍得怎么动过。 这年头白糖精贵,可林风眼睛都没眨,直接舀了冒尖的一大勺放进空锅里。 正巧周雪梅溜达进来,看见他的动作,心疼得“哎哟”一声:“我的老天爷!这白糖多金贵啊!你挖这么多干啥?用指尖沾一点点就够啦!” 林风转头冲她笑了笑,手下没停:“傻姑娘,炒糖色就得糖多,火候到了才红亮挂香,少了可不行。” 周雪梅对厨事本就一知半解,被他这笃定的架势唬住,眨了眨眼,乖乖闭上了嘴,只在旁边好奇地看着。 将肉块翻炒上色之后,林风利落地加入葱姜、酱油等调料,倒入滚烫的开水,转成小火,盖上锅盖任其慢慢炖煮,让滋味一丝丝渗进肉里。 接着,他将另一大块五花肉整块带皮放入清水锅,加入几片姜、一段葱,开火煮熟。 待到那锅红烧肉汤汁收得浓稠油亮时,这边的白肉也恰好煮到火候。 他拿出早就备好的大蒜,砰砰砰捣成细腻的蒜泥,调入酱油、几滴珍贵的香油,再加一点点提味的腐乳汁,蒜蓉酱汁便调好了。 随即捞出煮熟的白肉,趁热运刀,切成薄而均匀、几近透明的大片,整齐地码在盘子里。 另一边,红烧肉也盛出装盘,两大碗硬菜便成了。 瞥见院子里还冻着之前和雪梅钓上的鱼,已硬如石头。 林风将其放入凉水解冻,化开后,快手做了道酱香浓郁的红烧鱼。 最后,他将白菜、干豆腐、胡萝卜以及从空间悄悄取出的黄瓜,统统切成细丝,拌成一道清爽解腻的东北家常凉菜。 四个菜刚一端上桌,林风就看见周家老少早已在桌边坐得整整齐齐,一个个眼巴巴地望着菜肴。 小凤用力吸了吸鼻子,乖巧地喊道:“小叔叔,你做饭太香了!我肚子里的馋虫都快蹦出来啦!” 林风笑着摸了摸她的头,语气温柔:“香就快吃吧。” 经过这段时间林风和周雪梅时常从河里捞鱼改善伙食,周家两个娃娃肉眼可见地圆润起来,小脸上也透出健康的红晕。 铁柱人小动作快,瞅准一块红烧肉,一筷子夹起就塞进嘴里,几乎没怎么嚼便囫囵咽下,吃得满嘴油光。看得李秀娟直皱眉头。 小家伙却浑然不觉,仰起油汪汪的小脸,眼巴巴望着林风,语出惊人: “小叔叔,你啥时候搬回咱家来住呀?你不是在跟小姑姑搞对象吗?那你赶紧‘嫁’给她呀!我想天天都吃你做的饭!” 都说童言无忌。 铁柱这番话,直接把周雪梅臊成了一个大红脸,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桌上其他周家人先是一愣,随即都爆发出善意的哄笑。 连一向对林风虎视眈眈的周大山,此刻也像是彻底想通了什么,脸上严肃的线条柔和下来。带着笑意看向自家闺女,又看了看林风。 林风没有直接回应铁柱的“童言”,也没有顺势调侃周雪梅。 他面色沉静地拿起桌上那瓶白酒,先给周大山面前的杯子满上,又给周卫东倒了一杯,最后,竟也给自己斟了满满一杯。 这举动让周大山和周卫东都愣住了。 周卫东忍不住开口:“小林,就你那酒量……我们可都门儿清。” “往常三小口就上头,今天倒这么满一杯?这好酒可别让你给糟践了呀!” 林风心里也是无奈,自己好不容易营造的郑重气氛,先被铁柱搅和,又被周卫东点破酒量,真是…… 他深吸一口气,双手稳稳端起酒杯,郑重地站起身,目光诚恳地看向周大山和王桂枝,声音清晰而坚定: “叔,婶子,”他顿了顿,“我林风,今天就是来跟二老正式提亲的。” “我想娶雪梅,请你们同意。” 周雪梅惊喜地捂住嘴,眼里闪烁着难以置信的喜悦泪光。 周家众人先是一愣,随即脸上都漾开了笑容,目光齐刷刷地投向林风,等着他接下来的话。 林风双手稳稳端着酒杯,继续诚恳地说道:“叔,婶子,说句掏心窝子的话。我来靠山村这么久,是你们让我感受到了家的温暖。” “尤其是雪梅,”他看向身旁脸颊绯红的姑娘,眼神温柔,“她一直真心待我,我们俩有缘分,互相看对了眼。” 他深吸一口气,语气愈发坚定:“通过这段时间的相处,我心里再清楚不过——我就是要跟雪梅过一辈子。” “她是我林风这辈子认定的人。所以今天,我带着十足的诚意,向您二老郑重提亲,恳请你们同意,把雪梅嫁给我。” 接着,他直面了所有人最关心的问题:“京城是我的故乡,但对我来说,有雪梅在的地方,才是我的家。” “我向您二老保证,我已经做好了在这里扎根一辈子的准备。” “我要在这里,跟雪梅一起,把我们的日子过得红红火火,也尽我所能,把咱们村建设得更好。” “我给你们立下承诺:一定会让雪梅过上让城里姑娘都羡慕的好日子!” 第137章 订婚礼物 这番真情流露的告白和掷地有声的保证,让王桂枝听得眼眶泛红,周大山也是一脸欣慰。 老两口对视一眼,一切尽在不言中。 周大山重重地点了点头,拿起酒杯:“我们老两口不图你啥,就盼着你俩能好好过日子!”说罢,仰头喝了一大口。 林风心情激荡,也跟着举杯灌下一大口。 烈酒入喉,辛辣感瞬间冲了上来,他忍不住剧烈地咳嗽起来,脸一下子涨得通红。 众人见他这狼狈的模样,刚刚那点感伤气氛瞬间被冲散,都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周卫东更是拍着桌子调侃道:“哎哟我的妹夫!就你这酒量,要想在咱这东北地界扎根,怕是还差得远呐!” “从今儿起,你就跟着我好好练练吧,出门可别丢了咱们老周家的脸!” 林风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王桂枝擦了擦眼角的泪花,声音带着哽咽:“林知青,我们知道,你为了雪梅留在村里,肯定舍弃了不少。” “你放心,往后我们老两口,也一定把你当亲儿子一样对待。” 周大山目光如炬地看着林风:“你刚才说,要让雪梅过上比城里姑娘还好的日子。” “这话分量可不轻,不是上下嘴皮一碰就能成的,你可不能光给雪梅画大饼。” 林风脸上还带着酒后的红晕,眼神却十分清亮,他迎向周大山的目光:“叔,我说的每一个字,都发自肺腑。” “而且,我林风说到做到,一定有这个能力实现它!” 周大山这才从鼻子里“嗯”了一声,脸上露出满意的神色。 林风忽然起身,快步走到堂屋,拎起那个进门时被他随手放的大包裹,重新回到桌前。 他笑着看向周雪梅,声音温和却难掩期待:“雪梅,这是我给你准备的订婚礼物。” 一旁的李秀娟闻言,惊奇地睁大了眼睛:“啥?订个婚还有礼物收?” 这年头,农村定亲讲究的是实在,这么“时髦”的举动可不多见。 其他周家人也纷纷好奇地围拢过来。 林风在众人注视下,解开包裹,先从里面拿出一件叠得整整齐齐的藏青色呢子大衣。 周雪梅的眼睛瞬间亮了,惊喜地低呼一声,几乎是屏住呼吸接了过来。 她一眼就认出来,这正是上次在县城百货大楼,她看见过的那件! “天啊……是那件呢子大衣!”她喃喃道,手指眷恋地抚过厚实柔软的料子。 巨大的欣喜过后,便是铺天盖地的心疼,“林风!这……这太贵了!我记得要五十块钱呢!不行不行,这礼太重了,你还是快去退了吧!” 周围的周家人听到“五十块”这个数字,齐齐倒吸一口凉气。 李秀娟更是直接站起来凑上前,小心翼翼地摸了摸大衣的袖子,咋舌道:“我的老天爷!这衣服是金子纺线做的吗?咋这么贵!” 可下一秒,她的语气就变了:“不过你别说……这呢子料摸起来就是不一样。” “又厚实又软和,光溜得跟什么似的,穿着肯定暖和又挺括!” 林风笑着,语气温柔却不容拒绝地对周雪梅说道:“给你买的东西,哪有退的道理?” “快穿上试试,让我看看好不好看。” 在家人和林风含笑目光的注视下,周雪梅有些不好意思地脱下臃肿的旧棉袄,小心地将那件藏青色的呢子大衣穿在身上。 她身材高挑匀称,腰肢纤细,这剪裁合体的大衣一上身,瞬间勾勒出美好的身形。 气质也变得温婉大方,与平日干练的村姑形象判若两人。 李秀娟捂着嘴惊叹:“哎哟!我家妹子穿上这衣裳,简直比画报上的城里姑娘还俊!太洋气了!” 周二嫂也抿着嘴直笑,连连点头:“好看,太好看了!” 被家人这么一夸,周雪梅心里那点退意更淡了,对着屋里模糊的旧镜子左看右看,眼底满是藏不住的喜爱。 可她还是揪心着价格,小声嘟囔:“可是……这大衣好看是好看,但这么薄,咱这大冬天里根本穿不住啊。林风,我看还是……” 她话未说完,林风却已笑着又从那个布包里,接连拿出两样东西。 一双款式大方的黑色皮鞋,和一条颜色鲜亮厚实的红围巾。 皮鞋是光亮的纯牛皮,围巾是柔软的纯羊毛,一看就知道价格不菲。 周雪梅嘴巴微张,眼看又要心疼钱,林风赶紧抢在她开口前,一本正经地解释道: “这皮鞋,寓意着我们往后的日子脚踏实地,一步一个脚印!这红围巾,象征着咱们结婚后的生活红红火火,美满幸福!” 他这一番“吉利话”砸下来,直接把周雪梅想退货的说辞全给堵了回去。 她张了张嘴,看着林风那带着点狡黠的笑脸,最后只能红着脸,带着点娇嗔瞪了他一眼。 “你……你是大学生,你道理多,我说不过你。” 见她终于不再坚持退货,林风笑了笑,再次伸手入怀,这回掏出了一个小巧的、叠得方方正正的深色布包,郑重地递到周雪梅面前。 他目光诚挚,声音沉稳:“雪梅,咱俩今天订婚了,以后你就是我未过门的媳妇儿。” “这是我这些年攒下的所有家当,钱和票都在里面,以后……就都交给你保管了。” 周雪梅吓了一跳,像嫌弃那布包烫手似的,连连摆着手不敢接。 林风却目光灼灼地看着她,带着笑意反问:“之前不是你说我花钱大手大脚,以后家里钱要归你管吗?” “怎么,真让你管了,反倒不敢接了?” 周雪梅无助地看向父母寻求支援,可周大山和王桂枝只是笑呵呵地看着她,丝毫没有帮她推拒的意思。 大嫂李秀娟见状,走上前笑着劝道:“妹子,林风这是信你、重你,才把全部家当交到你手上。” “男人有这个心,你还有什么理由往外推呢?” 看到这一幕,周大山心里最后那块悬着的石头,算是彻底落了地。 一个男人,愿意毫无保留地把自己的全部身家交给一个女人,这能说明什么? 只能说明他是掏心掏肺地信任她,是铁了心要跟她踏踏实实过一辈子,把她当成了自己生命的一部分,再无半分保留和算计。 第138章 八卦游身掌 林风不等周雪梅再犹豫,直接拉过她的手,将那个沉甸甸的小布包稳稳塞进她掌心,语气温和却不容置疑: “拿着。咱俩以后就是一家人了,不分你我。” 周雪梅低下头,看着手里那个承载着林风全部信任的布包,再抬起头时,眼眶里已蓄满了泪水。 她再也顾不得家人还在场,上前一步,猛地紧紧抱住了林风。 林风被她这突如其来的拥抱撞得微微一晃,随即感受到怀中人的微微颤抖,他抬手轻轻回抱住她。 余光瞥见未来岳父周大山那锐利如刀的眼神,他不禁尴尬地轻咳了两声。 等众人重新坐回餐桌旁,气氛比之前更加松快和融洽,周家人已彻彻底底将林风视作了自家人。 周大山抿了口酒,盘算着说道:“既然你们两个已经定了,我看不如就把婚事在年前办了吧,也好了却我们一桩心事。” “我不要!”周雪梅立刻反对,嘟着嘴,“我才不要在冬天结婚呢!” “冰天雪地的,穿得里三层外三层,臃肿得像个球,一点都不好看!” 周大山无奈:“冬天结和夏天结,不都一样是结婚?日子是过出来的,又不是穿出来的。” 李秀娟却坚定地站在了小姑子这边,帮着腔:“爸,您这就不懂了。小姑娘家哪有不爱美的?” “夏天结婚,新娘子还能穿上漂亮的裙子,风光又体面。这大冬天的,只能裹着厚棉袄,确实显不出身段,委屈雪梅了。” 周大山无奈地摇摇头,脸上却带着纵容的笑意:“那你说说,想啥时候结?” 周雪梅眼波流转,悄悄瞥了林风一眼,脸上飞起红霞,声音轻快地说:“等开春儿吧!天气暖和了,万物复苏,正好。” 周大山摸着下巴琢磨片刻,点点头:“开春儿……也行,图个吉利。” 他看向一对年轻人,“那赶在你们办事前,得在村里找块好地方,抓紧把你们的新房给盖起来。具体想在哪儿,你们两个自己商量定。” 林风和周雪梅闻言,下意识地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对未来的憧憬和喜悦。 林风转向周大山,诚恳地说道:“让您费心了,周叔。” 接下来的几天,林风和周雪梅得了空,便在村里慢悠悠地转悠,商量着将来他们的新家安在哪里才好。 另一边,于常林操办的小学教学点也紧锣密鼓地筹备了起来。 村里以往孩子们疯跑嬉闹的喧哗声少了,取而代之的,是从大队部那间临时教室里传出的朗朗读书声。 其他村民们也不再猫冬闲坐,只要不是大雪封门,但凡是晴好天气,便都挎着篮子、背着背篓上了山,搜寻那些能换钱的宝贝山货。 往年的靠山村都很是清闲,今年大家却格外忙碌。 然而,日子一天天过去,山货样品已经寄去南方整整半个月了,期盼中的回信却杳无音讯。 村里开始有些压不住的闲言碎语悄悄蔓延,不少村民心里犯起了嘀咕,脸上也带出了几分焦躁。 连一向开朗的周雪梅也笑不出来了,秀气的眉头总是微微蹙着。 她隔一两天就要往公社跑一趟,眼巴巴地去问有没有他们的信件。 林风看她这样,温声安慰道:“雪梅,别自己吓自己。” “李站长不是说了吗?从咱们这儿发车到苏省,单程就得跑上十几天,这一来一回,少说也得一个月。眼下才过去一个礼拜,时间还早着呢。” 周雪梅却依旧愁容不减:“我是不急,可乡亲们急啊!” “他们现在可是把全家大半年存的山货全拿出来了,就指望这点收成。要是最后……最后这生意黄了,他们投入的心血白费了,那些唾沫星子能把你给淹了!” 林风脸上却不见多少波澜,依旧是从容的样子:“邱知青是苏省人,她的话总不会错。” “这些山货在南方确实是稀罕物,只要咱们的样品能顺利送到,对方看到了品质,这事儿八成就能成。” 他顿了顿,语气平和:“退一万步讲,就算真不成,那也没什么。” “雪梅,做任何事都有风险,这是常理。咱们既然想带着大家闯一条新路出来,就得有这个心理准备。” “天底下,哪能只有赚、不能赔的好事?” 周雪梅听着他沉稳的话语,看着他笃定的眼神,心里的焦躁不知不觉平复了不少。 她仔细想了想,确实也是这个道理,便不再整日忧心忡忡,重新打起精神来。 自从不去林班上工,林风修炼的时间宽裕了不少。 每日修炼前,他总要先去灵田转悠一圈。 如今这几百米见方的灵田已是绿油油一片,长势喜人。 还好收割播种不过动动念头的事,要不然,光是伺候这几百平米的田地,怕是连修炼的工夫都挤不出来。 随手将上一茬作物收获完毕,他又撒下新一批种子。 望着汩汩流淌的灵泉,他忽然灵光一现。 既然这泉水能滋补强身,那经由它浇灌的作物,会不会也沾染上灵泉的效用? 他先前觉得灵田产出的作物口感滋味那么好,是灵田本身的作用,但细细一想,这里头想必灵泉也起了不小的作用。 那是不是……浇得越多,功效越强? 横竖这灵泉取之不竭,用了这些时日,水位丝毫未见下降。 这么一想,他索性给新种下的种子浇了平日三倍量的灵泉水。 谁成想,泉水刚渗进土里,最先浇灌的那片种子竟已破土吐绿! “好家伙!”林风又惊又喜,“照这个长势,怕不是一天就能收一茬?” 料理完灵田,他转到小屋角落。 这儿埋着王桂枝给的种子,本是试验温室种植用的,他隔三差五会给它们洒些灵泉水。 可惜种下这么久,始终不见动静。 照例洒了些泉水,林风这才盘膝坐下,凝神开始今日的修炼。 自从觉醒了八卦游身掌,林风便日日不辍地锤炼身法。 此刻,他正依着掌诀缓缓起势,心中默念口诀,意识中的身形在八卦盘间流转。 林风周身笼着一层其他人看不到的五色光晕。 那精纯的能量正丝丝缕缕渗入他四肢百骸,滋养着每一寸筋骨。 待到夕阳西沉,林风才长吐一口浊气,收功睁眼。 他心念微动,顺势摆出八卦游身掌的起手式,缓缓推出一掌。 掌风过处,竟带得桌旁木椅微微一晃! 林风惊喜地瞪大双眼。 意识中修炼时全然体会不到这般实感,没想到这掌法竟真能催动气流,俨然成了武侠话本里的绝世武功。 “若是寻常人挨上这一掌……”他心头火热,“只要让我近身,必能一击制敌!” 第139章 收购加倍 原以为这批作物至少要二十四个小时才能成熟,谁知第二天清晨,林风刚醒便察觉灵田异动。 赶去一看,满目绿油油,各类作物竟已全部成熟! 他仔细一算,从播种到收获,才过去十二个小时。 强压下心头喜悦,他掰了片白菜叶送入口中。 霎时,一股温润能量在体内流窜开来,虽微弱却真切。 林风心里咯噔一下,暗叫好险。 幸好没直接把这批“加料”的农作物送到疗养院。 就这股霸道的能量,寻常人吃了都够呛,要是让那些身子骨弱的老领导们尝上一口,怕就不是治病,而是要命了! 眼瞅着距离下次送货只剩不到两天,他赶紧把地里这批“危险品”收了,重新种上种子。 这回他可没敢再加三倍灵泉水,只按平常分量浇了一遍。 三天后,新一茬作物成熟。 林风带着货来到疗养院,刚进院门,食堂负责人就火急火燎地小跑过来。 林风心头一紧。 坏了,莫非灵泉种出来的东西还是太霸道,吃出问题了? 谁知对方冲到跟前,竟是一把攥住他的手,激动得满脸放光:“林同志!林老弟!你可算来了!走,上我办公室细说!” 林风被他一路拽进屋里,按在椅子上,脑子还是懵的。 就见负责人搓着手,咧着嘴笑道:“你这次晚了一天,可把我急坏了!还好你来了!” “实在对不住,有点事耽搁了。”林风干笑着解释。 “没事儿!没事儿!”负责人连连摆手,凑近压低声音,“林老弟,你这批菜供了半个月,上头反响特别好!好多老领导都说……这半个月身子骨比从前硬朗多了!” “这半个月,就有两位领导康复出院了!一个在咱这儿住了整三年,另一个更是足足五年!” 负责人说着,伸出巴掌比了个“五”。 他脸上泛着红光,声音都发颤,“两位领导和家属都特意来食堂道谢,那场面……” 林风瞧他这激动劲儿,心里明镜似的,恐怕不光是‘感谢’这么简单。 紧接着,负责人突然收住话头,神秘兮兮地凑到林风耳边:“还有件邪乎事……” “有位领导,早年做过大手术,在这儿疗养都五年多了。可前两天突然传来消息——他爱人怀上了!” “更关键的是,他早在五年前手术后就失去了……那个功能!” 林风瞳孔一缩,干笑道:“领导,您该不会想说……我这青菜还能……壮……壮那个啥?” 负责人挠了挠下巴,也是一脸匪夷所思:“要说几棵青菜能有这功效,谁信啊!” “可这半个月来,食堂采购的菜谱、疗养方案,全都照旧。”他意味深长地看了林风一眼,“唯一的变数,就是你送来的这些青菜了。” 林风听得后颈发凉,赶紧摆手解释:“领导,这些青菜能有多大神通?” “顶天就是比普通菜水灵些,哪能有治病的能耐?” 他这话半真半假。 菜确实不一般,可他更怕灵田的秘密捂不住。 负责人瞧出他的紧张,连忙拍他肩膀:“林兄弟别多心!我说这些,是真心夸你们种的东西好。” 他双手搓了搓,早没了初次见面时的倨傲,反倒堆着笑,“不瞒你说,原本打算等雪化了,供销渠道恢复,就不麻烦你了……” 林风心里一沉。 这刚搭上的线,难道要黄了? 想来也是,这青菜效果虽好,可这些大领导们的身体可不是试验品,肯定有人会疑惑长期吃这些特效蔬菜,会不会有别的副作用。 谁知对方话锋一转:“可你这菜的效果,大家有目共睹!” “我们班子开了个会,想着不只冬天,往后春夏秋冬,能不能都从你这儿进货?” 林风心下暗喜,眉头却拧成了疙瘩。 半晌才为难地开口:“领导,不是我不愿意……实在是这种植的门道太难,产量一直上不去。” 他特意叹了口气,“我这次迟到,就是栽培上出了岔子。” “既然收了您的钱,我必须保证品质,次等的货色我都没脸往这儿送。可要是量大……” 他欲言又止地摇头,“这难度可就翻着跟头往上涨了。” 食堂负责人瞅着林风面有难色,心里立马透亮了,当即拍板:“价钱好说!” “在原先的价上,我们再加三成!不,五成!” 林风脸上却不见喜色,只微微摇头。 他心想,这菜的效果,比他们在疗养院泡三五年都管用,就多给这点钱,未免太不划算。 “领导,您是不清楚这里头的难处。”他叹了口气,“搞温室种菜,搭一个棚子的本钱比盖间房还高!” “您这要长期供应,我们少说得再起两三间温室。这大冬天的,人工、材料,哪样不花钱?总不能叫乡亲们白干活吧?” 负责人听他算得头头是道,一咬牙:“那……按两倍价钱!这真是我能做主的上限了!” 林风见好就收,点了点头。 价再高,就该招人注意了。 这个数目正好,关键是灵泉取之不尽,他除了买种子的零碎开销,几乎是空手套白狼,纯赚。 谈妥了这桩买卖,林风转头就来到了县农机厂的职工食堂。 没想到,这边的负责人见着他,比疗养院那位还要激动! 县农机厂上下有几千号工人,可比疗养院的人多多了,吃过林风蔬菜的人一多,这效果可就藏不住了。 没几天,厂里就传开了,食堂的菜吃了不仅浑身得劲,连好些老师傅的老寒腿、腰肌劳损这些顽疾,都缓解了不少。 工人们身子骨一舒坦,干起活来自然虎虎生风,整个厂子的生产效率都往上窜了一截。 厂领导一调查,根源竟然出在食堂新采买的蔬菜上。 当即大手一挥,特批了一笔专项资金,要求食堂务必扩大采购量,稳定供应! 面对激动不已的食堂负责人,林风这回是驾轻就熟,面不改色地搬出了和疗养院那边同样的说辞。 一番“推心置腹”地诉苦之后,成功将价格也提到了两倍。 靠着这手物以稀为贵,一份临时起意的卖菜活儿,硬是让他做成了两个单位的长期饭票。 摸着怀里两份订货合同,林风心里头一次觉得,自个儿的路算是真正走宽了。 第140章 找邱叶 林风回到自己的小屋,第一件事就是去看墙角的种植箱。 只见前些天撒下的种子,已然冒出了星星点点的嫩绿芽尖。 “成了!”他心头一喜。 这温室种植的法子果然可行。 虽然这长速跟开了挂的灵田没法比,慢了何止几十倍。 但关键在于,它是个能摆在明面上的正当来源。 只要这批菜成熟,他就能顺理成章地把空间里的“极品货”混出来。 无论是自己打牙祭,还是接济周家与老爷子,都再不用提心吊胆。 就在林风的事业与感情都逐渐铺开,日子越来越有奔头的时候。 知青点里,大家却后知后觉地发现,似乎有很久没见到方白薇的身影了。 就在这天晌午,销声匿迹许久的方白薇,竟毫无征兆地出现在了知青点门口。 她整个人瘦脱了相,脸色蜡黄,眉眼间满是藏不住的憔悴。 唯一与往常不同的是,脸上总算没了那些青紫交加的伤痕。 赵宏盛见她来了,赶忙迎上去:“白薇?好久没见你了,你……你最近怎么样?” 方白薇嘴角扯动,挤出一个极其僵硬的笑,眼神躲闪着不敢看他:“还……还行。” 赵宏盛不放心,又追问:“陈家人……没再动手打你吧?” 方白薇眼中掠过一丝极为复杂的神色,随即垂下眼,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没。” “我怀着孩子呢,他们现在……不敢。” 她顿了顿,说明了来意:“我今天是来找邱叶的。” 赵宏盛心里有些纳闷。 虽说眼下整个生产队就邱叶和方白薇两个女知青,但她俩平时关系泛泛,并没什么私交。 邱叶为人活络,跟村里的大娘媳妇们都处得极好,平时不是在大队部就是在卫生所,跟嫁人后几乎不再参加集体劳动的方白薇更是鲜有交集。 “你找邱知青干什么?”赵宏盛疑惑地问。 方白薇朝知青点里面张望着,低声说:“陈家人今天都出门走亲戚了,我一个人在家心里害怕,想找邱叶去陪我住一晚。” 赵宏盛觉得多此一举,直接说道:“那多麻烦?” “你直接回知青点睡不就得了!现在女知青那屋就邱叶一个人,宽敞着呢!” 这提议让方白薇猝不及防,她愣了一下,一时不知该如何接话。 正巧这时,邱叶从卫生所回来了,见到门口的方白薇,也是一怔。 方白薇快步上前,一把挽住邱叶的胳膊。 邱叶微微蹙了蹙眉,但终究没甩开她。 “邱叶,”方白薇语气带着哀求,“陈家人今天都不在,我一个人在家实在害怕,你今晚能不能来陈家陪我?” 没等邱叶回答,她又急忙补充,“你也知道陈栓柱的性子……他不让我在外面过夜,不然……我早就回知青点住了。” 一旁的赵宏盛听了,眉头紧锁。 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把话咽了回去。 邱叶心里是一百个不情愿,她与方白薇本就没什么交情。 可目光落在对方那瘦弱憔悴、几乎脱了形的脸上。 先前那个漂亮女知青,如今竟被折磨成这般模样。 到嘴边的拒绝便怎么也说不出口了。 方白薇见她没有立刻拒绝,抓住她胳膊的手又用上了几分力气,哀声恳求道:“邱叶,咱们整个生产队就剩下咱两个女知青了。” “我跟村里那些人都处不来……现在,能陪我的也只有你了。” “不瞒你说,”方白薇的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自从上次陈栓柱打我之后,我……我一到晚上就害怕,根本睡不着。” “家里要是再没人,我……”她眼圈泛红,几乎要掉下泪来,“求你了,就这一晚,帮帮我,行吗?” 邱叶见她这副凄惶的模样,心头一软,终是点了点头:“行吧。” “等天擦黑我就过去。白天你自己在家,能行吗?” “白天没事的!”方白薇赶紧说道,“邱叶,真的太谢谢你了!” “不过是陪你住一晚,别这么客气。”邱叶笑了笑,语气温和。 方白薇却忽然笑容僵硬,眼神复杂地看了她一眼,没再多说,心事重重地转身离开了。 邱叶望着她那略显单薄的背影,心头莫名有些不安。 她扭头对赵宏盛低声道:“我怎么觉得……方知青有点怪怪的?她是不是遇上什么别的事了?” 赵宏盛摇了摇头,也是一脸茫然:“不清楚。” 到了下午四点多,大兴安岭的天光已然暗淡。 邱叶抱着自己的被褥枕头来到陈家。 此时的方白薇一扫中午的纠结阴郁,格外热情地迎她进屋。 还端出了瓜子、花生等稀罕零嘴,一个劲儿让她吃。 “快别跟我客气,”方白薇脸上堆着笑,话也密了起来,“整个大队就咱俩两个女知青,按理说,早该成为最知心的朋友。” “都怪我以前性子孤拐,不合群,给知青点添了不少麻烦……你千万别往心里去。” 邱叶见她这般,连忙安慰:“快别这么说。” “你现在怀着身子,心思不能太重,凡事得往宽处想……” “你说得对,”邱叶被她这番话触动,想起她如今的处境,心中不免生出几分感慨,甚至对自己中午的犹豫感到些许愧疚。 “整个大队就咱们两个女知青,本就该互相照应。以后……你要有什么事,就来找我,能帮的我一定帮。” 方白薇脸上的表情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随即才重新扬起笑容:“行……邱叶,你人真好。” 她说着便转身,“你先坐着吃点东西,我去把炕烧上,不然晚上该冷了。” 邱叶看着她利索忙活的背影,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方白薇是正经京城来的姑娘,家境优渥,刚下乡时十指不沾阳春水。 没想到嫁给陈栓柱才多久,连烧炕这种活儿都已做得如此熟练了。 这时的东北农村,夜幕降临后便彻底陷入沉寂。 整个公社都没通电,更别提什么娱乐,家家户户早早便吹灯上炕。 方白薇铺好被褥,吹灭了桌上那盏摇曳的煤油灯,屋内瞬间被浓稠的黑暗吞噬。 两人并排躺在炕上,一时无话。 就在邱叶睡意朦胧,意识即将模糊之际,方白薇的声音突兀地在黑暗中响起,带着一丝试探: “邱叶……你……你处没处过对象?” 邱叶迷迷糊糊地应道:“没有啊……怎么问这个?” “在城里的时候……也没有过吗?”方白薇却不依不饶。 邱叶的困意被这追问驱散了几分,虽觉奇怪,还是老实回答:“没有。” “我就是因为烦透了家里总安排相亲,才主动报名下乡的。” 黑暗中再次有声音传来: “那你……喜欢什么样的男人?” 第141章 邱叶遇险! 这个问题瞬间刺破了邱叶最后一点睡意。 她彻底清醒过来,心头掠过一丝不适。 对于两个关系泛泛的人来说,问出这种话,实在有些交浅言深,过于冒犯了。 方白薇见她沉默,又低声解释道:“你别多想……我就是结了婚,又快当妈了,心里总忍不住胡思乱想。” “你也知道,我以前……是喜欢过林风同志的。” 邱叶脑海里瞬间浮现出林风那张俊朗又带着点疏离的脸,嘴角不自觉地勾了勾。 小声道:“你以前的眼光,是还不错。” 黑暗里,方白薇的目光骤然一沉。 在邱叶看不见的阴影中,她的眼神一点点变得冰冷而坚定。 不知过了多久,邱叶再次被睡意笼罩。 迷迷糊糊间,她感到一双手臂缠了上来,一只冰凉的手掌紧紧贴在了她腰间。 她困得睁不开眼,只当是方白薇睡迷糊了,含糊地嘟囔道:“白薇……别闹了,快睡吧……” 然而,那只手非但没有收回,反而得寸进尺地动了起来,在她腰间游移。 那冰冷的触感像蛇一样,搅得邱叶心烦意乱,睡意瞬间驱散了大半。 她猛地抓住那只不安分的手,厉声道:“方知青!” “你不好好在自己被窝睡着,钻到我这儿来干什么?!” 可下一秒,她浑身的血液几乎凝固。 她攥住的那截手腕,粗壮有力,骨节突出。 根本不像女人的手! 邱叶瞳孔骤缩,刚要失声尖叫。 一只粗糙厚重的大手如同铁钳般从黑暗中伸出,死死捂住了她的口鼻! 直到这时,邱叶才骇然惊觉。 身边躺着的根本不是什么方白薇,而是一个异常壮硕、散发着浓重汗味、烟味和酒味的身影! 那身影如一座铁塔,一只手死死捂住她的口鼻,几乎让她窒息。 另一只手则粗暴地禁锢着她的挣扎,整个身子随即沉沉地压了下来。 邱叶吓得魂飞魄散。 凭着求生本能拼命踢打、扭动,可她那点力气,对于眼前的男人来说,无异于蚍蜉撼树。 所有的反抗都被那具沉重的身躯轻易化解。 为什么会有人溜进陈家,对她不利? “方白薇呢?!”在挣扎的间隙,一个可怕的念头窜入脑海,让她如坠冰窟。 “她是不是已经……为什么一点动静都没有?!” 就在她力气即将耗尽,绝望开始蔓延之时,眼睛终于适应了屋内的黑暗。 借着窗外透进来的那点微弱月光,她看清了压在自己身上那张脸。 竟然是陈占林! 震惊让她瞬间停止了挣扎。 她瞳孔猛地收缩,视线不由自主地偏向陈占林的身后。 只见方白薇就静静地站在那里,隐在炕沿的阴影中。 她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眼神复杂难辨。 在与邱叶目光相接的刹那,她嘴唇微微翕动,无声地说出了三个字: 对不起。 邱叶瞬间明白了。 什么害怕、什么陪伴,全是精心设计的骗局! 她好心前来,方白薇却用如此歹毒的手段,将她骗来供自己的丈夫凌辱! 怒火冲天而起,但求生的本能压过了一切。 她狠狠地咬向捂着自己嘴巴的手掌。 在陈占林因吃痛松手的刹那,邱叶猛地从炕上翻身滚下! 陈占林试图阻拦,但她身形娇小灵活,竟从他腋下的空隙惊险钻过,赤着脚就朝门口扑去! 生的希望就在眼前! 然而,就在她即将触碰到门框的一瞬,一道黑影却从门外堵了进来,彻底封死了去路。 邱叶抬头,看清来人,竟是大队长陈富贵。 她心中陡然一喜,急声喊道:“大队长!你儿子和陈白薇合起伙来要害我!” 她在大队待了几年,对陈富贵还算了解。 陈富贵纵然对林风使过绊子,在村里风评也不太好,可他在大队长的位置上,还勉强算是尽职尽责。面对她这样的遭遇,不可能视而不见。 可下一秒,这最后的希望便被彻底碾碎。 陈富贵脸上毫无意外,反而扯出一个下流的淫笑。 他不紧不慢地说道:“害你?这咋能叫害你呢?咱们就是请你过来……玩玩儿。” “不是你自个儿答应我儿媳妇,主动上门来的吗?” 这话如同冰水浇头,邱叶错愕地张大了嘴,浑身冰凉。 陈富贵根本不给她反应的时间,上前一步,粗糙的手掌像铁钳般死死攥住她的手腕,将她往屋里拖拽。 嘴里还哄骗似地说道: “乖乖听话,陪我们爷俩玩痛快了,自然放你走。” 邱叶内心一片绝望,她拼尽全身力气挣扎,一边用尽最后的力气嘶声尖叫: “方白薇!我好心过来陪你,你就这么害我?!” “眼睁睁看着你男人和你公公干这种事,你都不拦着吗?你还是人吗?!” 方白薇脸上有些动容,嘴唇翕动,刚想说什么。 陈占林一脚就踹了过去:“操**的!这哪有你说话的份?给老子滚!” “你他妈不过是怀个娃娃,竟然碰都碰不得!别的女人哪有你这么多事?!” “要不是你没用,老子用得着费这么大力气找别的娘们儿?!” 陈富贵眼看着方白薇挨了一脚,不满地皱了皱眉,“她怀着娃娃,你手脚轻一点!” 陈占林不屑地撇撇嘴,“爸,她肚子里是谁的种还不知道,你这就心疼上了?” 他就想不明白了,陈富贵明明有三个儿子,为啥还对传宗接代这么感兴趣。 见陈富贵沉着脸不说话,陈占林只得道:“行行,我不揍她了还不行吗!” 方白薇像只受惊的鹌鹑,猛地一颤,立刻低下头,双手护住肚子,踉跄着朝门外跑去。 到了门口,她脚步顿了顿,用细若蚊蚋的声音哀求道:“你们……你们完事了就放她走吧……别、别闹出人命……” “滚!”陈占林的怒吼打断了她。 唯一的生路被陈富贵堵死,身后是步步紧逼的陈占林。 邱叶被父子二人前后夹击,困在绝境之中。 无边的绝望淹没了她,她只能仰起头,用尽最后的气力大声叫道: “救命——!有没有人?!救救我——!救……啊!” 呼救声戛然而止,化作一声痛苦的闷哼。 陈富贵毫无征兆地抬起脚,狠狠踹在她的肚子上! 一阵剧痛猛地炸开,邱叶眼前一黑,蜷缩在地上。 半天喘不过气,更别提爬起来了。 陈富贵阴沉地回身,“哐当”一声闩上了门栓,对着儿子骂道:“没用的东西!连个女人都按不住!” “妈的!这小贱货属狗的!敢咬老子!” 陈占林骂骂咧咧地走上前,一把揪住邱叶的头发,迫使她抬起痛苦扭曲的脸,随即一个重重的耳光扇了下去! “呸!让你咬!老子手都快被你咬穿了!” 第142章 找林风求救 陈占林喘着粗气,对陈富贵道:“爸,今天您先来。” 陈富贵点了点头,眼中淫光更盛:“你把她按结实了!” 陈占林使劲儿按着邱叶,一张脸上满是兴奋的潮红。 “要是大哥还在就好了,像往常一样,咱们爷三儿也算是上阵父子兵!” 听到陈占林提起陈栓柱,陈富贵脱衣服的动作一顿,“提他干什么。” 陈占林知道说错了话,不再接话,而是朝着邱叶的脸上摸了一把。 “这村里的姑娘滋味儿就是好,睡过方白薇那小贱货之后,我都瞧不上村里那些娘们儿了。” 陈富贵微微皱了皱眉,“搞知青还是太有风险了,以后还是找以前那几个吧,老实、还安全。” 陈占林点点头,“我这不是被方白薇把口味养叼了嘛,就这一回!我老早就馋这南方小娘们儿了!” “再说了,不管是村里的还是知青,不都得听你的?她们受了委屈也只会偷偷哭,屁都不敢放一个!” 陈富贵点点头,确实是这么回事。 这父子二人的对话听得邱叶心惊。 她听得出,他们干这种事绝对不是第一次了! 父子二人本以为这瘦小的女娃经过刚才的折腾,早已没了力气。 谁知,邱叶竟爆发出狠劲,双腿拼命踢蹬,双手胡乱抓挠。 陈占林和陈富贵脸上、身上又结结实实挨了好几下! “妈的,敬酒不吃吃罚酒!”陈富贵彻底来了火气,抡起巴掌,又是几记重重的耳光扇了下去! 邱叶眼前一黑,耳中嗡嗡作响,脑袋里只感觉到阵阵眩晕,再也没力气反抗,像破布娃娃般瘫软在炕上。 眼中最后的光彩也熄灭了,只剩下无尽的绝望。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吱呀”一声,房门竟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陈富贵吓了一跳,猛地回头,借着月光看清来人,这才松了一口气。 “金贵?” “大晚上的你不睡觉,跑这来干啥?!” 陈金贵睡眼惺忪地揉了揉眼睛:“我听见这屋动静不对,过来瞅瞅……” 话还没说完,他的目光就越过了父亲,落在了炕上。 炕上有个被死死按住,衣衫不整、满脸泪痕的人。 是邱叶! 陈富贵脸色一沉,压低声音呵斥:“这里没你的事!赶紧出去,把门关上!” 陈金贵的脚像生了根,定在原地。 他确实早就模糊地知道父亲和两个哥哥背地里那些见不得光的勾当,但以往,他总是觉得这些事与自己无关。 可此刻,邱叶知青那双空洞的眼睛,狠狠扎进了他心里。 这人不该是邱叶。 他鼓起勇气,上前一步,声音带着恳求:“爸,二哥……你们把她放了吧。换个……换个别的姑娘不行吗?” “你他妈疯了?!”陈富贵一边死死按着邱叶,一边扭过头,用恨铁不成钢的眼神剜着他,“一个娘们儿而已,轮得到你指挥老子?” 陈占林在一旁嗤笑出声:“爸,您还看不出来吗?咱家老三这是早就看上这娘们儿了!” 他扭头对陈金贵咧开嘴,露出一个下流的笑,“既然你喜欢,二哥今儿个大方,让你来头一遭!” 炕上,被死死捂住嘴、压住四肢的邱叶,听着这父子三人如同讨论牲口般商量着她的“归属”,心彻底沉入了冰窖。 她一个弱女子,如何能挣脱这三个膀大腰圆男人的魔爪? 今天怕是插翅难逃了。 然而,陈金贵却踌躇着,没有上前。 他是早就偷偷喜欢上了这个从城里来的说话温和又好看的姐姐。 可他今年才十六,而邱叶已经二十二了。 他知道家里绝不会同意,所以也只敢把这份心思死死按在心里。 如今,面对近在咫尺的心上人,他非但没有产生邪念,反而被一种巨大的惶恐淹没了。 他哪里敢踏出那罪恶的一步? 陈占林见他这副怂样,鄙夷地啐了一口:“咱老三在外头不是挺能逞威风吗?” “真见到娘们儿,反倒成了个没卵蛋的怂包!” 陈富贵眉头拧成了疙瘩,不耐烦地挥手驱赶:“滚回去!别在这儿碍手碍脚!” 可陈金贵仍像根木桩似的杵在门口。 他虽不敢硬抢,却也绝不愿眼睁睁看着邱叶被糟蹋。 这僵持的局面让陈富贵和陈占林火冒三丈。 就在这剑拔弩张的关头,邱叶脑中的眩晕稍稍缓解。 她心知这是唯一的机会! 趁三人争执、钳制稍松的瞬间,她故技重施,猛地低头,狠狠一口咬在陈富贵捂她嘴的手上! “嗷!”陈富贵痛得缩手。 电光火石间,邱叶屈膝狠狠顶向压在她身上的陈占林要害! “呃啊!”陈占林惨叫一声,痛得蜷缩起来。 借着这转瞬即逝的空当,邱叶连滚带爬翻下炕,赤着脚发疯般冲向门口! “拦住她!金贵!!”陈富贵捂着手暴喝。 陈金贵下意识张开手臂,却在与邱叶绝望眼神交汇的刹那,动作迟滞了一瞬。 就这一瞬,邱叶已像阵风从他身边掠过,冲进了外面冰冷的夜色中。 “追!!”反应过来的陈氏父子怒吼着追出。 邱叶拼尽全身力气在黑暗中狂奔,冰冷的冻土硌着脚底,身后的咒骂和脚步声却越来越近。 她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快跑!快跑!再快一点! 凌晨三点,林风正在小屋床上打坐修炼,一阵急促的拍门声骤然响起。 他心头一凛,不会又是方白薇吧? “谁?”他警惕地靠近门边,沉声问道。 门外先是一阵沉默,紧接着,一个颤抖的女声响起:“是、是我......邱叶。能、能开开门吗?” 林风听出她声音里的异样,立即拉开门闩。 门开的刹那,他倒抽一口冷气。 邱叶只穿着一件单薄的秋衣,领口和袖子都被撕扯得破破烂烂,披头散发,脸上布满泪痕和淤青。 她身上沾着斑驳血迹,赤着的双脚冻得发紫,整个人抖得不成样子。 虽然不是方白薇,可倒是真的跟方白薇上次找他的悲惨样子十分相似。 “快进来!”林风侧身让她进屋,反手将门闩好。 他迅速脱下自己的外衣披在她肩上,又倒了杯热水塞进她冰凉的手里。 “别怕,先喝口水。”他的声音放得极轻,“告诉我,发生什么事了?” 第143章 第二个方白薇? 邱叶依旧浑身发抖,说不出话,一双眼睛死死盯着门板,仿佛那后面有什么吃人的野兽。 林风会意,立即搬过椅子稳稳坐在门前:“我守在这儿。有人敢闯进来,先过我这关。你现在很安全。” 看着他坚定的身影,邱叶紧绷的神经终于稍稍松懈。 她双手紧紧捧着温热的搪瓷杯,泪水大颗大颗砸进水里。 待抽泣声渐渐平息,她才用沙哑的声音,缓缓开口。 “今天晌午,方白薇突然来找我,说陈家人出门走亲戚了,她一个人在家害怕,想让我去陪她一晚。我虽觉得有些突然,可见她实在可怜,心一软就答应了。” “谁想到……睡到半夜,突然感觉有人在摸我!我猛地惊醒,回头一看——竟然是陈占林,还有陈富贵!” “他俩早就串通了方白薇,故意把我骗过去,是想……是想对我……” 说到这里,邱叶再也抑制不住,身子剧烈地颤抖起来,仿佛那些可怕的触感仍黏在身上。 林风沉默地拍了拍她的背,掌心传来的温度让她略微镇定。 过了一会儿,她才哽咽着继续:“后来……后来陈金贵突然来了,他们父子三个争执起来。我趁他们不注意,一口咬伤了陈富贵的手,这才能逃出来……” 林风虽然隐约猜到陈家人在大队里敛财,做些见不得人的勾当,却没想到他们竟然敢对女同志做这种事! 他眼底怒火翻涌,语气里是掩饰不住的愤怒:“这陈家人……简直禽兽不如!” “必须告发他们!看这架势,他们绝不是头一回!” 邱叶哭了好一会儿才慢慢平复了情绪,神情却依旧有些呆滞。 过了半晌,她好像才听明白林风的话似的,小声开口道:“可……可我若去告发,往后在村里还怎么抬头做人?所有人都会指指点点,我会变成第二个方白薇……” 林更说道:“他们今天是骗你,明天就可能骗别人。你若退缩,只会让更多姑娘受害。” 他沉吟片刻,目光坚定:“这样。今晚的事,除了陈家人,只有你我知道。” “等他们伏法后,我们对外就说,你本是和周雪梅一起去陪方白薇的。陈家人刚要动手,我就赶到把你救了出来。没人会知道细节,你的名声不会受损。” 邱叶抬起泪眼,迟疑道:“这……能行吗?他们会信吗?” 林风语气斩钉截铁:“事情真相如何,全凭我们怎么说。” “等天一亮,我们就去公安局,陈家父子不会再有机会开口了,至于方白薇……我有办法让她闭嘴。” 见邱叶仍紧攥着衣角,他放缓声音:“别怕,我现在就去叫雪梅来陪你。等明天一早……” “你别走!”邱叶慌忙抓住他的衣袖,眼底满是惊惧,“我一个人在这儿害怕……” “我跑出来的时候陈家父子在追我,你一走,他们会把我抓走的!” 想到刚刚经历的一切,她的身体又微微发抖起来。 林风望向门外,皱了皱眉。 按邱叶所说,那陈家人早就该到了,怎么到现在外面还没动静? 难不成是顾忌他? 他想了想,低声道:“如果陈家人真追到附近,这么久没动静,说明他们还有顾忌。” 他转身从木箱底抽出一把裹着皮鞘的柴刀,塞进邱叶手中。 “我锁好门,五分钟必定回来,必须让雪梅过来。” “今晚要是只有你我二人独处,就算没被陈家得逞,村里的闲言碎语也够毁你一辈子。” 邱叶急得眼泪直往下掉,一把抓住林风的胳膊:“求求你,带我一起走吧!把我一个人留在这儿,我、我实在受不了……” 林风见她确实吓坏了,只得点头:“跟紧我。” 他利落地锁好门,护着邱叶快步往周家方向走去。 夜深露重,两人刚走出几十米远,前方黑暗中突然窜出几条人影,堵住了去路。 前面的人拿着手电筒照向林风。 “林风?又是你?” 这人声音有些犹豫和迟疑。 林风听得出来,说话的人是陈富贵,立即将邱叶严严实实挡在身后。 陈占林的声音传来,“爸,林风咋了?你怕了?” “这次正好趁着周围没人,咱们悄无声息地把他做了!报了我大哥的仇!” 自从陈栓柱被枪决之后,陈富贵再面对林风的时候,总觉得他一双眼睛直冒寒气,邪门的很,十分不想面对他。 可眼下邱叶竟然跑来跟林风求助,他绝对不能让这件事暴露,只能除掉林风。 见陈富贵点头,陈占林阴狠的声音在夜色里响起:“林风,给你脸不要脸!三番两次坏老子好事,今天就叫你知道,在这地方谁说了算!” 林风冷冷开口道:“陈占林,你们陈家真把这十里八乡当成自家封地了?” 他声音冷了下来,“欺压乡里,祸害百姓,现在连女知青都敢动手,真以为这天下没有王法了?” 陈占林发出一声嗤笑:“王法?在这山沟沟里,天高皇帝远,最大的官就是我爹!” “公社书记见了我爹,收个几十块钱就像哈巴狗一样摇尾巴。” “再往上的领导?等他们翻山越岭赶到这儿,黄花菜都凉了!至于大队里的这些泥腿子——” 他朝四周虚指一圈,语气愈发嚣张:“谁敢跟我爹作对?明年分粮的时候,饿不死他们!” 在林风的眼睛逐渐适应了外面的黑暗后,他看清了来人。 大约七八个,多是二三十岁的壮年汉子,个个身形粗壮,手里还拎着棍棒家伙,看样子都是陈家的族亲。 看来陈家人刚刚没直接追过来,是去找人帮忙了。 陈占林也看清了林风身后的邱叶,气不打一处来。 他指着邱叶道:“你这贱人……” 他刚想说什么,他看了看周围的族亲,忽然想起什么似的,又咽了回去。 随即他指着林风道:“今天我要是不出了这口恶气,我就不姓陈!” 黑暗中传来陈富贵不耐烦的催促:“还跟他废什么话!速战速决,天快亮了!” 他一声令下,立刻有三四条黑影抡着棍子围了上来。 邱叶吓得浑身发抖,死死贴在林风背后。 她万万没想到,自己拼死逃出来,最后非但没能脱险,还要连累林风。 林风一个人还带着自己这么个拖累,面对陈家这么多壮汉的围攻,最后的结果可想而知。 他们两个会被打个半死,甚至有可能悄无声息地消失在这里。 想到自己的结局,邱叶悲从中来。 她本来生在富裕家庭,父母都是苏省当地单位的干部,她就是不满意父母三番四次安排她相亲,这才一气之下下乡来了。 不知道父母得知她这么凄惨的死法,会有多么难过。 还有林风,这么一个优秀的知青,也要因为自己的一时念头被连累,被这群暴徒打死。 “林风,对不起……是我连累你了……”刚刚拼了命逃跑的勇气瞬间抽离,她泪流满面,“如果有下辈子,我做牛做马再报答你吧……” 林风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就在这时,一个陈家壮汉率先发难,碗口粗的棍子带着风声朝林风当头砸下! 第144章 以一敌八 林风先是手腕一翻,轻轻将邱叶向后一带。 邱叶只觉得一股柔和的力道传来,人便不由自主地向后滑出好几米,稳稳站定。 再抬头时,只见林风面对呼啸而来的棍棒毫不慌乱,他吼了一声,“别哭了,照顾好自己!” 邱叶被这一连串的动作惊了惊,没明白过来她是怎么忽然被转移到了几米之外的,也不明白林风要做什么。 脑子里全是林风刚刚皱着眉对她说‘照顾好自己’的样子,竟让她一时间有些呆住了。 紧接着,她就目瞪口呆地看见林风的身形如游鱼般一侧一滑,竟贴着棍风切入壮汉怀中,左掌如电,疾拍对方肋下! 陈占林和陈富贵父子始终抱臂立在战圈之外,阴冷的目光盯着林风。 起初见林风险险躲过壮汉的劈砸,他们只当是这小子走了狗屎运。 待看见林风那看似轻飘飘的一掌拍在壮汉肋下,父子俩嘴角甚至扯出一丝讥笑。 一个瘦弱知青的巴掌,能给这二百来斤的夯货造成什么伤害? 然而下一秒,那壮汉竟像被抽了骨头般,“噗通”跪倒在地,双手死死捂住肋下,发出杀猪般的惨嚎! 这变故来得太突然,旁边几个举着棍子的陈家人都愣住了,一时不敢上前。 陈富贵反应极快,冲上去对着哀嚎的壮汉就是一脚:“闭嘴!这么大动静,是想把全村人都招来吗?!” 可那人依旧蜷缩在地,痛得浑身抽搐。 陈占林拧着眉:“爹,别管他了,准是这怂货正好闹肚子!” 他转头朝其余人厉声喝道:“都愣着干什么?给我上!废了这小子!” 几名壮汉不再犹豫,纷纷抡起棍棒,从不同方向朝着林风劈头盖脸地砸去! 林风心如止水,在心中默念着口诀,八卦步法随之展开。 只见他在呼啸的棍影中如鬼魅般穿梭,身形飘忽不定,总在箭不容发之际避开致命攻击。 每一次闪转,每一次贴近,都伴随着一记精准而凌厉的掌击,或拍肋下,或切脖颈,皆中要害。 黑暗中,陈氏父子只看见林风的身影如一阵捉摸不定的风,在东突西窜之间,自家那些精壮的族亲竟像被割倒的麦子一样,一个接一个闷声瘫倒在地,再也爬不起来。 陈占林与陈富贵对视一眼,彼此脸上都写满了惊骇与难以置信。 陈富贵嗓子发干,声音都变了调:“他娘的……这林风……莫非会妖法?!” 一股寒意顺着他的脊梁骨窜上来。 他心里有些说不出的害怕,正准备带着陈占林逃跑,可还没等他开口,身旁的陈占林却动了。 陈占林朝地上狠狠啐了一口:“操!老子就不信这个邪!” 话音未落,他竟从后腰抽出一把明晃晃的砍刀,狞笑着朝林风扑去! 林风见对方亮了真家伙,神色一凛,不敢有丝毫大意。 体内五行淬体诀急速运转,周身气机勃发,八卦步法随之展开。 眼看刀锋将至,他身形如泥鳅般一滑,竟贴着凌厉的刀锋滑到陈占林背后,右掌狠狠印在其后背! “呃啊——!” 陈占林只觉得五脏六腑仿佛被铁锤砸中,剧痛瞬间席卷全身。 他还没缓过气,林风又是一掌劈在他持刀的手腕上,砍刀“哐当”一声落地。 陈富贵见儿子吃亏,红着眼从背后扑来,想将林风拦腰抱住。 谁知林风仿佛脑后长眼,一个矮身沉肩,如蛮牛般向后猛撞! “噗——” 陈富贵被这一记贴山靠结结实实撞在胸口,整个人倒飞出去,半空中竟喷出一口血雾。 不到一分钟,方才还气势汹汹的陈家众人,已全部倒地哀嚎。 林风不再多看一眼,拉起惊呆的邱叶,快步没入黑暗中,朝着周家的方向疾行而去。 周家众人睡得正沉,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惊醒。 周大山披衣起身,开门见是林风带着邱叶站在门外,两人衣衫不整、神色仓惶,心里顿时咯噔一下。 “快进来!”周大山侧身让路,压低声音,“出什么事了?“ 屋里窸窸窣窣响起穿衣声,王桂枝和周雪梅也掌着煤油灯从里屋出来。 昏黄的灯光下,邱叶苍白的脸色和撕破的衣领让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凉气。 林风看了看邱叶,犹豫着该如何开口。 今晚发生的事对于任何女同志来说都是噩梦,如果当着邱叶的面再讲述一遍当时的经过,会不会对她造成二次伤害? 却见邱叶攥紧衣角,声音虽还发颤,却异常坚定地说:“我来说吧。“ 她把如何被方白薇骗去陈家,半夜遭遇陈富贵父子欺辱,又如何拼死逃脱的经过一一道来。 每说一句,周家人的脸色就沉一分。 周大山一拳捶在炕沿上,震得茶缸哐当作响。 “这伙畜生!“他咬牙切齿,“没想到陈家人竟然这么胆大包天!连祸害女同志的事都做得出来!“ 王桂枝红着眼圈一把将邱叶搂住,转头推了推女儿:“雪梅,快带邱知青去里屋歇着。今晚就住咱家,看谁敢来撒野!“ “对!“周大山拍案而起,“今晚我们全家人守着,看陈家哪个敢来!“ 林风这时才摸了摸后脑,有些不好意思地补充:“那个……陈家人应该暂时来不了了。” “刚才在路上,他们带人拦我们,现在还在村西头那条路上。” “什么?!“周大山瞪圆了眼睛,“那你是怎么脱身的?” “可能是我运气比较好吧。”林风轻描淡写地敷衍道。 周大山沉吟片刻,以为林风是跑得快所以才逃了出来。 他想了想还是放心不下,转头对周卫东吩咐:“卫东,你去那边瞧瞧情况,看看陈家人现在什么动静。记住,远远看着就行,千万别靠近。” 他知道陈家族亲里面有几个壮硕的汉子,周卫东还真不一定打得过。 林风刚想阻拦,周卫东却走得飞快,见人已经走出了院子,林风只得作罢。 待周卫东领命而去,周大山让其他家人先回屋休息,只留自己和林风在堂屋商量对策。 “小林,这事你怎么打算?”周大山压低声音问道。 面对未来的岳父,林风也没什么好隐瞒的。 他的嘴角泛起一丝冷意:“我的想法很简单,就是要让陈家人永无翻身之日!” 第145章 套话 周大山回想起刚才邱叶叙述的遭遇,重重地点头:“陈家这个祸害,竟然敢欺负女同志!这可是要吃枪子的大罪!他们是怎么敢的!” 林风冷笑一声,“他们把自己当成大队的土皇帝,根本不觉得国家的法律能管的到他们。这次,就让他们知道知道厉害!” 周大山点点头,“听邱知青所说,陈家父子在咱们大队还不知道害了多少人,我竟然完全不知情……他们不知道用了什么手段!” 林风叹了口气,“一般女同志遭遇这种事都怕被人知道丢脸、怕被人议论、怕损害名声,多半不敢对外说,再加上陈家父子的威胁,也不敢去报公安,这才让他们这么猖狂!” 周大山迟疑了一下,压低声音:“那邱知青……愿意作证吗?” 林风点头:“我和她谈过了。只要我们知情的人帮她遮掩,保住她的名声,她愿意作证。” 周大山点头道:“那就好。明天一早,我们就带邱叶去报案。” 正说着,周卫东一阵风似的冲进屋,大门被他“嘭”的一声撞开。 周大山皱眉低斥:“轻点儿!孩子们都睡了!” 周卫东却恍若未闻,一双眼睛直勾勾盯着林风,声音都变了调:“小林……陈家那些人,全都是你放倒的?” 林风心知瞒不住,只得点头承认。 周大山听得一头雾水:“放倒?你是说……小林一个人把陈家那七八个壮劳力全撂倒了?” “何止是撂倒!”周卫东激动得声音发颤,“我赶到时,那七八个人横七竖八躺了一地,哎哟哎哟直叫唤,连爬都爬不起来!” 周大山倒吸一口凉气,重新打量起林风。 他万万没想到,这个平日里温文尔雅的知青竟有这般本事。 林风暗叹一声,随即斟酌着解释道:“我从小跟着家里长辈练过些强身健体的功夫,雪梅是知道的。练了这些年,总算有些成效。” 周大山虽未亲眼所见,但见儿子说得真切,便信了七八分。 又听他说周雪梅也知道这事,心里反倒踏实了些。 要是林风真有这等本事,日后雪梅跟了他,倒不怕受人欺负。 唯独周卫东心中惊疑未消。 他亲眼见过那些人的伤势,表面虽不见血,可个个痛得面目扭曲,分明是伤在了里头。 尤其其中两个二百来斤的壮汉,平日里在村里横着走,竟也被打得毫无还手之力。 “强身健体的功夫?”周卫东暗自嘀咕,看向林风的目光里多了几分深意,“这劳什子强身健体……怕是没那么简单。” 林风被周卫东盯得心里发毛,忙道:“周叔,要是没别的事,我就先回去了。明儿一早我再过来。” 周大山点头:“成。既然陈家人今晚折腾不动了,大伙儿都歇着吧。” 回去路上经过事发地,那几个陈家人还瘫在地上呻吟。 陈占林看见林风,躺在地上还嘴里不干不净地咒骂着。 林风懒得理会,朝着伤得最重的陈富贵走去。 对方脸旁积着一小滩暗红血迹,在月光下格外刺眼。 陈富贵一见他,挣扎着想往后缩,脸上满是惊惧:“林、林风……你行行好,放过我们……往后我们见了你绕道走,再不敢找麻烦了……” 林风停下脚步,缓缓蹲下身,平视着这个昔日作威作福的大队长。 半晌,他才悠悠开口:“陈大队长这话说的,倒像是我林风不依不饶。” “从头到尾,不都是你们陈家追着我不放么?” 他声音不高,字字却像淬了冰,“陈栓柱自作自受,想通过黑瞎子除掉我,难不成是我逼他的?” 他看了一眼躺在地上骂骂咧咧的陈占林,“你二儿子更蠢,用那种上不得台面的手段陷害我。” 他往前倾了倾身,“至于你陈富贵,身为大队干部,不想着给乡亲们谋福,反倒变着法儿欺压良善,祸害妇女……” “你们做了这么多恶事,却还想让我放过你们?” 陈富贵嘴唇剧烈颤抖着,浑浊的泪水顺着脸上的沟壑滑落。 他徒劳地张了几次嘴,终于嘶声道:“林风……你恨我,恨栓柱,恨占林,都成……我俩烂命一条,死就死了……” 听到这话,原本还在骂骂咧咧的陈占林突然噤了声。 陈富贵却没理会他,只死死盯着林风,声音嘶哑地哀求:“林风……你恨我们,要杀要剐都认了。” “可金贵才十六,我们干的那些脏事他半点不知情,也从没沾过手……求你放过他,给孩子留条活路……还有方白薇肚子里的孩子……” 不等林风开口,陈占林猛地爆发了:“爹!陈金贵是你儿子,我陈占林就不是了吗?!” 他喘着粗气,突然转向林风,语气竟带上了哭腔,“林风……你别告发我,我给你钱!” “你要多少?五十?一百?两百?!我给你钱,你把我放了!” “爸,你快说给他钱,你快说啊!!” 然而林风和陈富贵谁都没搭理他。 林风唇角勾起一抹讥诮的弧度,低下头看着陈富贵:“陈金贵无辜?” “你贪墨村款时,他没吃你买的肉?你以权谋私时,他没沾过光?陈大队长,你这‘无辜’说得未免太轻巧。” 陈富贵痛苦地闭上眼,额角沁出冷汗,却仍强撑着说:“……这些与他无关,他根本不知情。我就剩这一个指望了,给老陈家留条根吧……算我求你了。” “爸!!我还活着呢!”陈占林嘶声喊道。 林风却忽然俯身,目光如炬:“果然——你家里,藏着不少见不得光的钱财吧?” 陈富贵瞳孔骤缩,这才惊觉自己竟被林风套了话。 林风达成目的,头也不回地走了。 第146章 报案 第二天天刚亮,林风就赶到周家。 昨夜横七竖八躺着的陈家人已被抬走,只留下满地狼藉。 林风见到邱叶,却感觉她的脸色比昨夜更差了。 她强打起精神上前轻声道:“林风,谢谢你。昨晚要不是你,我……” 林风摆手打断:“都是知青,互相照应是应该的。”他话锋一转,“你现在感觉怎么样?能去县里吗?” 邱叶点点头,迟疑着说道:“我……还好。” 林风皱着眉道:“你看起来不太好,要不要休息一天?” 邱叶却摇了摇头,“早点把陈家人定罪,我就能早点解脱。” “我一想到他们就在离我不远的地方……我就害怕得身体发抖……” 林风感觉邱叶的状态有些不对劲,但也觉得她说的有些道理。 如果陈家父子是她的心魔,那直接把心魔铲除无疑是解决问题最好的办法。 这时周大山端着碗从里屋出来,见到林风便说:“正好,咱这就动身去公社,搭早班车进城。” 林风却道:“我骑车带邱叶先走,这样快些。夜长梦多,耽搁不得。” 周大山沉吟片刻,确实宜早不宜迟,便点头应下。 林风正要去推自行车,却见周雪梅从屋里跑出来。 “你还没吃早饭吧?这是我大嫂早上烙的饼,你拿着路上吃。”说着递给林风一个布包,又嘱咐道:“路上骑车小心点,等会儿我跟我爸一起去,我感觉邱知青的状态不太好,我去陪陪她。” 林风接过布包,觉得周雪梅想得挺周到。 “那行,那就等会儿县城见。” 载着邱叶去县城的路上,林风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 按理说知青出事,第一反应该找村支书,再不济也该找公社,为什么邱叶会深更半夜跑来敲他的门? 这个念头在他心里转了一圈,又被按了下去。 眼下最要紧的,是赶在陈家反应过来之前,把邱叶送到县公安局。 林风骑着二八大杠,载着邱叶一路往县城赶。 清晨的寒风刮在脸上像刀子似的,后座上的邱叶紧紧抓着车座,指节发白。 到了县公安局大院,林风径直把车支在刑警队门口。 刚进办公室,就撞见个熟人。 卢宏,先前去靠山村办过案的那个年轻警员。 “卢警官!”林风上前招呼,“祁队长在吗?” 卢宏闻声转头,看清来人之后便笑着道:“还叫祁队长呢?现在该叫祁副局长了!” 他挺直腰板,语气里带着几分自豪,“刑警队现在是我在负责。” 林风闻言一怔,随即真心实意地笑道:“恭喜啊,卢大队长!” 卢宏摆摆手,目光落到他身后的邱叶身上:“这位是……你们今天这是?” 林风把卢宏拉到一旁,压低声音:“靠山村出了个流氓案,这位女知青是受害人。” “流氓罪?”卢宏脸色骤变。 这类案子现在在全国都是重点打击对象。 他立即正色道:“你们在这等着,我这就去请祁局。” 临走前特意唤来一位女警给二人倒水,安排得周到妥帖。 过了不到半小时,祁永胜便和卢宏匆匆赶来。 这位新晋的副局长热情地握住林风的手:“林知青,好久不见!” 林风笑着祝贺:“祁局长,还没恭喜您高升。” 祁永胜摆摆手:“说起来还得感谢你。要不是上次那个案子办得漂亮,我也没这个机会。” 他话锋一转,神色严肃起来,“听说你们大队出了案子,是关乎这位女同志的?” 林风点头:“咱们找个安静的地方细说。” 祁永胜会意,立即将众人引到一间单独的办公室。 做完笔录后,祁永胜眉头紧锁:“性质太恶劣了!我们这就安排人去大队抓人。” “你们得在这等一等,等下估计还需要你们作证。” 这正合林风的意。 无论如何,他都要亲眼看到陈家人伏法才能安心。 林风点点头,对祁永胜说:“我们就在这儿等周支书他们吧。” 从公安局出来已是晌午。 林风看了眼日头,对邱叶温声道:“邱知青,咱们先去吃个饭吧。等吃完饭,周支书他们应该也到了。” 邱叶连忙点头,亦步亦趋地跟在林风身后,俨然把他当成了唯一的主心骨。 林风没做他想,就近找了家国营饭店,走了进去。 他点了两碗热气腾腾的汤面,又要了四个肉包子。 两人默默吃着,他与邱叶本就不算熟络,成为宣传委员后也不过打过几次照面,此时独处更不知该聊什么,只得埋头吃饭。 倒是邱叶先开了口,声音轻柔:“林知青,这次真的多亏了你。这份恩情,我会记一辈子的。” 林风微怔,随即温声道:“你不必把这件事一直放在心上,你早上已经道过谢了。” “早上?”邱叶面露困惑,抬手轻轻敲了敲太阳穴,“我怎么……不记得了?” 这时,一个叼着烟卷的汉子从他们桌旁走过。 那浓烈的烟味飘来时,邱叶整个人明显瑟缩了一下,筷子险些脱手。 “怎么了?”林风关切地问。 “不知道……”邱叶声音发颤,“刚刚闻到那烟味,突然就很害怕……” 林风凝视着她苍白的脸色,心头掠过一丝忧虑。 陈家父子就是常年抽烟的,莫不是邱叶闻到烟味儿就想起了陈家父子,才会害怕? 这症状,倒像是他在后世听闻过的创伤后应激障碍。 可这年头,县城里哪找得到心理医生? 他暗自思忖,回村后得让雪梅多陪陪她,兴许姑娘家的贴心开解能管用些。 两人吃饭的地方离汽车站不远。 饭后坐了约莫半个小时的工夫,终于看见一辆小客车晃晃悠悠地进站。 周大山和周雪梅刚从车上下来,林风便带着邱叶迎了上去。 周雪梅一见邱叶,便亲热地挽住她的胳膊,柔声细语地安抚着,明明比邱叶小三岁,看着却像个体贴的大姐姐。 周大山则关切地问林风:“怎么样,还顺利吗?” 林风点头:“直接找的祁永胜,他现在是县公安局副局长了。” 周大山松了口气:“那就好,我们来时看见两辆警车往村里方向去,估计是去抓陈家人的,应该快有消息了。” “周叔,你们吃过饭没?”林风问道。 “一早出门时吃了点,这一路颠簸,也吃不下啥。”周大山摆摆手。 林风指着旁边的国营饭店:“正好,就在这儿吃点热乎的吧。” 周大山连忙拒绝:“这里头多贵!你婶给烙了饼,垫吧两口就行。” 林风却坚持:“那怎么行?” 周大山心里十分熨帖,心想他这唯一的女婿还挺照顾他。 谁知林风顿了顿,看向周雪梅,“雪梅还在长身体呢,可不能饿着。” 周大山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吃就吃呗!” 林风被瞪得莫名其妙。 心想我请你吃饭,你还不乐意了? 第147章 狡辩 四人走进饭店,林风招呼服务员:“两碗热汤面,再加八个肉包子。” 周雪梅惊讶地拽他衣袖:“这也太多了,咱们四个分两碗热汤面就行!” 林风笑着解释:“我和邱知青吃过了,这是单给你和周叔点的。” “我们俩人哪吃得了这么多!”周雪梅看着端上桌的肉包子,眼睛都睁圆了。 结果吃的时候,没多大工夫,碗盘就见了底。 周雪梅吃了一碗面、两个包子,周大山则干完一碗面外加四个大肉包。 林风瞧着剩下的两个包子,觉着是周大山故意给他留的。 要不以这老汉的饭量,再塞五六个都不在话下。 这年头大伙儿肚子里缺油水,又常年下地出力,饭量自然惊人。 结账的时候,周大山非要他来结账,林风却抢先一步付了钱。 “都是自家人了,就别跟我这么客气了。”林风说道。 周大山冷哼,“哼,写文章赚了两个钱就不知道自己是谁了,过日子还是要节省着点!” 周雪梅不乐意了,“爸,人家林风好心请你吃饭,你还训起人来了!” 周大山被这胳膊肘往外拐的闺女气坏了,但又舍不得教训宝贝女儿,只得气呼呼地先走出了饭店。 一旁的邱叶看着这三人的互动,眼中露出一抹艳羡的神色。 等几人吃完饭回到县公安局,陈富贵、陈占林,还有几个参与围殴的陈家宗亲,都已经被押了回来。 林风先请卢宏安排一位女公安,和周雪梅一起陪着邱叶。 随后,卢宏便领着林风与周大山走向审讯室。 他压低声音解释道:“陈富贵和陈占林在单独的审讯室,这间审讯室里是几个陈家族人,正在交代昨天半夜围堵你们的事。” 说着,他推开了观察口的门。 这边卢宏刚推开门,审讯室里的声音就漏了出来。 林风和周大山停在门口,听着里头的动静。 “真不是我们围殴林风!说了多少遍了,是他一个人围殴我们七八个啊!”一个带着哭腔的汉子嚷嚷道。 做笔录的公安显然不耐烦了,指节叩得桌面邦邦响:“还狡辩!” “林知青我们见过,一个文文弱弱的城里娃娃,能打得过你们七八个壮劳力?你们一个个膀大腰圆的,说出去谁信?” 他转头又训斥另一个:“还有你,别嚎了!二百来斤的个头坐这儿哭哭啼啼,像什么话!” 那壮汉捂着肋部,疼得龇牙咧嘴:“公安同志,我这肋巴扇儿现在还跟碎了似的……那林知青邪门得很!” “我们真没碰着他,连他衣角都没摸到……求您了,让我去医院瞅瞅吧,真要疼死人了!” 这几人心里憋屈得要命。 林风不知使的什么手段,打得他们五脏六腑跟错了位似的抽痛,可皮肉上偏偏看不出半点青紫。 如今浑身剧痛难忍,还要在这儿硬撑着受审,几人终于扛不住了:“我们交代!我们全交代!交代完了……能去医院不?” 民警这才缓和了语气:“早该这样。说吧。” 几人这才一五一十地吐露,前半夜如何被陈富贵父子从被窝里喊起来,又如何奉命去路上堵截林风…… 审讯的公安问道:“那你们知不知道为什么陈家父子让你们去找林知青的麻烦?” 几人互相看了一眼,其中一个龇牙咧嘴地揉着肋部说道:“我们都晓得,富贵叔跟林风不对付,俩人早有过节。” “富贵叔跟我们说,林风对栓柱新娶的媳妇动手动脚,我们就是想去教训他一下……谁成想反被他打成这样!” 做笔录的公安敲了敲桌子:“说重点!苦肉计没用!” 那人疼得五官都皱在一起,哀求道:“该说的都说了……能让我们走了吗?真撑不住了……” 民警又反复盘问了几遍,见实在问不出新内容,这才起身去向领导汇报。 门外的周大山听得云里雾里,扭头小声问林风:“这几个人看着也没咋受伤啊,咋昨儿卫东说他们被你打得爬不起来?” 林风心虚地干笑两声,心里暗忖:幸好这八卦游身掌打在人身上不露痕迹,要不这本事非得暴露不可。 这时卢宏示意他们跟上,一行人又转到隔壁审讯室。 刚靠近门口,就听见陈富贵的声音: “公安同志,我们父子在村里向来行得正坐得端,从没干过亏心事!这分明是林风伙同那个邱知青诬告陷害!” 他痛心疾首地拍着胸脯,“林风是村支书周大山的未来女婿,他这是怕我动摇周大山的地位,才处处针对我啊!” 他越说越激动:“说我们父子对女知青耍流氓?这从何说起!” “我家栓柱刚办了喜事,我陈富贵在村里也是有头有脸的人物,能干这种伤风败俗的事?” 陈占林紧接着帮腔,语气里满是委屈:“公安同志明鉴啊!那邱叶在咱村都三四年了,我们要真有歪心思,还能等到今天?” “那昨晚的事,你们怎么解释?”公安的声音冷静地追问。 里面静了一瞬,随即响起陈占林故作懊恼的声音:“昨晚我们原本去走亲戚,估计是我媳妇胆小,自个儿在家害怕,才请了邱知青来作伴。” “我们本打算在亲戚家过夜,可我喝酒上了头,浑身不舒坦,就想着提前回家歇着。” “黑灯瞎火的,我哪知道炕上躺的是邱知青?还当是我媳妇呢!” 公安冷笑一声:“我们刚见过邱知青,她脸上身上都是伤。这你怎么说?” 陈占林干笑两声,语气竟带着几分理所当然:“同志,咱们都是爷们,您还不明白?” “女人嘛,不打不听话。我平时教训自家媳妇也是常有事,昨晚她反抗得厉害,我还当是那婆娘又犯倔,这才动了手……” “我哪知道打的是邱知青啊!” 林风在门外听得心头火起,这陈家父子颠倒黑白的本事真是炉火纯青! 昨夜还像条癞皮狗般瘫在地上求饶,今日倒把谎话说得滴水不漏。 审讯室内,公安沉默片刻后追问:“那你们半夜带着族亲围堵林风同志,又是为什么?“ 第148章 应激障碍 陈富贵长叹一声,语气诚恳:“公安同志,昨晚闹出误会后,邱知青受了惊吓跑去找林风。” “我和林风之前有些过节,怕他听信一面之词做出过激举动,这才带着几个本家兄弟想去解释清楚。” “至于打人?我们哪敢啊!” 他话锋一转,倒打一耙:“您要是不信,大可验验林风身上可有半点伤?倒是我们这几个,昨夜被他打得现在还直不起腰!” 这番狡辩竟让审讯室内外都陷入沉寂。 审讯室的铁门“吱呀”一声打开,负责审讯的公安快步走到卢宏身边,压低声音:“卢队,陈家人咬死不认,态度很顽固。您看……是不是让受害同志来当面对质?” 这个年代的基层办案,程序上远不如后世规范。 为了尽快突破案情,尤其是针对这类引起公愤的恶性案件,有时会采取一些非常规手段,甚至安排犯罪嫌疑人与受害方、举报人当面对质。 这在当时被视为一种让真相快速明了的有效方式。 卢宏正要点头,走廊尽头突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周雪梅气喘吁吁地跑来,见到林风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快去看看邱叶,她情况不对劲!” 林风心头一紧,跟着周雪梅快步走向隔壁房间。 门一开,就见邱叶蜷缩在墙角,整个人抖得像风中落叶。 她脸上泪痕未干,眼神涣散,指甲无意识地抠抓着墙壁,嘴里发出细碎的呜咽。 “邱叶?”林风放轻声音蹲下身,“你还好吗?” 听到他的声音,邱叶涣散的目光渐渐聚焦。 她突然扑进林风怀里,双手死死地抱着他的身体,语无伦次地哭诉:“你去了哪里……我好怕……我听见陈富贵和陈占林的声音了!他们……会不会来抓我……” 林风顿时僵在原地。 周雪梅和周大山四道视线钉在他背上,灼得他后背发烫。 他小心翼翼地举起双手,向身后众人解释:“你们别误会,这是创伤后的应激反应,她现在……恐怕没法正常作证了。” 他虽然看出来邱叶的精神状态不好,却没想到竟然已经严重到这种地步。 看样子邱叶这个状态,是没办法跟陈家父子对峙了。 周雪梅上前轻轻掰开邱叶的手,将人揽到自己怀中,转头瞪了林风一眼。 林风讪讪地摸了摸鼻子,觉得自己这记眼刀挨得实在冤枉。 最终,由于邱叶意识时清醒时模糊,公安只得暂时将陈家人收押,择日再审。 副局长办公室里,祁永胜揉着太阳穴对林风和周大山坦言:“眼下证据链不完整,没办法给陈家父子定罪。” “邱知青的证词很关键,可她现在这状态……恐怕得等她情绪稳定后再安排对质,或者找到新证据才行。” 林风他想起邱叶那双惊惶的眼睛,想起她闻到烟味时瑟缩的模样,想起刚刚她蜷在自己怀里破碎的哭泣。 那个姑娘被折磨得魂飞魄散,施暴者却还不能被定罪! “祁局。”林风抬眼时,眸子里像结着冰碴,“就算掘地三尺,我也会找到让他们定罪的铁证。” 林风胸中一阵翻涌。 先前陈占林和方白薇合谋害他,最后竟能全身而退,难道这次又要眼睁睁看着这对父子逍遥法外? 他绝不容许! 一个念头如电光石火般闪过。 他猛地抬头,目光灼灼地看向祁永胜:“祁局,我要举报陈富贵贪污受贿、中饱私囊!“ 祁永胜一怔:“有证据吗?“ “目前没有实物证据,”林风斩钉截铁道,“但这件事昨晚经过陈富贵的亲口承认!” “再说,陈家是我们大队最阔绰的人家,他婆娘每周都能去公社割肉吃。” “还有前任公社书记突然被调走,那位当初可是陈富贵的铁杆靠山,要说其中没有利益输送,谁信?” 祁永胜陷入沉思。 他清楚贸然搜查的风险,若一无所获,陈家人反咬一口“滥用职权”,他这身警服都可能保不住。 但看着林风坚定的眼神,他最终重重点头:“好!趁现在陈富贵还在押,我马上安排搜查。你们先回去等消息。” 离开副局长办公室,林风找到周雪梅和邱叶。 邱叶虽然还是面色苍白,但情绪稳定了不少。 四人默默走出公安局大门。 邱叶突然停下脚步,声音细若游丝:“对不住……我一想到要面对他们,就止不住地发抖……” 她双手紧紧交握,指节泛白,“再给我点时间,好吗?我一定……一定会站出来指证他们的。” 林风看着邱叶,以前那个温柔明媚的南方姑娘,仅仅经过一晚,就变成了这副模样,像是随时都要碎掉一样。 他看向邱叶,语气沉稳而坚定:“你不需要向任何人道歉,是陈家人对不起你,该低头的是他们。” 邱叶望着林风那双清澈而笃定的眼睛,轻轻地点了点头。 北风凛冽,回去就不着急了,周大山安排两位女同志搭车回去,自己则和林风一道骑车。 路上,他忍不住问:“你打算用贪污罪把陈富贵送进去?” 林风握紧车把,迎着风道:“是,但不全是。” “贪污要查,但他欺辱女同志这笔账,我更要算清楚。” 周大山眉头紧锁:“可现在证据不足,邱知青又那样……总不能逼她吧?” “我不逼她,”林风目光坚定,“我去找方白薇。” “方白薇?”周大山有些惊讶,“她可是陈家的人,能帮咱们?” 林风嘴角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弧度:“那可说不准。” 回到村里,林风让周大山先回家,自己径直去了陈家。 陈占林和陈富贵都被扣在公安局,陈金贵不知去向,院里只剩方白薇一人。 她正蹲在井边洗衣,抬头看见林风,吓得手里的棒槌“扑通”掉进水里。 眼神慌乱地躲闪着:“林、林风?你来干嘛?” 林风大步上前,一把攥住她湿漉漉的手腕就往院外拽:“干什么?带你去公安局说清楚!” 方白薇吓得脸色发白,拼命想挣脱他的手:“你抓我干啥?这事跟我有啥关系?!” “跟你没关系?”林风气极反笑,“不是你去知青点骗邱叶,说陈家人出门串亲戚,求她来陪你的?” 方白薇眼神躲闪,手腕被他攥得生疼,声音越来越小:“是……是啊。可我哪知道他们半夜会回来……” “你不知道?”林风逼近一步,“方白薇,邱叶可还活着!你当着活生生的人证,还敢在这儿睁眼说瞎话?” 第149章 轰然倒塌 林风特意嘱咐祁永胜留下方白薇,等的就是此刻。 在陈家父子不在时,击溃这个女人的心理防线,把她变成插向陈家最锋利的那把刀。 方白薇经过昨晚那一遭,本就心虚得厉害。此刻被林风像拖死狗般往外拽,早吓得魂飞魄散。 她一边哭嚎一边挣扎:“林风你放开我!糟蹋邱叶的又不是我!你找陈富贵和陈占林去啊,跟我有什么相干!” 林风猛地攥紧她手腕,眼底结着冰碴:“要不是你骗邱叶上门,她能被拖进魔窟?要不是你作帮凶,她能被逼得神志不清?” “你利用她的善心,亲手把她往火坑里推,还有脸问跟你有什么关系?” “我不照做能怎么办!”方白薇突然崩溃大哭,“陈占林那个畜生会打死我!”她颤抖着抚上小腹,眼泪混着额角的淤青往下淌。 “本来再等一段时间,我爸妈就能把我接回京城的……现在因为一直找我爸妈要钱,他们都不认我了……” “我肚子里还怀着不知是谁的孽种……”她越说越伤心,“你抓我走吧!反正活在陈家和蹲大牢没什么两样!” 林风凝视着这个状若疯癫的女人,突然抓住她话里某个关键信息。 他松开钳制,声音沉了下来:“你说……不知道孩子是谁的?” 方白薇瘫坐在地,双手死死捂住脸,指缝间漏出一声声呜咽。 林风看着她这副模样,再结合昨夜邱叶的只言片语,一个可怕的猜想逐渐成形。 难道方白薇被陈家父子…… 他压下心头的念头,继续对方白薇说道:“方白薇,说你蠢真不冤枉。你明明有路可走,却偏要留在这地狱里,这能怪谁?” “有路可走?”方白薇抬起泪眼,笑得比哭还难看,“我一个嫁了人、怀着孽种的,还能往哪儿走?这辈子都逃不出这家人手掌心了……” “怎么逃不脱?”林风的声音忽然放轻,带着蛊惑人心的力量,“如果陈占林和陈富贵……永远消失了呢?” 方白薇猛地止住哭泣,怔怔地望着他,像是没听懂这话里的深意。 林风知道跟她绕弯子也没用,索性直接挑明:“你现在这样熬着,说不定哪天就被他们折磨死了。” “与其一起烂在泥里,不如站出来作证,把陈家父子彻底扳倒。” “你还年轻,难道不想重新开始?” 方白薇呆坐了半晌,枯槁的眼里渐渐泛起一丝微光,却又迅速黯淡下去:“新的人生?我这样脏了身子的人……哪配有什么新人生?” 林风看着她这副自暴自弃的模样,继续道:“你不过是嫁错了人,遇上了孽缘,怎么整个人生就完了?” “于常林腿断了还能振作起来当老师!你好手好脚的,怎么就活不起了?” 方白薇却拼命摇头,眼底满是恐惧:“你不懂陈家人的手段……我要是敢反咬一口,他们会活活打死我的!” “他们这辈子都别想从牢里出来了,还怎么动你?”林风逼近一步,声音压得低沉而有力,“你忘了?我在县里、省里都有人脉。只要证据确凿,我保证让他们永世不得翻身!” 这话说的半真半假,他的人脉还远没有到能决定一个人生死的地步。 但这话用来唬方白薇却是够了。 他话锋陡然一转,目光如炬:“可你要是拒绝作证,我照样能通过其他路子整垮陈家。” “不过……等邱叶精神状态恢复过来指认,或者找到他们其他证据。到那时,你就不再是受害者,而是板上钉钉的帮凶!” “帮凶”二字像淬毒的针,狠狠扎进方白薇心口。 她眼前又浮现起昨夜邱叶那双眼睛。 从惊愕到愤怒,最后化作冰冷的怨恨,仿佛她才是罪魁祸首。 她也不想啊……可是她没办法…… 昨天一整晚她都没睡着,脑子里全是方白薇看她的眼神。 她快要疯了。 眼泪顺着她青紫的颧骨滑落,在衣襟上洇开深色的痕迹。 她突然抓住林风的衣袖,指甲几乎掐进他肉里:“我作证……但我有个条件,你必须得保护我的安全。” 林风缓缓点头:“成交。” “对了,”他补充道,“关于邱知青的遭遇,你……嘴严一点。” 方白薇诧异地抬起头。 林风补充道:“她遭遇了这件事,心理已经出现了问题,我不希望大队里有人说她的闲话。” 方白薇的脸上闪过一抹苦笑,“林风,你把我当成什么人了?” “你放心,”她叹了口气,“我绝对不会出去乱说的。” 林风带着方白薇再次踏进县公安局时,陈富贵和陈占林父子俩看见她跟在林风身后,脸色瞬间惨白。 他们原本已经认命,只要邱叶站出来指认,他们绝无可能脱罪。 可今早偶然听说邱叶精神崩溃,明白唯一的证据也不在了,父子俩如同抓住救命稻草,当即决定咬死不认。 万万没想到,等来的证人不是邱叶,竟是方白薇! 陈占林见到她,下意识抬脚就要踹,却被审讯椅的铁链绊得哗啦作响。 他狰狞地瞪着方白薇,唾沫横飞地咒骂:“好你个贱货!竟然敢背叛老子!” “你别猖狂!就算老子进去了,家里还有三弟!你得继续给我三弟当老婆!你休想逃出我们陈家的手掌心!老子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方白薇看见陈占林站起来,下意识地瑟缩了一下。 林风却忽然上前一步,站在了方白薇身边。 方白薇听见陈占林的话,忽然感觉没那么怕了,眼神反而一点点坚定起来,她必须彻底挣脱这个魔窟。 “陈占林!”审讯公安重重敲桌,“这里不是你撒野的地方!” 与儿子的暴怒不同,陈富贵在看到方白薇的瞬间,眼中最后的光就熄灭了。 在陈占林淬毒般的目光中,方白薇深吸一口气,缓缓抬起眼帘。 “公安同志,”她的声音起初发颤,却越来越清晰,“我要举报陈富贵、陈占林父子长期贪污公款,强迫妇女发生关系!” 方白薇作为陈占林妻子的指证,成了最致命的一击。 就在她作证的同时,另一队公安已冲进陈家,从地窖里搜出三千多元现金和满满一匣子粮票、肉票。 贪污受贿的罪名,让陈家的罪行再添实锤。 一周后,逐渐恢复神志的邱叶在审讯中条理清晰地指证,彻底坐实了陈家父子的罪行。 半个月后,判决书下达: 陈富贵、陈占林——死刑,立即执行。 方白薇因协同犯罪,本来应该判处劳改,但念在她是被陈家父子胁迫,且有主动揭露罪行的行为,最终被判为无罪释放。 陈家财产全部没收。 未成年的陈金贵被远房亲戚接走。 曾经在靠山村横行十余年的陈家,就这样轰然倒塌,彻底成了历史的尘埃。 第150章 鸡窝 林风清早起身,先蹲在墙角仔细端详种植箱。 灵泉水浇灌下,那些嫩苗虽说长得慢吞吞的,到底见了绿意。 他估摸着时间,拎起灌满灵泉水的暖水瓶,不紧不慢往大队部走去。 还没进院门,就听见里头叽叽喳喳的动静。 十来个半大孩子在院子里挤作一团,见他露面,齐刷刷喊:“老师好!” 自打陈家倒台,不知谁把他会功夫的事传了出去,这些天总有三五成群的村民领着孩子来拜师,闹得他哭笑不得。 倒是于常林来找他推心置腹:“孩子们身子骨都不差,就是缺营养爱生病。冬天要是能带着练练,强身健体也是好事。” 林风想着确实不费什么事,便应了下来。 如今他每天到大队部的头件事,就是带着这群小崽子在院里练体术。 这群孩子们小的的四五岁,大的十四五岁,不知道听家里人说了什么,在林风这里锻炼的时候倒是一个个乖巧的很,没有了往日皮猴子的样子。 半小时后,晨练结束。 孩子们呼啦啦涌进临时教室,于常林早拄着拐杖守在讲台前。 自从陈家人伏法后,林风的日子就是这样,过得平静而规律。 每天清晨准时到大队部,带着孩子们晨练过后就开始处理完手头的事务,接着便是伏案写稿,一个上午总能完成两篇。 午后则雷打不动地留给修炼。 今天带着孩子们晨练完,刚踏进办公室,门板就被人轻轻叩响。 拉开门,周雪梅正站在晨光里,手里捧着铝制饭盒,眉眼弯成好看的弧度:“林风,我给你送饭来了。” 林风唇角一勾,伸手将人带进屋里。 饭盒“咔哒”一声落在办公桌上,他反手关上门,顺势将姑娘圈在门板与胸膛之间,双臂撑在她身侧。 “你……”周雪梅被禁锢,逃脱不得,只觉得林风的整个身体紧紧贴着她。 她耳根泛红,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隔壁孩子们还在上课呢!” 一墙之隔传来琅琅书声,更让她羞得不敢抬头,仿佛正被几十双清澈的眼睛注视着。 林风俯身逼近,温热的呼吸拂过她泛红的脸颊:“媳妇儿这么容易害臊,以后结了婚可咋办?” 这话顿时让周雪梅想起他近日的种种逗弄,连脖颈都漫上绯色。 她忽然伸手在他腰间不轻不重地一拧,林风吃痛缩手的刹那,她已经灵巧地从他臂弯下钻出。 她回头嗔林风一眼:“快吃饭,凉了对胃不好。” 揭开饭盒,里面是码得整整齐齐的玉米饼和小咸菜,她轻声道:“你这人,我不送饭你就饿着?早饭不吃哪行,干活该没力气了。” 林风笑着拿起一块饼子:“现在又不用去林班干活,哪需要那么多力气。” “那也不行,”周雪梅把筷子塞进他手里,语气坚定,“以后我天天给你送,你不吃我就坐在这儿看着你吃。” 看她这副娇憨中带着执拗的模样,林风心里软成一片。 这姑娘时而温顺得像只小猫,时而又倔强得让人无可奈何,偏偏这两面都让他喜欢得紧。 他忽然想起一事,“我教你的那套体术,最近还在练吗?” 周雪梅眼神飘忽,支支吾吾:“想起来就练,想不起来就……” “要不你早上早点来,跟孩子们一块练?” “才不要呢,”她连忙摇头,“跟着一群小孩子练,多丢人啊。” “那也行,”林风眼底掠过一丝狡黠,“我单独给你辅导,效果更好。” 周雪梅总觉得他这话里带着别的意味,脸颊不由又烧了起来。 两人正说着话,门外又响起了敲门声。 周雪梅起身开门,见是王婶挎着个篮子站在外边。 “王婶子,您怎么来了?” “家里的老母鸡下了几个蛋,我给林知青送来补补身子。” 林风刚要起身推辞,周雪梅已经利落地接过篮子:“行,那我替他谢谢您了,王婶子。” 关上门,林风看着那一篮子鸡蛋发愁:“这阵子乡亲们送的鸡蛋都快堆成山了,屋里都快放不下了……” 周雪梅却把鸡蛋仔细收好,柔声道:“你还是收下吧。” “自从公安从陈家搜出三千多块赃款,大伙儿才明白这些年被贪了多少钱,你帮大家清除了陈富贵这个祸害,大家伙儿心里都念着你的好。” 她弯起浅浅的笑,“现在你可是全村最受欢迎的人,会打猎、能教孩子、懂武术、还做得一手好饭,在乡亲们眼里简直无所不能。” “大家送你这些,是把你当自家人。要是推辞,反倒伤了心意。” 林风笑着点头:“好,都听媳妇儿的。” 目光落在那堆鸡蛋上,他忽然灵机一动:“雪梅,你说咱们养几只鸡怎么样?” 周雪梅歪头想了想:“成啊,在院里圈块地就成。” “不过冬天养鸡得费点心思,鸡窝要铺厚茅草,院门得关严实,防着黄皮子和野狐狸。” 她怕林风不懂,又细细叮嘱,“鸡食也简单,刷锅水混点剩饭,再加些谷壳麦麸就成。” 这年头粮食金贵,人都未必能吃饱,喂鸡自然舍不得用粮食,都是这些边角料。 林风越想越觉得可行。 养鸡不费什么事,若用灵田产的作物和灵泉水喂养,说不定还能养出格外肥美的鸡来。 “就这么定了!”他兴致勃勃地说,“今晚我就回去搭鸡窝。” 周雪梅见他难得对家务事这么上心,抿嘴一笑:“那我晚上去给你搭把手。” 她忽然想起什么,眼睛亮晶晶的,“对了,爹让你晚上来家吃饭,说有好事要宣布。” 林风被勾起了好奇,追问道:“什么好消息?” 周雪梅却俏皮地眨了眨眼:“现在不能说,晚上你就知道啦!”说完便转身出了办公室。 林风望着她雀跃的背影,无奈地摇头失笑。 日头西沉时,林风锁上办公室的门,踏着暮色往回走。 刚到小院门口,就听见里面传来周雪梅清脆的指挥声和周卫东憨厚的应答。 推开院门,只见兄妹俩正忙得热火朝天。 周卫东抡着斧头在劈竹条,周雪梅蹲在地上整理茅草。 院角已经立起了一个结实的鸡窝框架,横梁竖柱都搭得方正正。 第151章 南方的订单 周雪梅见他回来,眉眼弯弯地迎上来:“我从家里抱了两只下蛋的母鸡,往后你天天都能吃上新鲜鸡蛋啦。” 林风失笑,伸手替她拂开鬓角的碎发:“别人家媳妇都往娘家捎东西,你倒好,天天从娘家往这儿搬。” “反正他们不会把我怎么样,”周雪梅浑不在意地晃了晃脑袋,“等开春孵了小鸡崽,再还回去就是了。” 这时周卫东拍拍手上的木屑走过来:“鸡窝搭好了。你们年后要搬新宅,这回先凑合用,等搬了新家再给你们搭个更宽敞的。” 林风诚心道谢:“辛苦大哥了。” “自家人客气啥?”周卫东憨厚地摆手,“走吧,家里人等着开饭呢。” 三人踏进周家院子时,林风终于明白周雪梅说的“喜事”是什么。 周大嫂李秀娟怀孕了! 屋里洋溢着欢腾的气氛。 虽不富裕,但添丁进口总是天大的喜事,连孩子们都得了几块难得的水果糖。 林风歉然道:“早知道该带些东西来的……” 李秀娟连忙摆手:“叫你来就是图个热闹,自家人不讲这些虚礼。” 林风看着抚着自己小腹,满脸幸福的李秀娟,脑中忽然闪过了什么。 他忽然想起,李秀娟上一世就是因为难产而死的。 算算时间,正是她肚子里这个孩子出生的时候。 难产这个事情可大可小,如果提前干预,母子平安的概率还是很高的。 既然他提前知道了,想来到临产的时候提前预防,估计就能避免。 他将这件事情默默记下,面上不露分毫,依旧笑吟吟地与众人举杯。 周大山高兴得满面红光,忽然想起正事:“你们小两口选好宅基地没?眼瞅着快过年了,开春就得动工。” 林风与周雪梅相视一眼。 周雪梅抢着说:“爹,我们想在林风现在住的小屋旁边盖,那儿离咱家也近。” 周大山觉得那个位置不是很好,在村子的最边缘。而且那背后就是黑瞎子岭,万一山里有什么危险的野兽下山,第一个遭殃的就是他们。 可是他却明白着小两口选那里的原因,那里是离林场最近的地方,估计是为了去林场方便。 他想着大不了盖房子的时候,建个结实点的围墙,便点点头说道:“成,开春就动工。” 王桂枝今天格外精神,眼角的笑纹都舒展开来:“雪梅订了婚,秀娟又怀上身子,咱家这是双喜临门呐!” 周雪梅难得倒了半杯酒,举杯时眼睛亮晶晶的:“何止双喜!没了陈富贵作梗,我爸也终于能在村里大展拳脚了。” 周大山笑着摇摇头,“你爹我都六十多了,还能大展啥拳脚?” 他意味深长的看了林风一眼:“往后啊,得靠你们年轻人带着乡亲们往前奔了。” …… 院子里有了两只老母鸡踱步啄食,林风独自在小屋时,确实不再觉得冷清。 他正琢磨着老爷子他们在林场的吃食该见底了,该再去送些补给,却见周雪梅一阵风似的冲进院里。 她喘着粗气,唇边呵出团团白雾:“林风!快、快去公社……南方来的电话!” 林风心头一跳,是那批寄往南方的山货样品有回音了! 他抓起外套就往院外奔,利落地跨上二八大杠。 周雪梅灵巧地跃上后座,二人迎着寒风朝公社疾驰。 这年头的长途电话可不比后世。 从南方拨到东北,要经过无数接线员转接,信号翻山越岭传到公社总机,再靠通讯员扯着嗓子满村找人。 而且等当事人赶到公社,拨号方往往早已挂断。 所幸他们赶到时,话务员急忙招手:“是林风吗?快!线还通着!” 林风快步上前接过话筒,掌心微微发汗:“您好,我是林风。” 十几分钟后,他轻轻挂上电话。 周雪梅急忙凑过来,眼睛瞪得圆圆的:“是南方的领导吗?他们怎么说?咱们的货……能入他们的眼吗?” 看着林风凝重的表情,她一颗心止不住的往下沉。 难不成他们这段时间的努力全都白费了? 谁知林风眉头一展,嘴角扬起弧度:“是沪市大厂的工会主席!说咱们的山货滋味绝了,特别是蘑菇,赞不绝口!” 他故意顿了顿,看着周雪梅急得跺脚,才慢悠悠道,“首单要二百斤,木耳、榛蘑各一百斤!” 周雪梅先是一愣,随即攥着拳头捶他肩膀:“坏死了!刚才装那副样子,我还以为全黄了呢!”眼里的笑意却藏不住,“价钱怎么说?” “木耳一块八,榛蘑八毛。” 周雪梅低头掰着手指:“一百八加八十……二百六十块!” 她惊喜极了。 毕竟村民们只需要花时间去山上捡东西,就能获得这么大的利润,比种地砍树要轻松多了。 等林风和周雪梅带着这个消息回到大队,让众人都高兴不已。 这一个月来,大伙儿从最初漫山遍野捡山货的热火朝天,到后来迟迟等不到回音的心灰意冷,最近半个月连最勤快的人都懈怠了。 如今订单真真切切摆在眼前,不少人拍着大腿直嚷:“早知这半月不偷懒,年底分红又能多扯几尺布!” 周雪梅掐着腰,脆生生道:“现在勤快起来也不晚,咱们这一单做成了,以后的订单肯定会源源不断,大家伙儿的日子肯定会越来越好!” 周雪梅仔细清点完先前收来的山货,轻声道:“林风,眼下收来的木耳和榛蘑刚好各一百斤左右。咱们……就直接发出去?” 林风摇头,目光扫过院子里堆积如山的山货:“这是咱们开门第一桩买卖,更是要打响名头的关键。” 他顿了顿,“把大家都叫来,开个会商量商量。” 午后,农副业生产服务组的首次会议在大队部正式召开。 周大山作为支书坐镇主位,林风和周雪梅分坐两侧,会计和四位最积极采集山货的村民、知青围桌而坐。 林风环视众人,声音沉稳:“这一百斤货,我打算全部精选一等品。更重要的是——”他指尖轻叩桌面,“得琢磨个像样的包装,让咱们的山货看着就上档次,打出个名号。” 周雪梅眼睛一亮:“要不……用桦树皮做盒子?” 见林风不解,她解释道:“把桦树皮剥下来裁好,拿椴树皮或者柳条当绳捆扎,既别致又好看。” 林风想象了一下,效果应该不错。 而且桦树皮不要钱,剥下来又不影响树木的生长,合理合法,这主意倒是不错。 他转头望向周雪梅:“这手艺你会吗?先做个样品看看?” 周雪梅不好意思地摇头:“我哪会这个呀,我就是见过……” 这时,角落里一位一直沉默的婶子怯生生举起手:“林知青,我会做。要不……我等会儿就给您做一个瞧瞧?” 林风满意地点头,把这个任务安排下去后,又想起另一个细节:“咱们可以用晒干的乌拉草垫在盒子里面,既软和又能防潮,还能让有一点咱们东北的特色。” 这个提议立即得到众人响应。 乌拉草漫山遍野都是,晒干了蓬松柔软,还带着草木清香,确实是既实惠又地道的填充物。 “还是林知青想得周到。”会计点点头,“这两样东西都不费钱,就是费些手工。不过咱们农村人最不缺的就是手艺。” 第152章 山货的包装 散会后不久,那位手巧的婶子就带着做好的样品来找林风。 林风接过仔细端详,桦树皮天然的纹理在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柳条捆扎得结实又别致,不由得赞道:“婶子这手艺真绝了!” “嗐,这算啥呀!“婶子憨厚地搓着手,“熟能生巧,闭着眼睛一分钟就能做一个。” 林风惊讶地抬头:“真的?” “可不咋的!”婶子拾起脚边的树皮,“你瞧,这么一折一穿......”说话间又一个成品在她指间成形。 林风很惊喜:“那劳烦婶子再找几个巧手的,把盒子做大些,要能装得进两斤山货。要一百个,还得配个带绳的盖子。” 虽然不明白为啥要费这功夫,但被夸“巧手”的婶子还是爽快应下:“成!就这一两天准给你备齐!” 送走婶子,林风锁上办公室,转身往关三爷家去。 关三爷正坐在院里刨木头,瞥见他空着两手,没好气地哼道:“说吧,又憋啥主意呢?” 林风赔着笑凑近:“关叔,咱们服务组接着订单了。想在包装上弄点新花样,把咱大队的名号打出去。” 林风将自己的构想细细道来:“关叔,我想请您刻个带有咱大队特色的印章,盖在包装上。往后生意做大了,别人一看见这标志,就知道是咱们靠山村的货。” 关三爷顿时来了兴致,放下手里的刨子:“刻个木戳子不难。就刻‘靠山村大队’五个字?” “光写字不够醒目。”林风从怀里取出一张叠得方正的纸页,“您瞧这个。” 关三爷展开一看,纸上用简练的笔触勾勒出三座连绵的山峰,山坳间坐落着一间小屋。 虽只十余笔,意境全出。 在画面右侧,还工工整整地写着“靠山村大队”五个字。 “这个好!”关三爷眼睛发亮,手指轻轻描摹着图案的轮廓,“有山有村,一看就知道是咱们这儿。” 林风松了口气,不枉他昨晚在八卦盘系统里翻了一个来小时的设计书。 林风趁热打铁,用手比划着:“要是刻在这么大——约莫五公分见方的木料上,成吗?” “放心吧!”关三爷挺直腰板,“别看我这把年纪,眼神比你们小年轻还利索!”说着便起身去翻找合适的木料。 与此同时,周雪梅正在村里奔走。 按林风定的最高标准,现存的山货还差着不少,她忙着在村民家里走动,挨家挨户询问还有没有存货。 而林风则是来到了婶子家里,看着她们制作桦树皮包装。 两天后,山货已全部收齐,每一批都符合林风定下的最高标准。 那些精心制作的桦树皮盒子也整整齐齐码了一百个,经过几次改良,最后的成品既古朴又别致。 关三爷那边也传来了好消息。 林风赶过去一看,那枚木印章的雕工远比他画的草图还要精细传神,不由赞叹:“关叔,您这手艺里还藏着艺术家的天分啊!” 关三爷表面不屑地哼了一声,眼底却藏不住得意。他又拿出个小木盒丢给林风:“光有章子没有泥,你往哪儿盖?” 林风打开一看,竟是盒鲜红的印泥,惊讶道:“这您从哪儿弄来的?” “自个儿做的。”关三爷语气平淡,“找卫生所的老七讨了点朱砂,兑上油,用棉花搓揉匀了就成了。” 林风捧着这盒自制的印泥,心里对这深藏不露的老爷子更加敬佩。 万事俱备。 林风当即安排几位手巧的婶子和周雪梅一起,开始最后的包装。 雪白的乌拉草垫底,饱满的山货被装入散发着林木清香的桦皮盒中。 周雪梅接过关三爷刻的印章,蘸饱了殷红的印泥,在每一个盒盖上“靠山村”的标记。 除此之外,林风还额外附送了二十斤松子和二十斤黄花菜,并亲笔写了一封信,言辞恳切地感谢对方的信任。 做这些事不一定立竿见影,但林风想着,能结个善缘总是好的,这毕竟是靠山村的第一个大客户。 所有的货物打包完毕,周大山招呼了几个村里的壮劳力,跟着林风一起,用板车将这沉甸甸的两百斤山货,一路推到了县城的火车站。 目送着所有货箱都被搬上火车,随着汽笛长鸣,车轮缓缓启动,林风这才真正松了口气,放心地返回村里。 隔天,林风又收到了来自《龙江日报》的信件。 自从觉醒了那个奇妙的“图书馆”技能后,他的创作之路就如同开了闸的洪水,一发不可收拾。 除了通讯稿还认认真真自己撰写,那些散文、诗歌一类的稿件,他直接就在脑海中的“图书馆”里搜索、借鉴。 精心挑选几篇,稍作调整后便誊抄下来,一股脑儿寄往省报。 结果,这些稿件无一例外,全被刊登了出来。 而今天这封信,却有些不同。 省报的总编在信中告知,他上次撰写的那篇散文,被《人民日报》看中并转载了! 鉴于他突出的贡献和影响力,经过报社综合评估,决定将他今后的“生活补助费”和“误工补贴”标准,统一提升至二十元每篇。 林风盯着“生活补助费”和“误工补贴”这两个词,愣了好一会儿神,半晌才恍然大悟。 这哪儿是什么补贴,这分明就是换了个名头的稿费啊! 自从六六年全国取消稿费制度后,这笔钱其实并没真正消失,而是换了个“生活补助费”和“误工补贴”的名头继续发。 林风也琢磨不透上头这么做的用意,不过对他来说,叫什么名头都不打紧,只要钱能实实在在落到手里就行。 这回他的文章被《人民日报》选中转载,省报这才给他涨了“补贴”。 林风摸着下巴,心里活络起来。 照这个路子,要是他写的东西影响力再大些,这“补贴”岂不是还能水涨船高? 他不由得想起,那些留名文学史的人物,哪个不出一两部文集? 自己是不是也该试着整理些散文、诗歌,凑成个集子? 说不定,真能卖出个好价钱。 第153章 图书馆菜谱 心思一转,林风又念起林场那边。算算日子,上次去已是半个多月前了。本来早该再去,却被山货的事给绊住了脚,这回怎么说也得走一趟。 除了副厂长那桩事不知进展如何,更惦记的是安安户口转过来了没有。 他在自家小屋的厨房里边转悠边琢磨,该给姥爷他们带点啥吃的。 想了半天也没个好主意,正发愁,忽然一拍脑门,怎么把这宝贝给忘了! 他脑子里不就装着座现成的图书馆吗? 林风当即凝神静气,将意识沉入八卦盘中,心中默念:“打开图书馆。” 随着指令下达,浩瀚书海在他识海中浮现。 他心念再动:“检索——菜谱。” 刹那间,五花八门的菜谱纷至沓来:南味的、北口的,东北炖菜、淮扬细点……各大菜系应有尽有。 非但步骤详尽,竟还配着令人食指大动的彩图。 林风心念一动,意识在脑海的图书馆中径直切换到“北京特色菜”分类。 排在第一位的,赫然就是炸酱面。 “姥爷他们在北京生活了大半辈子,乍一来这东北,心里头最念想的,八成就是这口地道的老北京味儿了。”他这么想着,手上便动了起来。 从空间里取出面粉,熟练地和好面团,放在一旁醒着。 接着将肥瘦相间的五花肉细细切成小丁,下锅慢煸,直到透明的油脂被滋滋逼出,满屋生香。 随后,便将按比例调好的黄酱与甜面酱“刺啦”一声倒入肉丁中,加了少许清水,转为小火,耐心地咕嘟着熬制。 时间慢慢过去,直到酱汁与浮出的油脂渐渐分离,酱色变得深沉油亮,一股浓郁厚重的酱香扑鼻而来。 地道的炸酱,成了。 考虑到从这儿到林场还有段路程,他特意将熬好的炸酱和手擀面分开装好。 等到了地方,姥爷他们只需把酱往面上一浇,一拌,便是那口家乡味。 光有面似乎还不够,林风琢磨着,再添一道猪肉炖粉条。 这道菜虽说是东北招牌,但在北京冬天的餐桌上,同样是一等一的硬菜,只有在逢年过节或招待贵客时才会端上桌。 猪肉、粉条、白菜、冻豆腐,这些都是在东北寻常的食材。 他将大块五花肉煸炒出浓郁的荤油,然后加入清水、酱油、葱段、姜片,盖上锅盖慢炖。 待肉炖到半熟,汤汁滚沸,便将泡软的宽粉条、白菜块和冻豆腐依次下锅,让所有食材在浓香的肉汤里翻滚。 直到汤汁变得浓稠,这一锅硬菜才算大功告成。 想到总是生病的安安,林风决定再给这孩子做点零嘴。 他目光扫过墙角,那里堆着小山似的物资,都是这段时间村民们送来的心意。 鸡蛋、榛子、松子、蘑菇、榛蘑,还有一小篮新鲜的都柿。 “就做点都柿酱吧。”他心想。 本地的野生蓝莓,大家都管它叫“都柿”。 林风将蓝莓捣出汁水,倒入锅里,又舀了一小勺白糖,用小火慢慢熬煮。 看着那紫红色的浆液在锅中咕嘟冒泡,渐渐变得浓稠透亮,空气中弥漫开一股清甜中带着微酸的香气。 他从空间里找出两个旧玻璃罐,用热水里里外外烫过消毒,又用干净的布仔细擦干,这才将熬好的果酱小心装进去。 这酸甜可口的果酱,回头可以给安安蘸玉米饼子吃。 接着,他又抓出一把松子,均匀铺在灶坑余烬旁烤着。 没过多久,耳边就传来“噼啪”轻响,独特的松油香气也随之窜出。 他用木棍将烤好的松子扒拉出来,晾凉后,捡起一块石头轻轻一砸,里头焦黄喷香的松仁便露了出来。 榛子则适合干炒。 他把榛子和洗净的细沙一同倒进铁锅,小火慢炒,直到每一颗都透出干果特有的焦香。 忙活完这些,天色已经隐隐擦黑。 林风将做好的吃食,仔细打包好,又带上几十个鸡蛋、一大包青菜,以及这些天在县城攒下的日用品,再次踏上了去往林场的路。 夜深人静,山路无人。 他心念一动,将“八卦游身掌”的身法暗暗运行开来。 只见他脚步轻灵腾挪,身形在月色下快得几乎拖出残影。 以往需要跋涉一两个小时的山路,今夜竟只用了半个多小时,林场便已清晰在望。 林风缓缓收功,嘴角扬起一丝笑意,看来这段时间的勤修苦练没有白费。 林场的三大一小见林风来了,脸上都露出了由衷的喜悦。 安安的气色比前几次见面时好了不少,他跟着舅舅舅妈一起小跑到门口,七手八脚地帮林风卸下身上那些大包小裹。 小家伙立刻捕捉到了从包裹缝隙里钻出的诱人香味,他仰起头,眼睛亮晶晶地问:“哥,里面是啥呀?这么香!” 林风笑着揉了揉他的脑袋,声音温和:“是我给大家做的好吃的。” 他打开那个最沉的布包袱,里面竟是摞得整整齐齐的七八个铝制饭盒。 这场面让三个大人都愣了一下。 这年头,铝饭盒可是稀罕物,价钱不便宜,想凑齐这么多个更是不容易。 曹淑兰忍不住开口:“小风啊,你咋买这么多饭盒?这得花多少钱……” 林风一边将饭盒一一打开,放在桌子上,一边解释:“不是为了方便给您们带饭嘛。瞧瞧,这是我做的面条。” 几人的目光立刻投向桌子。 只见几个饭盒里,装的正是白花花、根根分明的手擀面。 虽说这些日子因为林风的接济,他们吃上挂面的机会多了不少,可挂面哪比得上这纯手工擀制的地道口感? 看着那诱人的面条,连大人都忍不住悄悄咽了咽口水。 “小风,这真是你做的?”张承宗有些不敢置信。 林风点了点头,又揭开一个饭盒,里面是深褐油亮的炸酱,肉丁隐约可见,浓郁的酱香瞬间扑面而来。 他变戏法似的又从布包里掏出一个油纸包,里面是切得细细的黄瓜丝、萝卜丝等配菜。 剩下的几个饭盒也被一一打开。 两个饭盒里满满当当地装着猪肉炖粉条,浓油赤酱,粉条透明滑嫩,五花肉块颤巍巍地浸在汤汁里,还有两个饭盒装的是两个小菜。 林风又掏出两个纸包,分别是金黄喷香的炒松子和榛子,还有两个罐子,里面装的是紫红透亮的蓝莓酱。 这一大堆丰盛得近乎奢侈的吃食,堆在屋里那张破旧摇晃的木桌上,显得格外扎眼。 一时间,几个人都愣在原地,喉咙发紧,竟不知该说什么好。 第154章 老北京炸酱面 林风见状,无奈地招呼道:“姥爷,舅舅,舅妈,安安,你们傻站着干啥?快过来吃啊!” 他伸手摸了摸饭盒边沿,“快趁热,还温着呢。” 张承宗下意识地伸手一摸,脸上顿时写满惊讶:“嚯!还真是温的!” “这咋可能?外头这鬼天气,泼瓢热水都能瞬间结冰碴子!” 林风眼睛都不眨,张口就来:“我一路揣怀里捂着的,全靠这厚棉袄才保住这点热气儿。” 张承宗此刻早已被那扑鼻的香气勾走了魂,哪还有心思深究。 三人拿起筷子,再也顾不上多说,立刻大快朵颐起来。 连安安的食欲也明显好了不少,不一会儿就吸溜下去大半碗炸酱面。 张守正吃着吃着,不由得感慨:“我虽不是地道的北京人,可在京城住了大半辈子,这一走,最念想的,就是这口炸酱面呐!” “可不是嘛,”曹淑兰接过话头,她是在北京出生、长大的地道北京姑娘,“来这儿以后,整天不是红薯就是玉米碴子,梦里都想这口顺滑筋道的白面条。多亏了小风……” 舅舅张承宗则一言不发,埋头专注于眼前的饭菜,吃得格外专注。 林风看着他们狼吞虎咽的样子,一种难以言喻的满足感油然而生。 等大家都吃得差不多了,他这才放下心,开口问道:“安安户口的事儿,有消息了吗?” 张承宗抹了把嘴,点头道:“我去场部打听过了,通知已经下来,就这几天会把安安的户口落过去。”他长长舒了口气,“这下心里这块大石头,总算能落地了。” 安安吃得小肚子圆滚滚的,满足地偎在林风身边,小手指着那瓶紫色的酱料,眼巴巴地问:“哥,那个蓝汪汪的是啥呀?我想尝一口。” 曹淑兰轻声劝道:“刚吃完这么多东西,先消消食再吃别的。” 林风却已笑着拧开玻璃罐,用安安的筷子尖蘸了点果酱,递到他嘴边:“就尝一小口,不碍事。” 安安迫不及待地含住筷子,那双原本就亮晶晶的眼睛瞬间睁得更大:“哇!哥,这个也太好吃了吧!我还要!” 林风利落地盖好罐子,故意逗他:“以后跟着我,还怕没有好东西吃?” “那我就要天天跟着你!”安安立刻抱住他的胳膊。 曹淑兰望着这一幕,眼角泛起欣慰的笑意。 她自己在这吃苦受累都不算什么,唯独舍不得孩子受委屈。 如今看到安安能跟着林风过上好日子,心里最后那点牵挂总算放下了。 “哥,这到底是什么呀?我以前从没吃过这么好吃的。”安安仰着头追问。 “这是蓝莓酱,用山上的都柿果和白糖熬的。”林风耐心解释。 安安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曹淑兰看着林风带来的大包小裹,忍不住心疼:“小风,你每次来都带这么多东西,从京城带来的那些钱早就花完了吧?往后别这么破费了,我们在这儿挺好的……” 林风笑了笑,语气轻松却带着几分自豪:“我现在能赚钱了。给报纸写稿子,每篇能挣十块钱呢,这阵子已经攒下几百块了。” 这话一出,桌前三人都愣住了,齐齐望着他。 “写稿子?”曹淑兰最先反应过来,语气里满是不可思议。 林风点点头,从容解释:“之前帮村支书写过一篇通讯稿,阴差阳错被公社书记推荐到了《龙江日报》。” “那主编觉得我文笔还行,就跟我约了稿,让我定期给他们写。” “今天还收到了省报总编寄来的信,我写的东西登上了《人民日报》,稿费涨到了二十块钱,以后啊,赚的钱就会更多了!” 他顿了顿,又抛出一个好消息,“大队还因此安排我当了宣传委员,现在彻底不用去林班扛木头了。” 张守正闻言,脸上皱纹舒展开来,重重点头:“好!用笔杆子吃饭,比上山抡斧头安全多了!” 曹淑兰和张承宗也跟着连连点头。 先前听说林风要去伐木,他们都提心吊胆,如今总算能把心放回肚子里。 林风顺势问起他们的情况:“你们这段时间在林场怎么样?有没有遇到什么难处?” 曹淑兰脸上露出如释重负的笑意:“之前有个副厂长,总是变着法儿地针对我……”她顿了顿,继续道:“针对我们。” “不过还好,前阵子上头突然收到举报信,查实了问题。上周……他就被撸下来了。” 林风闻言,与坐在对面的张承宗飞快交换了一个眼神,彼此心照不宣,悬着的那颗心终于彻底落下。 他又问起:“之前教给你们的那套体术,还在坚持练吗?” 张承宗立刻笑着应道:“练!怎么不练!自打你教了之后,我们一天都没落下。” “说也奇怪,感觉这身子骨比来这儿之前还要硬朗些,每天精气神也足了不少。” 林风安心地点头:“那就好。” 临走时,照例是张承宗送他出门。 林风仍有些不放心,压低声音又问了一遍:“舅舅,副厂长那事儿……真彻底解决了?” 张承宗笃定地点点头:“板上钉钉了。” “当时上头直接来了十几号人,阵仗不小,当场就把他带走了,再没露过面。听说,人是直接进去了。” 听到确切的答复,林风心头最后一丝顾虑这才真正消散。 …… 回到靠山村的小屋,林风立刻忙活起来。 安安马上就要来同住,眼下这间屋子实在太小,最要紧的是那张宽不过一米的木板床,睡他们两个一大一小实在太勉强。 他寻来些厚木板和结实的石块,叮叮当当地将床铺往外扩了一截。 “先这么凑合着,”他一边固定木板一边想,“等过了年就能搬新家,到时候一定给安安单独弄间敞亮的屋子。” 三天后,一名工作人员果然将安安送了过来。 村里人听说林风这儿来了个城里娃娃,都好奇地围到小屋前张望。 安安胆子小,被这阵仗吓得直往林风身后缩,小手紧紧攥着他的衣角。 “安安别怕,”林风温声安抚,“乡亲们都是好人,只是来看看你。” 可孩子反而把整张脸都埋在他后腰,死活不肯出来。 林风无奈,蹲下身耐心地轻拍他的背。 正闹哄哄时,周雪梅从人群里挤了出来,双手叉腰,嗓门清亮:“都散了吧,散了吧!围在这儿像什么话?没看见孩子害怕吗?” 第155章 安安来了 周雪梅三言两语驱散了好奇的村民,这才转过身,目光落在林风身后那小小的人影上。 安安今年七岁,生得眉清目秀,皮肤白皙,那眉眼间,竟莫名有几分林风的影子。 只是此刻他小脸写满怯生生,紧紧挨着林风,显然怕极了生人。 周雪梅瞧见这孩子怯生生的模样,心一下就软了。 她放轻脚步上前,蹲下身与他平视,声音柔得能滴出水来:“你就是安安吧?” “我叫周雪梅,是你哥的……”她顿了顿,脸上飞起一抹红霞,“未来老婆。” 安安睁着乌溜溜的大眼睛,好奇地打量着这个漂亮的姐姐。 听到“未来老婆”几个字,他小脑袋瓜转了转,立刻反应过来,脆生生地叫道:“表嫂!” “表嫂,你长得真好看!” 周雪梅本是来哄孩子的,没成想反被这孩子一句话逗得心花怒放,眉眼弯成了月牙。 知道了周雪梅不是外人,又见她笑容亲切,安安的戒心消了大半,终于从林风身后慢慢挪了出来,主动走向她。 周雪梅牵住他那小手,抬头问林风:“我带他去我家认认门吧?铁柱和小凤见了他准喜欢!” 林风笑着把决定权交给孩子:“你问他自个儿吧。” 周雪梅刚低下头,还没开口,安安就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小手攥紧了衣角,声音细若蚊呐:“我……我不想去。” 林风心里明白。 安安从京城来到这,不是面对林场那些凶神恶煞的管理员,就是在工棚里被病痛折磨得浑浑噩噩。 这地方留给他太多不好的记忆,让他对周遭所有人都充满了恐惧。 要化解这份心结,需要时间和耐心。 “雪梅,先不着急,”林风温言道,“等过两天安安适应些,我再专门带他上门认人。” 周雪梅也看出孩子的紧张和不自在,体贴地点点头,又柔声安慰了安安几句,便先回家了。 看着安安那副小心翼翼、对谁都带着防备的模样,林风心里一阵发酸。 这孩子年纪太小,却经历了家庭如此剧变,心理上怕是已经出了问题。 他记得以前的安安在京城时,是个多么开朗活泼的孩子,邻居亲戚没有不喜欢的。 谁能想到,短短三个多月,在接连不断的病痛与外力的折磨下,竟把他变成了如今这副敏感胆怯的模样。 林风带着安安进屋,从木柜里取出一套叠得整整齐齐的新衣服,递到安安面前,嘴角带着笑:“给,早就给你备下的。眼看要过年了,正好穿上试试。” 安安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自从来到这边,他身上这套旧衣裳就没换下来过。 虽说年纪小,可从小在妈妈曹淑兰的教导下,他可爱干净了,早就觉得浑身不自在了。 此刻见到这身崭新的蓝布棉袄棉裤,欢喜得小手都有些发颤。 他自己利索地换好衣服,小脸因为兴奋微微泛红,在林风面前转了个圈,迫不及待地问:“哥,怎么样?我穿着好看不?” 林风上下一打量,故意板起脸,眼里却藏着笑意:“嗯,挺精神,颇有几分我小时候的风采。” 安安立刻嘟起嘴:“哥,你真厚脸皮!” 穿上新衣服,安安的心情明显开朗了许多。 其实这衣服林风早就买好了,只是林场环境复杂,要是让安安穿着新衣在那儿走动,实在太扎眼,保不齐会惹来什么麻烦。 所以他一直忍到现在,才把这衣服拿出来。 看着安安高兴的模样,林风心里一动,俯身问道:“安安,想不想吃糖葫芦?” 小孩的眼睛“倏”地一下亮了:“我我可以吃吗?” 林风笑着揉了揉他的头发:“哥给你做。” 安安心情好了,也有了些活力,在小屋里这里摸摸,那里看看。 他由衷地感叹:“哥,你这屋里,好暖和呀!” 林风听得心头一酸。 姥爷他们冬天住的工棚,就算生了炉子,那点热气也抵不过四面漏风的严寒。 他揽过孩子的肩,指着墙壁解释道:“这是火墙,等过两个月哥盖好新房子,咱们就盘上火炕,那才叫真暖和呢!” 安安眼睛亮晶晶的,脱口而出:“要是爷爷那儿也能睡上火炕就好了……” 林风只觉得眼眶一热,连忙压下翻涌的情绪,柔声说:“安安先在屋里玩,哥去给你做糖葫芦,好不好?” 孩子乖巧地点了点头。 家里没有山楂,林风便转身上了黑瞎子岭,寻找替代品,山里红。 这野果比山楂个小,也更酸涩,平日没什么人采摘,倒是做糖葫芦的绝佳材料。 没费多少功夫,他就在向阳的山坡找到一片红艳艳的果子。 心念微动,施展隔空移物,不一会儿就收集了满满一衣兜。 糖葫芦光有果子和糖还不够,还得有签子。 林风做饭在行,削竹签这种细致活却不太顺手。 他索性厚着脸皮直奔周家,请周雪梅帮忙用桦树枝削几根木签。 周家早就听说安安来了,周雪梅提前打过招呼,说孩子怕生,一家人都体贴地没去打扰。 只有铁柱和小凤这两个小的,听说林风小叔叔的弟弟来了,好奇得坐立难安,心里跟猫抓似的痒痒。 等林风拿着削好的签子回到自家小屋时,身后不知不觉就跟了一串小尾巴。 村里孩子们都好奇这个新来的娃娃长啥样,又牢记着家里大人的叮嘱不敢进屋,只好全都围在院墙外,一个个探着小脑袋往里瞅。 林风瞧着好笑,见他们还算守规矩没吓着安安,也就由他们去了。 他钻进厨房,手脚利落地把山里红洗净、去籽,用桦木签子仔细串好。 接着便是熬糖,按照图书馆里的菜谱,将冰糖和清水按比例倒入铁锅,先大火烧开,再转为小火慢慢熬制。 估摸着火候差不多了,他用筷子蘸了点糖液,迅速浸入凉水碗中,只听“咔哒”一声轻响,糖衣瞬间变得脆硬。 “成了!”他心下暗喜,麻利地将串好的果子在糖液中快速滚过,手腕轻巧一甩,糖葫芦便落在了抹了豆油的青石板上,糖壳遇冷凝固,发出细碎的脆响。 “安安,糖葫芦好了!”林风朝里屋唤道。 第156章 壮阳青菜 院外围观的孩子们看见那亮晶晶的糖葫芦,一个个忍不住咽起了口水,却都乖乖站在原地,只是眼巴巴地望着。 安安应声从屋里跑出来,见到哥哥手中那串红艳艳、亮晶晶的果子,眼睛顿时弯成了月牙:“谢谢哥!” 他刚要把糖葫芦往嘴里送,余光却瞥见了院外那一排齐刷刷的小脑袋。 看着院外那些紧盯着糖葫芦的小脸,手里那串晶莹剔透的果子怎么也送不到嘴边了。 林风走到他身旁,温声道:“哥做了不少,想分给他们尝尝吗?” 安安有些怯怯地往后缩了缩:“哥,你去给吧……我就不去了。” 林风却蹲下来,平视着他的眼睛:“这些糖葫芦是哥给你做的,该由你来决定。” “你想分享,就自己送过去;要是不愿意,咱们就自己留着吃。” 他不想用任何道理绑架这孩子,但又真心盼着他能慢慢打开心扉,变回从前那个快乐开朗的安安。 毕竟往后要在这村里长久生活,若能结交几个玩伴,对他的性子总是好的。 安安低头看看怀里捧着的糖葫芦,又抬眼望望门外那一张张写满渴望的小脸,终于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决心:“我、我去送!” 林风欣慰地揉了揉他的发顶,将厨房里剩下的糖葫芦全都取来,放进他臂弯里:“去吧,哥在这儿看着你呢。” 安安端着满满一怀亮晶晶的糖葫芦,一步步挪到院门口。 面对几张沾着泥灰的小脸,他鼓起勇气将怀里的竹签往前递了递:“给……给你们吃糖葫芦。” 一个十来岁的孩子迫不及待就要伸手,却被旁边的铁柱“啪”地一巴掌拍在手背上: “连句谢谢都不会说?就知道伸手拿?” 今年才八岁的铁柱随了周家男丁的身板,长得比同龄人都高半头,是村里公认的孩子王。 那大孩子被他这么一训,立马讪讪地缩回了手。 铁柱双手叉腰,打量着眼前这个白白净净、穿着新棉袄的安安,清了清嗓子,学着大人的腔调说道:“那啥,你叫安安是吧?” “这糖葫芦……咱就收下了!往后在靠山村,有我周铁柱罩着你!” 安安自从来这儿后,还是头一回见到这么多同龄的孩子。 周铁柱说话带着浓浓的本地腔,他虽然不能字字都听明白,却能感受到那份善意,于是也抿着嘴笑了起来。 铁柱接过他手里那捧亮晶晶的糖葫芦,像个大哥似的分给周围眼巴巴的小伙伴们。 安安也拿起自己那串咬了一口,脆甜的糖壳混着山里红的果酸在嘴里化开,幸福得他眯起了眼睛。 “安安,你哥真厉害!”铁柱边嚼边含糊地夸道。 随即猛地想起什么,用力咽下嘴里的东西,“不对!他往后不单是你哥,还是我小姑父呢!” “诶?这、这咱俩不就差辈儿了吗?那我该叫你啥呀?” 安安被问住了,茫然地抠了抠脑门:“我……我也不知道。” 林风站在屋门口,看着孩子们围作一团的背影,无奈地摇头笑了笑。 打那天起,安安便迅速融入了这群村野娃娃中间,尤其跟周家的铁柱和小凤关系最好。 他不再整日拘在屋里,而是天天跟着铁柱他们在雪地里疯跑,小脸晒得黑红,新棉袄也总是沾着泥雪,脏兮兮的。 林风却从不拘着他,瞧着他这般生龙活虎的模样,总比从前病恹恹地缩在墙角叫人安心。 自打安安过来同住,林风变着法子给他做好吃的,还时常悄悄在饮用水中兑入灵泉。 估计是心情开阔加上灵泉滋养,这孩子竟再也没生过病。 自从县农机厂和疗养院的青菜订单翻了一番,林风的收入便踏上了快车道。 如今,他每送去一批鲜菜,揣回来的就是厚厚一沓大团结,轻轻松松突破两千元。 到了月底,林风将那些钱细细清点了一遍。 当最后一个数字落下,他自己都怔了片刻。 不算已经交给周雪梅保管的那部分,加上这段时间的稿费,手头的现金竟已累积到了一万两千多元! 在这个工人月薪不过三四十块的年代,他,林风,一个插队知青,悄无声息地踏进了“万元户”的行列。 不止是万元户,按照这个节奏,他每个月都能攒个万元户! 这消息要是漏出去,别说靠山村,恐怕整个公社都得炸开锅。 …… 日子一晃就到了腊月二十,年关将近。林风琢磨着该去县城置办年货了。 他心下盘算,得备足自己和安安过年吃的,再给林场的姥爷一家送些去,周家那边也不能落下。 还有一桩要紧事,得挑些村里上好的山货、鸡蛋和鲜菜,给县里几位关键领导送去,维系维系关系。 要打理的事情不少。 这天一大早,林风把安安送去周家托他们照看,自己则带上沉甸甸的山货和鸡蛋,蹬着自行车,朝县城方向去了。 到了县城,他找个僻静处从空间里悄悄取了几袋鲜灵灵的青菜,这才提着大包小裹来到了县政府主任办公室。 刘主任正端着茶缸看文件,一抬头见是林风,脸上立刻堆起笑容:“林知青!可是有些日子没见了,快坐快坐!”边说边招呼旁边的秘书,“快去给林知青倒杯水。” 他热情地拉着林风坐下:“这次过来,是有什么事要办?” 林风笑着摆手:“没别的事,这不眼看要过年了嘛,特地来看看您。顺便带点咱村里的山货和自家种的青菜,都是些不值钱的土产,您别嫌弃。” “上回林场副场长那事儿,多亏您秉公处理,一直还没当面谢您。” 刘主任连忙正色道:“这话就见外了,这都是我们分内的工作。那个副厂长实在是无法无天,一查下来,竟然对林场那么多下放的女同志伸过黑手!” “说来也是我们工作没做到位,没能早点发现这个蛀虫!” 林风立刻接过话头,语气诚恳:“刘主任,您这话可就太自谦了。要不是您雷厉风行,这祸害还不知道要逍遥到什么时候。” “您不知道,现在林场上下,哪个不念您的好?都说您是真正为老百姓做主的好领导!咱们县有您这样坚持原则、心系群众的好干部,是我们的福气。” 说着,他将带来的山货和那几捆水灵灵的青菜放到了桌上。 刘主任一眼瞧见那品相上乘的木耳和榛蘑,脸上便带了笑:“哎哟,这可是好东西!我老丈人就好这口,今年过年,我总算能在他面前长长脸了!” 紧接着,他的目光落到那几样青菜上,顿时惊讶地瞪大了眼睛:“这大冷天的,青菜可金贵得很,你从哪儿弄来的?” 林风面不改色,依旧用那套说辞:“我们自己琢磨着在屋里弄了块小地方试种的,产量不多,就这点,拿来给您尝尝鲜。” 说完,他顺势拿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 刘主任盯着那捆格外扎眼的香菜,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拍了下大腿:“嘿,提起这青菜,我倒是想起一桩奇闻!” “县城里最近传,有能人也在搞温室种菜,专给疗养院那边供货。不知怎么的,就传出风声,说他家送的青菜……嘿嘿,带有那个……壮阳的功效。” “噗——咳!咳咳!”林风一口水没咽下去,呛得满脸通红,险些喷出来。 第157章 李站长的帮忙 刘主任忙关心道:“林知青,你没事吧?” 林风连连摆手,好不容易才顺过气。 刘主任没多想,继续兴致勃勃地八卦:“一开始我也觉着这谣言荒唐,可你猜怎么着?这事越传越邪乎,现在听说,都有人去县农机厂想高价买那些青菜了!” 林风心里咯噔一下,几乎可以肯定刘主任说的就是自己供的货。 这些菜他自己平日也没少吃,可从来没感觉有什么特别效果啊…… 转念一想,也不对。 自己如今还是个雏儿,到底有没有效,还真无从验证。 况且他经过这段时间的修炼,身体早已异于常人,普通人对这些青菜会有什么反应,他还真拿不准。 从县政府出来,林风心里还在琢磨那“壮阳青菜”的邪门传闻,脸上不免有些哭笑不得。 这都哪跟哪啊? 他拎着年礼,又去找了祁永胜,之后便转道去了县火车站。 如今火车站可是他们靠山村副业最重要的合作伙伴。 李站长见到他有些意外:“林知青?上批货上周不是才运走吗?这么快又有新货了?” 林风赶紧笑着摆手,提起手里的大包小裹:“李站长,我这是来给您送年礼的,感谢您的照顾。” 李站长这才恍然,热情地请他进办公室坐下。 寒暄几句后,李站长正色道:“我本来想着等你下次来送货再跟你说,正好你来了,有两位同志,我想给你引荐一下。” 林风疑惑:“引荐?是什么人?” “你稍坐。”李站长说着便起身出去了。 约莫五分钟后,他再回来时,身后跟着两个人。 他笑着对林风介绍:“这位是行李房的吴娟主任,”他指向一位四十岁左右、面容干练的女同志。 随后又介绍旁边那位穿着列车员制服的中年男子,“这位是专门跑南方线路的列车长,刘博文同志。” 接着,他转向那两人,语气带着几分推崇介绍林风:“这位是向阳公社的林风林知青。” “你们别看他年轻,可是不得了!就是他牵头组织村民搞副业,把咱们这的山货运到南方,实实在在帮村里解决了大问题!” 这话一出,吴倩和刘博文看向林风的眼神顿时变了,原先的打量变成了明显的欣赏和兴趣。 他们这县城地处偏远,经济向来困难。 搞副业创收的想法不是没有过,但真正能做成的凤毛麟角,何况林风一个外来的知青,竟能领着本地村民把路子走通,这在整个县里都是独一份的。 作为土生土长的本地干部,吴娟和刘博文对眼前这个年轻人,自然生出了几分由衷的敬佩。 林风起初心下还有些疑惑,但一听李站长介绍这两位的职务,行李房和跑南方的列车长,立刻敏锐地意识到,这是打通物流环节、拓展南方市场的关键人物! 他马上站起身,上前两步,热情又不失稳重地与两人握手:“吴主任,刘车长,幸会!” 吴娟和刘博文也立刻笑着回握。 他们虽不清楚林风的具体来头,但能让李站长亲自出面牵线搭桥的,绝非常人。 这年轻人眼神清亮,举止沉稳,握手时力道扎实,让人不由得心生好感。 李站长介绍完三人落座后,便笑着对林风提点道:“我看你们第一笔订单完成得很顺利。往后要是常往南方发货,可以多跟刘车长沟通。他对那边的情况熟,门路也多。” 林风一点就透,立刻明白了这话的分量。 要想把南方的生意做大,不了解当地市场就是瞎子摸象。 南方人偏爱哪种山货?行情物价如何变化? 这些关键信息,有了刘车长这条线,就等于开了天眼。 他赶紧朝刘车长欠了欠身,态度谦逊又热络:“刘车长,那以后可真要多多麻烦您指点了!” 刘车长见李站长亲自搭桥,心里早已明镜似的,当即爽快应承:“林知青太客气了!支持本地村民发展副业、改善生活,也是我们分内的事嘛。” 这话说得漂亮,既给了面子,也点了格局。 李站长满意地点点头,又指向一旁的吴娟:“这位是行李房的吴主任,管着客运列车的行李舱。我看你们现在每批货量也就一两百斤,走货运车厢反而累赘,不如跟着客运走,又快又方便。往后有需要,直接找吴主任协调就行。” 吴娟也适时地对林风露出一个友善的笑容。 林风心下震动,他今天本是来送人情维系关系的,没成想,李站长反手就回赠了这样一份厚礼! 一个提供了关键的市场情报网络,一个打通了高效的物流通道。 如此一来,南下生意最大的两个瓶颈,信息差与运输效率,竟迎刃而解。 山货生意的前景,瞬间豁然开朗。 在这个交通不便的年代,跨区域贸易的成本核心就是时间和运费。 普通的货运从东北到沪市,动辄需要十几天,变数太多。但若能搭上客运列车的快车,最快四五天就能抵达,这其中的时间优势和损耗降低,无疑是给这门生意插上了翅膀。 林风脸上写满了真挚的感激,声音都带着几分动容:“李站长,您这可真是……真是为我们大队雪中送炭啊!” “不,这比雪中送炭还珍贵,您这是给我们指了一条通天大道!您事事都为我们基层群众着想,这份恩情,我们靠山村大队上下都记在心里!” 他这番话说得情真意切,既点明了对方帮助的巨大价值,又捧高了对方心系群众的站位。 李站长闻言,只是笑了笑,摆摆手没多说什么,但眼里的受用是显而易见的。 他早就看出林风这小子潜力非凡,未来的前途绝非池中之物。 更重要的是,前几天他刚读过林风刊登在《人民日报》上的那篇文章,这样一个文能提笔安天下、武能带领村民致富的全才,现在不趁机结下善缘,岂不是傻子? 他今年才四十多岁,仕途上还想再进一步。 今天这点安排,对他而言不过是举手之劳,却能彻底解决林风眼下最大的运输和市场情报难题。 在这个节骨眼上帮一把,效果远胜于日后锦上添花。 中午,在李站长的热情安排下,林风在火车站的员工食堂,同吴主任和刘车长一起吃了顿饭,席间气氛融洽,关系又拉近了不少。 第158章 置办年货 从火车站出来,他转身又去了趟百货商场。 如今他光是青菜生意,每月稳入就有两千多元。 而稿费标准提升到每篇二十元后,若是保持发表频率,每月又能多出一百八十元的稳定进账。 其实,凭借脑海中的图书馆,他一天写出百篇甚至千篇文章都不成问题。 但他深知树大招风的道理,若真那么做,根本无法解释来源,一旦引来不必要的关注和调查,将是天大的麻烦。 眼下这样细水长流,闷声发财,才是最适合他的节奏。 好在有利润丰厚的青菜生意作为坚实后盾,这写稿子赚外快的事,也就当锦上添花了。 怀里揣着厚厚几沓“大团结”,林风在百货商场里采买起来底气十足。 过年讲究个焕然一新,他给姥爷、舅舅、舅妈和安安都从头到脚置办了一身新衣新鞋。 周家那边自然也不能落下,给每个人都备了礼物。 过年的吃食更是买得齐全,瓜子花生、猪肉,以及孩子们最眼馋的什锦糖果和麦乳精,装了满满一大网兜。 从商场出来,他又辗转跑了两个供销社,继续扫货。 他赚钱的目的就是为了改善生活,花起钱来自然毫不手软。 在供销社的柜台看到各类蔬菜种子,他更是大手笔地包圆了好几样,如今空间里的灵田生长周期极快,种子消耗也大,必须及时补充库存。 等该送的礼送了,该买的年货也齐了,他拿出清单仔细核对,确认村民们托付代买的东西一件不落,这才蹬上自行车,朝靠山村的方向赶去。 一进村,就感觉到一片热火朝天。 眼看年关将近,家家户户都在忙年,扫房、蒸饽饽、做豆腐,空气里都弥漫着忙碌而喜庆的烟火气。 周家,王桂枝正端着簸箕,见他提着大包小裹进来,赶紧放下东西,在围裙上擦了擦手迎出来,脸上是掩不住的笑意:“哎哟,小林回来了!这是去县里了?咋买这么多东西?” 林风笑着点头:“是啊,婶子,这不快过年了嘛,去县里置办点年货。顺便给您和叔,还有铁柱小凤他们都带了点东西。” 王桂枝听他这么说又给自家带了东西,心里头先是涌起一股暖融融的熨帖,可紧接着就忍不住开始心疼钱了。 “小林呐,你赚点钱多不容易!雪梅都跟我说了,你经常大晚上点着蜡烛写稿子,那多伤眼睛啊!” “辛辛苦苦挣来的钱,可不能这么大手大脚地花。往后别再给我们买东西了!” 她语重心长地劝着,“再说,你跟雪梅往后成家过日子,哪一处不要钱?这钱啊,还是得攒着点。” 林风知道她是真心实意为自个儿打算,半点不嫌唠叨,笑着解释:“婶子,这不赶上过年了嘛,图个喜庆。也不是天天这么买,一年就这么一回。” 王桂枝故意板起脸:“一年一回?你这三天两头往县城跑,哪次回来不往我这儿塞点东西?” 她嘴上虽这么嗔怪着,手却已经利落地帮忙把自行车上沉甸甸的年货卸了下来。 林风提着大包小包跟进屋,看见大嫂李秀娟和二嫂王春梅正在家里做大扫除。 李秀娟挺着微隆的肚子,站在桌子上,踮着脚擦拭房梁角落的蜘蛛网。 见林风进来,她脸上立刻堆起笑容:“小林来啦!上午我们蒸了不少豆包和馒头,待会儿你拿些回去,省得自己开火了。” 林风赶忙应下,目光落在她的肚子上,关切道:“大嫂,你这怀着身子呢,怎么还干这登高爬低的活儿?快下来歇着。” 李秀娟不以为意地摆摆手:“嗨呀,这算个啥?就是擦擦抹抹,轻省得很。” 旁边的二嫂王春梅一边拧着抹布,一边帮腔:“小林是文化人,懂得多,你就听他的呗。这点活儿我来就行,你快去炕上歇着。”说着就伸手去扶李秀娟。 李秀娟被他俩你一言我一语地劝着,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小腹,虽觉得他俩有些小题大做,但她到底还是听了劝,小心地从桌上下来。 她把抹布在盆里仔细搓洗干净,拧干挂好,又擦了擦手,笑道:“成,既然你们都让我歇着,那我可就真当甩手掌柜啦。” 二嫂王春梅少见地没把石头带在身边,林风一边利用着身高优势帮忙擦着墙角高处的灰尘,一边顺口关心道:“二嫂,石头没在家?” 王春梅利索地擦着窗框,语气里带着欣慰:“他这段日子身子骨硬朗了不少,我也没总拘着他,估摸着是跟你家安安在一块儿野呢。” 林风心下稍安,看来自己偷偷掺在吃食里的灵泉水确实起了效果。 扫房是彻头彻尾的除旧迎新。 在北方,按照老规矩,腊月二十三小年之前,家家户户都得把屋里屋外、角角落落彻底清扫一遍。 积攒了一年的灰尘、墙角的蛛网都得清理干净,被褥窗帘也要拆洗晾晒,寓意着把穷气、晦气统统扫出门外。 林风在屋里转了一圈,没见到周雪梅的身影,便问:“婶子,雪梅呢?” 王桂枝正忙着归置蒸好的馒头,头也没抬地说:“一到年根底下,你叔就忙得脚不沾地,大队部的事儿多得处理不完,就把雪梅叫去帮忙了。这会儿啊,父女俩估计都在大队部忙着呢。”她说着,拍了拍手上的灰,“你来了就别走了,晚上就在这儿吃。” 林风从善如流地笑道:“我正琢磨着怎么厚着脸皮开口蹭饭呢,还好婶子您先说了。” 王桂枝被他这话逗得直乐:“你提着这么多东西上门,我要是不留你吃饭,我成啥人了?行了,你去里屋炕上暖和着,我去厨房张罗。” 林风却挽起袖子,朝厨房走去:“还是我来吧。看二嫂这儿忙得腾不开手,您去搭把手,厨房交给我就行。” 王桂枝一听,觉得在理,除了眼下这屋,闲置了许久的老宅也确实需要彻底打扫。 她便不再跟林风客气,点头道:“那成,厨房就交给你了,我过去搭把手。” 第159章 你哥,我小姑父 王桂枝一走,林风便从带来的年货里挑出在县城买的鲜肉和蔬菜,拎进了厨房。 厨房的灶台上,整整齐齐码满了周家女人们今天刚蒸好的豆包和馒头。 这些面食做得极多,等拿到室外冻硬,便是整个正月的主食,这习俗叫“蒸壮”,寓意着家道兴旺,年年富足。 林风小心地将这些面食搬到院里,帮忙在干净的席子上摆开,待它们自然冷冻。 这才回到厨房,系上围裙开始张罗晚饭。 他刚把灶坑里的柴火点燃,周雪梅和周大山父女俩就从院外回来了。 周雪梅听二嫂说林风来了,还钻进了厨房,立刻像只欢快的燕子般扑了进来,见到林风便扬起一个明媚灿烂的笑容。 “你来啦!” “快看,我今天运气好,又打到一只野鸡!” 说着,她得意地晃了晃手里那只羽毛鲜艳的猎物。 “真厉害!”林风接过那只尚有余温的野鸡,由衷地称赞了一句。 周雪梅骄傲地扬了扬下巴,凑到灶边问:“今天准备做啥好吃的?” 林风看着那不算肥硕的野鸡,心念一转,卖了个关子:“今天啊,做几道新鲜的。” 周雪梅见他神神秘秘,也不追问,默契地蹲下身,往灶里添着柴火,让火苗烧得更旺些。 她看着那只鸡,微微嘟起嘴:“打到野鸡是挺高兴,可咱家这么多口人,这一只鸡,怎么做法儿都不够分呀。” 林风闻言却笑了,手上利落地开始处理食材:“要是按咱们东北的做法,拿来炖小鸡蘑菇,那肯定是不够吃的。不如……换个做法,用它来吊一锅鸡汤。” 纯正的野鸡,配上干榛蘑和猴头菇这等山珍,正好能炖出一锅浓缩了大兴安岭所有精华的野鸡汤。 这鸡汤最讲究的便是一个“鲜”字,得用小火慢慢煨着,让山野的精华一点点融入汤中才行。 这边把鸡汤煨上,林风便想着到院子里看看还有什么能搭把手的。 结果他在院里转了一圈,却发现柴火垛码得整整齐齐,水缸满得几乎要溢出来,连院坝都被扫得干干净净,他竟然愣是没找到一点能插上手的活计。 转念一想也就明白了,周家人本就勤快,周卫东和周雪俊这两个壮劳力在家,重活累活从来都是抢着干完了。 周家的女人们更是持家好手,除了周雪梅对家务事不太开窍,其他人个个都是里外一把抓,哪里还轮得到他来找活干。 周雪梅在厨房门口瞧见他在院子里漫无目的地转悠,忍不住扬声道:“林风,你搁那儿转悠啥呢?找东西啊?” 林风挠了挠头,实话实说:“我看看还有啥活儿能搭把手。” 周雪梅闻言噗嗤一笑,打趣道:“怎么?未来女婿这是想好好表现表现呢?” 林风也顺着她的话,一本正经地点头:“可不是嘛,眼看要过年了,正想在叔和婶子面前挣点表现。结果转悠一圈,愣是没找到用武之地。” 周雪梅见他这模样,笑得更欢了:“我们家干活的人手多,哪轮得到你呀!” “再说了,在我爹妈、在我们全家人眼里,你聪明能干,帮着大队除了黑瞎子的祸害,又扳倒了陈富贵那一家子蛀虫,现在更是带着全村老小搞副业挣钱。这桩桩件件,哪一件不比扫个院子、挑担水来得要紧?” 她凑近了些,语气里带着几分与有荣焉的骄傲:“你别看我爸平时总板着张脸,可在背后没少跟人夸你,说你有头脑、有担当,往后肯定能带着咱们整个大队闯出一条新路来!” 林风眼中满是难以置信:“周叔……真这么说过?” 周雪梅郑重地点头:“我亲耳听见的!” “咱们大队穷了这么多年,如今总算看到了盼头,大家心里都记着你的好。” “现在副业渐渐有了起色,队里又清静了,往后肯定会越来越好。说起来,这一切多亏了你。” 她望向窗外,声音里多了几分感慨:“你是不知道,往年这时候,大队里可没这么热闹。” “别的队年底还能杀猪分肉,咱们队却穷得揭不开锅,年年都得硬着头皮去找公社批救济粮。” “好多人家辛苦干一年,到头来还倒欠着队里的工分……不是说家家都吃不上饭,但那光景,实在是难。” 她收回目光,语气轻快起来:“我真是好久好久,没见到村里这么有生气、这么热闹了。” 林风在来到靠山村之前,从未想过自己会与这个遥远的东北村落产生如此深刻的联结。 他最初的愿望很简单,只是护得姥爷、舅舅一家平安周全。 可命运仿佛有一根无形的线,自他踏进村子的那一刻起,便牵引着他,让他不知不觉间将根须扎进了这片黑土地。 周雪梅,周家上下,乃至整个大队的乡亲,都渐渐被他视作了家人,他开始不自觉地站在他们的角度思虑、筹谋。 想到这里,他不由得摇头失笑。 他拉起周雪梅的手,半是玩笑半是认真地说:“说起来,这还不都是因为你?” “要不是我刚来那天,碰巧从冰窟窿里把你救下,后面这些事,估计也不会做得这么起劲了。” 周雪梅先是羞涩地抿嘴一笑,随即却收敛了笑容,格外郑重地看着他:“不会的,林风。” “我了解你,就算没有我,以你的性子,看到大家过得那么难,你也绝不会袖手旁观的。” 林风闻言一怔,望向周雪梅那双清澈见底的眸子,心头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暖流与冲动,真想立刻把这个懂他的小妮子狠狠揉进怀里。 就在这时,几个小小的身影叽叽喳喳地冲进了院子,正是铁柱、小凤、石头,还有安安。 铁柱眼尖,一眼就瞅见了厨房门口的林风,立刻扯着嗓子对安安宣布:“安安!快看!你哥——我小姑父——来啦!” 林风听着这乱七八糟、各论各的称呼,忍不住扶额失笑。 第160章 失联的周志勇 不过这辈分的事儿,在这讲究人情往来的村子里,他还真没法随意更改。 小凤小心翼翼地牵着石头走在后面。 石头被裹得严严实实,像个行动不便的小毛球,但小脸看起来确实比之前红润了些,连以往那显眼的唇色也淡了不少,精神头明显好了很多。 见到孩子们回来,王春梅第一个从屋里迎了出来。 她俯身将石头轻轻抱起,上上下下仔细打量着,声音里带着掩不住的关切:“石头,跟妈说,身上有没有哪儿不舒服?” 石头摇了摇头,小脸在王春梅颈窝蹭了蹭,奶声奶气地说:“妈妈,我挺好。跟哥哥姐姐出去玩,开心。” 王春梅这才长长舒了口气,紧绷的肩膀松弛下来。 林风走上前,看着石头红润些的小脸,说道:“二嫂,我瞧着石头说话比前阵子流利了不少。” 王春梅点点头,眼底终于有了一丝真切的笑意:“是呢,这段日子他身上爽利了,学话也快了些。” 林风看着王春梅轻皱着眉,一副有心事的样子,犹豫了一下,还是低声问道:“二嫂,二哥他……最近有信回来吗?” 一提到丈夫周志勇,王春梅脸上的光彩瞬间黯淡下去。 她微微摇了摇头,声音也低了下去:“在你来大队之前,还断断续续收到过两封。自打你来了之后,就……就再没收到过了。” 她给怀里的石头整理着衣服,“我这心里,总是七上八下的,真怕他在外面出了什么事……” 林风心下叹息,放柔了声音安慰道:“二嫂,你别自己吓自己。” “二哥的为人我是知道的,脑子活络,处事也机警,肯定不会出什么大岔子。估计是临时碰到了什么走不开的生意,这才耽搁了。” 王春梅点了点头,可眉间的忧色却未减分毫,只喃喃道:“但愿如此吧……” 她说着,小心地瞥了一眼正屋的方向,声音压得更低,“待会儿吃饭的时候,就别提志勇了。” “现在一提起他,爸和妈心里就堵得慌,这年关底下的,别再添了愁绪。” 林风郑重地点了点头。 他之所以喜欢周家,正是因为这份体谅与团结。 这家人日子虽不富裕,可所有人都心贴着心,劲儿往一处使,彼此体谅着,这才能把清贫的日子,过得依旧有温度,有盼头。 估摸着鸡汤在灶上慢炖了快一个小时,香气已经丝丝缕缕地飘了出来。 林风转身回厨房,屁股后头立刻跟上了四条小尾巴,在并不宽敞的厨房里钻来钻去,看得他眉头直皱。 “都离灶台远点儿,小心烫着!”他赶忙出声提醒。 四个小家伙却眼巴巴地盯着那口咕嘟作响的锅,挪不动步子,口水都快流出来了。 林风只好使出杀手锏,弯腰跟他们打商量:“你们要是乖乖去屋里炕上坐着等,我就给你们变个好吃的出来,怎么样?” 铁柱眼睛唰地亮了:“小叔叔……啊不,小姑父!啥好吃的?” “是用豆沙馅做的,甜滋滋的小零嘴儿,保准你们没吃过。”林风笑道,“快回屋等着吧!” 一听“豆沙”和“甜滋滋”,几个孩子立马被勾走了魂,在铁柱的带领下,一窝蜂地跑回了正屋。 林风要做的,是一道东北传统宴席上的经典甜点——雪绵豆沙。 这菜他以前从没听说过,还是之前翻脑海里的菜谱时偶然看到的,觉得新奇又应景。 为了做这个,他今天去县城还特意称了些红豆。 他手脚麻利地将红豆煮烂,加糖炒成细腻的豆沙馅,晾凉后搓成大小均匀的小圆球,又在面板上薄薄地滚了一层面粉备用。 接着,他取了六个鸡蛋,小心地分离出蛋清,准备开始最考验功夫的一步——打发。 正当他拿起筷子,准备对着那碗蛋清开始发力时,周雪梅不知什么时候又悄无声息地钻了进来。 她好奇地凑到他身边:“那群小崽子嚷嚷说你要做什么甜滋滋的豆沙零食?到底是啥呀?” 林风瞧她这副小馋猫的模样,眼里忍不住带了笑,朝她招手道:“来得正好,过来帮我打个下手。” 周雪梅接过碗和筷子,看着里面清亮亮的蛋清,疑惑道:“这鸡蛋不是已经搅散了吗?还要怎么打?” 林风手上忙着别的活儿,头也不抬地解释:“要一直打,打到它颜色发白,质地变得细腻蓬松,像……像肥皂沫那样才行。” 周雪梅虽听得一知半解,但她对林风有种无条件的信任,便不再多问,挽起袖子就认真地搅打起来。 找了个免费劳力,林风便腾出手来张罗其他菜肴。 他将肥瘦相间的五花肉和扎实的血肠一同煮熟,捞出晾凉后,娴熟地切成薄片,在盘中交错码放得整整齐齐。 旁边配上一小碟用新蒜捣成的、辛香扑鼻的蒜泥酱汁。 这道蒜泥血肠白肉拼盘,虽脱胎于杀猪菜,但经他这么一摆弄,倒显出了几分馆子里的精致劲儿。 想着今天孩子多,得有个他们爱吃的,他便又做起一道松仁玉米。 金黄的玉米粒是周家人在夏天时掰下冻存起来的,松仁则是黑瞎子岭上捡的。 将这山野的香与田间的甜创新地结合,味道清甜爽口,最是讨老人和孩子们的欢心。 接着,他又快手做了两道以往在周家颇受好评的招牌菜,浓油赤酱的红烧肉和清爽开胃的家常凉菜。 这边几个菜都差不多得了,周雪梅那厢也总算大功告成。 林风回头一看,这姑娘累得鼻尖都沁出了细密的汗珠,他不免有些心疼。 这年头没有打蛋器,全凭手腕子力气,要想把蛋清打发到位,可是个极耗体力的辛苦活儿。 他接过那只大海碗,只见里面的蛋清已然变得蓬蓬松松,宛如新雪。 “打得真不错!”他由衷赞道,给了周雪梅一个鼓励的笑容,“接下来,就看我怎么把它变成好吃的吧。” 第161章 雪绵豆沙 林风先在锅里下了小半锅金黄的猪油,烧得微微泛起油纹。 他顺手捞起一团蓬松的蛋清糊,将那颗裹好薄粉的豆沙球埋进去,让柔滑的蛋清均匀包裹住馅心,转眼就滚成了一个圆润雪白的小球。 周雪梅甩了甩发酸的手腕,好奇地凑在灶边,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的动作。 “还好我妈没在,”她小声嘀咕,“要是看见你用这么多油,怕不是要吓得跳起来。” 待油温升得恰到好处,林风手边的豆沙球也全都裹好了“白衣”。 他用勺子轻轻托起,顺着锅边滑入油中。 雪白的圆子先是在锅底稍作停留,随即晃晃悠悠地浮起,在温油里慢慢受热膨胀,从紧实的小球舒展成一团团蓬松丰满的云朵,表面渐渐染上浅浅的金黄。 “哇!”周雪梅惊讶地睁大了眼睛,“它、它怎么变得这么胖乎乎软绵绵的?像云彩似的!” 林风笑了笑,用爪篱轻轻捞起炸好的“云朵”,沥净多余的油。 锅里的油他小心地舀出来盛进陶罐,留着日后炒菜用。 最后将金白相间的雪绵豆沙在盘中码放整齐,趁热撒上厚厚一层晶莹的白砂糖。 这道费了不少工夫的经典甜点,总算大功告成。 周雪梅早忘了手腕的酸疼,看着眼前这盘宛如艺术品的吃食,忍不住连连赞叹:“林风,你太厉害了!这吃食是谁想出来的?光看着就觉得又好看又好吃!” 林风洗了洗手,端起那盘诱人的雪绵豆沙,对还在灶间发愣的周雪梅笑道:“觉得好吃就赶紧上桌,别在这儿傻站着了。” 几道硬菜接连上桌,诱人的香气勾得大人孩子们都坐不住了,眼巴巴地等着开饭。 直到林风端着最后那盘金白相间的雪绵豆沙进来,周大山才笑着发话:“动筷吧!” 话音未落,几双小筷子就迫不及待地伸向了那盘最漂亮的“云朵”。 连安安都睁大了眼睛,想知道这好看得像画儿一样的东西究竟是什么味道。 周雪梅也夹起一颗,小心地吹了吹,轻轻咬下。 外层是极轻微的脆,随即陷入一种不可思议的绵软蓬松之中,温热香甜的豆沙馅瞬间在口中化开,丰富的层次感让她惊讶地瞪大了眼睛。 “林风!这个……这个豆沙,也太好吃了吧!”她含混不清地赞叹道。 孩子们更是被这新奇又甜蜜的味道彻底俘虏,连小石头都吃得眯起了眼睛,小脸上写满了幸福。 周大山、周卫东和周雪俊这三个大老爷们儿,对甜食倒是不太感冒,他们的筷子依旧稳准狠地瞄向红烧肉和蒜泥白肉。 热热闹闹地吃过晚饭,林风把带来的年礼一一拿出来分给周家人。 给周大山和王桂枝的是一人一身崭新的棉衣,给其他小辈的则是厚实的羊毛围巾和锃亮的皮鞋。 在这年头,这些礼物可算得上相当贵重了。 周家人一看这阵势,顿时不好意思起来,纷纷推拒。 王桂枝更是急得脸都涨红了,拿着那身新衣服像是捧着个烫手山芋:“小风呐,你这孩子!这些东西能不能退了啊?这得花多少钱!” “我们天天在家干活,哪穿得起这么贵的衣裳?听话,快拿去退了!” 李秀娟也在一旁帮腔:“就是啊小林,你挣点钱多不容易。再说你眼瞅着就要成家了,往后用钱的地方多着呢,真不用给我们置办这些。你往后啊,对咱雪梅好,比啥都强!” 周大山也皱着眉头,吧嗒着旱烟袋:“太破费了。” 林风脸上带着温和却不容置疑的笑意道:“大嫂,叔,婶子,咱们早就是一家人了,不说两家话。我林风在这儿无亲无故,是你们把我当自家孩子看待,让我在这靠山村有了着落,有了奔头。” “我如今能挣点钱,给家里人买点东西,让大伙儿都沾沾过年的喜气,这钱就花得值,花得我心里痛快!你们要是不收,我这年都过不踏实。” 他这番话情真意切,周大山和王桂枝对视一眼,一时不知该如何反驳。 周大山重重叹了口气,终于松了口:“你这孩子……行吧,这次咱就厚着脸皮收下了。往后可不能再这么乱花钱!” 话是这么说,他摸着那厚实的新衣料子,眼底还是闪过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欣慰。 王桂枝见当家的发了话,这才小心翼翼地把衣服叠好,嘴里还在念叨:“这得好好收着,出门走亲戚的时候再穿……” 铁柱和小凤早就围了上来,兴奋地比划着新围巾。 其实林风内心也闪过一瞬的犹豫。 给周家人买这么扎眼的新衣新鞋,事情肯定瞒不住,一旦传开他赚了钱,难免会惹来些红眼和麻烦。 可他转念一想,自己拼命赚钱是为了什么? 不就是为了让自己和身边的亲人能过得更好、更体面吗? 如果挣了钱还要偷偷摸摸,为了藏富继续过从前的苦日子,那这钱挣得还有什么意思? 他相信以自己的能力和日渐积累的根基,足以护住自己和身边人。 既然如此,何不活得痛快些? 送完东西,王春梅默默起身收拾碗筷去厨房清洗。 周大山看着她离开的背影,脸上方才收礼的欣喜淡去了几分,化作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 林风瞧在眼里,试探着低声问道:“叔,您是在愁周二哥的事?” 周大山点了点头,眉头拧成了个疙瘩,压着嗓子道:“眼瞅着就要过年了,志勇这孩子……还没个信儿。我知道春梅心里跟油煎似的,她是怕我们老两口跟着上火,不敢在我们面前提。可我们当爹妈的,心里还能没数吗?” 周大山叹了口气:“你先前张罗着帮大家收鸡蛋,往县城里卖,我知道,你这孩子是想替志勇和春梅把窟窿填上,不让他们两口子被人在背后戳脊梁骨。” “可这终究不是长远之计啊……欠着乡亲们的钱一天没还清,我这心里就一天跟吊着块大石头似的,沉甸甸的。” “钱的事儿还不算最要紧的,大不了我跟你婶子勒紧裤腰带,拼着老脸不要,慢慢总能把账还上。可我……我是真怕志勇在外面出了什么意外啊。” “这孩子,怎么就一点音信都没了呢?” 第162章 小年 桌上其他人都沉默着,没接这话茬。 大家都心照不宣地瞒着周大山,不敢让他知道周志勇在外面具体做的“生意”。 可周大山身为大队书记,在这十里八乡消息灵通,他怎么可能真的一无所知?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在炕角安静玩着的石头,眼神里瞬间蒙上一层阴霾。 要是志勇真在外面有个三长两短……这孩子往后可怎么办? 这时,一直没怎么说话的周雪俊忽然道:“爸,要不……我去趟京城找找二哥?” 周大山想都没想就摇头:“你去?你上哪儿找?” “你连县城都没去过几次,京城那么大,你二哥又没个固定落脚的地方,你去了还不是像没头苍蝇一样乱撞?” “叔,”林风适时开口,“京城我熟。我看这样,如果过了年二哥还没消息,我就回一趟京城,专门去找他。” 周大山和王桂枝的眼睛同时亮了一下,但王桂枝随即又担忧起来:“这……这会不会太折腾你了?大过年的,还让你跑那么远……” 林风笑了笑,语气斩钉截铁:“婶子,别说是折腾,就算再难,二哥的安危也比什么都重要。” “而且,不瞒您说,我在京城在黑市那边见过二哥一面,大概知道他可能在哪个片区活动。顺着这条线找,总比漫无目的要强得多。” 王桂枝这话一出口,屋里众人都跟着点头。 眼下看,确实没有比这更稳妥的办法了。 王桂枝用袖口抹了抹湿润的眼角,一把拉住林风的手,声音带着哽咽:“小林,婶子这心里……真不知道咋谢你才好!你救了雪梅和卫东,现在又要为志勇奔波……我们老周家,真是欠你太多太多了……” 林风赶忙反手握住王桂枝粗糙的手,轻轻拍了拍,语气恳切:“婶子,您快别这么说!什么恩不恩的,多见外。” “咱们是一家人了,互相帮衬那不是应该的吗?” 这件事就这么定了下来。 林风要回京城,也不完全是为了找周志勇,他还有自己的安排。 离开周家前,周大山又想起一桩要紧事,把他拉到一边,神色郑重:“眼瞅着就过年了,我琢磨着,这两天得再去公社跑一趟,探探蒋书记的口风,说说咱大队申请拖拉机的事儿。” 他解释道:“每年开春,公社给各大队分配拖拉机额度,年前去铺垫铺垫,说不定明年这事儿就能定下来。你脑子活络,跟我一块儿去。” 林风想都没想就应承下来。 拖拉机在这年头可是个万能宝贝,不仅能跑运输,春耕秋收、林场伐木都能派上大用场。 更重要的是,他们现在的山货生意,如果能有台拖拉机负责从村里到县城的这段路,效率和运力都能提升一大截,能省下太多事儿。 隔天一早,林风就骑着自行车,载着周大山直奔公社。 没想到,这次公社书记蒋鸿达的态度比上次好得多,听完他们的诉求,没怎么绕弯子,当场就拍了板。 “你们大队的情况我了解了。放心,等年后工作一铺开,我一定把你们的情况向上头重点反映,争取把明年的拖拉机名额给你们靠山大队落实下来!” 从公社大院出来,周大山还觉得有些恍惚,脚步都有些发飘。 他忍不住嘀咕:“这事儿……就这么成了?” “我以前为这事儿,腿都快跑断了,嘴皮子也磨破了,少说也来了十几趟,回回都没个准信儿。怎么这次……他答应得这么痛快?” 林风推着自行车,闻言笑了笑,提示道:“周叔,估计是陈富贵……在无意中帮了咱们一把。” “陈富贵?他不是已经……”周大山一愣,下意识觉得大过年提这个晦气,把后半句话咽了回去,转而压低声音,“他都……怎么可能帮我们?” 林风意味深长地笑了笑:“我猜,是陈家人最后的下场,让蒋书记心里……有所触动。所以他这次才这么好说话。” 周大山脚步一顿,瞬间明白了林风话里的深意。 他不是不懂这里面的人情世故,只是以前从未往这方面想过。 此刻被林风点破,再回想蒋鸿达刚才那异常爽快的态度,一切似乎都说得通了。 先前跟林风作对的陈家人,如今落得什么下场? 陈家父子四人,三个吃了枪子儿,那个没成年的小儿子也被送到了外地亲戚家寄养。 这么一想,蒋书记态度的一百八十度大转弯就不难理解了。 林风又进一步分析道:“不止这个原因。咱们大队的副业成功拿到了第一笔订单,这在公社里可是独一份。” “这事做好了,就是他蒋书记领导有方的证据,是他政绩簿上亮眼的一笔。他如今可不是得哄着咱们?指望着咱们把副业做大做强,好让他脸上更有光呢。” 周大山听得连连点头,恍然大悟:“原来是这么个道理……” 拖拉机的事儿算是敲定了一半,靠山村大队的喜事又添了一笔。 隔天一早,吃过早饭,林风便来到大队部,将旧的宣传材料仔细取下,换上了崭新的、带着浓郁年味的宣传画和标语。 他还特意将自己前一天熬夜赶写的稿子贴在了最显眼的位置。 那是一期“工业学大庆,副业创新路”的专题报道,重点表扬了在近期采集山货中表现积极的社员。 临近年关,他这个宣传委员的活儿一点不少,组织集体活动、编排春节文艺节目,还有写不完的春联,忙得脚不沾地。 他正被一群等着拿春联的村民围着,埋头奋笔疾书,办公室的门却“哐当”一声被人猛地推开。 林风抬头一看,不由得愣住——来人竟是邱叶。 “邱叶?你怎么来了?” 经历过陈家父子那档子事后,邱叶本有机会返城。 公社领导还专门找他谈过话,表示如果他愿意回去,公社可以特批。 但不知为何,他最终选择留了下来,依旧在靠山村插队。 此刻,邱叶脸上写满了焦急,气息都有些喘不匀:“林风,你快去支书家看看!有人在周叔家闹事呢!” 第163章 来上门要债 林风心里“咯噔”一下,也顾不上多问,把手头刚写好的对联往面前村民手里一塞,说了句“回头再写”,便跟着邱叶急吼吼地冲出了大队部,直奔周家。 赶到周家院子,只见七八个村民聚在那里,气氛倒没有预想中那般剑拔弩张,与邱叶所说的“闹事”似乎有些出入。 但众人的神色都绷得紧紧的,显然谈话并不愉快。 林风刚踏进院子,正好听见为首的那个年轻后生对着周大山说道: “大山叔,年关难过啊!志勇哥这一去没了音信,咱家里那点压箱底的钱可都填给他了,您说……这年可咋过?” 旁边的村民也跟着附和:“就是啊,往年就指着志勇带回来那点卖皮子的钱,给家里添置些年货。” “可这都小年了,志勇连个影儿都没有。我们念着您的好,也不想为难您,可我们自家也得过年啊,是不是这个理?” “就是啊,”一个上了年纪的大婶揣着手,满脸愁容,“我不是怕志勇跑了不认账,可……可我们也是真没办法了。” 周大山脸色铁青,但语气依然温和,他向大家保证道:“志勇是我儿子,他要是真坑了大家的钱,我周大山砸锅卖铁也一定还上!” 王桂枝在一旁急得直抹眼泪。 周雪梅想上前说两句,却被二嫂王春梅一把轻轻拉住。 王春梅深吸一口气,走上前站在周大山身旁,对着上门的几人说道:“王哥,李婶子。我男人不是那样的人,他绝不会跑。他欠你们的钱,我王春梅在这里给你们保证,一定还!” “哪怕他……他真回不来了,他就是死了,我就是给人缝补洗衣、一分一毛地挣,也一定把这债给你们还上!” 这话一出,李婶子脸色顿时变了,连忙“呸呸”了两声:“大过年的,快别说这些晦气话!” “我也不是来逼你们娘儿俩的,我当然也盼着志勇平平安安……你、你这话说的……” “唉,算了算了,我再自己想想办法吧。” 林风看得分明,这几个人并非存心闹事,实在是被年关逼得走投无路了。 虽说山货副业给村里开了条新路,可第一笔订单的货款还没回来,眼下大家手里依旧紧巴巴的,远水难解近渴。 眼下最要紧的,是先帮大伙儿把这个年关熬过去。 他上前两步,站到众人面前,开口道: “各位叔伯、大哥大姐,大家的情况我都明白。这样,咱们再等三天!” “三天之后,要是志勇哥那边还没消息,我林风这几个月的工分,先紧着大家应应急,说什么也不能让大伙儿过不去这个年!”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时都没说话。 沉默了一会儿,那位李婶子才叹了口气开口道:“林知青,你来了咱们大队之后,帮衬大家的事儿还少吗?我们咋能要你的工分……” 她顿了顿,语气缓和下来,带着几分无奈:“不过你说等三天,那咱就等三天。你这孩子办事牢靠,我们信你。就照你说的办!” 她回过头,招呼着其他人:“行了,大伙儿都先回吧,三天之后再说。” 待村民们散去,王春梅走到林风面前,眼眶微红,声音有些哽咽:“小林,刚才……谢谢你站出来替志勇说话,替我们这个家周全。但这钱,不能用你的工分顶。” 她转过身,看向周大山和王桂枝,语气带着决绝:“爸,妈,我……我这就回娘家一趟。无论如何,我也得把钱借来,先把大家的债还上。” 王桂枝一听,眼泪掉得更凶,赶紧拉住她的手:“春梅!你这说的是啥话?咱们是一家人,天塌下来也得一起扛!哪能让你一个人回娘家张这个嘴,把担子都压你身上?” 李秀娟也挺着肚子上前安慰:“是啊,小林刚不是跟大家说好了等三天吗?这三天,咱们一家人一起想办法,总能琢磨出个道道来。你先别急着回娘家,啊?” 周大山的眉头拧成了个死疙瘩,像是能夹死苍蝇。 他掏出别在腰后的旱烟袋,蹲在门槛上“吧嗒吧嗒”地猛抽了几口,烟雾缭绕着,却是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俗话说父债子偿,反过来,子债父偿也是天经地义。 就算拼上这把老骨头,砸锅卖铁,也非得把这笔债给还上不可。 就在这沉闷压抑的当口,林风却缓缓开口:“大家先别急,眼下还没到山穷水尽那一步。” 见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到自己身上,他才继续说道:“咱们发往南方的第一批山货,算算时间,那边差不多该收到了,货款很可能就在路上。” “我的想法是,就算大队会计那边流程慢,咱们也可以先跟有欠款的人家商量,等这笔钱一到,优先把他们那份分出去。” “只要把这笔债还上,让大家手里有了活钱,眼前这年关不就能过去了吗?” 周大山浑浊的眼睛里骤然闪过一丝光亮,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南方那边……真能这么快就把钱汇过来?” 林风在心里快速估算了一下行程和汇款时间,坦诚道:“周叔,我不敢打百分之百的保票。但眼下,这是最快、也是最有可能的一条路了。” 周大山重重地点了点头,吐出一口浓烟。 事到如今,全家人的希望,确实都寄托在那批山货上了。 接下来的三天,周大山、周雪俊和周卫东父子三人,几乎轮班守在了公社邮电所,生怕错过任何一个可能的电话。 眼看三天的期限就要到了,明天便是腊月二十三,家家户户都在热热闹闹地置办年货,而那些被欠着钱的村民,则眼巴巴地等着林风承诺的“办法”。 第三天晚上,寒风凛冽,林风和周大山顶着刺骨的冷风,再次来到已然空荡荡的公社。 两人在邮电所冰冷的长条木椅上,一言不发地干坐了将近两个小时,每一秒都显得格外漫长。 每一次电话铃声响起,周大山都绷直身体,眼睛盯住话务员,那目光把年轻的话务员看得浑身不自在,操作都跟着慌乱起来。 可每一次,当话务员喊出的都是别人的名字时,周大山又颓然地跌坐回长椅。 第164章 南方的电话 又枯等了两个小时。 墙上老钟的指针已指向晚上八点,周大山的烟袋锅子早已抽空,他默默地将烟袋别回腰间,用粗糙的手掌用力抹了把脸,站起身,声音沙哑疲惫:“林风,走吧……咱回吧。” 林风却坐着没动,目光依然沉静地落在电话机上:“周叔,不急,再等等。” 周大山重重叹了口气,眉眼间是浓得化不开的灰败:“这么晚了,那边估计不会再来了。在这干等也是白扯,早点回去吧,你连晚饭都还没吃……” 他顿了顿,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等明天,我出去找亲戚们张张嘴。让你婶子带着春梅,挨家挨户去道歉、作保证。这道坎儿……总能熬过去的。” 他刚要转身离开,电话铃声竟又一次响起! 周大山心里已不抱任何希望,但身体还是条件反射般地扭过头,目光钉在话务员身上。 年轻的女话务员接起电话,听着那头说了几句,随后复述道:“靠山村大队的林风知青吗?……嗯嗯,好的,好的。” 她抬起头,视线扫过等待的两人:“你们哪一位是林风同志?” 周大山下意识往前急迈了一步,随即才猛地反应过来自己不是,又尴尬地退了回去。 这急切又笨拙的举动,让那心事单纯的话务员小姑娘也忍不住抿嘴偷偷笑了笑。 林风上前,接过听筒,贴到耳边。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年轻男人的声音: “林同志,你们发来的山货在我们这儿卖爆了!领导看了销售报告,当场特批,今年员工的春节福利就定你们的了!” “黑木耳、榛蘑、松子、黄花菜,每样再追加两百斤,越快越好!” 林风心头一跳,却没被这突如其来的喜讯冲昏头脑。 他飞速在心里盘算起来,语气依旧沉稳:“同志您好,请问怎么称呼?” 电话那头的年轻男人连忙道:“我姓李,是沪市百货商场采购科的科长。” “李科长,”林风的声音不疾不徐,带着一丝为难,“您可能不太了解我们大兴安岭这边的情况。” “眼下是数九寒天,这些山货很难上山采集。先前运去的那批,是我们全村凑出来的家里存货,品相都是顶好的。” “您这单要得急,量又大,想在年前凑齐同样品质的货,短时间内我们实在难以保证。” 一听这话,对面的李科长明显沉默了片刻。 作为采购,他太明白了,如果供应商无法提供稳定货源,这条线就算眼下再火爆,长远来看也意义不大。 林风敏锐地察觉到对方的犹豫,话锋紧接着一转,给出了新的希望:“不过李科长,我们最近货量紧张,主要是因为这买卖刚起步。等开了春,货源肯定会充足起来。” “而且,我们大队目前确实还有一些存货,只是品相比不上上一批那么整齐统一。但听您说是用作员工春节福利,量足、实惠最重要,这批货倒是刚好合适。” 李科长原本沉下去的心又被这话吊了起来,急忙追问:“那你们现在能调出多少存货?” 林风心里快速估算了一下各家各户报上来的数目,谨慎地报出一个数字:“木耳和榛蘑,大概还能各凑出一百五十斤左右。松子和黄花菜倒是能多一些,每样两百斤应该没问题。” 李科长明显松了口气,赶忙应道:“行!这些存货我们全要了!” 林风却笑了笑,声音平和继续道:“李科长,感谢您的信任。” “但您要得这么急,又赶上年关,我们这边确实有难处。得连夜组织人手,顶风冒雪挨家挨户去收,还得用板车一趟趟往县城火车站运,这人力和风险都比平时高出一大截。” “您看这样行不行,这次的黑木耳和榛蘑,价格每斤上浮两毛钱,也算是对乡亲们辛苦的一点补偿。” 李科长在电话那头明显愣了一下,语气带上了几分不悦:“林同志,你刚才还说这批货成色不如上一批,怎么反倒要加价?” 林风语气依旧沉稳地解释:“李科长,您误会了。这次要发的货,还是按之前定好的价格,不加价。我提的,是往后长期合作的价。” “从下一批开始,如果贵方还要一等品,黑木耳就按两块一斤,榛蘑一块;如果是二等品,则维持原价,木耳一块八,榛蘑八毛。” “松子和黄花菜不分等级,松子我们负责炒熟,费工费时,得九毛一斤;黄花菜八毛。” 电话那头陷入了沉默,显然在权衡利弊。 林风适时地再添了一把火:“李科长,咱们明人不说暗话。即便我们这儿每斤只涨两毛,可这批货运到南方,在您那百货商场里,利润空间……依然不小吧?” 他这话说得底气十足。 他早就通过李站长引荐的刘车长打听过行情,一斤品相好的黑木耳在上海能卖到三块五甚至四块五。 就算他这儿提到两块钱,去掉运费和各项开销,李科长那边的百货商场,每斤至少还能净赚一块多。 这其中的利润,彼此心照不宣。 果然不出林风所料,李科长并没犹豫太久便松了口:“行!你们供货的品质确实过硬,南方这边很多人头回尝到这东西,吃了就忘不掉。只要你们能一直保持这个水准,价钱上浮一点也不是不能商量。” 林风又顺势捧了对方两句,话锋随即一转:“李科长,您这么爽快,那我还有个不情之请。这第二批订单的货款,能不能请您那边先预付?” 李科长在电话那头咂咂嘴,半开玩笑半是无奈地说:“林同志啊,你还有什么要求,干脆一口气都提完吧!” 林风笑了笑,“李科长,您这么实在,我也就直说了。您看这运费……能不能由您那边承担?” 第165章 狮子大开口 “啥?运费也要我们贴?”李科长的声调扬了起来,“都说你们大兴安岭老乡民风淳朴,我怎么觉得根本不是这么回事啊!” “李科长,您误会了,”林风赶忙解释,“我绝不是想占您便宜。实在是因为情况特殊。” “我跟我们县火车站的站长有些交情,他特批我们的货以后可以跟着客运列车的行李舱走。只有这样,才能赶在年前把货送到您手上。” 他稍微停顿,让对方消化这个信息,接着算账:“客运比货运要贵一些,每百斤大概得七块钱。但好处是快,四五天就能到沪市。您这次要得这么急,眼看就要过年了,如果走普通货运,肯定来不及。” “可这客运的运费要是全让我们承担,对我们这小本买卖来说,压力也确实太大了点。您说是不是这个理?” 李科长在电话那头琢磨了一阵,觉得林风说得确实在理。 最关键的是,这批山货在他们商场卖得出奇的好,简直是供不应求。如果能隔四五天就稳定来上一批,对他们百货商场来说,利润相当可观。 他思前想后,最终拍板决定:“行!那就这么说定了,往后都走客运,运费由我们这边承担!” 一通电话谈下来,不仅保住了订单,解决了高昂的运费,还顺势为未来的优质货源争取到了更好的价格,林风心里颇为满意。 一旁的周大山早就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却又不敢打断林风谈正事,只能搓着手干着急。 一见林风放下电话,他立刻凑上前,眼巴巴地问:“咋样,小林?那边咋说?” 林风笑着公布好消息:“那边又下了订单,木耳和榛蘑各要一百五十斤,松子和黄花菜各两百斤。” 周大山长长舒了口气,悬着的心放下大半,随即又想起最关键的事,赶紧追问:“那……那上一批的货款呢?有着落了吗?” “李科长说,货款前几天就已经通过邮局汇出来了,按时间算,现在应该已经到了县里的银行。” 林风肯定地说道,“我们明天一早就去县城银行取钱。” 隔天,周大山准备去县城取钱。 他叫上了大队会计,觉得还不够,又把大儿子周卫东、小儿子周雪俊全都喊上,一副如临大敌的架势。 周雪俊看着这阵仗,有些哭笑不得:“爸,咱就是去取个钱,你带这么多人去干啥?又不是去抢银行。” 周大山抬手就给了他后脑勺一下,瞪着眼道:“你个混小子胡咧咧啥!” “我这不是怕路上不太平吗?这可是咱们大队头一笔副业收入,是全村人的指望,万一出点岔子,我怎么跟乡亲们交代!” 他回头看向会计,不放心地又问了一遍:“老赵,咱大队的公章带了吧?可别落下了!” 赵会计拍了拍随身背着的挎包,那包被他捂得严严实实:“带着呢带着呢!早就装好了,捂得死死的!公社开的介绍信也在这儿,万无一失!” 周大山见一切都准备妥当,这才大手一挥,带着这支“护卫队”,浩浩荡荡地朝着县城出发。 回来时,赵会计那个原本干瘪的挎包被撑得鼓鼓囊囊。 里面塞满了崭新的十元大钞、五元纸币,还有厚厚一沓一元纸票和零散的角票、分币,几乎装满了一整个挎包。 第一批订单的木耳和榛蘑各一百斤,货款是二百六十元。 而刚刚在银行收到的第二批订单预付款,则足足有七百九十元! 揣着这一千多元的“巨款”,周大山紧紧贴在赵会计身边,一路上是又兴奋又紧张,手心都在冒汗,生怕出半点闪失。 坐在回村的车上,他更是硬撑着不敢合眼,眼皮打架也得强瞪着,愣是听着车厢里的动静,一路警惕地回到了村里。 周学俊瞧着父亲那紧张过度的模样,悄悄凑到林风耳边嘀咕:“林风哥,你看我爸跟老赵叔那样儿,不知道的,还以为那包里揣的是偷来的钱呢!” 林风看着周大山那如临大敌的背影,也只能无奈地笑着摇了摇头。 这天,正是腊月二十三,小年。 周大山回到村里,连晌午饭都顾不上吃,立刻冲进了大队部。 “全体社员注意了!全体社员注意了!” 村子上空的大喇叭突然响起,带着熟悉的电流杂音,打破了冬日午后的宁静。 “吃过晌午饭,各家各户当家的,能说得上话的,都到队部来!带上私章,要是没有,就带上红墨水!” 喇叭里,周大山的声音顿了顿,紧接着,他的声调陡然拔高,带着一股压抑不住的激动和颤音: “咱们今天不分救济粮——” “咱们今天——分钱!!!” 那最后一个“钱”字,如同一点火星溅入油锅,轰然点燃了整个靠山村! “分钱?听见没?分钱!” 王老五的媳妇儿正坐在炕上纳鞋底,针尖猛地扎进了手指,她却浑然不觉,飞快跳下炕,朝着窗外激动地大喊。 村路上,人们从四面八方涌出,朝着大队部奔去。 每个人脸上都交织着难以置信的狂喜,脚步又快又急。 孩子们虽不懂发生了什么,却被这沸腾的气氛感染,在兴奋奔跑的人群缝隙里钻来钻去,像一群快活的小鱼。 林风和周雪梅跟着人流走到大队部时,院子里早已黑压压地站满了人。 喧闹声、说笑声、激动的咳嗽声交织在一起,发出嗡嗡的轰鸣。 “吱呀”一声,大队部那扇老旧的木门被推开,周大山走了出来。 他没拿喇叭,只默默走到院子中央那块空地上站定。 不知何时,他换上了一身洗得发白、却熨烫得干干净净的蓝色中山装,脸上是从未有过的庄重与肃穆。 他双手缓缓向下压了压,鼎沸的人声瞬间平息下来。 上百双眼睛,无论男女老幼,都一眨不眨地、眼巴巴地聚焦在他身上。 周大山的目光缓缓扫过全场每一张熟悉的面孔,开口的声音沉甸甸的,却带着一股力量: “老少爷们儿们,娘们儿,孩子们。” 他顿了顿,仿佛在积蓄着某种情绪,随后吐出的每个字都像锤子敲在人心上: “咱们靠山村……有多少年,没在年根底下,这么堂堂正正地分过红了?” 这句话像根针,扎进了每个人的心里。 人群里,几个上了岁数的老人嘴唇开始颤抖,眼圈瞬间就红了。 第166章 分钱 “往年这个时候,咱们在干啥?”周大山的声音扬了起来,“咱们在算!算咱们欠了国家多少债!算那点可怜的救济粮,够不够撑到开春!” 他越说越激动,猛地抬起手,用力拍打着自己的脸颊,发出“啪啪”的清脆响声: “我这张老脸……都没处搁!没处搁啊!” “可今年——”他的声音猛地拔高:“今年,咱们站起来了!” “咱们靠着大兴安岭的恩赐,靠着咱们自己这双手,更靠着咱村里这位从京城来的好后生——林风!” “是他,把山外头的见识带了进来,变成了实实在在的票子!” 所有人的目光,感激的、敬佩的、热烈的,齐刷刷地聚焦在林风身上。 那炽热的眼神几乎要把他点燃,看得他都有些不好意思。 “过去,咱们靠山村,因为这样那样的原因,日子过得憋屈!”周大山的声音沉下去,又立刻扬起来,“过去的,就让它烂在旧黄历里!咱们,得往前看!” “今年,咱们大队的林班,不但圆圆满满地完成了上头交代的任务,咱们还……还开创了副业!” 他用力一挥手,“今天,咱们就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地分钱!老会计,念!” 老会计扶了扶鼻梁上厚重的眼镜,深吸一口气。 他用那特有的带着烟嗓的沙哑声音,念道: “赵永田家!人口粮,六十八块三;工分钱,一百二十五块六;合计……一百九十三块九毛!” “嚯——!”人群中顿时爆发出一阵惊叹。 一个头发花白脊背佝偻的老汉,颤巍巍地走上前,那布满老茧和裂口的手指,在印泥盒里使劲按了按,然后在分配表上按下了一个通红的手印。 周大山从赵会计那个鼓囊囊的挎包里,取出厚厚一沓钞票,手指沾着唾沫,极其熟练地“唰唰”数了一遍,然后递到老汉手里。 老汉双手捧着那摞钱,像是捧着珍宝,一步步挪到旁边,蹲下身,和自己的老伴头碰着头,用颤抖的手指,一遍又一遍地仔细数着。 浑浊的眼泪再也抑制不住,顺着脸上的皱纹滴落在地上。 周雪梅似乎也被这场景深深触动,她悄悄往林风身边靠了靠,小声说道:“这是老赵叔家,人口多,劳力少。往年指着工分,连饱饭都难吃上几顿,年年超支欠款……没想到今年,他家倒成了头一份儿……” 林风点点头,他还记得,从这一家收上来的山货是最多的。 “王老五家,合计二百八十四块五!” 王老五一个箭步就从人群里蹿了出来,咧着大嘴,两只手激动地搓着,几乎是半抢着从周大山手里接过那厚厚一沓钱。 他捏着钱,当场就扭头朝着自家婆娘的方向吼了一嗓子:“婆娘!看见没?二百八!老子挣回来的!” 当最后一户也领完了钱,周大山看着院子里每一张面孔,猛地一挥手,如同战场上将军下达最终冲锋号令,喊道: “老少爷们儿!还愣着干啥?回家!剁馅儿!包饺子!放炮!咱们——过年啦!” “哦——!” 震耳欲聋的欢呼声几乎要掀翻屋顶,人们带着前所未有的轻松与喜悦,说笑着,朝着各自升起炊烟的家门走去。 这一天,没有人再提起周志勇欠下的那笔货款。 这事儿仿佛被这巨大的喜悦冲淡,被村民们不约而同地暂时搁置了。 并非他们真的忘了,而是在这实实在在分到手的红利用前,在眼看着周家领着全村闯出这条新路的情分面前,淳朴的乡邻们选择了用沉默来表达最大的宽容与感激。 傍晚,林风提上自己小屋试验田里产出的青菜和一篮子鸡蛋,又拿上一大块猪肉,来到了周家。 小年最核心的习俗便是祭灶,也就是祭祀一家之主——灶王爷。 尽管在这特殊的时代背景下,公开的大规模祭祀活动受到严格限制,被归为需要破除的“封建迷信”,但这项延续了千百年的传统早已融入血脉,并未立刻消失。 而是换了一种更隐蔽更简化的形式,在千家万户的灶台前悄然延续。 “二十三,糖瓜粘”。 将买来或自家熬制的糖瓜摆在干净的灶台前,一场简化的祭灶仪式便算完成了。 周铁柱眼巴巴地盯着那几块黄澄澄的糖瓜,馋得直咽口水,扯着周卫东的衣角问:“爸,这糖为啥放这儿不让我吃啊?” 周卫东难得耐着性子,解释道:“这是给灶王爷的。” “用这糖的甜味,让灶王爷嘴里甜,上天去只能跟玉皇大帝说咱家的好话;再用它的黏性粘住他的牙,就算他想说坏话也张不开嘴。” 周铁柱一听,小脸皱成一团,撇嘴道:“爸,这灶王爷也太傻了吧?” “要是我,嘴里就算塞十块糖,我也照样能张嘴说话!” 周卫东被他这亵渎神明的童言稚语气得抬手就给了他后脑勺一下,低声斥道:“混小子!当着灶王爷的面胡咧咧啥?嘴上没个把门的!” 周铁柱平素就怕他爸,缩了缩脖子,一溜烟就从厨房蹿了出去。 刚跑到门口,正好撞见站在那儿的林风,显然刚才那番高论全被听了去。 林风忍着笑,招手把他叫到身边,从兜里掏出几颗水果糖递过去:“灶王爷的糖动不得,小姑父这儿的糖你随便吃。” 周铁柱眼睛一亮,用袖子胡乱抹了把鼻涕,瞬间就把刚才的“棒喝”抛到了九霄云外,接过糖果笑得见牙不见眼:“谢谢小姑父!还是小姑父最好!” “就你惯着他们”,周雪梅嗔怪地看了他一眼,眼里却满是笑意。 第167章 包饺子 “送行的饺子迎风的面”,还有一句“上车饺子下车面”,这是在北方广为流传的老话。 为远行的人送行时吃饺子,寓意着一路平安,顺利归来。 小年这天,灶王爷要上天述职,对一家人来说,这可是一次顶重要的远行,所以这饺子是非吃不可的。 另外,包饺子时,用手将饺子皮边缘细细捏紧、捏严实,这个动作本身就有“捏住小人嘴”的吉祥寓意,祈求来年避免口舌是非。 再者,饺子形如元宝,馅料饱满,本身就是团圆和财富的象征。 因此在北方,大部分重要节日里,饺子总是餐桌上的主角。 不过,对于真正的吃货们来说,这些讲究都是次要的。 吃饺子最根本、最朴素的理由只有一个——那就是饺子它真的太好吃了! 一口饺子里,有肉、有菜、有粮,营养均衡。 馅料可以随心所欲地变换,蘸料也能依据个人口味调配,堪称完美。 更重要的是,包饺子本身还是一项温馨的集体运动。 和面、擀皮、包馅,一家人围坐在桌前,说说笑笑,分工合作,这其乐融融的过程本身,就是年味最好的体现。 过年前的周大山总是异常忙碌,大队部总有处理不完的事。 但今天他却破天荒地没有出门,而是系着围裙,在家里吭哧吭哧地和着一大盆面。 林风还是头一回见周大山做家务。 倒不是他平常懒散,实在是肩上的担子太重,忙得脚不沾地,家里这些活儿根本插不上手。 王春梅手脚麻利地握着菜刀,“咚咚咚”地剁着酸菜馅儿,案板发出有节奏的声响。 李秀娟的肚子已经微微显怀,大家不让她干活,她就帮忙按剂子。 周卫东在院里劈柴,周学俊则蹲在灶坑前,仔细调整着里面的火势。 “哟,咱们的大功臣回来了!”李秀娟这一声喊,把全家人的目光都吸引到了刚进门的林风身上。 “大嫂,你可别寒碜我了。”林风不好意思地笑笑,自然地挽起袖子走向灶台,“有啥我能搭把手的?” 正在拌肉馅儿的王桂枝闻言,立刻抬起胳膊肘轻轻把他挡开:“去去去!这儿用不着你,屋里暖和去!今儿个你就擎等着吃现成的!” 她看着林风,脸上是藏不住的笑意,顺手从旁边的碗里拈起一片刚切好的酱猪肝,塞到林风嘴里,“先垫吧一口,香着呢!” 林风赶忙张嘴接住,咀嚼几下,翘起大拇指:“嗯!确实香!” 他往厨房里头瞅了瞅,这才看见表弟安安竟然坐在角落的小马扎上,认认真真地剥着蒜。 林风顿时一阵汗颜,连孩子都在干活,他这成年人反倒闲着了。 他赶紧过去挨着安安坐下,也拿起一头蒜:“来,哥跟你一块儿剥。” 不一会儿,馅儿和好了,面也醒好了。 周大山也脱鞋上了炕,盘腿坐在炕桌边。 一家人说说笑笑地围拢过来,开始包饺子。 王桂枝负责总指挥和“质量检测”,她拿起林风包的第一个饺子。 那饺子馅儿少肚瘪,勉强能站着,不由得打趣道:“哎哟,林风,你这饺子是准备让咱们喝片汤儿啊?” 这话引得众人一阵善意的哄笑。 林风看着自己手里那个发育不良的饺子,再看看周雪梅手下那些圆鼓鼓、褶子匀称的“元宝”,无奈地摸了摸鼻子,继续跟手里的饺子皮斗争起来。 周雪梅悄悄用手肘碰了他一下,接过他手里的饺子皮,放上馅料做示范:“馅儿要放在中间,量得这么多……两边皮子对齐,用手指把边压实,再用虎口这么轻轻一兜、一捏……” “喏,你看,像个小元宝似的,能稳稳立住。” 林风学着她的手法,果然手下包出的饺子立刻挺括了不少,虽不及周雪梅的圆润精巧,却也初具模样。 “嗯,这么着还有点意思!”王桂枝探过头来检视,总算满意地点了点头。 这天晚上,饺子包了三种馅儿:猪肉酸菜、猪肉白菜,还有猪肉芹菜。 热腾腾的饺子端上炕桌,林风就着蒜酱和醋,吃得格外满足。 窗外是凛冽的寒冬,屋里却暖意融融,欢声笑语不断。 林风从未觉得,普普通通的一顿饺子,竟能如此好吃。 小年的前一天,知青点也放了假,但大多数知青并未回家。 按规定,知青须下乡满两年以上才有资格申请探亲假,对于今年刚来的赵宏盛等新知青而言,回家是一种奢望。 而三位老知青中,于常林和胡茂德都已返乡,唯独邱叶留了下来。 经过这段时间的休养,加上村民们的善意关怀,以及陈家父子伏法带来的阴影消散,邱叶的精神状态已彻底稳定。 她依旧担心父母看出什么,最终只给家里写了封报平安的信,选择留在知青点过年。 方白薇也搬回了知青点。 她作为指证陈家父子的关键证人,早已被陈家族人视为叛徒,若非周大山多次出面斡旋,她恐怕难以全身而退。 如今的她,无法再回陈家,只能搬回知青点容身。 搬回来的那天,她曾跪在邱叶面前,痛哭流涕地恳求原谅。 邱叶没有说原谅,却也没有将她拒之门外。 于是,方白薇就这样在一种复杂而沉默的尴尬中,在知青点住了下来。 他先是背着父母偷偷结了婚,转头又亲自举报了自己的丈夫,身上还背着案子,实在没脸再回城面对家人,便也留在了知青点,没能回家过年。 眼瞅着其他知青每天都被热情的村民轮番邀请去家里吃饭,那些村民却像完全看不见她方白薇这个人似的,连一句客套话都没有。 可她一句话也不敢多说,只默默缩在角落做自己的事。 落到如今这步田地,也算是咎由自取,怨不得任何人。 林风却无暇理会这些知青点的人情冷暖。临近年关,他每天忙得脚不沾地。 小年刚过,他就在大队部召集了一次策划会。 身为宣传委员,组织排练春节文艺节目是他的分内事。 大家伙儿看在林风的面子上,来开会的人倒是不少,但积极性普遍不高。 一个粗嗓门的汉子直接嚷开了:“林知青啊,要俺说,这节目就别排了吧!有那功夫,回家搂着老婆孩子热炕头,多得劲儿!” 第168章 杀年猪 林风也不恼,笑着接话:“五叔,过年图的不就是个热闹红火!老婆孩子热炕头又跑不了,不差这一两天。” “等咱把节目排好了,让全村老小都乐呵乐呵,那才叫真得劲儿!” 这话引得屋里不少爷们儿哄堂大笑,气氛顿时活络了不少。 等笑声稍歇,林风表情略微严肃下来,正色道:“咱们村现在,一切都在往好了走。孩子们有书念,年底咱们兜里也有了活钱,这光景,以前敢想吗?日子好了,咱这精神面貌也得往上提一提!” “今天这会,就是动员大伙儿一起琢磨琢磨,除夕夜咱演点啥节目,好好展现展现咱们靠山村如今的新气象!” 村民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后还是那位嗓门敞亮的婶子拍了板:“林知青,咱们大队就数你最有文化,见识最广!你咋说,咱就咋干,我们都听你的!” 林风早就料到会是这个结果,便不再推辞,按照自己事先想好的计划,一条条清晰地安排下去。 腊月二十四,林风和周大山等人将呼市百货商场订购的山货清点妥当,亲自押运,送上了南下的客运火车。 看着货物稳稳装车,众人才松了口气,这批货预计在腊月二十八九就能抵达,正好赶在年根底下。 把周大山等人先支回村里后,林风又独自跑了趟县城,给疗养院和县农机厂职工食堂送去了新鲜的青菜。 回村的路上,他顺道在公社停留,取了省报社寄来的稿费汇款单。 腊月二十六,天刚蒙蒙亮,生产队大队部前的空场上已是人声鼎沸。 几口从各家借来的黝黑大铁锅,支在临时用土坯垒起的灶上,锅里的水咕嘟咕嘟地翻滚着,白色的水汽不断蒸腾而上,弥漫开一股浓浓的烟火气。 今天,是生产队杀年猪的日子,这是全队上下期盼已久的年终庆典。 周大山站在一个石磨盘上,声音洪亮地分派着任务,俨然一位调兵遣将的将军: “卫东,雪俊!你俩带几个手脚麻利的年轻后生,负责按猪、烫毛,利索点儿!” “老五!你眼神好,带几个媳妇儿盯紧了,接血要稳,盆子端平喽!晌午的血肠要是灌不好,唯你是问!” “桂芝!你领着媳妇们,酸菜切细丝儿,粉条泡上,大料备足了!今天晌午这顿杀猪菜,就看你们的手艺了!” “孩子们都远点儿闪着!别往前凑,碰着蹭着可不是闹着玩儿的!” 被点到名的人个个挺直腰板,大声应和着,脸上洋溢着被委以重任的自豪笑容。 林风穿着和所有村民一样的半旧棉袄,站在人群里。 周大山目光扫到他,说道:“小林,你笔头子利索,待会儿过秤分肉,你帮会计把账记清楚,务必给大伙儿整得明明白白!” “叔,您放心。”林风干脆地应下。 杀猪的重任,自然交给了手艺最精湛的关三爷。 当那头养得膘肥体壮的年猪被七手八脚地捆上案板,发出石破天惊的嚎叫时,全场霎时一静,随即爆发出更加热烈的喧闹。 孩子们被这声音刺激得又怕又兴奋,尖叫着在大人腿缝间钻来钻去。 林风搂着安安,低头问她:“怕不怕?” 小家伙身子微微绷着,显然有些害怕,却又忍不住好奇,小手紧紧攥着林风的手指,用力摇头:“哥,我不怕。” 这时候,铁柱从人群中挤了过来,走到安安面前,拉着他说道:“走啊安安。咱们到前排去,待会儿能抢到猪尿泡!” “那玩意儿能吹老大了,可好玩儿了。” 安安回头看了林风一眼,林风朝他点了点头,他便兴冲冲的跟铁柱跑到了最前排,脸上竟然没有一点害怕的样子。 猪肉处理干净后,被分成两大部分。 最好的两扇后丘和前槽肉被单独挂起,那是要优先完成国家派购任务的。 周大山指着那肉,对围观的社员朗声道:“都瞅见了没?咱先把国家的任务完成,心里才踏实!剩下的,才是咱自个儿的!” 紧接着,关三爷又从剩余部分利落地切下一大块肥瘦相间的五花肉,连同全套心肝肚肺等下水分开。 这部分不参与分配,是专门用来做今天晌午招待全队的杀猪菜的。 剩下的肉,才会按照各家的人口和工分进行分配。 会计拿着花名册,开始高声念名字和应得的工分份额,林风在一旁提笔记录。 “王老五家!五花肉三斤,后丘肉两斤——” 王老五立刻从人堆里挤上前,眼睛盯着那杆大秤的秤星,嘴里嚷嚷着:“老赵!给俺称那块肥膘厚的呗,出油多,香啊!” 周大山在一旁笑骂一句:“就你精!行,给他称那块肥的!” 分完村民的份额,紧接着就轮到了知青点。 新来的几个知青因为落户时间短,挣的工分有限,分到的肉自然不多。 尤其是赵宏盛和方白薇,他俩在这几个月里出的工最少。 赵宏盛倒是爽快,笑嘻嘻地上前领走了自己那一斤猪肉,还乐呵呵地说了声“谢谢大队!”。 轮到方白薇时,她低着头,神情瑟缩,脚步迟疑。 周大山看着她,无声地叹了口气,手起刀落,却给她割了足有二斤肉,沉声道:“拿着吧。多出来的,算是大队先借给你的,往后用工分抵。你现在……身子重,别想太多,先把年过了。” 方白薇猛地抬头,眼里瞬间涌上水光,千恩万谢地接过那块肉,随即也不敢多留,抱着肉便低着头,独自返回了知青点。 最后轮到林风。 会计在算盘上噼里啪啦打了一阵,抬头道:“林知青,按工分,你能分两斤。你看要哪个部位?” 林风心里其实并不太在意这两斤肉,整个村子只养一头猪,分摊到每个人头上确实太少,他实在不好意思跟一年到头难得见荤腥的乡亲们争抢。 他刚想开口推辞,目光却瞥见旁边挂钩上那一大扇无人问津的排骨,心中一动,便指了指:“支书,我要两斤排骨,行不?” 周大山闻言皱了皱眉:“那玩意儿有啥吃头?光啃骨头,不顶饱!听叔的,给你割两斤五花肉,回去炼油炒菜都香!” 这时,那位曾找林风借过自行车的婶子站了出来,高声说道:“支书,要我说,该给林知青多割两斤肉!” 第169章 守岁 “他这些日子为咱村的副业,县里、公社、火车站,哪趟不跑?人都累瘦了,咱可不能亏了功臣!” “是啊!我同意!” “没错!该多分点!” 人群中立刻响起一片附和声,七嘴八舌,都念着林风的好。 周大山笑着看向林风,扬了扬手里的刀:“小林,这可都是大伙儿的意思,群众的眼睛是雪亮的,可不是我徇私啊!” 林风只觉得一股暖流从心头涌向四肢百骸。 他转过身,对着热情质朴的乡亲们郑重说道:“林风谢谢大家伙了!”随后对周大山笑道:“支书,既然大家厚爱,那就请您给我割四斤排骨吧。” 见林风执意不要最抢手的五花肉,偏挑这没人待见的骨头,周大山无奈地摇摇头,却也不再相劝,手起刀落,利索地给他剁下足量的排骨。 到了晌午,大队部仓库里长条桌凳摆开,各家各户自带碗筷,像开会般坐得满满当当。 但今日没有严肃的报告,只有满屋的肉香。 妇女们端出巨大的陶盆,盆里是满满当当、热气袅袅的杀猪菜。 厚切带皮的五花肉颤巍巍油亮亮,扎实的血肠深褐诱人,金黄的酸菜吸饱了肉汁,透明的粉条滑嫩爽口。 男人们抱来土法酿的烧酒,给每桌都满上。 周大山端起粗瓷大碗,环视全场,千言万语只化作一句:“啥也不说了!这一年,大伙儿都辛苦了!干了!” “干!” 所有人齐刷刷端起碗,男人们仰头灌下辛辣的烧酒,女人孩子们则笑着喝下暖烘烘的肉汤,欢声笑语几乎要掀翻屋顶。 林风被周雪俊、周卫东几个围着,硬是灌下一大口烧刀子,辣得他喉咙如火,呛得连连咳嗽,脸上却绽开笑容。 就在这片喧闹达到顶峰时,一个半大小子急匆匆跑进来,凑到周大山耳边低语了几句。 周大山脸色先是一凝,随即迅速舒展开来,甚至带上了一丝难以抑制的喜色。 他抬手用力拍了几下,待众人安静些,大声宣布: “刚得的信儿!公社表扬咱们副业搞得好,林业任务也完成得积极,特批了十斤——足足十斤豆油给咱们过年!” “好——!!!” 除夕当天,家家户户的门楣上都贴上了林风亲手书写的春联,窗棂间点缀着巧手媳妇们剪出的各式窗花。 安安这天也破天荒地起了个大早,兜里被林风塞满了炒香的瓜子和花生,像只出笼的小鸟,冲出家门找他的小伙伴们去了。 到了晚上,不等林风招呼,周卫东、周雪俊等一帮年轻后生就自发忙活起来。 他们搬来长条凳,挂起汽灯,霎时间将大队部前的空地照得亮如白昼。 孩子们兴高采烈地帮着在地上铺开干净的麻袋,村民们则扶老携幼,端着自家炒的瓜子、炸的油果子,像赶年集一样,热热闹闹地涌向大队部。 关系亲近的几家人自然而然地挤坐在同一条长凳上,亲热地互相递送着零嘴,说笑声不绝于耳。 紧接着,由林风这个宣传委员一手操持、排练了多日的春节联欢节目,开始一一登场。 打头阵的是周雪俊、王老五等四个汉子表演的三句半。 他们动作略显笨拙,台词也带着泥土般的朴实,却憨态可掬,妙语连珠,引得全场爆发出震天的笑声和掌声。 随后是周雪梅领着村里一群姑娘媳妇演唱的《夸咱山村新气象》。 当她们唱到“黑木耳榛蘑香,松子粒粒饱汪汪”时,台下每一张脸庞都漾开了发自内心的笑容,眼中闪烁着对好日子的真切憧憬。 这唱的不是歌词,分明就是他们亲手创造、并且触手可及的幸福生活。 压轴出场的,竟是被众人“胁迫”上台的林风。 他在全村老少善意的哄闹和期待的目光中,独唱了一曲《穿林海跨雪原》。 歌声算不上专业,却格外嘹亮豪迈,带着一股闯劲儿。 周雪梅在台下仰头望着他,眸子里亮晶晶的,盈满了毫不掩饰的骄傲与爱慕。 这场属于靠山村自己的热闹与欢庆,一直持续到夜幕深沉。 众人心满意足地散去,回到各自温暖的小家,准备开始守岁。 林风也被周家人自然而然地簇拥着,一同回到了周家。 一进屋,炕烧得滚烫,一股混着肉香的热浪扑面而来,瞬间将寒气驱散。 “赶紧的!都脱鞋上炕,就等着你们回来包饺子呢!”王桂枝声音里透着藏不住的喜悦。 炕桌上,和好的白面团正静静躺在盆里醒着,旁边是酸菜猪肉和素馅儿两大盆馅料,油润鲜香,诱人至极。 几人赶紧洗手,在炕上找到自己的位置加入包饺子的行列。 林风也挽起袖子熟练地加入,他如今包饺子的手艺已很像个样子,虽然速度比不上周家人,但每个饺子都肚儿滚圆,能稳稳当当地立在盖帘上。 王桂枝看着满堂儿孙围坐一团,笑得合不拢嘴。 她悄悄背过身,从口袋里摸出几枚早就擦得锃亮的一分钱硬币,手指飞快地将它们包进几个饺子里。 “奶奶!你又在饺子里藏钱啦?”眼尖的小凤立刻嚷嚷起来。 “就你机灵!”王桂枝笑骂着,“老规矩,谁吃到谁有福,来年挣大钱!” 周雪梅抿嘴一笑,趁着大家说笑不注意,用指甲在那几个藏了钱的饺子边缘,轻轻划了道不显眼的印记,然后悄悄冲林风眨了眨眼睛,带着点小得意。 这一切都被林风看在眼里,他望着周雪梅的小动作,无奈又宠溺地笑了笑。 饺子包完,夜已深了。 铁柱、小凤和石头三个小的终究没扛住,东倒西歪地在热炕头上睡着了,小脸红扑扑的,身上盖着厚厚的棉被。 周卫东和周雪俊两兄弟则在院子里做着最后的检查,准备着待会儿辞旧迎新的鞭炮。 女人们收拾着厨房的狼藉,低声聊着家常,屋子里暂时陷入一片温馨的宁静。 周大山给林风倒了杯浓茶,自己也端了一杯,爷俩就挨着坐在暖烘烘的炕沿上。 “小林,”周大山吹开茶缸上的热气,声音不高,却沉甸甸的,他用目光环视了一下这个热闹忙碌、充满了烟火气的家,“瞅见没?这就是咱一家子人。” 没有过多的修饰,就是这么朴实无华的一句话,但林风听懂了。 这句话里,有对他这几个月所有努力的最终肯定,有对他未来身份的彻底接纳,更有将他视为骨肉至亲的情分。 他心头一热,重重地点了点头:“叔,我知道。” 就在这时,外面传来了零星的鞭炮声,随即,仿佛听到了统一的号令,整个靠山村——不,是整个中国北方,都被震耳欲聋、铺天盖地的鞭炮声彻底淹没了! “噼里啪啦”的巨响从四面八方汹涌而来,连绵不绝,仿佛要将旧年所有的晦气、不顺,都彻底驱散。 “放炮啦!过年啦!”安安在院子里跳着脚大声欢呼。 第170章 团圆 屋子里的人也都站了起来,互相看着,脸上洋溢着由衷的、灿烂的笑容。 “爹,娘,过年好!”周卫东和周雪俊带着一身寒气冲进来,率先给老两口拜年。 “爷爷奶奶过年好!”孩子们也被吵醒,揉着惺忪的睡眼,迷迷糊糊却不忘趴下磕头要压岁钱。 林风给四个孩子都发了压岁钱,便洗了手准备上炕吃饺子。 然而,王桂枝却端来了一个盖着干净白布的柳条篮子,里面是几个饭盒,码着满满的生饺子。 “小林,来,拿着。”王桂枝的声音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将那沉甸甸的篮子递到他手中。 林风一愣,没明白过来:“婶儿,这是……?” 周大山在炕沿上磕了磕烟袋锅子,接过话头:“今儿是除夕,讲究个团圆。你姥爷、舅舅、舅妈他们还在林场那头,冰锅冷灶的,心里该是个啥滋味?这顿年夜饭,你得去陪着他们吃。” 这话像一股暖流,让他鼻尖瞬间就酸了。 他没想到,在周家自己团圆守岁的时刻,他们心里还惦记着他在林场那边的至亲。 “不,婶儿,这……这太……”他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声音发紧,话都说不利索。 “这啥这!”大嫂李秀娟不由分说,又把一个包袱塞进他怀里,“里面是刚炸好的丸子和酥肉,一并带上,替我们给老爷子们问个好,就说咱这边都惦记着他们呢!” 这时,周雪梅已经穿好了厚棉袄,脖子上围着那条林风给她买的红围巾。 她手上挎着个布包,脸上带着温柔的笑容,走到他身边,轻声说:“走吧,我跟你一起去。” 这一刻,任何语言都显得苍白。 林风重重地点了点头,接过那沉甸甸篮子和包袱,和周雪梅一起走出了周家。 他没有直接往林场去,而是先拉着周雪梅回到了自己住的小屋。 在周雪梅略带惊讶的目光中,他从柜子里拖出一个早就准备好的鼓鼓囊囊的大麻袋。 “这是……”周雪梅疑惑。 林风解释道:“这段时间我跑县城,顺路陆陆续续买回来的东西,吃的用的都有。本来想着年后再给姥爷他们送去。” 周雪梅看着他,眼神愈发柔软:“现在送去,正好是雪中送炭。过年这会儿,他们肯定比平时更想你。” 两人不再多言,提着东西,踏着积雪,深一脚浅一脚地朝着林场工棚的方向走去。 夜色渐浓,远处村庄传来的零星鞭炮声,反而更衬得这冬日山路的寂寥与漫长。 但身边人的陪伴,让这寒夜的路,充满了温暖的力量。 当林风推开那扇吱呀作响的破旧木门时,工棚里昏暗的煤油灯光下,张守正、张承宗和曹淑兰正围坐在一个小小的火盆旁,火光映着他们的脸。 听到动静,三人同时抬头,见到林风,眼中瞬间爆发出惊喜的光芒,待再看到他身后跟着个漂亮姑娘时,惊喜便化为了愣怔。 “姥爷,舅舅,舅妈,我来了。”林风侧身让周雪梅进来,介绍的语气里带着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紧张,“这是周雪梅。” 周雪梅落落大方地摘下帽子和围巾,露出一张笑容明媚的脸,丝毫没有怯场,脆生生地挨个叫人:“姥爷好,舅舅好,舅妈好。我是来陪你们一块儿守岁的。” 几人这才反应过来,张守正连忙站起身,有些无措地招呼:“快,快进来坐!外边冷,赶紧烤烤火,暖和暖和!” 等林风和周雪梅在火盆旁的小马扎上坐下,张守正这才仔细端详着周雪梅,关切地开口:“这大晚上的,又是年三十,从村里过来这一趟……不容易吧?” 周雪梅笑着摇头,语气爽朗:“姥爷,我从小就在这山里跑大的,这点山路算不得什么。” 她转而关切地问,“您身体最近可还好?” 张守正脸上露出真切的笑意,连连点头:“好,好着呢。” 他顿了顿,问道,“林风这小子……在你们大队,没给你们添什么麻烦吧?” 周雪梅闻言,回头看了林风一眼,那眼神里流转着光,“姥爷,您这可说反啦!哪里是他给我们添麻烦,是我们大队沾了他的光才对。” “自打他来了我们靠山村,带着大伙搞副业,我们的生活可比以前好了不知多少呢!” 张守正人老成精,将周雪梅看向林风时那满眼的爱慕与依赖,以及话里话外的维护之意瞧得清清楚楚,心里对这姑娘不由得生出了几分喜欢和满意。 张承宗接过话头:“这臭小子,哪有你说得这么好!倒是听他说你们家一直挺照顾他。” 周雪梅闻言笑了笑,“舅舅,要说照顾,也是他照顾我们家更多。自从他来了,先后救了我跟我大哥,我们都念着他的好呢。” 她说着,从怀里取出一个捂得严严实实的布包,一层层打开,先端出还带着体温的酥肉和丸子:“这是我大嫂刚炸的,我揣怀里带来的,还热乎着,您们先垫垫。” 接着,她又像变戏法似的从林风拎着的袋子里抽出一瓶白酒,“姥爷,舅舅,舅妈,您们先吃着喝着,我这就去把饺子煮了。” 她说话做事一气呵成,自然而然地就开始张罗,那熟稔的态度,仿佛她早就是这个家的一员。 舅妈曹淑兰起初听说林风找了个村里姑娘,心里还隐隐存着些门户之见,觉得自家外甥这般人才,或许能寻个更好的。 可眼见这姑娘手脚麻利,眼神清正透亮,说话办事更是透着一股真诚与爽利,那点原先的不自在,不知不觉就烟消云散了。 她终究是明事理的人,哪能让人家姑娘头次上门就干活? 赶紧上前接过装饺子的篮子:“好孩子,快歇着,这一路冻坏了吧?饺子舅妈去煮,你坐着暖和暖和。” 周雪梅却笑意盈盈地挽住她的胳膊,语气亲昵:“舅妈,那我来帮您烧火!” 曹淑兰看着她那明媚真诚的笑容,心里哪还有半分不喜欢? 反倒不自觉地盘算起来,若是林风真能和这样踏实能干又真心待他的姑娘成了家,往后的日子,想必也能过得和和美美。 第171章 见家长 过了不一会儿,几碗热气腾腾的饺子就端上了那张破旧的木桌。 张守正看着忙前忙后的周雪梅,又看了看身边的外孙林风,眼里闪动着欣慰的光芒。 曹淑兰趁机关切地问道:“小风,安安在那头怎么样?还适应吗?” 林风连忙点头,“舅妈放心,刚去那两天是有点怯生,但很快就跟村里那帮小子玩到一块儿去了,现在天天野得不见人影。” “说来也怪,去我那儿这么长时间,一次感冒都没得过,连个喷嚏都没打过,身子骨比在林场时硬实多了。就是饭点儿得喊好几遍才能把人叫回来。” 曹淑兰和张承宗仔细听着,脸上担忧的神色渐渐散去。 他们太清楚安安来这里之后的性格变化,如今听说孩子恢复了往日的活泼,心里的石头总算落了地。 林风心情好,吃了不少饺子,就连曹淑兰都惊讶于他如今的饭量。 “小风,你以前吃饺子也就能吃十来个,这今天吃了二十多个还没吃饱?” 张承宗道:“多吃点还不好?小风以前就是太瘦了,现在看着结实了不少,这样才好!” “他以前吃的少,那是你包的饺子不好吃,你看看人家雪梅家里包的饺子,多鲜亮!” 曹淑兰剜了他一眼,笑骂道:“我那不是怕小风这么晚吃多了积食吗!嫌我做饭不好吃,以后你来做!” “我看也是,”张守正熟练地拉偏架,“嫌这嫌那,以后你来做饭!” 三人正拌嘴的功夫,忽然听见林风“哎呦”一声,赶忙都看了过来。 周雪梅也紧张地看向他,“怎么了?哪里不舒服吗?” 却见林风一脸古怪地从嘴巴里吐出一个硬币来。 周雪梅笑意盈盈,“林风,明年你要赚大钱了!” 吃完了饺子,男人们还在就着花生米慢悠悠喝酒闲聊。 周雪梅起身,拿过她从家里带出来的那个包袱,在众人好奇的目光中打开。 她笑着对张守正说:“姥爷,天冷,我给您织了件毛衣,您试试合不合身?” 这话一出,别说张守正瞬间愣住了,连林风也诧异地睁大了眼睛。 他看见周雪梅出门时背着个包袱,还以为是多带了什么吃食零嘴,就没多问。 万万没想到,里面装的竟是给他姥爷织的毛衣! 她是什么时候织的?自己竟然半点都没察觉。 一旁的曹淑兰和张承宗也是面面相觑,脸上写满了同样的意外和动容。 张守正一时竟有些手足无措。 除了林风的奶奶还在世时,他穿过老伴亲手织的毛衣,这几十年来,他还是头一回收到别人为他织的衣物。 他接过那件针脚细密的蓝色毛衣,粗糙的手指摩挲着柔软的毛线,眼眶竟不由自主地湿润了。 周雪梅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我也是头一回织,跟着我家大嫂学的,手法还嫩,织得不好,姥爷您可别嫌弃。” “不嫌弃,不嫌弃……”张守正连连摇头,声音带着些许哽咽,用手背快速抹了下眼角,“我……我很喜欢,真好。” 周雪梅见状,便上前帮着张守正脱下那件沾着木屑洗得发白的旧工装,换上了崭新的毛衣。 换上毛衣后,张守正有些拘谨,下意识地低头整理着衣角。 周雪梅端详了一下,笑道:“正正好好!我听林风说,您的身形跟他差不多,就是比他瘦了些,这是比量着他的身材织的,看来果然没错。” 林风在一旁听到这话,才恍然大悟。 怪不得前阵子这小妮子有事没事总喜欢主动抱他一下,他还暗自窃喜,以为是小妮子开窍了。 原来竟是为了偷偷量他的尺寸! 他心里顿时又是好笑,又有些触动。 舅妈曹淑兰也围过来,摸着毛衣的质地,真心实意地夸赞:“这毛衣织得真板正!针脚多匀称。换了我,可真织不出这么像样的活儿来。雪梅,你这手可真巧!” 周雪梅被夸得脸颊微红,“舅舅和舅妈也有。” “我给安安也织了一件,等他回去就能穿上。” 张承宗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还有自己的份儿,有些难以置信:“还……还有我的?” 周雪梅笑着将那件深灰色的毛衣递过去,“舅舅,您也试试,看看合不合身?” 接着,她又拿出一件鲜亮的红色毛衣,递给曹淑兰,“舅妈,这是给您的。我比着我自己的身形织的,咱俩个头差不多,您比我更苗条些,里面加件秋衣穿,应该刚合适。” 林风在一旁静静看着这一幕,目光始终温柔地追随着她忙碌的身影,心底对她的爱意几乎要溢出来。 张守正、张承宗和曹淑兰三人穿着新毛衣,脸上都泛起了红润的光泽。 曹淑兰更是亲热地拉着周雪梅的手坐到一边,低声说起村里的趣事,两人不时发出愉悦的笑声。 林风提起暖壶,给张守正见底的茶缸里续上热水,问道:“姥爷,您当年被诬陷下放这事儿,心里……有没有个大概的猜测?” 张承宗一愣,插话道:“小风,你咋突然提起这个?你……打算查这件事?” 林风点了点头,低声解释:“年后我得回一趟京城,帮周家处理点事情。我想趁着这个机会,也摸摸您被诬陷的底细。” 张守正端着茶缸的手微微一顿,眼睛深邃。 张承宗在一旁叹了口气,似乎想说什么,却被张守正一个眼神轻轻制止。 “小风啊,”张守正缓缓开口,“树大招风,怀璧其罪。姥爷当年,就是不懂这个道理。” 他呷了一口热水,半晌才继续道,“我在风水界金盆洗手十几年,自以为早已远离是非,可……终究是有人不甘心。” 林风身体不自觉地向前倾了倾,所有注意力都集中在了姥爷接下来要说的话上。 “我记得……那人看着是个文化人,模样挺体面。”张守正微微眯起眼,“好像……是姓齐?记不真切了。” “说话文绉绉的,礼数周全,可那眼神里头……藏着一股子怎么都化不开的狠劲儿。” “狠劲儿?”林风追问。 “嗯,”张守正缓缓点头,面色凝重,“他来找过我,不止一次。口口声声说仰慕我的学问,想拜我为师。可我早已金盆洗手,自然回绝了他。” “后来他又上门,直接挑明想借阅我们张家祖传的《地脉札记》一观。” 老人叹了口气,“那是咱们家几代人心血的结晶,我观他心术不正,目的不纯,就没答应。” “《地脉札记》?”林风疑惑地重复,“这是什么东西?我怎么从没听您提起过。” 张守正抬眼看他:“你是不是又以为,这是本什么玄乎其玄的秘术典籍?” 林风被说中心思,挠了挠头,没敢接话。 张守正摇了摇头,郑重说道:“这并非什么装神弄鬼的书,而是一部……凝聚了张家族人几百年观察与实践智慧的环境地理和工程地质手册。” 林风听得有些懵,下意识看向张承宗。 却见他也是一脸茫然,显然连他也不知道这本书的存在。 第172章 《地脉札记》 张守正看出他们的困惑,进一步解释道:“《地脉札记》的核心,在于强调‘天人合一’,即人类的活动必须与自然环境相协调。” “它通过系统观察山川形势、水文走向、植被分布等自然要素,来规避潜在风险,选择最适宜聚居的地点,甚至是规划最合理的工程路线。” “放在古代,它就是一部用来规避自然灾害、指导人们如何与自然和谐共存的……风水实践总纲。” “你小子,别一听‘风水’二字就以为是那些玄乎其玄的东西。”张守正看着林风,“风水说到底,不过是老祖宗研究如何让人与环境和谐共生的一门大学问。” “它讲究观察土质、石脉、水流、山形、聚气,通过这些来判断一块地是否稳固、会不会渗水、地下有没有暗河,能不能避开滑坡、泥石流这些灾祸,还有怎么找到背风向阳、适宜居住的好地方。” 他声音低沉道:“这本书,是咱们张家祖祖辈辈,用脚丈量山河,用命总结教训,几百年才汇聚成的心血!我怎么可能轻易交给一个心术不正的外人?” 张承宗直到此刻才忍不住插话,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爸,这……这本书,我怎么从来都没听您提起过?” 张守正看着儿子,苦笑一声,“承宗,你看看现在这光景,会这玩意儿有什么好处?半点好处没有,只会惹来无穷无尽的祸事!” “几十年前我就看明白了这个趋势,所以从你小时候起,我就没让你沾过这方面的边儿。后来小风跟着我,我也一样,绝不让他接触。现如今,只有老老实实读书,才是正路,才是出路!” 然而,林风心里却因此泛起了波澜。 他敏锐地察觉到,姥爷说的这些看风水的门道,若是抛开那些容易被扣上封建迷信帽子的外壳,其核心的勘察地质、规避灾害、规划路线,分明是实打实的实用科学,跟迷信根本沾不上边! 姥爷这身本事,说不定……真的大有可为。 “后来呢?”林风追问道。 张守正脸上掠过一丝阴霾,“后来?他撂下句话,说‘老先生,这东西留在你手里,是浪费,更是个祸根。你不主动交出来,迟早……会有人帮你交出来。’” 一旁的张承宗再也抑制不住愤懑,咬牙接口道:“结果没过半年,举报信就来了!罪名就是——利用封建迷信秘传蛊惑人心,思想反动!” “他还有什么特征?姥爷,您再仔细想想!”林风的声音里带着急切。 这个神秘人已经有了具体的指向——一个文化人,可能姓齐,觊觎着张家的祖传秘宝。 张守正凝神思索了许久,最终不太确定地补充了一句:“模样……我实在记不清了。他来找我那几次,不是戴着帽子就是围着围巾,脸总是遮遮掩掩的。” “我只隐约记得……他左边眉头上,好像有颗不大不小的痦子。” 这线索虽细微,但聊胜于无。 林风暗暗记在心里,准备这次回京城时,就顺着这条线往下摸。 林风不放心,又问道:“老头儿,那本《地脉札记》,被他得手了吗?” 张守正得意地笑了笑,“我怎么可能会让他得手?” 林风的心刚要放下,却因为张守正的下一句话又提了起来。 “东西已经被我毁了!” “毁了?!”林风和张承宗齐齐惊呼出声。 要是上一世的林风,必然会觉得一本书而已,哪怕再高深,也没什么值得稀奇的。 可如今不同,他先是莫名其妙地重生,体内又多了八卦盘这么一个神器,他不得不相信这些玄乎的东西。 他甚至怀疑,《地脉札记》说不定跟八卦盘一样,是个能解锁的道具之类的。 结果这么重要的书,竟然被姥爷毁了! 张守正摆了摆手,示意他们别急,“那本书的内容早就被我背了下来,那本书存在不存在,都无关紧要了。” 林风点了点头,松了口气。 不过他忽然想到了什么,眉头又皱了起来。 姥爷把书毁了确实能解当时的燃眉之急,但如果那人执意要这本书,姥爷的安危恐怕难以保证。 这人能诬陷姥爷,还把无辜的舅舅和舅妈一同下放,他的背后一定有着帮手,甚至是一股势力。 如果他们发现到处都找不到那本书,说不定还会找上姥爷。 前世虽然没有发生这个件事…… 不对! 前世姥爷假死,搬到了靠山村居住,说不定刚好错过了那个人来找他! 看来姥爷在林场也并不安全,必须要赶紧把这人找出来才行。 夜已深沉,煤油灯的火苗愈发微弱。 林风见张守正脸上疲色尽显,便不再多问,与周雪梅一同告辞,离开了林场工棚。 离开前,林风看见舅妈给周雪梅塞了个红包。 周雪梅推脱着不肯收,还是他站出来劝了两句,周雪梅这才把红包收下了。 深冬的夜里,万籁俱寂,只有脚下积雪被踩实发出的“咯吱”声。 两人手拉着手,肩并着肩,默默走在返回村子的雪路上,清冷的月光将他们的身影拉得细长。 行走间,林风隐约瞥见周雪梅的嘴唇轻轻动了动,似乎说了句什么。 恰巧一阵夜风掠过,将那细微的话语声吹散了。 他下意识地凑近她,温声问道:“你刚刚说什么?我没听清。” 周雪梅没有立刻回答,反而趁机踮起脚尖,飞快地在他冰凉的脸颊上亲了一口。 随即,她将发烫的脸蛋埋在他肩头,他耳边轻轻说道:“我说……林风,新年快乐!” 她顿了顿,声音更轻,“明年……后年……往后的每一年,我都会一样喜欢你。” 这话像一颗投入心湖的石子,在林风胸腔里激荡开层层叠叠的暖流。 他心头一热,突然停住了脚步,也拉住了她。 周雪梅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带得微微踉跄,下意识抬起头。 月光下,她脸上还带着未散的红晕,眼眸亮晶晶的,映着雪光与他的影子。 林风低头凝视着这张近在咫尺的脸,再也抑制不住翻涌的情愫,俯身,温柔地吻了下去。 雪夜无声,唯有彼此交融的温热呼吸。 第173章 告别 大年初一,本是拜年、走亲戚串门的热闹日子,但林风却一大早就去找周大山请了假,准备动身前往京城。 “这么急就要走?”周大山闻言,眉头就皱了起来,“这才大年初一,等出了正月十五,过了年再动身也不迟啊。” 林风却坚定地摇了摇头,“叔,志勇哥连年都没回来过,肯定是遇上了天大的难处。” “我早一天找到他,就能早一天把他从麻烦里拽出来,咱们大家伙儿心里也才能早一天踏实。” 一旁的王桂枝心里跟油煎似的,既担心儿子周志勇的安危,又怕林风这一去也卷入什么危险。 她纠结地搓着围裙边,提议道:“要不……让雪俊跟你一块去吧?你们两个人,路上好歹有个照应。” 林风想了想,还是婉拒了:“婶子,这次去不知道要耽搁多久。雪俊是林班拉车的骨干,他要是走了,队里运木材的活儿就得停摆,耽误了生产任务,那可不是小事。” 这话在理。 周卫东和周雪俊如今都是林班不可或缺的壮劳力,谁离开了都会影响整个大队的生产进度。 周雪梅在一旁忍不住开口,“要不……我跟你去?” 林风转身握住她的手,轻轻拍了拍,“咱们的新房子眼看就要动工了,你得留在村里帮着照应。放心,我一到地方就给你写信。”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些,带着一丝安抚,“等我回来,咱们就去把结婚证领了。” 周雪梅知道,林风一旦做了决定,九头牛也拉不回来。 她没再劝阻,只是默默点了点头。 见众人依旧面带忧色,林风缓和了语气,宽慰道:“大家不要担心,我这次去,正好也能实地看看咱们的山货在京城那边销路怎么样,摸摸那边的行情。说不定,还能给咱们的副业再开辟一条新路呢!” 周大山听罢,眼神一亮:“你是想把咱们的山货,往京城里销?” 林风笃定地点点头,分析道:“鸡蛋不能都放在一个篮子里。南边的销路刚打开,我想亲自去京城探探路,摸摸那边的市场需求和价位行情。” “这次去,我准备带些样品,去京城的商店、宾馆,还有机关单位的后勤部门都试试水,看看反响。” 他顿了顿,“而且,咱们这些山货总靠山上野生采集,来源不稳定,说到底是看天吃饭,不是长久之计。” “我打算到了京城,也顺便去相关的农业单位问问,看能不能学点人工养殖的技术回来。” 周大山听着这一步步清晰的规划,心中大为震动。 当初林风刚提出做山货生意时,他只当是给村里妇女们冬天找点活干,贴补些零用。 没想到前两笔订单就为村里带来了上千元的收入。 而林风的眼光,却已经投向了更广阔的市场和更稳固的产业基础。 他欣慰地重重拍了拍林风的肩膀,语气里充满了信任与托付:“你有这份心和这份见识,叔没啥可说的了!志勇的安危,还有咱们全村往后更大的指望,这回可就都托付给你了!” 但他话锋一转,又叮嘱道:“不过你也记住,别把所有担子都一个人扛。人要是实在找不到……就算了,他那么大个人,总有他的活法,不至于饿死。” “销路也是,能谈成最好,谈不成也别有压力,眼下这些订单,也够咱村忙活一阵子了。” 林风感受到这份信任与爱护,郑重地点了点头:“行,叔,您放心。京城那边我会尽全力,也一定尽可能把志勇哥平平安安地带回来。” 离开了周家,林风转身又去了知青点。 这里有不少从京城来的同乡,今年过年都未能回家,估计积攒了不少要捎往家里的信件,也盼着从家里带些东西来。 既然他这趟要回去,便想着好人做到底,主动问问他们有没有需要捎带的。 知青们听说林风要回京城,都露出惊讶又羡慕的神情。 他们早就想家想得厉害,国家有规定,下乡不满两年的知青不能无故返乡。 知青的规矩摆在那里,谁也不敢擅自离队。 没想到林风竟能在这个节骨眼上回去。 “林风,你为啥能回去?我也好想回家过年啊……”赵宏盛忍不住嘟囔道,语气里带着明显的酸意。 林风白了他一眼,没好气地解释:“我回京城是给咱们大队的副业跑销路,是公干,不是探亲享福去的。” 他想了想,最终还是没把寻找周志勇的真实目的说出来,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众人一听他是为了公事奔波,那点不平衡也就散了。 转而听说他能帮忙捎信带东西,立刻围了上来,七嘴八舌地央求起来。 赵宏盛立马换了副面孔,急切道:“林风!你等着,我这就去写信!写完就给你送过去!我家都快两个月没给我寄东西了,我这儿粮票都快见底了……” 邓俊民也有些不好意思地凑过来:“林风,能……能不能也帮我带封信?” “没问题,”林风爽快应下,“你把地址写清楚就行。” 他在知青点里转了一圈,不禁疑惑:“方白薇呢?她不是搬回知青点了吗?” 邓俊民下意识瞥了赵宏盛一眼,压低声音道:“她……一大早就上山了,说是去捡松子。” 林风的眉头立刻皱了起来:“这外面积雪都快没过膝盖了,她在山上能捡到什么松子?” 邓俊民摇了摇头,压低声音:“就是说啊,我们都劝她,这冰天雪地的出去干啥?可她不听,非要出去,我们……我们也拦不住。” 林风的目光扫过女知青宿舍,落在炕上安静坐着的邱叶身上,心里顿时明白了七八分。 方白薇如今在村里和知青点,身份都尴尬得很。 过年这几天不用出工,大家都挤在知青点里,抬头不见低头见。 那种无形的压力和异样的眼光,恐怕让她如坐针毡,宁愿冒着风雪出去,也不想待在屋里面对这一切。 交代好了捎信带东西的事,林风刚要走,却被邱叶轻声叫住了。 第174章 回京城 邱叶怀里抱着一个小坛子,走到他面前,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林风,这是我自己腌的咸菜,你拿着吧。这东西能放很久,等你从京城回来吃也来得及。” 林风看着那陶坛,略一沉吟,还是伸手接了过来:“谢谢你啊,邱知青。” 邱叶笑了笑,眼神里似乎藏着些更复杂的东西,轻声道:“相比于你为我做的,这点东西……算得了什么?” 林风闻言一怔,觉得她这话有些突兀,便说道:“我……我没为你做过什么特别的事啊?你是不是误会了什么?” 邱叶赶忙摇了摇头,避开了他的视线,语气恢复如常:“没有,我没有误会什么。这就是一点年礼而已,你别多想。” 林风低头看了看手里这坛沉甸甸的咸菜,心想不过是一坛自家腌的菜,或许是自己敏感了,便点点头,没再深究,转身走出了房门。 刚来到院子里,迎面就撞见了从外面回来的方白薇。 她挎着个空荡荡的篮子,脸颊和鼻尖冻得通红。 林风脚步顿了顿,还是主动开口:“方知青,我要回京城一趟,你有什么信件或者东西,需要我帮你捎带的吗?” 方白薇听到他的声音,猛地抬起头,眼神慌乱地闪躲着,双手下意识地紧紧攥住篮柄,连连摆手,“没、没有!谢谢……谢谢你!” 说完,几乎是逃也似的,低着头快步从他身边擦过,钻回了女知青宿舍。 林风站在原地,望着她仓惶消失的背影,心里暗暗叹了口气。 他还记得方白薇刚来靠山村时,那副张扬明媚、像只充满野性的小豹子似的模样。 谁能想到,短短几个月,接连的变故竟将她磨成了如今这副样子。 …… 伴随着一声悠长的汽笛,绿皮火车缓缓停靠在了京城站的月台。 林风提着一个简单的行囊和一个沉甸甸的帆布包,随着拥挤的人流走下火车。 那帆布包里装着他的“敲门砖”,用白桦树皮精心包装的特级木耳、榛蘑,还有几包炒松子。 多亏了李站长的关系,他弄到了一张卧铺票,这一路回来倒没受什么罪。 京城,这个他生长了二十多年的地方,空气中熟悉的煤烟与灰尘气息扑面而来。 但下了火车,他却没有丝毫回林家的意思,而是辨明方向,径直朝着好友郑立平家走去。 郑立平家位于城西的一个机关大院。 林风熟门熟路地敲响那扇漆绿色的木门,开门的正是郑立平本人。 “林子?!”郑立平先是一愣,待看清来人,脸上瞬间绽开惊喜的笑容,当胸就给了林风一拳。 “我操!你小子从哪儿钻出来的?回来过年?” 林风笑着揉了揉胸口,摇头道:“不是过年,回来办点事儿。” 郑立平也没多问,赶紧侧身把人让进屋里。 一进门,林风便将手里那个系得严严实实的包袱递了过去:“给叔叔阿姨,还有你,带了点儿我们那儿的山货,别嫌弃。” 郑立平接过来,入手沉甸甸的,他朝里屋喊道:“妈!快看谁来了!林子!从东北回来了!” 林风受到了郑家热情的接待。 郑母看着他带来的油黑发亮的木耳和肥厚的榛蘑,连连称赞:“哎哟,都说那边儿苦寒,没想到也能长出这么好的东西!” “小风啊,你在那边儿怎么样?还适应吗?去了这么久,就来过一封信,我跟你郑叔心里总惦记着你……” 林风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是我的错,以后我肯定常写信,再不偷懒了。” 郑母本也不是真怪他,转而又关切地问道:“张叔身体怎么样?你舅舅、舅妈还有安安,他们在那边还好吗?” “老头儿身体硬朗着呢,舅舅舅妈也都好。”林风赶忙回答,“安安也挺好的。” “你见着他们了?”郑母一边说着,一边将一杯热气腾腾的水递到他手里。 林风接过水杯,焐着有些冻僵的手:“见了几次。我下乡的地方离他们林场不算远,走上一个来小时就能到。” 郑母这才真正放下心来,欣慰地点点头:“那就好,那就好。你这一趟下乡,终究不算白跑,好歹能照应上亲人。” 她说着站起身,“你先跟立平聊着,我去给你们弄点吃的。” 这时林风才注意到,时间已近中午。 他也没客气,笑道:“那就麻烦郑姨了,不瞒您说,坐了几天火车,这肚子还真有点空了。” 郑母闻言笑得更慈和了:“我就知道!火车上那点吃食哪能顶事儿?等着,郑姨给你做几道你以前最爱吃的菜!” 郑父不在家,郑立平直接把林风拉到了沙发上,脸上玩笑的神色收了起来。 他是大院子弟,心思活络,一眼就看出林风心里有事。 “说吧,”他压低了声音,“这次回来,肯定不是专程来看哥们儿我的。遇上什么难处了?” 林风叹了口气,不再隐瞒,将周志勇携带货款来京城采购却逾期未归,如今村里人心惶惶的情况简单说了一遍。 “我估摸着,”林风眉头紧锁,“他多半是在黑市上出了岔子,被市管会或者戴红袖章的抓了现行。” “要真是这样,虽然麻烦,但至少人在哪儿是清楚的,想办法托人找关系疏通,总还有个捞出来的指望。” 郑立平听完,眉头一挑,拍着胸脯道:“要真是这样,这事儿包在我身上!我爸肯定有门路帮你把人捞出来。” “不过京城地界儿大,黑市也不止一处。你得先打听清楚,他到底是不是真被关进去了,关在哪儿了。” 林风点点头:“我也是这么想的,得先找到准地方。” 有郑家这么个现成的关系不用,他林风岂不是傻子? 郑立平他爸是京城政府里有名有号的人物,解决这种事儿应该不难。 想到这儿,林风心下稍定,郑立平便顺势聊起了别的。 “林子,你还不知道吧?”郑立平凑近了些,脸上带着分享八卦的兴奋劲儿,“你走之后,你那后妈带着她宝贝儿子,可没少去钢铁厂闹腾,非说你的工作岗位该是林阳的。” “嘿,厂长早收了我爸打点的好处,压根不搭理他们那套!” “后来林阳那小子,不是偷东西给抓进去了嘛!这事儿我在信里跟你提过一嘴。” 郑立平说得眉飞色舞,就像在说自家仇人的糗事一样解气。 “不过说来也怪,你说他妈,还有你爸,平时那么惯着他,要啥给啥的,他咋还非得去偷呢?按理说,你爸好歹是个小领导,家里再不济,也不至于短了他吃喝用度吧?” 第175章 郑家 林风心里跟明镜似的,早就猜到了是怎么回事,但面上还是摇了摇头,配合地露出一副困惑不解的神情。 “对了,还有苏小曼和陈卫国那对狗男女!”郑立平说得兴起,“他俩因为乱搞男女关系,加上之前陷害你的事儿,被抓之后还死不承认,最后不知怎么,两个人互相揭对方的短,狗咬狗起来了!” “这三个人都被判了劳改,要去的地方还是西北!听说那地方苦的很,每年要死不少人!真是恶有恶报!” 他话锋一转,“不过他们人还押在京城没动身。我特意托人问了,说是西北那边的农场规模小,人口快饱和了,所以暂时还压在这儿等着分配呢。” 林风点了点头。 从林风的私心来讲,他希望苏小曼、陈卫国,还有林阳这三个人再出现在他面前。 上一世的仇怨已了,他们也得了报应,最好从此在他的生活里彻底消失。 中午,郑父也回来了,见到林风很是高兴。 郑母正好端着饭菜从厨房出来。 林风看着桌上满满当当的菜,眼眶有些发热,郑母一直把他的喜好放在心上,每一个菜都是他爱吃的。 “小林啊,”郑父把外套脱了之后坐下,语气带着感慨,“事情果然如你当初所料,上面已经开始着手,要大规模组织知青下乡了。估计你们那边,明年开春之后,会涌过去不少新人。” 林风对此早有预料,平静地点了点头。 知青下乡是时代的大势所趋,非个人意志所能转移。 只是一想到那个本就贫瘠偏远的靠山村,即将涌入大量从未接触过农村生活的城里青年,他忍不住微微皱起了眉头。 相比于这些带着各种想法的知青,他内心深处,更愿意与那些质朴的当地老乡们打交道。 郑父又提起了林风之前托他打理的那几套四合院:“你那几套院子,我都按你说的,租给了机关单位做家属院,现在住进去的都是有头有脸、讲究体面的人家。房子你只管放心,我会定期过去照看,绝不会有什么闪失。” 林风自然是放心的,赶忙道谢:“郑叔,真是多亏了您费心……” 他话还没说完,郑立平就抢过话头,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感激:“你还谢我们?我们谢你还来不及呢!” “要不是你之前非催着、逼着让我带我妈去医院做检查,她那个病,自己根本察觉不到,我们肯定也就疏忽了!” 旁边的郑母闻言,也不好意思地笑了笑,看向林风:“是啊,小林,多亏了你心细。我自己一点没觉着不对劲,你竟然一眼就看出来了,真不愧是张叔带出来的孩子,心细如发。” 郑父回想起当时的情形,脸上仍带着一丝后怕:“还好听了你的话,及时去检查,马上做了手术。医生私下跟我说,要是再晚上几个月,后果……真是不堪设想。” 他摇了摇头,语气沉重,“现在想起来,后背还冒冷汗。” 林风被他们一家说得有些不好意思,笑着摆了摆手:“郑叔,郑姨,你们言重了。我那也就是随口提醒了一句,歪打正着而已。” “这怎么能是歪打正着?”郑立平却不认同,表情异常认真,“这件事,百分之百多亏了你!你等于间接救了我妈一命!” “林子,这趟回来,你有什么事儿,只要用得着我郑立平的,上刀山下火海,我绝无二话!” 林风被他这江湖气十足的保证逗笑了,打趣道:“你们钢铁厂现在这么清闲?工程师都能随时请假‘上刀山下火海’了?” 郑立平一听,立刻挺直腰板,带着点小得意:“嘿,厂里的老师傅们可都喜欢我了!技术学得快,干活又卖力。” “领导说了,等过了年,我这实习期一满,再过一年转正正式工程师那是板上钉钉的事儿!” 林风闻言,颇为意外地挑了挑眉:“行啊你小子!这么快就要当上工程师了?厉害!” 郑立平重重地点了点头:“钢铁厂确实是个好地方,我真学到了不少硬本事。有时候想想,总觉得这工作本该是你的,心里头还挺过意不去……” 林风赶紧打断他,语气诚恳:“快别这么说!你在那儿干得好,干出成绩,就是对我最好的报答了。” 郑母笑吟吟地看着两个年轻人你一言我一语,脸上满是欣慰。 她转而关切地问道:“小林,张叔那边你也去看望过了,心里也踏实了些。打算什么时候回京城来发展?” 林风放下筷子,神情认真起来:“郑姨,我不急。怎么也得等到姥爷他们的事儿彻底解决,平反之后再说。而且……” 他顿了顿,脸上不自觉地浮起一丝笑意,“我已经在那边处了对象,是个当地的姑娘,我们准备年后就结婚。估计短时间内,是离不开靠山村了。” “什么?!”郑立平惊得筷子“啪嗒”一声掉在桌上,眼睛瞪得溜圆。 郑父郑母也同时放下碗筷,震惊地看着他。 林风见一家三口这反应,连忙解释道:“那姑娘人特别好,我们很合得来。虽然是农村户口,但为人朴实、善良,做事体贴又大方。等有机会,我一定带她来京城,让你们见见。” 话说到这里,林风心里忽然涌上一阵后悔。 早知道在东北时,就该拉着周雪梅去县城的照相馆拍张合照了。 郑父郑母是他最敬重的长辈,自己结婚他们无法到场,必定十分遗憾,要是拿张照片给他们,也算是个安慰了。 可惜来的太匆忙,他完全没想起来这回事。 他赶忙又补充道:“大兴安岭那边实在太远,路上折腾,叔叔阿姨过去一趟太不方便。等我在那边安顿好了,一定带她回京城,咱们好好聚一聚,一起吃顿饭。” 震惊过后,郑母眼底掠过一丝难以掩饰的失落。 但她很快调整好情绪,语气温和地说道:“你年纪到了,身边确实该有个知冷知热的人。成了家,心也就定了。” “只是……你一旦娶了当地的姑娘,这户口、关系可就都扎下根了,以后再想回京城,怕是难上加难了。” 第176章 找京城的销路 林风迎着她的目光,坦然说道:“阿姨,跟您说实话,我对回京城这事儿,并没有什么执念。这里……早就没有我的家了。” “大兴安岭那边条件虽然艰苦,可民风淳朴厚道,周家上下都拿我当自家人看待。我觉得在那边生活,也挺好。” 郑母深深叹了口气。 她私心里当然觉得万分可惜,以林风的模样、学识,若留在京城,必定大有可为。 在那偏远的山沟里,才华难免被埋没。 可眼看木已成舟,再多说也是无益,她只得转而宽慰道:“唉,也是。” “眼下京城这边也乱哄哄的,年轻人都挤破头想找个工作留在城里,我们单位天天都有人来打听,能不能提前把岗位让给子女顶替。” “你去那边避一避风头,等过两年形势安稳了再作打算,也是一条路。” 郑父在一旁点头,深以为然:“你阿姨说得在理。” “从去年开始,这运动一茬接一茬,一阵紧过一阵,去大兴安岭那边清静清静,未必是坏事。” 他话锋一转,回到正事上,“我刚刚听立平说,你这次回来主要是为了找人。除了这事儿,还有没有其他要办的?” 林风知道郑父这是有意要帮他,心中感激,赶忙说道:“我插队那个大队,乡亲们日子过得紧巴。我就帮着张罗了点副业,把山里的木耳、榛蘑这些土产往南方销。这次给您和阿姨带来的,就是样品。” 郑父这才恍然,看向茶几上那些品相上乘的山货,点头赞道:“成色确实好,是地道东西。你是想……把这些也弄到京城来卖?” 林风点头,心里暗赞郑父一点就透:“是有这个打算,想看看京城这边能不能打开销路。” “另外,这些山货现在全靠老乡们上山采摘,来源不稳定,终究不是长远之计。我就琢磨着,能不能找找人工栽培的门路,把这小打小闹的营生,做得更长远些。” 郑父脸上露出毫不掩饰的欣慰:“好小子!真有你的,到哪儿都不忘琢磨正事,把这生意经都带到山沟沟里去了!” 他略一沉吟,爽快应承下来。 “这事儿我看行。农业大学的几位教授我还算熟悉,这两天就帮你联系联系,看看他们那边有没有这方面的研究,或者能给些技术指导。” 他话锋一转,带着鼓励:“至于销路嘛,这个就得靠你自己去闯去跑了。” “多去百货商场、副食店转转,跟采购科的人打交道。这方面,我可就帮不上什么忙了。” 林风要的就是技术上的支持,闻言欣喜过望,连忙应道:“哎!有您这句话,帮我解决最大的难题了!找销路的事儿,我自己来,没问题!” 看着林风干劲十足的样子,郑父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带着笑意问道:“对了,我最近在《人民日报》上,看到几篇散文,署名‘林风’,看通讯地址,好像就在你们那一片儿。该不会……就是你小子吧?” 林风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坦然承认:“是我。到了那边之后,试着写了些东西,没想到被公社书记推荐给了省报,就这么顺着杆子往上爬,一直写了下来。更没想到的是,后来有几篇……竟被《人民日报》看中了。” “好小子!你可真行啊!”郑立平当胸就给了他一拳,脸上又是惊讶又是与有荣焉,“明明是个学工的料,这文科的笔杆子怎么也这么厉害?我以前咋没发现你还有这手?” 林风心里暗想,你当然不知道。这身写作的本事,可是上辈子硬磨出来的。面上却只含糊地笑了笑。 郑父和郑母交换了一个眼神,先前对林风选择扎根农村的那点惋惜和担忧,此刻消散了大半。 这孩子,真应了那句老话,是金子到哪里都会发光。 即便是在大兴安岭那样偏远的山沟里,他照样能把文章写到《人民日报》上去! 如此,他们还有什么可不放心的? 吃过了午饭,郑家三口都要去上班。 郑立平还想请假陪他,被林风赶忙拦住:“下午我得去给大队的山货跑跑销路,你好好上你的班,真不用陪我,我自己能行。” 郑立平拗不过他,只得恋恋不舍地走了,临出门前还再三嘱咐:“晚上一定回来吃饭啊!等我下班!” 林风点头应下。 送走郑立平,他回到卧室,特意换上了一身笔挺的蓝色中山装,对着镜子把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整个人显得精神又干练。 他仔细检查了那个装满样品的帆布包,提着包走出了郑家大门,融入了京城午后的人流中。 既然是以公事的由头来的京城,他就先干公事,先去打听打听山货的销路。 他的第一站,选在了友谊商店。 这里是国家对外展示的窗口,商品需用外汇券购买,往来多是外宾和有特殊渠道的人士。 林风没有贸然进入销售区,而是先在门外观察片刻,然后找准一位面相敦厚的工作人员,适时地迎了上去。 “同志,您好。”林风语气不卑不亢,带着恰到好处的热情,递上用白桦树皮精心包裹的样品和一张手写名片。 “我们是产地直接上来的,想了解一下咱们商店对这类顶级山货有没有采购需求。” “您看这木耳,肉厚无根,色泽乌亮,绝对是特级标准。还有这榛蘑,都是山里野生采摘的,香气纯正浓郁。” 那工作人员先是一愣,接过名片扫了一眼,上面简洁地印着「向阳公社靠山村大队农副业生产服务组组长林风」的字样。 他的目光随即被那独特雅致的桦皮包装和里面品相出众的山货吸引。 拿起一片木耳对着光仔细看了看,又凑近闻了闻榛蘑的香气,态度明显客气了许多。 “东西……确实不错,是好东西。”他点点头,但语气带着公事公办的审慎,“不过我们这儿进货渠道都是固定的,需要正规手续。而且结算一律用外汇券,你们……有稳定供货的能力吗?” “只要渠道打通,品质和供应量,我们绝对能保证。”林风没有把话说满,但语气里透着沉稳的自信。 “手续方面,我们可以严格按照规矩来办。这次冒昧来访,主要是探探路,和咱们商店建立个联系。” 虽然没有立刻达成交易,但林风成功地将样品和靠山村的通讯地址留了下来。 接下来,林风又拜访了一家部委下属的高级招待所。 他直接找到了后勤部门的负责人,这次他着重跟负责人强调了山货的原生态和品质稳定性。 对方对用于内部招待的特色山货显然很感兴趣,双方相谈甚欢。 临别时,负责人表示,如果价格合适并能保证稳定供应,他们很愿意建立长期采购关系。 这一趟跑下来,林风心里大致有了底。 京城的高端市场并非铁板一块,只要产品品质过硬,完全有机会撕开一道口子。 这比他来之前预想的要顺利不少,也让他对靠山村副业未来的发展,多了几分信心。 第177章 送子青菜 眼看着天色渐暗,华灯初上,林风来到城北曾经与周志勇相遇的那个黑市。 他原本猜测,如果周志勇真是在这个黑市出了事,那这里即便没有被彻底扫荡,也该萧条冷清不少。 可眼前的景象却让他暗自惊讶。 这黑市非但没有萎缩,反而比他上次来时更显繁荣,人影憧憧,交易声此起彼伏。 他先找了个无人的僻静角落,换上了一身半旧不起眼的粗布衣裳。 确保自己看起来像个普通的买卖人或采购者,这才低着头,混入了熙攘的人流中。 他假装挑选货物,目光却在人群中仔细搜寻。 终于,在一个卖皮货和干菌的摊位后,他看到了一张有些眼熟的面孔。 正是上次来时,那个与周志勇显得颇为熟络的摊主。 林风不动声色地凑过去,先是随手翻了翻摊上的皮子,见对方看自己的眼神毫无异样,显然早已不记得他这个只出现过一次的顾客。 他这才压低声音,用闲聊般的口吻开口: “兄弟,看你这儿货也是北边来的?” “跟你打听个人。之前常在这儿卖皮子的那个姓周的兄弟,高高壮壮的,他还在这片儿不?” “上半年我找他买过皮子,那货是真不赖!这回还想再找他弄点儿,可转了两圈都没见着人。你知道在哪儿能找着他吗?” 那兄弟抬眼,上上下下仔细打量了他一番,见林风穿着普通,神色自然,不像有什么可疑。 这才压低声音说道:“你说的是周志勇吧?他呀,半个来月前就收拾东西回老家了。你想找他买东西?那估计……得等个半年一载喽。” “他回家了?”林风心里咯噔一下,面上却装作只是诧异,“他在这边……没出什么事儿吧?” 那汉子闻言,脸上顿时又浮起一丝狐疑,眼神锐利地盯着他。 林风心里一紧,语气带着点惋惜,补充道:“嗨,我这不是想给老丈人淘换一身顶好的皮子嘛!前前后后看了个遍,就数他的货最地道。我这不就担心,以后还能不能碰上这么好的了……” 听他这么说,那汉子脸上的疑云才渐渐散去,点了点头:“老周的货确实没得说,这片场子里,就属他的皮子质量最硬。听说他在他们老家那边,也是数一数二的好猎手。” 林风听得心里有点哭笑不得,这话要是传回靠山村,被关三爷听见了,周志勇回去少不了得脱层皮。 那汉子继续道:“他能出啥事儿?他在这儿生意好,赚了不少。” “十月底那会儿,他自个儿的货就卖得差不多了,本来早该走的。是有几个相熟的兄弟求他帮忙代卖点东西,他才又多留了几天。” 林风的心沉了下去。 照这么说,周志勇在黑市这边并未出事,也没被市管会或红袖章抓走。 那他人呢? 一个好端端的大活人,能去哪儿? 他谢过那汉子,又不死心地在黑市其他几个角落打听了一圈,可惜再没得到更多有用的线索。 晚上林风没什么安排,郑立平非要拉着他出去松快松快。 “林子,别犯愁了!赶紧的,跟我出去见见兄弟,享受享受年轻人的世界!别一天到晚愁眉苦脸了!” 林风拗不过他,只得被半推半就地拉去了国营饭店。 饭桌上的几张面孔,林风大多有些眼熟,基本上都是钢铁厂的员工。 他曾经在钢铁厂上过一个月的班,跟这些人打过照面,不过都不熟。 席间除了郑立平,其他几个男人都已成了家。 其中一个长得有些獐头鼠目的家伙,突然神秘兮兮地压低声音,引得众人都下意识凑近了些:“哎,哥儿几个,最近你们听没听说一档子邪乎事儿?” 他故意顿了顿,吊足胃口才继续道:“就黑市上,最近悄悄流传着一种菜,叫什么……‘送子青菜’!” “邪门儿就邪门儿在,据说吃了这菜,不管岁数多大,都能让自家媳妇儿怀上!这还不算,”他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股子暧昧,“还能治……治咱们男人那方面的问题!传得可神了!” 林风正端着茶杯的手猛地一僵,霍然抬头,诧异地看向那唾沫横飞的男人。 那人浑然不觉,还在兴致勃勃地分享:“听说这东西是从东北那边传过来的!” “我表哥就托人从黑市上弄了点,好家伙,那菜叶子都蔫儿得没眼看了,就这,还敢要五块钱一斤!” “不过据他说……那玩意儿是真有用!具体怎么个有用法,他也没跟我细说,但听着……确实挺他妈邪乎!” 林风只觉得大脑“嗡”的一声,瞬间一片空白。 这说的……该不会就是他卖的那些青菜吧?! 可这怎么可能? 他那些菜明明只定点供应给县里的疗养院和农机厂,怎么会千里迢迢流传到京城黑市上来? 但转念一想,除了他用灵泉种出来的菜,这世上难道还有别人能种出有这种离谱功效的青菜? 这也太邪门了! 他恨不得立刻插上翅膀飞回东北,冲进疗养院和农机厂问个水落石出。 联系前因后果,最初是在刘主任那儿听说青菜有“壮阳”传闻,后来是疗养院后勤负责人亲口证实,能让失去功能的男人重振雄风甚至令妻子怀孕…… 现在,它竟然在京城黑市被冠上了“送子青菜”的名头,传得神乎其神。 几乎可以断定,这人嘴里说的,就是他的货! 一股无名火“噌”地烧了起来。 他气的不是有人倒卖,这年头有渠道是本事。他恨的是,这二道贩子心也太黑了! 他林风涨价后才卖两块钱一把,这帮人转手就敢卖五块钱一斤! 这中间的巨大差价,本来都该是他赚的啊! “妈的……”林风后槽牙咬得咯咯响,心里发狠,“等老子回去,非把这蛀虫揪出来不可!赚差价竟敢赚到老子头上来了!” 可这离谱到家的宣传词,什么“送子”、“治男人那方面问题”,到底是谁想出来的? 这夸张的风格,这抓人眼球的套路,怎么那么像他上辈子见识过的那些无良商贩搞出来的虚假广告? 简直比什么“男人的加油站,女人的美容院”还要浮夸! 第178章 挑衅 饭刚吃到一半,邻桌忽然呼啦啦站起五六个人,径直朝他们这桌围了过来。 为首的是个穿着大衣、头发梳得油亮的年轻人,嘴角噙着抹不怀好意的笑,眼神斜睨着郑立平。 “哟,我当是谁呢,这不是钢铁厂的‘郑大能手’吗?”那人拖着长腔,声音格外刺耳,“怎么着,又带着你这帮……阿猫阿狗兄弟出来打牙祭了?” “也是,靠着你爹那点老面子挤进厂子,不多请请客,怎么笼络人心啊?” 他身后几个跟班发出哄笑,目光鄙夷地扫过郑立平身边几个朋友。 郑立平攥着筷子的手紧了紧,青筋隐现。 他旁边一个年轻工人气得要站起来,被郑立平暗地里按住了。 林风放下手里的馒头,慢慢站了起来。 他比那为首的青年高了半头,身材虽不壮硕,但隐隐有些说不清的骇人气势。 “这位同志,说话干净点。都是劳动人民,分什么三六九等?为国家出力,靠的是技术,是汗水,不是靠嘴皮子损人。” 那青年像是才发现林风,上下打量他几眼,嗤笑一声,往前凑了半步,几乎贴到林风面前,挑衅地抬着下巴:“嗬,这又是从哪个犄角旮旯冒出来的新品种?” “挺会舔啊,这就护上主子了?郑立平给你许什么好了?” 浓重的烟酒气喷到脸上。 林风眼神骤然一冷,刚要开口,郑立平一把将他往后拉了拉,自己挡在了前面,压低声音急道:“风哥,别!” 他转向那青年,脸上挤出个勉强的笑:“李承泽,我朋友第一次来,不认识你。给个面子,算了。” 李承泽见郑立平服软,哼了一声,又狠狠剜了林风一眼,仿佛在说“小子你给我等着”,才带着那帮人晃回了自己那桌,继续高声谈笑。 李承泽。 林风心里记下了这个名字。 郑立平拉着林风坐下,小声解释: “这王八蛋跟我看上了同一个女人,我们厂的彭洁,因为我近水楼台,他就处处找我茬。” “就因为个女人?”林风蹙眉。 郑立平又道:“李承泽他爹是工业部革委会的李副主任,正管着我们厂,势头很猛……跟我爸那边不对付。” 原来不只是争风吃醋,还夹缠着父辈的派系恩怨。 林风瞬间明白了这冲突的源头,可他依旧疑惑地看着郑立平。 郑立平从小到大都不是会服软的性子,想当初他俩那会儿才六七岁,他就敢朝着十几岁的小混混扔砖头。 这次怎么被人欺负到头上了还能这么忍着? 郑立平给林风倒了杯酒,自己先灌了一口,抹抹嘴,脸上倒不见多少愤懑,反而压低声音,带着点压不住的兴奋:“风哥,我不跟他置那气!” “告诉你个好事儿,我们厂马上要评‘技术革新标兵’了,就一个名额!荣誉高,还能保送技工学校进修!” 他眼睛发亮,凑得更近:“就你以前教给我的那些机器传动、省力杠杆的道理,我琢磨用了,把车间那台老掉牙的冲压机送料环节给改了,效率提了一成多!车间主任和几个老师傅都点头了!” 他脸上满是憧憬,“等拿了这标兵,彭洁绝对会高看我一眼!到时候……嘿嘿嘿……” “至于吗?”林风有些难以理解,“我这才离开京城几个月,你就这么痴迷那个叫彭洁的?” 郑立平满脸春色,“你不知道,彭洁不但长得好看,说话声音又甜,可比我妈让我去相亲时见到的那些北京大妞强多了!” 林风隐约抓住了什么,“这姑娘……不是京城人?” 郑立平摇摇头,“不是,不过我不在乎!” 林风看着他那恋爱脑的劲儿有些无语。 他侧头瞧了瞧李承泽,隐隐觉得这件事没那么简单。 他打断郑立平的遐想,低声问:“跟你争这标兵名额的,有刚才那伙人里的吗?” 郑立平一愣,想了想:“还真有!” “就那个站李承泽右边、戴眼镜的,叫邓扬。他也报了名,不过他那两下子……根本没法跟我比!” 林风听了,没说话,只是拿起酒杯慢慢抿了一口,目光掠过不远处那桌喧嚣的人群。 李承泽正搂着邓扬的肩膀,说得眉飞色舞。邓扬推着眼镜,脸上挂着略显巴结的笑容。 技术或许能决定机器的效率,但在某些“评选”里,决定结果的,往往不只是机器。 刚才李承泽眼神里的冷意和恨劲,绝不只是年轻人争风吃醋那么简单。 再说,喜欢姑娘去追就是了,彭洁跟郑立平八字还没一撇呢,用得着像个毛头小子似的当面起冲突? 都是同个圈子里的人,父辈又都是京城有头有脸的人物,李承泽哪怕再脑残,应该也不至于这样。 这顿饭吃得味同嚼蜡,不久便散了。 第二天,等郑立平出门上班后,林风也出了门,径直往城东的钢铁厂走去。 到了厂门口,他没硬闯,而是给门卫递了根好烟,脸上挂着和气的笑:“同志,打听个事儿。我是东北那边林场的,想问问咱们厂废料处理合作的事,该找哪个部门?” 他借着问话的工夫,眼神已把厂区大门附近的环境扫了个遍。 他没混过郑立平他们那个大院子弟的圈子,但听郑立平说的多了,心里也大概对他们有些了解。 郑立平在那群人里,算是少数正经过日子的。 可越是这样,在某些人眼里恐怕越是扎眼——你自己上进,不就衬得他们浑浑噩噩? 再加上彭洁那档子事,还有李承泽父亲与郑父分属不同派系、近年摩擦不断的背景…… 这几样堆在一起,李承泽昨天那出,恐怕只是个由头。 他凭着一种近乎本能的警觉,决定来厂区附近转转。这一转,还真让他瞅见了不寻常。 下午两点多,正是各车间机器轰鸣、人人忙得脚不沾地的时候。 林风在厂区里胡乱转悠,却忽然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 正是昨天跟在李承泽身边那个戴眼镜的邓扬,他左顾右盼,快步溜进了行政楼。 林风眯起眼,悄无声息地跟了过去。 行政楼里此时也很安静,大部分干部要么下车间,要么在开会。 他隔着一段距离,看着邓扬熟门熟路地摸到二楼一间挂着“生产技术科”牌子的办公室门口,又迅速张望了一下走廊两头,然后从怀里掏出个牛皮纸信封,顺着门底下的缝隙,飞快地塞了进去。 做完这一切,他像是松了口气,推了推眼镜,转身快步下楼离开。 林风等他走远,才从楼梯拐角的阴影里走出来。 他走到那间办公室门口,随即屏息凝神,运转“隔空取物”,将那个信封取了出来。 第179章 举报信 林风拿着信封,闪身进了同一层的男厕所,插上门栓,就着气窗透进来的光,撕开了信封。 里面是两样东西:一封写得密密麻麻的举报信,还有几张泛黄的、画着复杂机械结构的图纸副本。 林风快速阅读信上的内容,越看,心越往下沉。 信里指控郑立平所谓的技术革新,并非原创,而是“窃取”了一位在运动初期已被打倒、定性为“反动技术权威”的已故工程师的“遗毒图纸”。 信中将此上纲上线,指责郑立平侵蚀工人阶级队伍,破坏革命和生产,性质极其恶劣。 更狠的是,信末笔锋一转,暗示郑立平能接触并利用这些反动图纸,郑父难辞其咎,存在包庇子女接触反动遗毒、纵容其毒害工厂革命环境的重大政治问题。 那几张图纸,则作为“确凿证据”附在后面,上面的一些标注和设计思路,竟与郑立平改进的冲压机送料部分,有几分形似。 林风捏着信纸的手绷紧了。 这绝不是简单的打击报复,更超出了争风吃醋的范畴。 这是要借一桩莫须有的技术窃取和路线问题,把郑立平打翻在地,再顺藤摸瓜,将郑父也一并拖下水。 出手如此狠辣周密,凭邓扬那个跟在李承泽屁股后头摇旗呐喊的角色,绝对想不出来。 背后授意的,只可能是李承泽,或者更准确说,是他那位身居要职、与郑父是政敌的父亲。 这是一场精心策划的政治构陷,要借这技术革新标兵评选的由头,把郑家父子推下悬崖。 林风将举报信和图纸原样折好,塞回信封。 林风揣着东西回到郑家时,郑立平刚下班,正哼着小调在沙发上坐着,脸上挂着压不住的笑。 见林风进来,他还乐呵呵地说:“风哥,今儿中午我找彭洁一块儿吃饭,她竟然同意了!照这势头,没准儿下个月,我就能领她回来让爸妈瞧瞧了!” 林风没接他的话茬,反手关上门。 他直接从怀里掏出那个牛皮纸信封,放在桌上。 “这啥?情书啊?”郑立平嬉皮笑脸地凑过来。 “是你的催命符。”林风声音不高,却让刚端着菜从厨房出来的郑母手一抖,盘子差点没拿稳。 在里屋看报纸的郑父也闻声走了出来。 “小风,怎么回事?”郑父扶了扶眼镜,神情严肃起来。 林风把信推到郑父面前:“郑叔,您先看看这个。” 郑父抽出信纸,展开。 起初眉头只是微蹙,越往下看,脸色越沉,读到后面时,倒吸一口凉气,抬头看向林风:“这东西……你从哪里弄来的?!” “昨晚我跟立平出去吃饭,跟李承泽起了冲突,我不放心,今天去厂区附近转了转。” “然后亲眼看见邓扬——就是李承泽身边那个跟班——偷偷把这信塞进了生产技术科主任的办公室。我觉得不对劲,就想法子弄出来了。” 郑立平也凑过去看信,脸上的笑容早就没了,取而代之的是震惊和愤怒:“他妈的!这纯属栽赃!” “那图纸是我自己琢磨的,跟我爸有什么关系?!他们这是要干什么?!” 郑父摘下眼镜,脸上满是震惊和愤怒:“我和李副主任,只是工作上有些不同看法,所属的阵营不太一样。我真没想到,他们竟然……竟然要用这种手段,赶尽杀绝。” “郑叔,眼下这形势,运动一波接一波,越来越激烈。路线问题、思想问题,都是最能置人于死地的帽子。” “他们选在这个技术革新标兵评选的节骨眼上发难,就是看准了这事关荣誉和政治前途。” “一旦扣上窃取反动遗产、路线错误的帽子,就不仅仅是立平个人能不能评上的问题,而是会立刻升级,把您也拖进去。” “到时候,就不是技术争论,而是政治清算了。” 郑父霍然起身,脸色铁青:“我不能坐以待毙!我现在就去找厂领导,去找上级,把事情说清楚!这分明是诬告!” “爸!”郑立平也急了。 “郑叔,您先别急。”林风却拦在了他面前,“您现在去找领导,怎么解释这封信的来源?说是我从人家办公室里偷出来的?这本身就不合规矩,反而可能被他们倒打一耙。” “而且,信还没到领导手里,阴谋就败露了,他们完全可以否认,说是有人伪造,或者换个方式再告。我们在明,他们在暗,防不胜防。” 郑父停下脚步,看着林风:“那你的意思是?” “将计就计。”林风手指点了点那封信,“信,咱们原封不动地,让它如期出现在该看到的人桌上。但我们得提前准备好应对。” 他转向一脸懵的郑立平:“立平,你改进那个送料流程,每一步思路,有没有记录?最早的草图还在不在?有没有其他老师傅、工友能证明你是自己琢磨出来的?” 郑立平愣了一下,连忙点头:“有!我有个小本子,画了好多改动的草稿!车间王师傅、刘大爷都见过我折腾,还给我提过意见!” “好!”林风点头,“东西交给我,明天,你等着在钢铁厂看戏吧!” 第二天中午,食堂刚开饭,办公楼前人来人往。 生产技术科的廖主任夹着公文包,等在门口,眼睛不时瞟向厂区主路。 他昨天刚出差回来,今早就在办公室门口“捡到”了那封意料之中的信。 上面该打的招呼早打过了,他心里有底。 远远看见厂长和几个干部边说边往这边走,廖主任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一下脸上的表情,快步迎了上去,声音不大不小,正好能让附近路过的工人听见: “厂长!有件紧急情况,得向您汇报!” 厂长闻言停下脚步,有些诧异地看着平时不怎么冒头的廖主任:“哦?什么事?回办公室说吧。” “厂长,这事……恐怕得在这儿说。” 廖主任非但没让开,反而把手里的牛皮纸信封往前递了递,脸上露出为难的神色,“事关重大,也涉及……一些敏感问题。” “我怕到了办公室,有些话就不好摊开说了,也免得有人说您……处理不公。” 第180章 廖主任 这话里的刺儿,周围几个竖着耳朵的干部和路过的工人都听出来了。 厂长脸上的笑容淡了下去,眼神扫过廖主任,又看了看逐渐放缓脚步好奇张望的人群。 众目睽睽之下,他要是坚持回办公室,倒真显得心里有鬼了。 “什么事,这么严重?”厂长接过信封,语气带着不悦。 “是关于厂里的助理工程师郑立平的。”廖主任点到即止,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他得展现自己的中立。 厂长皱着眉,自从郑立平来了钢铁厂之后,他就跟郑家有些走动,对踏实肯干的郑立平印象也不错,此刻只觉得这廖主任今天吃了枪药,行事古怪。 他抽出信纸,就在办公楼前的台阶上展开看了起来。 起初眉头微皱,似乎没太明白,越往下看,脸色越疑惑。 “廖主任,你这信……是什么意思?”厂长抬起头,目光如炬,语气也沉了下来。 廖主任像是就等这句话,挺了挺胸,声音陡然拔高,确保更多人都能听见: “厂长,事情明摆着!您就别……揣着明白装糊涂了!是不是收了郑家什么好处,就想把这事抹过去?” “郑立平申报技术革新标兵的那个改进,根本就不是他自己想的!是他窃取了早就被打倒的、反动技术权威留下的图纸!这是盗窃!” “更严重的是,他偷的是毒草,是想用资产阶级那套腐蚀我们工人阶级!” 他越说越激动,唾沫星子都快喷出来,转向渐渐围拢过来的工人们: “同志们,这不仅仅是偷窃技术成果!这是路线问题,是思想问题!” “他郑立平想干什么?他爹,身为国家干部,不但不制止,还纵容包庇!” “这是什么性质?这是同流合污!这样的害群之马,这样的干部家属,不该严肃处理吗?!” “轰——”人群一下子炸开了锅。 “啥?郑立平偷图纸?” “反动权威的?这帽子可大了!” “不能吧?小郑平时挺老实啊……” “知人知面不知心,没准呢!” “看他爸平时挺正直的……” “嗨,这年头,什么事儿没有?” 窃窃私语声像潮水般涌起,无数道目光全都投向了郑立平身上。 厂长拿着那封信,脸色铁青,看着义正辞严的廖主任,又看看群情涌动的工人,最后目光落在郑立平身上。 他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盯着廖主任,忽然发出一声冷笑,声音不高,却让周围的嘈杂都为之一静。 “哦?照廖主任你这说法,我和郑立平同志父亲的罪,你都已经替组织定下了?” 廖主任心里“咯噔”一下,这才意识到自己刚才急于扣帽子,话说得太越界了。 他额头瞬间冒出细汗,赶忙找补:“厂长,我、我这不是着急吗?我也是为了咱们厂的风气,为了革命队伍的纯洁性着想啊!这证据确凿……” “证据确凿?”厂长打断他,“你看仔细了吗?” 说罢,他竟然将手里的那几张信纸连同里面夹着的图纸,劈头盖脸地摔在了廖主任胸前,“你自己好好看看,这上面写的、画的,到底是什么!” 纸张飘落。 廖主任被厂长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弄得一懵,手忙脚乱地捡起散落的纸张。 廖主任先是快速扫了一眼那封举报信,没错,还是那些要命的话。 可当他拿起下面那几张作为“关键证据”的图纸时,眉头立刻皱了起来。 图纸是有些旧,但上面画的线条、标注的尺寸和数据,还有旁边那熟悉的、略带潦草却充满个人特点的钢笔字迹…… “这……这不就是那反动技术权威留下的……”廖主任喃喃道,但话里的底气已经不太足。 这图纸,和他预想中该出现的“古董”好像不太一样? 就在这时,郑立平猛地从人群中冲了出来。 他一把从还有些发愣的廖主任手里抢过那几张图纸,只扫了一眼,眼睛立刻瞪大了,随即爆发出愤怒的吼声: “我的工作笔记!这他妈是我画在车间记录本上的原始草图!怎么会在你这里?!谁偷的?!” 这一嗓子,石破天惊。 廖主任彻底懵了:“你胡说什么!这明明是你窃取的反动派……” “我窃取我自己?!”郑立平气得浑身发抖,举起图纸,朝着越围越近的工友们展示,手指用力点着上面的字迹和一处涂改的标记,“王师傅!李哥!你们来看!” “这歪歪扭扭的字是不是我的?这处用红笔改的尺寸,是不是那天你提醒我之后,我当场改的?!还有这页角的机油印子,是不是上个月检修机器时我不小心蹭上的?!” 被他点名的几个老师傅和相熟的工友立刻挤上前,仔细辨认。 “没错!是小郑的字!” “这红笔改的,是我看着改的!” “这机油印子也对得上,那天他本子就摊在工具箱边上!” 工友们七嘴八舌,证据确凿。 廖主任如遭雷击,脸色瞬间惨白,他猛地反应过来——图纸被调包了! 他准备的那套“铁证”,变成了砸向自己脚面的石头! 昨晚,林风确实没有闲着。 深夜,他再次潜入钢厂,凭借隔空取物,进行了替换。 他找到了郑立平留在车间工具柜里记载了改进冲压机全部思路和原始草图的工作笔记本,将最关键、最能体现个人创作过程和笔迹的几页拿了出来。 同时,他将用来诬告的反动权威旧图纸文件夹里面真正的旧图纸取出销毁,再将郑立平笔记本的几页放了进去,恢复原状。 这样一来,当廖主任今天拿出他自以为的杀手锏时,出现的却是郑立平清白无辜,甚至能证明其钻研过程的原创草图。 人证物证俱在,诬告成了笑话。 厂长将一切看在眼里,此刻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他目光冰冷地扫过面无人色的廖主任,又看了一眼郑立平,沉声开口: “这件事,性质恶劣!我会亲自查清楚,到底是谁在弄虚作假,诬告陷害一心搞技术革好的好同志!散了吧,都回去工作!” 人群逐渐散去。 郑立平紧紧攥着那几张草图,胸膛起伏,他知道,最险的一关,在林风的暗中筹谋下,算是过去了。 林风解决了这个危机,便直接离开了钢铁厂,他还有自己的事情要忙。 第181章 陈秀芝 林风再次来到黑市打探消息,但依旧一无所获。 刚随着人流走出黑市范围,林风却忽然被人从侧后方猛地扯住了袖子。 他心头一凛,回头一看,拉着他的是个中年妇女,头上围着灰扑扑的头巾,脸上满是尘土,头巾几乎盖住了半张脸,看不清具体样貌。 林风有些疑惑,用力想甩开她的手:“你谁啊?拉着我干嘛?松开!” 那人却死死攥着他的袖子,仰起脸,嘶哑地叫了一声:“林风!真的是你?!” 她说着,猛地将头巾往下一扯。 林风定睛一看,心脏猛地一跳。 竟然是他后妈,陈秀芝! 也难怪他没第一时间认出来。这才几个月不见,陈秀芝竟像是老了十几岁,鬓角都有了白发。 身上穿的衣服不仅陈旧,肘部甚至还打着补丁,整个人灰头土脸,哪还有从前那个每月必逛百货商场的精致模样? 陈秀芝情绪异常激动,她死死拽住林风的胳膊,像是看到了仇人一般,声音嘶哑道:“林风!你怎么回来了?!你不是应该在那个穷山沟里插队吗?!” 她的眼睛上下扫视着林风,见他一身粗布旧衣,脸上立刻浮现出鄙夷和快意的神色,刻薄道:“看你这样子……在那边混得也不怎么样嘛!” 林风低头看了看自己这身为了进黑市不惹眼才换上的行头,也懒得跟她解释,只是冷着脸,用力想挣开她的手:“我混得怎么样,跟你有什么关系?松开!” “松开?我凭什么松开!”陈秀芝非但没松手,反而抓得更紧,指甲几乎要掐进他肉里。 她猛地凑近,“我问你!林阳被抓进去的事儿,是不是你搞的鬼?!” “我儿子那么乖,怎么可能会去偷东西!” “快说!家里之前不见的那些钱和票,是不是你偷的,反过来栽赃给他的?!” 这附近住着不少人家,一听到“偷东西”这样的字眼,立刻就有好事的居民三三两两地围了上来,兴致勃勃地看着这场突如其来的闹剧。 陈秀芝死死地抓着林风,生怕他跑了。 起初她也以为是林阳偷了家里的钱和票证,可她后来托了关系去拘留所看望林阳几次,林阳每次都斩钉截铁地发誓绝不是他干的。 陈秀芝了解自己儿子,虽然有些小聪明,但心思并不深沉,是说真话还是假话,她这个当妈的还是能分辨几分的。 可如果东西不是林阳拿的,那家里就只剩下三口人——她、林建国,还有林风。 林建国一直被她拿捏在手里,那就只剩下林风了! 她认定了,一定是林风因为被逼着让出工作的事儿怀恨在心,故意偷了东西,反过来栽赃给林阳,就是为了恶心他们、报复他们! 林风冷笑一声,“照你这意思,是我偷了家里的家具,扛着它们坐几天几夜的火车,一路扛到了大兴安岭?” “还是说我能隔空取物,人在东北,手伸回京城来偷东西?” 这话一出,围观的众人顿时发出一阵压抑不住的嗤笑。 虽然不清楚前因后果,但光听这两句,孰是孰非大家心里都有了杆秤。 “这大妈胡搅蛮缠啊……” “就是,听着就不像那么回事儿。” “人家小伙子在东北插队呢,咋回来偷东西?” “估计是家里闹矛盾,在这儿撒泼呢……” 七嘴八舌的议论声低低地传来,不少人对着陈秀芝指指点点,微微摇头。 林风和陈秀芝都没有注意到,在人群边缘,不知何时站了一个身着深色中山装、气质沉稳不凡的中年男人。 他静静地立在人群中,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仿佛在思索着什么。 “你儿子干了什么,我怎么知道?跟我有半毛钱关系吗?”林风冷笑,“他被抓的时候,我早就在东北下乡了!这也能硬赖到我头上?” 一听他提起“下乡”二字,陈秀芝更是怒火中烧,声音尖利地控诉:“你当初说好了把工作让给我儿子!凭什么转头就给了那姓郑的,自己拍拍屁股就下乡了?!” 林风闻言,只觉得无比讽刺,冷笑一声,字字清晰地质问:“我凭什么要把工作让给你儿子?” 他刻意顿了顿,目光扫过陈秀芝那张因愤怒而扭曲的脸,语气带着嘲弄:“怎么,现在连装都不装了?” “以前好歹还假惺惺地叫我声‘小风’,现在开口闭口就是你儿子。在你心里,我林风早就是彻彻底底的外人了,对吧?” 陈秀芝被林风那冰冷的眼神看得心底一寒,但随即又被更深的怨毒取代,她冷笑道: “你又不是我肚子里爬出来的!你是那个短命鬼贱货生的种,我凭什么要把你当亲儿子看?!” “贱货?”这两个字瞬间点燃了林风压抑多年的怒火。 “你一个自己爬上有妇之夫的床、知三当三的东西,也有脸叫别人贱货?” 他向前逼近一步,气势迫人: “当初我就不该心软,就该直接去街道举报,让你尝尝被剃了阴阳头、挂着破鞋游街的滋味!” 一提到这段最为不堪的往事,陈秀芝像是被掐住了脖子,嚣张气焰瞬间被掐灭。 脸色由红转白,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这是她心底最怕被人掀开的疮疤,如今被林风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赤裸裸地揭开,她只觉得脸上像是被狠狠抽了几巴掌,火辣辣地疼。 林风根本不给她喘息的机会,便继续厉声斥道: “你们夫妻两个,合起伙来气死我母亲,之后二十多年对我不闻不问!现在有什么脸面站在这里,以我长辈的身份自居,对我指手画脚?!” “凭什么你张张嘴,我就得把工作让给你儿子?天底下有这个道理吗?!” 围观的群众顿时哗然,议论声比刚才更响,看向陈秀芝的目光也充满了鄙夷。 “我的天,还有这种内情……” “这后妈竟然是跟人家爹通奸上位的!” “怪不得这小伙子这么硬气,原来是被后妈逼的!” “这当爹的也不是东西……” “哎?这女的是不是住在城西?好像叫什么……陈秀芝!” “你竟然认识她?这件事回去可得好好给她宣传宣传!” 第182章 闻明 陈秀芝在最初的手足无措之后,马上镇定了下来。 她早已豁出去了,现在哪还顾得上什么脸面? 自从林风下乡、林阳被抓后,厄运便接踵而至。 不知是谁把林建国和她当年的丑事在罐头厂里传得沸沸扬扬,厂领导几次找林建国谈话,最终迫于压力,林建国只得“主动”辞去了领导职务。 如今林建国只是个普通工人,每月拿着二十多块的微薄工资,连家都养不活。 她不得不放下身段,在家做些零散手工,然后偷偷摸摸拿到黑市来换钱。 这还不是最惨的,最重要的是,自从林阳被抓进去之后,林建国总是有意无意地说,后悔这些年苛待林风,有些想挽回父子关系的意思。 陈秀芝心里发凉,林建国这是要彻底放弃林阳,准备挽回林风了? 她无论如何也要救下林阳,指望不上林建国,她就自己来! 只要有钱,再找找关系,说不定就能把林阳捞出来! 所以她这才在家里做点手工活,拿来黑市上卖。 今天她正在黑市摆摊,无意间瞥见一个极其熟悉的背影,心里猛地一跳。 她赶紧收了摊子,悄悄跟了上去。 直到那人走出黑市范围,在稍亮的光线下,她才终于确认——这真的是林风! 压抑许久的怨恨瞬间爆发,她这才不顾一切地冲上来将他拦住。 听了林风的话,她气得浑身发抖,尖声道:“你明明都答应了的!要把工作让给阳阳!我那1200块钱也给你了!你怎么能出尔反尔,说话不算话?!” 林风被众多目光注视着,神色却丝毫未变:“我在你们家住了不到一个月,你以伙食费、贴补家用的名义,前前后后找我要走了将近一千块。我拿回我自己的钱,天经地义。” 众人这下彻底听明白了,窃窃私语变成了毫不客气的指责: “闹了半天是想吞了继子的钱,还把人家逼去下乡!” “真是黑了心肝的后妈,吸血的蚂蟥都没她这么狠!” “小伙子拿回自己的钱有什么错?倒打一耙还有理了!” 眼看林风油盐不进,周围又全是斥责自己的声音,陈秀芝索性把心一横,耍起泼来:“我不管!林阳还不知道哪天就要被押去西北劳改了!他那身子骨那么弱,怎么受得了那种罪?!” “今天你要么把一千二百块钱还给我,要么……你就去把林阳给我换出来!” 林风简直要被这荒谬的逻辑气笑了。 他活了兩輩子,还是头一回听说劳改犯还能“换”出来的。 他心里烦躁到了极点,只想立刻摆脱这个疯女人,永远别再跟这家人有任何牵扯。 在这里跟她吵架,纯粹是浪费时间。 等他把事情办完,非要倒出手来把这女人收拾了,省得再来她面前蹦跶。 京城的山货生意刚刚起步,万一被她知晓了情况,出手搅和,那可真是得不偿失。 可四周不知何时已被看热闹的人围得水泄不通,他的胳膊又被陈秀芝死死拽着,这女人不知怎么回事,手上力气大得很,想走还不容易。 正在这僵持不下的当口,突然有几个戴着红袖章的年轻人沉着脸色,从自动分开的人群中挤了进来。 围观的人一见到他们袖子上那抹红色,立刻噤若寒蝉,忙不迭地让开了一条通道。 林风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心头一紧。 上一世他就是被戴红袖章的人亲手抓走,送往西北劳改,那段记忆让他见到这抹红色就本能地生出寒意。 没想到,这几名红袖章却径直越过他,直接朝着陈秀芝走了过去。 其中两人面色严肃地对陈秀芝说道:“我们怀疑你从事倒买倒卖,搞资本主义!跟我们走一趟!” 陈秀芝吓得脸色煞白,慌忙摆手辩解:“没有啊!同志,我冤枉!什么倒买倒卖,我……我没干过!” 这时,红袖章中一位女同志上前一步,不由分说便对陈秀芝进行搜身。 她的动作干脆利落,双手在陈秀芝的棉袄外仔细地按压摸索,当触及其胸前位置时,动作微微一顿。 她瞥了陈秀芝一眼,随即伸手从她内襟的暗袋里,掏出了一小捆用牛皮纸包好的手工缝制的鞋垫。 女同志将东西在陈秀芝眼前一晃,声音冷硬:“人赃并获!这些鞋垫不是你自己做来黑市上卖的?证据就在这里,你还想抵赖?” 陈秀芝瞬间哑口无言,脸如死灰。 紧接着,不管她如何哭喊哀求、试图解释,那几名红袖章不再多言,直接架起她的胳膊,强硬地将她拖离了现场。 林风站在原地,心中惊疑不定。 黑市就在两百米开外的地方,这群红袖章不去搜查黑市里面,反而像是提前得到了消息,目标明确地直奔陈秀芝,而且一搜一个准……这实在太不寻常了。 就好像……是有人在暗中帮他解围一样。 眼看热闹散去,围观的人群也渐渐议论着离开。 林风定了定神,也准备转身离去。 可就在这时,一个穿着朴素中山装、身姿挺拔的年轻人径直走到了他面前,不动声色地挡住了他的去路。 林风抬头打量,只见这人站姿如松,行走转身间带着一种刻入骨子里的规整与利落,他立刻意识到这绝对是行伍出身的人。 那人迎上林风审视的目光,微微颔首,压低声音,语气平静却不容拒绝: “林风同志,请你跟我走一趟。我们领导要见你。” 林风心下疑惑,谨慎地问道:“您领导是……?” 那年轻人面色不变,只重复道:“见到了,您自然就知道。” 林风迅速在脑中将自己认识的能称得上“领导”的人物过了一遍,寥寥无几,且无一可能用这种方式找他。 转念一想,自己也没什么可怕的,便定了定神,跟着年轻人来到了一处颇为气派的国营饭店。 他被引至一个僻静的包厢门前。 这还是林风头一回来到国营饭店的包厢,心中微凛。 以往张守正也赚了不少钱,却没机会进这包厢里吃饭,这地方光有钱是进不来的,是留给特定人物的。 包厢内的陈设远比大堂雅致清幽,一张铺着洁白桌布的圆桌上已摆了几样精致的凉菜和酒水。 主位上坐着一位年约五十、气质儒雅的中年男人,国字脸,戴着一副眼镜,身着笔挺的中山装,正静静地看过来。 第183章 招婿 见林风进来,那人并未起身,只是微微颔首,随即对带路的年轻人使了个眼色。 年轻人会意,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并轻轻带上了门。 包厢内只剩下两人。 那领导模样的男人指了指自己身旁的座位,语气平和却自带威严:“坐。” 林风依言坐下,心中疑窦更重。 他仔细回想,无论是前世今生,都确定自己从未见过此人。 但观其气度沉稳,举手投足间那份不怒自威的气势,竟比他见过的任何领导都要厚重,想必身份极为不凡。 见对方没有先开口的意思,只是用那种洞察一切的目光打量着自己,林风只得率先打破沉默,“领导,您认识我?” 那人并不急于回答,不疾不徐地拿起桌上的青花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又缓缓放下,动作从容。 做完这一切,他才悠悠抬起眼皮,目光落在林风脸上,缓声道: “林风,是吧?我确实知道你,不过……这还是我第一次见你本人。” “先吃饭?” 林风哪有心思动筷子,苦笑着道:“领导,您不把话说明白,我这心里七上八下的,再好的饭菜也尝不出滋味啊。” 那中年男人见状,无奈地笑了笑,语气依旧平和:“行吧,看来不交个底,这顿饭是吃不踏实了。” 他略一沉吟,道,“我叫闻明,具体的职务不太方便透露。你只需要知道,我比郑辉的级别……要高一些。” 郑辉! 林风心头猛地一凛。 这正是郑立平父亲的名字! 比郑叔的官还大?那得是…… 他不敢再往下细想,目光下意识地再次仔细打量起眼前这个男人。 对方虽然气势沉凝,不怒自威,但与自己说话的语气却异常平易近人,甚至带着点长辈与家中小辈闲聊般的随意。 感受到这份并无恶意的态度,林风紧绷的神经慢慢松弛了下来。 他转念一想,既然这位大领导纡尊降贵地请他吃饭,总不至于是为了毒害自己这么个无足轻重的小人物。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且看他究竟意欲何为。 正在这时,包厢的门被轻轻敲响,紧接着,几名服务员鱼贯而入,将一道道菜肴摆满了圆桌。 林风简单扫了一眼,心中暗忖,光是这一桌菜的花费,恐怕就得抵上一个普通工人半个月的工资。 闻明朝林风和蔼地笑了笑,抬手示意:“林同志,天气冷,咱们先动筷子吧,不然菜该凉了。” “那我就不客气了。”林风从善如流,拿起了筷子。 闻明留意到,林风举筷用餐的姿态十分自然,吃相优雅从容,丝毫不显局促,一看便是自幼受过良好家教的模样。 他心中不禁对眼前这个年轻人又添了两分好感。 要知道,他身居高位多年,能在与他单独用餐时还如此镇定自若、举止得体的年轻人,着实不多见。 林风回到京城后,先是在郑家吃着郑母亲手做的家常菜,今天又享用了一顿如此丰盛的宴席,味蕾被彻底唤醒。 毕竟在京城生活了二十多年,这里的饮食风味才是刻在骨子里的记忆。 在靠山村时,即便自己动手,但食材调料终究不同,做出来的味道总觉得少了那么一点地道的京味儿。 尤其今日这桌菜,手艺精湛,滋味比他记忆中在京城吃过的许多馆子还要胜出一筹。 他吃得专注,不知不觉便多吃了不少,直到放下筷子,才后知后觉地轻轻打了个饱嗝。 林风顿时有些窘迫,连忙朝闻明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解释道:“今天这厨师的手艺真是绝了,一时没忍住,让您见笑了。” 闻明面上并无异样,反而温和地笑了笑,语气带着长辈的包容:“年轻人正是长身体、耗精力的时候,多吃点是好事。吃好了,我们才好谈正事。” 林风注意到闻明只吃了小半碗饭便搁下了筷子,不由问道:“领导,是这饭菜不合您的胃口吗?” 闻明摇了摇头,语气平淡:“只是不太饿。” 林风心想,不饿还点这么一桌子菜,果然是大领导的做派。 不过这与他无关,既已吃饱,他便直接问道:“领导,您今天叫我来,是有什么指示吗?” 闻明却不急着回答,而是说道:“张守正是你姥爷。你下乡,也是为了就近照顾他吧?” 林风心头一凛。 这人竟连这层关系都摸清楚了? 是仔细调查过他,还是…… 他猛然想起姥爷描述过的“那个人”。 可怎么看,眼前这位年过六旬、气度沉凝的闻明也对不上号。 闻明见林风神色变幻,和缓地安抚道:“不必紧张。我确实了解过你的情况,但对你并无恶意。” 林风转念一想也是,若对方真有歹意,也没必要请他吃饭。 但这人把他的底细调查的这么清楚……到底是为了什么? 刚消化完这句话,闻明接下来的话却又像一颗重磅炸弹: “还有,刚刚纠缠你的那个女人……需要我帮你处理掉吗?” 林风心思电转,瞬间明白了:“刚才那些红袖章……是您安排的?” 闻明微微颔首:“举手之劳。” 林风心中疑惑更甚,索性开门见山:“您方才就在暗中看着我,又调查了我的背景。我不过是个籍籍无名之辈,您到底……有什么目的?” 闻明端起茶杯抿了一口,随即微微蹙眉。 林风看在眼里,估摸着闻明是嫌弃这饭店茶水的味道。 闻明将茶杯轻轻放下,这才抬起眼看向林风,缓缓开口道: “林风,我在报纸上读过你写的每一篇文章。你是个难得的好苗子,更是个聪明人。既然如此,我也不跟你绕弯子了。” 他语气平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 “我有个女儿,年纪与你相仿。你要是愿意同她结婚,你未来的路,我会替你铺好,保管让你这一身的本事和抱负,都有施展的天地。” 他略作停顿,观察着林风的神色,抛出了最重的筹码: “至于你下放在林场的姥爷、舅舅一家,我也可以保证,在一年之内,让他们平安回来,彻底恢复自由。前提是你答应这门亲事。” 林风瞪大了眼睛,饶是他设想过多种可能,也绝没料到,这位大领导看中的并非他的“才”,而是他这个人。 第184章 尾巴 不得不说,闻明不愧是久居高位的人物,一出手便精准扼住了林风此刻最大的软肋——姥爷和舅舅的安危。 若放在前世,有人开出如此条件,他估计会想都不想地直接答应。 但这一世,截然不同了。 且不说他心中早已有了周雪梅,单凭他自己如今的能力和谋划,他也有信心,终有一日能靠自己的力量将亲人救出牢笼。 最重要的是,他不想被人牵着鼻子走。 林风深吸一口气,斟酌了片刻,才抬起眼,目光坦诚地迎向闻明: “领导,非常感谢您的赏识和厚爱。这份心意,我林风铭记于心。” “只是……实在抱歉,我已经在下乡的地方订了婚约,有了即将过门的妻子。人无信不立,这份承诺,我不能背弃。” 闻明脸上的笑容淡了下去,他显然没料到林风会拒绝得如此干脆。 但他很快恢复了沉稳,手指轻轻敲了敲桌面,语气依然平静: “你说的是你插队那个村里,支书家的女儿吧?据我所知,你们只是按当地风俗定了亲,还没有领证,法律上还不作数。” “如果你愿意,我可以出面,派人去和周家人谈。补偿、条件,都可以让他们满意,绝不会让你落下任何骂名,甚至可以给他们家更好的安排。这点能力,我还是有的。” 闻明见他仍未松口,继续不疾不徐地抛出更多诱饵: “如果你成为我闻家的女婿,返城手续,我马上可以安排。” “要是你想走仕途,我可以让你在京城同龄人中,站到让人仰望的位置;要是你想做其他事业,我闻家几代积累的人脉与资源,也足够为你铺路,达成所愿。” 他略作停顿,语气中带着为人父的骄傲: “至于我的女儿,也绝对配得上你。她相貌出众,性情娴雅,如今正在京城医学院深造,未来前途不可限量。” “这样一份摆在眼前的机缘,林风,你真的不想把握住吗?” 林风心中波澜不惊。 他对那位素未谋面的闻小姐并无兴趣,更对踏入闻家大门心存警惕。 闻明能如此直接地安排女儿婚姻,足见其控制欲之强。 他重生之后,一心只想掌控自己的命运,做想做的事,绝不愿再将人生交到别人手中。 给周大山当“赘婿”,是融入一个温暖朴实的家庭;给闻明当女婿,等同于踏入一个充满规则和束缚的棋局。 两者天差地别,要是必须选择,他肯定选前者。 只是他实在想不明白,自己为何会被闻明这样的人选中。 “领导,”林风抬起头,目光坦然,“您女儿如此优秀,为何偏偏找上我?” “我虽然长得还算周正,学历不低,也有点能力,但京城这么大,像我这样的年轻人,应当不在少数吧?” 闻明听着他毫不客气地把自己夸了一通,不由得失笑,摇了摇头。 随即,他收敛了笑意,目光深邃地看向林风,给出了答案: “你说得不错。我正是看上了你这一身敢于开拓的本事,还有文章里透出的格局与眼光。我需要的,不只是一个女婿,更是一个能接我班的、值得培养的苗子。” 林风迎着他儒雅中带着压迫感的目光,沉默了片刻。 硬碰硬绝非上策,他需要时间来权衡周旋。 片刻后,他缓缓开口: “领导,这件事我还需要仔细考虑。给我几天时间,让我仔细想一想,可以吗?” 闻明没有步步紧逼,只是点了点头:“行。三天之后,给我一个答复。我希望你是个聪明人。” 他轻轻敲了敲桌面,门外那个曾带林风进来的士兵应声而入。 闻明对他吩咐:“小李,这几天你就跟着林风同志。他有什么事,你帮着搭把手。” 小李“啪”地一个立正:“是!” 闻明又转向林风,语气温和:“小李会开车,对京城也熟。你在这儿没什么亲戚,有事就找他。他解决不了的,会来找我。” 林风心里泛起一丝苦笑。 这哪是让人帮忙? 分明是派了个钉子在身边,防着他跑呢。 他面上只能点头:“好,谢谢领导。” 出了饭店,林风身后便多了个沉默的影子。 好在跟屁虫话极少,而且真有辆吉普车可用。 林风也不客气,直接道:“去城北,胡杨胡同。” 送上门的司机,不用白不用。 到了胡同口的郑家门外,林风下车:“我到了,你回吧。” 小李只点了点头,依旧没言语。 林风进了院,关上门,暗暗运转起“隔空取物”,将感知悄无声息地透出门缝。 那辆军绿吉普还停在原地,小李坐在驾驶座上,像尊雕塑,一动不动。 这是被彻彻底底盯死了,林风心头一阵烦躁。 可眼下这局面,他一时半会儿,还真想不出破局的法子。 晚上依旧是郑母先回来,一头扎进厨房忙活。 没过多久,门响了一声,郑立平进了屋。 郑立平一边抖落外套上的寒气,一边嚷道:“哎,林风,今儿回来挺早啊!我在巷子口瞧见一辆军绿色的大越野,真气派!也不知道是哪家邻居的阔亲戚。” 林风无奈地扯了扯嘴角:“那是送我回来的车。” “唉呦!”郑立平一个箭步窜到他跟前,眼睛瞪得溜圆,“你小子,一天不见,长行市了?都坐上这车了?快说说,什么奇遇?” 林风摆摆手:“先不说这个,你今天下午不是要进行那个技术革新标兵评选吗?结果怎么样?” 郑立平听他这么问,恨不得把下巴抬到天上去,“我的本事你还不知道?兄弟什么时候掉过链子?” “厂里公告都贴出来了!我,技术革新标兵!明年能去技工学校进修!” 他越说越眉飞色舞,“今晚下班的时候,彭洁特地来找我,说晚上约我吃饭。” 他一摆手,“但我给拒了,兄弟可不是那重色轻友的人,我知道家里的小风风肯定需要我!” “谁是小风风?”林风被他一句“小风风”叫的浑身起鸡皮疙瘩。 “你啊!我最好的朋友!”郑立平笑得一脸油腻。 第185章 找人 “去去去,”林风正色道:“别怪兄弟多嘴,这个叫彭洁的姑娘先前对你爱搭不理,现在……又忽然这么主动,估计不是什么单纯的姑娘,你多留个心眼。” 郑立平神色一怔,随即点了点头。 “唉,说实话……今天她忽然主动来找我,我可高兴了,我追了她三个多月,她还是第一次主动来找我,她还对我笑了!” “可你这么一说,好像确实是这么回事……” 林风懒得理这个恋爱脑,马上又问道:“你被诬陷的事情怎么解决了?” 郑立平提起这件事依旧恨得牙根痒痒,“那个廖主任直接就被停了职,估计至少工作是保不住了。” “至于李承泽家……那就得看我爸怎么处理了。” 正说着,屋外一声门响,郑父也回来了。 林风拉着郑父坐到沙发上。 “郑叔,李家那边怎么说?” 郑立平也跟着坐了下来,眼神灼灼地看着郑父。 郑父眼神冷了冷,“这件事你们不用操心了,我今天跟我领导聊了这个事,我领导正愁不知道怎么对付他们,这下好了,自己送把柄到我们手上,接下来李家不会有好日子过。” 林风这才放下心来。 紧接着,他斟酌着字句,问道:“郑叔,您……认不认识一个叫闻明的人?” 他必须问清楚。 闻明找上门要他当女婿这事,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蹊跷。 以闻明的层次,想给女儿挑个称心如意的对象,那还不是一抓一大把? 就算撇开父亲看女儿的滤镜,他闺女是正经医学院的学生,条件也差不了。 林风心里门儿清,闻明绝不可能单单因为他文章写得好,就非认准他这个女婿不可。 这事背后,多半有别的牵扯。 可眼下这情势,他又不能一口回绝。 闻明把他底细摸了个透,可他对闻明却是一无所知,连对方具体什么职务都不清楚。 万一贸然得罪,对方日后伺机找茬,他倒有几分自保的能耐,可周雪梅、张守正他们呢?他总不能时时刻刻护在所有人跟前。 思来想去,也只能先虚与委蛇,假意应下,拖上一拖,再谋后路了。 “闻明……”郑父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沉吟着重复这个名字,眉头微皱,“这姓不多见。闻明……我想起来了。” 他抬起眼,“他是纪委下面一个关键局的局长,级别比我高……两三级吧。怎么,你认识他?” 林风把白天的事简单说了一遍。 郑父听着,脸上却慢慢露出喜色:“林风,这闻明位置是高,但风评不差,没什么乱七八糟的恶习。” “他要是真愿意拉你一把,你在京城这条路上,说不定真能闯出点名堂。” 郑立平不知何时也蹭了过来,听到这儿,一巴掌拍在林风肩上:“你小子!出去晃悠半天,撞上这种好事了?” “我连着相了好几个都没成,你倒好,出去转一圈就被大领导相中当女婿?” 林风烦躁地挥开他的手:“去去去,这好事让给你,我要不起。” 郑立平一屁股瘫进沙发,咧咧嘴:“可惜啊,我心里有了小洁洁了。” 林风没再理他,转头看向郑父,苦笑着摇摇头:“可他非要我娶他女儿。这……我万万做不到。” “郑叔,我和雪梅订了婚,这辈子非她不娶。我林风,不能做言而无信的人。” 郑父闻言,脸上的喜色渐渐敛去,叹了口气:“唉……这倒真是难办了。” “要是你没婚约,这确实是桩求之不得的好事。闻家往上数几代,都是政坛上响当当的人物。” “你要真成了他女婿,别说你姥爷的事平反有望,往后也是顺风顺水。可惜啊……可惜。” 郑父重新戴好眼镜,点了点头:“不过你说的在理。既然有了婚约,就得履行。在农村,姑娘家要是被退了婚,往后难做人呐。”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可我也听说,这闻明性格出了名的倔强,不然也不会在政坛树敌不少。这事儿……确实棘手。” 林风沉默片刻,说出了心底最大的疑惑:“郑叔,我就是想不通。以他的地位,女儿又优秀,为什么偏偏盯上我?” 郑父摸着下巴,思索着慢慢说道:“我琢磨着……可能跟最近的形势有关。” “闻明力推的那个农村集体经济新模式,在冀省的试点出了纰漏,正被人抓着不放,他处境有点艰难。” “这时候,他急需一个成功的例子,来证明他那套是对的。你在大兴安岭搞的那个农副业生产服务组,规模不大,但路子活,见效快,正好撞在他心坎上。” 他看了林风一眼,继续分析:“而且,虽说你们大队的副业刚起步,可你这个人有名气。文章几次登上《人民日报》,分量不一般。有你站台背书,比别人更有说服力。” 郑父压低了声音:“更重要的是,你背景干净,不属于京城任何一方势力,是他眼下最需要、也完全能掌控的人选。” “招你做女婿,是把你这个人,连同你带来的这份成绩,牢牢绑上他战车最快、最稳的办法。” 林风听完,只觉得一股凉意从脊背爬上来。 原来不知不觉间,自己早已成了别人棋局上的一枚棋子。 明白是明白了,可依旧找不到破局的缝隙。 郑立平在旁边听着,见他眉头锁死,突然插了一句:“要我说,这些解决不了的堵心事,先放放!对了,你要找的人,有信儿没?” 林风被这一问,猛地回过神来,一拍脑门:“差点把这茬给忘了!” “我去黑市打听了他以前一个相熟的,说半个多月前他就离开黑市回老家了,也没听说被红袖章抓过。” 郑立平挠了挠头,一脸纳闷:“这就奇了怪了……这人,真不是揣着钱自己跑了?” 林风果断摇头。 虽然他只在黑市见过周志勇一面,但和周家全家人相处下来,他绝不相信周志勇是会抛下父母妻儿、独自卷款跑路的人。 “一定是有别的事,绊住了他的脚。”林风语气笃定。 第186章 教授 郑立平摸着下巴,提出另一个可能:“那……会不会是有人眼红他赚了钱,在半道上把他给截了?” 林风眼神一凛,沉吟道:“目前看,这是最合理的推测了。” “周志勇在京城无亲无故,活动范围基本就局限在黑市一带。如果真结了仇、惹了祸,也只能是在这个圈子里。” 他当即决定:“明天我多跑几个黑市,挨个打听,看看能不能找到其他线索。” 可又一想到在门口监视着他的小李,他又感觉到一阵无力感。 “还等你明天?”郑立平大手一挥,揽住他肩膀,“接下来这事儿,交给我!” “哥们儿在京城地头上朋友多,三教九流都认识几个,比你一个人无头苍蝇似的乱撞强多了。” 他说着,一把从茶几抽屉里翻出个厚厚的电话本,回头冲厨房方向喊了一嗓子:“妈!我陪林子出去办点急事,半个小时准回来!饭给我留着啊!” “这马上都摆碗筷了!什么事不能等吃完饭再去——”郑母举着锅铲追出来。 话还没说完,客厅里早已空荡荡。 郑立平拉着林风,一路风风火火地来到了附近的公用电话处。 他照着电话本上的一个号码就拨了过去。 等了一会儿那边接通,他立刻换上一副熟络的腔调:“喂,东子吗?我,立平!” “跟你打听个事儿,前一阵子你在你那片儿的黑市,见没见过一个东北来的小伙儿?对,卖皮子和山货的,高个儿,挺壮实……叫啥?” 他捂住听筒,扭头用眼神询问林风。 林风赶忙低声道:“姓周,周志勇。” 郑立平点点头,又对着话筒说:“叫周志勇!” “你帮我扫听扫听,有信儿了言语一声。明天我再打给你!谢了兄弟,回头请你喝酒!” 紧接着,他又如法炮制,连着打了五六个电话,显然在不同圈子里都有说得上话的朋友。 林风在一旁静静听着,看着郑立平这娴熟老练的架势,心里紧绷的弦终于稍稍松弛了一些,连一旁碍眼的小李都忽视了。 这就是郑立平,平日里插科打诨,可在四九城的地面上,自有一套他的门路和能量。 打完一圈电话,林风跟着郑立平回到郑家,饭菜已经摆上了桌。 一边吃着郑母精心准备的饭菜,林风的心思也松快了不少。 既然眼下没有什么办法能解决闻明这件事,那他就先按自己的节奏,把眼下需要做的事做好。 这时,郑父放下筷子,开口道:“小林,你托我找的农业大学专家,有眉目了。” “有一位刘教授,就是专门研究北方作物和菌类栽培的。你明天要是得空,我带你过去引荐一下?” 林风闻言,立刻放下碗筷,由衷说道:“有空的!郑叔,您这效率也太高了!” “这要让我自己摸着门去找,怕是跟无头苍蝇似的转上几天,也未必能找对庙门。” 郑父笑着摆了摆手,语气平和:“你小子就别给我戴高帽了。” “不过是恰巧认识他们农学院的院长,打了个电话的事。正经的学问和技术,还得靠你自己去跟刘教授请教。” 第二天,小李依旧等在郑家所在的巷子口,林风索性让他送他跟郑父到农业大学。 走进简朴的办公室,郑父笑着为双方引荐:“小林,这位就是农业大学的刘教授,专门研究人工种植野生农作物的专家。” “刘教授,这就是我跟你提过的林风,在东北大兴安岭插队,这次是专门为了他们大队的副业,来向您请教的。” 林风赶忙上前一步,恭敬地伸出双手:“刘教授您好,您叫我小林就行。” 刘教授约莫五十多岁,戴着眼镜,面容和善,他笑着点点头,目光中带着几分审视和好奇:“小伙子精神!老郑可是头一回这么郑重其事地领晚辈来见我。” “听说你不简单啊,才下乡几个月就带着村民搞副业致富?” 双方客气地寒暄了几句后,林风便开门见山地道明了来意:“刘教授,是这么回事。” “我们村现在的副业,主要是把山上采的木耳、松子、榛蘑这些山货往南方卖。但全靠野外采集,产量实在不稳定,也有限。” “我就琢磨着,能不能试试人工种植的路子,不知道您在这方面,有没有什么可以指导我们的经验?” 刘教授听了,赞许地点点头,沉吟片刻后,分析道:“老郑之前跟我提过你的想法。” “像黑木耳这类菌菇,国内确实已经研究出了一些人工接种栽培的技术,相关的资料和论文,在我们学校的资料室里应该能查到,这个可以给你提供方向。” “不过要是想自己搞人工栽培也不容易,需要有人指导。” 他话锋一转:“但是像松子,来源主要是红松。红松是极其珍贵的树种,可惜生长极其缓慢,从树苗栽下去到开始结果,起码要二三十年,要想达到丰产的盛果期,更是需要八十年以上的漫长周期。” “所以,想通过人工种植红松来获取松子,在你我有限的生命周期里,是完全不现实的。” 木耳和松子的情况林风知道个大概,他赶忙问道:“那榛子呢?” 刘教授摸了摸下巴,沉吟道:“至于榛子嘛……说来也是可惜。” “先前京城大学倒是有一位林业专家,已经开始尝试将我国野生的平榛和欧洲引进的大果榛子进行杂交选育,目标就是培育出果实更大、产量更高,又能适应咱们本土气候的杂交榛子新品种。” 他叹了口气,语气中满是遗憾:“可这研究才刚刚开了个头,还处在初步摸索阶段,那位教授就因为运动被下放了,项目自然也搁浅了。” “唉!说起来,这位教授……还正是当初成功培育出人工黑木耳菌种的那位专家。” 林风刚听到一丝希望,没想到转眼路又堵死了,心情不由得沉了下去。 他又追问了一句:“刘教授,你说的这位教授,叫什么名字?他难道没留下什么研究资料或者著作吗?” 他想着,只要这个教授有著作留下,他的图书馆技能就能用上,不需要去学校的资料室,他只需要动一下念头,就能把这些资料找出来。 刘教授摇了摇头:“研究才起步,还没形成能直接应用的成果。那位教授的名字……我要是没记错的话,是叫曹淑兰。” 曹淑兰?! 林风猛地抬起头,瞳孔骤然收缩,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 第187章 闻小姐 曹淑兰——这不正是他舅妈的名字吗? 京城大学被下放的教授,叫曹淑兰…… 绝对就是他舅妈,没跑了! 他只知道舅妈是京城大学的教授,却万万没想到,她研究的,正是木耳和榛子的人工培育! 这……这简直是天大的巧合! 没想到他兜了这么大一个圈子,千里迢迢跑到京城来寻求的技术和专家,竟然就在他出发的起点。 郑父看了林风一眼,两人目光交汇,瞬间都明白了对方心中所想——与张守正做了这么多年邻居,他当然清楚曹淑兰是谁。 刘教授看着二人神色有异,试探着问道:“要不……我帮你们打听一下这位曹教授如今的下落?” 林风苦笑着摇了摇头:“不必麻烦您了,刘教授。这位曹教授……我们认识。” 这下轮到刘教授面露惊讶了。 从农业大学出来,林风便对郑父说道:“郑叔,您快去上班吧,今天已经耽误您太久了,别耽误了您的正事。” 郑父点点头,关切地问:“那你今天怎么安排?” 林风想了想:“我再去跑跑山货的销路,反正眼下也没别的事。” “行,”郑父拍拍他的肩,“晚上回家吃饭。” 林风和人在农大门口分了手,转身就招呼小李:“走,去城西。” 那边厂子多,他得去碰碰运气,给大队的山货再寻摸几条新销路。 小李一声不吭,打着火,吉普车缓缓驶入街道。 林风起初没在意,靠着车窗盘算怎么跟那些厂子的后勤科打交道。 可越看越不对,这路边的景象,分明不是往城西去的方向。 他坐直身体,敲了敲驾驶座的椅背:“小李,我说去城西,你听见没有?” 前面传来小李平稳到几乎没有起伏的声音,像在汇报工作:“林风同志,领导另有安排。今天先送您去见闻小姐。” “闻小姐?”林风一愣。 “领导的女儿,闻雅同志。她在京城医院实习。”小李目视前方,语气公式化,“我现在送您过去。” 一股火气“噌”地窜上林风头顶。 这小子,刚才吩咐他的时候闷不吭声,原来在这儿等着呢! 他捏了捏拳头,但看着小李那副仿佛没有个人情绪的样子,这股火又硬生生憋了回去。 跟个传声筒较什么劲? 他深吸一口气,再缓缓吐出,强迫自己冷静。 眼下这情形,明显推脱不掉,再不满也只能先压着。 接下来的路程,车里只剩下引擎的轰鸣。 到了医院,小李利落地下车,绕到后面,“咔哒”一声替林风打开车门,姿态甚至称得上恭敬,仿佛完全没察觉林风一路的低气压。 “闻小姐在内科三楼。”小李站在车边,依旧是那副平板的腔调,“您自己上去吧。” 来都来了。 林风心里默念着这四个字,带着几分自嘲,转身踏进了医院大门。 他能感觉到,身后那道来自吉普车方向的视线,像钉子一样牢牢钉在他的背上。 他独自走上楼梯,脑子里飞快地转着。 硬碰硬是下下策,现在只能走一步看一步,见机行事。 刚上三楼,他就看见走廊里一个穿着白大褂、背对他的微胖身影,正跟一个护士说话。 那护士的声音带着笑意:“小闻,今天下班有空没?咱俩去百货商店逛逛呗,听说新到了两款冬裙,样子可好了!” “小闻”?看来就是她了。 被称作小闻的女人点了点头,声音温和:“行啊,下班我等你。” 她说完,转身正要回办公室,冷不防看见杵在身后的林风,惊得往后小退半步,手按在胸口:“呀!你……你干嘛站在我身后呀?吓我一跳。” 林风迅速调整状态,手肘往旁边的墙上一撑,另一只手随意撩了下额前的头发,调动面部肌肉,努力挤出一个热情油腻的笑容。 他刻意放柔了声音,用一种能拧出油的语调开口:“小闻同志是吧?幸会幸会,我是林风。” “早就听说过您,今日一见,果然……气质非凡,沉稳大方。我特别欣赏您这样有内涵的女同志,晚上有没有空一起吃饭?” 说话间,他目光快速扫过对方的脸。 平心而论,眼前的女人脸上有些雀斑,身材矮胖,长相至多算是寻常,绝对谈不上“十分漂亮”。 林风心里忍不住暗啐一口。 闻明啊闻明,你这亲爹滤镜怕是得有城墙厚了! 就这平庸之资,也敢跟人夸得天上有地下无? “小闻”先是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做派弄得一愣,随即仔细瞧了瞧林风的脸,脸上竟浮起两团红晕。 她压低声音,带着点嗔怪又似乎隐含欣喜:“你这人……追求女同志也不看看场合,怎么找到医院来了?我……我今晚有约了,你、你明天再来吧。” 林风:“……” 他彻底懵了。 不是,他都摆出这么一副恨不得把轻浮油腻刻在脑门上的架势了,这位闻小姐怎么还……还脸红上了? 他的魅力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不讲道理了? 他原本的算盘打得噼啪响。 这种家庭出来的姑娘,多半心高气傲,最厌恶举止轻佻之徒。 他自毁形象演这一出,就是想让她主动厌弃,回头跟闻明一哭闹,这桩强扭的“姻缘”自然黄了。 可这反应……完全偏离了预设的轨道啊! 就在他头皮发麻,不知道这出戏该怎么往下接的当口,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那声音清凌凌的,温和又好听: “刘雯师姐,高主任叫您过去一趟。” 刘雯?林风脑子“嗡”了一声。 闻明的女儿叫闻雅。 他光听人家小护士叫她“小Wen”,哪里想到此Wen非彼Wen! 他搞错人了! 刘雯脸上的红晕更深了些,匆匆对林风身后的人说了句:“谢谢你啊,闻雅师妹。” 然后侧身绕过僵立的林风,临走,还给林风抛了个含义不明的眼神,吓得林风一个激灵。 他这才猛地回过神,僵硬地转过头。 护士站旁边,一个穿着白大褂的年轻女医生正倚在那儿,双手随意插在兜里,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她眉眼清秀,皮肤白皙,一条利落的马尾辫垂在脑后,整个人看起来温婉干净。 但那双微微弯起的眼睛里,却跳动着一种灵动的光芒,与林风想象的高官千金骄纵形象截然不同。 此刻,那眼睛里满是毫不掩饰的戏谑。 她看着林风,唇角翘起一个了然的弧度,清晰地吐出几个字: “林风,是吧?” “你是来找我的。” 第188章 顺手救人 “我……”林风张了张嘴,所有事先准备好的说辞全都在这一瞬间灰飞烟灭。 他罕见地有些尴尬。 闻雅几步走到他近前,随意摆了摆手:“行了行了,快把你那套收起来吧,我看着都累得慌。” “我爸那人就那样,什么都想攥在手里安排得明明白白,控制欲强得吓人。我都跟他说了我今天没空,他还非要安排你来医院见我。” “你也别太有压力,我不是他手里的提线木偶,更不是嫁不出去,非得逮着谁就不放。” 她说话干脆利落,没有半分矫揉造作。 林风心里那根绷得死紧的弦也松了大半。 既然闻小姐也不满意这桩婚事,那事情就简单多了。 他瞥了一眼窗外,想到楼下那个忠实执行命令的小李,知道自己不能立刻拍屁股走人。 他顺势调整表情,也拿出了直来直往的态度:“闻医生快人快语,那我也不矫情了。” “您忙您的,我就在这儿随便转转,等时间差不多,我就下楼去找李同志。这样,您和我,都好交差。” 闻雅点了点头,确实有事要忙:“正好,我得去帮老师准备一台手术。你自便。” 说完,她转身便走,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林风松了口气,在相对安静的三楼走廊尽头寻了个靠窗的长椅坐下。 打算在这儿消磨一会儿时间,然后再下楼,该干嘛干嘛。 医院里弥漫着消毒水特有的气味,混杂着隐约的药味和人来人往的尘嚣。 几个小护士推着治疗车“咕噜噜”经过,目光似有若无地在他身上扫过,带着毫不掩饰的好奇,还伴随着窃窃私语。 “刚才跟闻雅说话那个,谁呀?” “没见过,脸生。长得挺精神。” “闻雅居然对他笑了!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就是,平时对那些献殷勤的,可都没好脸色……” “估计来历不简单……” 她们低声的交头接耳,伴随着脚步渐渐远去。 原来这位闻雅医生,在这里还是个“风云人物”。 林风五感远超常人,那些窃窃私语一字不漏地钻进耳朵,让他对闻雅的处境多了几分了解。 不过,再优秀也与他无关。 他收回思绪,望着窗外光秃秃的枝桠出神。 就在这时,不远处一间治疗室敞开的门里,传出一阵极不和谐的声音。 一个粗哑的男声,带着毫不掩饰的调笑意味:“小同志,手别抖嘛。我这地方又没长刺,你慢慢来……哎,对,就这样……还挺舒服。” 林风眉头一拧,循声望去。 治疗室的门半开着,病床虽然被拉上了帘子,但此刻正是下午,西斜的阳光从窗户透进来,将帘子后的人影清晰地映了出来。 一个男人半躺在治疗床上,一个护士模样的身影站在床边,正对着男人胯部的位置操作,显然是在进行备皮或导尿前的准备工作。 那男人的言语越发不堪入耳,污言秽语夹杂着下流的暗示。 走廊上路过的几个年轻护士听得面红耳赤,低着头快步逃开。 帘子后面,那护士的身影微微发颤,隐约传来了带着哭腔的吸气声。 林风的火“噌”地窜了上来。 他腾地站起身,几步跨到治疗室门口,隔着那道薄薄的帘子,声音不大地训斥: “这位同志,嘴巴放干净点。护士同志是在工作,不是伺候你个人。” “再这么胡说八道,我叫你们单位领导来评评理,看看一个革命同志该不该有这种流氓思想作风!” 他这话说得硬气,又扣上了“作风”帽子,在这个年代格外有分量。 那男人被这声音一激,猛地撩开帘子,露出一张油光发亮的脸。 他本想发火,可对上林风那双锐利的眼睛,再看看对方挺拔的身形和骇人的气息,气焰竟莫名矮了半截。 他悻悻地嘟囔了两句“多管闲事”,重新把帘子甩上,终于消停了。 里面的小护士得了喘息,迅速完成操作,推着治疗车出来。 经过林风身边时,她飞快地抬起微红的眼睛,投来感激的一瞥,然后低着头匆匆离去。 闻雅正好做好了术前准备,过来查看这位即将手术的患者,刚好将这一幕尽收眼底。 这男人是她老师负责的病人,最近没少让他们头疼。 说他两句重话,他就“哎呦哎呦”叫唤这里疼那里不舒服,还威胁说要投诉,搞得医护们投鼠忌器,烦心得很。 没想到,这个被父亲硬塞过来相亲的男人,竟三言两语就让这无赖闭了嘴。 她没有立刻上前,而是停下脚步,静静地看着林风维护那个素不相识的护士。 看着他自然而然流露的硬气,心底那点因父亲强势安排而生的抵触,不知不觉间多出几分真实的欣赏。 这个男人……好像并不完全是她最初预想中那样,或许只是个有点小聪明、被父亲看中的棋子。 林风并未察觉来自走廊那头的注视,事情解决,他便又转身,回到之前靠窗的长椅上坐下。 又枯坐了约莫半个钟头,林风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正要起身下楼,楼梯方向忽然传来一阵杂乱的响动。 只见两个穿着工装的男人正吃力地抬着一架旧轮椅下楼,轮椅上坐着一位头发花白、衣着整洁的老太太。 楼道狭窄,他们挪动得十分勉强。 行至拐弯处,下面那人脚下忽然一滑,像是踩到了什么湿漉漉的东西,顿时惊呼一声,身体失衡,连带着轮椅猛地向前歪倒! “哎哟!”轮椅上的老太太惊叫出声,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向前扑跌。 说时迟那时快,一直面朝楼梯方向的林风,在轮椅倾斜的瞬间就已弹身而起! 他一个箭步冲上楼梯,在老太太头部即将重重磕上水泥台阶的前一刹,双臂疾探,一手稳稳托住老人的肩背,一手护住她的后脑。 同时侧身,用自己的后背和肩膀硬生生抵住了下冲的轮椅与惯性! “砰!” 他的脊背结结实实地撞在铁质扶手上,发出一声闷响。 “奶奶——!”闻雅的尖叫声几乎同时响起,她从走廊那头冲过来,脸色煞白。 林风顾不上后背火辣辣的疼,迅速低头查看怀里的老人。 老太太显然受了惊吓,呼吸急促,但眼神尚且清明。 “快去急诊!检查有没有摔伤!” 他当机立断,小心而平稳地将老人转到自己背上,稳稳背起。 “这边!跟我来!”闻雅的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已抢在前头引路。 林风背着老人,步履又快又稳地冲向急诊室。 他一边跑,一边下意识地对紧跟在一旁脸色发白的闻雅嘱咐:“跟紧,尽量保持她身体平稳,颈和头千万别乱晃!” “到了先查髋骨和手腕,老年人容易折这儿,还有头,看看有没有磕着碰着!” 闻雅闻言,惊讶地侧头看他:“你还懂这些?” 第189章 陈婶 林风喘着气,随口应道:“不算懂,在林场时,卫生所的医生教过点,自己也翻过《赤脚医生手册》。山里容易出意外,多知道些没坏处。” 其实这些零碎知识,大半是在八卦盘图书馆里,随手翻杂书看来的。 他说得平淡,却让闻雅心中对他更为欣赏。 在这种电光石火的危急关头,他的反应、判断和细心,远超她的预料。 万幸,经急诊医生详细检查,老太太除了受到惊吓,手臂有一小块轻微擦伤外,并无大碍。 闻雅紧紧握着奶奶的手,眼圈微红,再三确认老人安然无恙后,她才走向一直守在诊室门口的凌风。 “林风同志,”她的声音微颤,带着真诚的感激,“今天……真的太谢谢你了。要不是你反应快,后果我简直不敢想。” 她顿了顿,深吸一口气,“还有,我替我父亲的做法,再次向你道歉。他不该用那种方式……强人所难,给你带来这么大的困扰。” 林风摆了摆手,神情坦然:“言重了。刚才那种情况,但凡看到的人,都会伸手。老人家没事比什么都强。” 闻雅看着他微微蹙起的眉心,这才猛地想起他刚才在楼梯上那结结实实的一撞,急忙道:“林风同志,你刚才是不是撞伤了?让我看看,有没有伤着哪里?” “真没事。”林风摇头。 撞击的疼痛是实实在在的,但他的身体恢复极快,此刻已只剩些微钝感。 更何况,让闻雅来检查……他心头掠过一丝微妙的不自在。 仿佛那样做,便隐隐对不起远在东北正等他回去的周雪梅。 闻雅看着他淡然的神色,心弦却像被什么轻轻拨动了一下。 她忽然问了一个问题:“你真的……一点都没考虑过和我结婚的事?” 林风迎着她的目光,没有丝毫闪躲,点了点头。 闻雅顿了顿,又问道:“是因为……心里已经有喜欢的人了?” 林风声音坚定:“是。我在大兴安岭,已经订了婚。她是我认定要共度一生的人。” 闻雅静静地看了他几秒钟。 眼神里有理解,或许也有一丝连她自己都没有察觉的惋惜。 最终,她呼出一口气,点了点头,脸上重新浮现出明快的笑容。 “我明白了。”她说,“你放心,我会找机会,好好跟我爸说的。” “他那人……有时候方式让人难以接受,但本质不坏。我会想办法,让他理解。” “要不……今晚你就跟我回家,我们当面把事情跟我爸讲清楚?” 林风想了想便点点头,由闻雅出面解决这件事最好。 闻雅见他答应,脸上流露出一抹复杂的神色:“好,那你在这儿稍等我一下,我还有一个多小时下班。”说完便匆匆返回科室。 等待的时间里,林风在医院走廊里踱步,想寻个清静角落理理思绪。 还没走几步,不远处的儿科诊室门口,一阵尖利哭嚷声猛地钻进耳朵,那嗓音带着熟悉的泼辣: “我们家就这么一根独苗啊!同志,您行行好,就给免了吧!要不……要不我给您跪下!” 林风脚步倏地顿住——是陈卫国母亲! 真是不是冤家不聚头,他这才回京城三天,昨天遇到陈秀芝,今天又遇到陈婶。 难不成老天是想让他再近距离看看这些人的下场? 他悄然挪近几步,循声望去。 只见陈婶正死死拽着一个中年男医生白大褂的袖子,整个人几乎要瘫软下去,脸上眼泪鼻涕糊作一团。 那医生眉头紧锁,试图把袖子抽出来,语气满是无奈:“老太太,您先松手!不是我不帮忙,医院有规定!医药费实在困难,可以打报告申请减免一部分。” “可孩子现在需要输血,这血钱是给血库的,我实在做不了主啊!” “输血?那……那抽我的!抽我的!” 陈婶猛地撸起自己的袖子,“我身子骨硬朗!抽多少都行!这可是我们老陈家唯一的根儿,金贵着呢,一定得保住啊!” 医生看着她瘦骨嶙峋的手臂,叹了口气,扶了扶眼镜:“不是谁的血都能用,得血型匹配。您年纪大了,也不一定合适。最好是直系亲属,特别是父亲……匹配的可能性最大。” “父亲”两个字像针一样,狠狠扎进陈婶的耳朵里。 她脸上掠过一丝复杂的神色,“他爹……” 将这一切尽收眼底的林风,嘴角缓缓勾起。 先前他就猜测虎子并非是陈卫国亲生,一是这父子俩长得并不像,二是前世陈卫国跟苏小曼在一起那么多年却没生下孩子,三是陈卫国偷偷吃的那些补品,都验证了这一点。 林风眯了眯眼睛。 来都来了,不如再恶心他们一下。 捎带手的事儿。 他不再犹豫,迈开步子,径直朝着那瘫坐在走廊长椅上犹自抹着眼泪的陈婶走了过去。 “哟,陈婶,这么巧。” 陈婶猛地回头,看到林风的瞬间,那张涕泪横流的脸骤然僵住。先是惊愕,随即忽然想起了自己儿子是怎么进去的。 她不受控制地往后躲了躲,眼神慌乱躲闪:“林、林风?你……你怎么在这儿?” 林风没理会她的问题,而是问道:“怎么了?虎子病了?” 陈婶嘴唇哆嗦着,那句惯常的“关你屁事”在喉咙里滚了好几滚,终究没敢吐出来。 眼前的林风只是站在那里,可那股子冷硬的气势,让她心头发怵。 怪了,这林风以前明明是个谁都能捏一把的软蛋,如今怎么这么有气势了? “不关你的事……”她小声嘟囔道。 林风上前一步,微微倾身,用一种好心提醒的语调说道:“我刚才都听见了。那医生同志说得在理,只有直系亲属的血,才最保险。” 他顿了顿,继续慢条斯理地说,“眼下呢,卫国哥虽然还在里面……但人命关天。陈婶,您是不是该想想办法,去问问?” “万一……看守所的领导念在父子情深的份上,能破例通融通融,让他出来跟儿子见上一面,团聚两天呢?毕竟,孩子的命最重要,您说,是不是这个理?” 第190章 监狱 他把“父子情深”和“团聚”几个字,咬得十分清晰。 这番话,落在走投无路的陈婶耳中,瞬间给她劈开了一条明路! 她正为输血钱犯愁,林风这主意一来,不但能救虎子,还能让卫国出来见儿子一面。 在她看来,简直是两全其美! 她脸上骤然焕发出光彩,再也顾不上对林风,猛地一拍大腿,嘴里语无伦次地念叨起来: “对对对!是这个理!是这个理!我咋就没想到呢!我这就去……我这就去跟领导说!” “卫国是虎子亲爹,他们不能不救孩子!这是……这是人命关天的大事!” 她胡乱用袖子抹了把脸,转身就要往医院外冲。 林风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嘴角那丝冷意更深了些。 前世陈卫国把他害的那么惨,如果最后只让他落得个劳改的下场,怎么能解他心头之恨呢? 最痛苦的不是死,而是明明活着,却没了活下去的希望。 他要让陈卫国尝尝这个滋味。 …… 通往城郊监狱的土路冻得梆硬,陈婶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前赶,棉袄襟上的扣子不知何时崩飞了,她也顾不上。 她脑子里嗡嗡作响,只有一个念头:救虎子,找卫国! 灰扑扑的高墙和铁丝网越来越近,已经能看清岗哨和装着铁栏杆的值班室窗户。 陈婶几乎是扑到窗口前,手掌拼命拍打着冰冷的铁栏,带着哭腔: “领导!领导!您行行好,开开恩吧!” 窗口里,一个穿着制服脸庞方正的年轻干事抬起头,皱了皱眉:“这位女同志,什么事?慢慢说。” “慢不了啊领导!” 陈婶的眼泪“哗”地冲了出来,身子不住地前倾,恨不得钻进那窗口里去。 “我孙子……我孙子虎子要不行了!急性病,在医院里躺着呢!大夫说了,再不输血,人……人就没了!” “得用他亲爹的血试试啊!求求您,让我儿子出来,救救孩子吧!那是他的亲骨肉啊!” 她一边语无伦次地哭求,一边手忙脚乱地把手伸进怀里,哆嗦着掏出一张被揉得皱巴巴的纸,从铁栏杆的缝隙里使劲塞进去。 “您看!医院开的证明,盖了红戳的!千真万确啊!” 干事接过那张纸,低头仔细看了看,又抬眼打量了一下窗外头发蓬乱、满脸涕泪的老太太。 他身子往后靠了靠,倚在椅背上,用公事公办的语气道: “这位同志,您的心情我理解。但是,犯人是不能随便离开监舍的,这是硬性规定,谁也不能破例。” “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呀!”陈婶真急了,“那是一条命!活生生的一条命啊!” “领导,我……我给您跪下了,我求求您了!” 说着,她膝盖一弯,真的要往下跪。 “唉!别!快起来!”干事赶忙出声制止,脸上露出显而易见的为难。 他拿起那张皱巴巴的证明,又仔细看了两眼,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敲了敲,沉吟片刻,终究叹了口气。 “唉……你这样,”他的语气缓和了些,“硬要把人提出来,肯定不行,没这个先例。不过……” 他顿了顿,“我们监狱的医务所,有医生,设备也有。如果情况真的紧急,你可以把孩子带过来,就在这里验血。” “要是血型真能配上,救人要紧,我们可以在严格看管下,安排抽血。这……已经是最大的通融了。再多的,我也没办法。” 陈婶眼睛里骤然迸出一道光,她连连鞠躬,脑袋几乎要磕到窗台上。 “谢谢领导!谢谢青天大老爷!我这就去!这就把孩子接来!” 她转身就跑,又是一路连滚带爬的狂奔。 等她从医院背起病得昏昏沉沉的虎子,再折返监狱时,她自己的模样看起来比虎子也好不了多少。 她把背上的虎子又往上托了托,用瘦骨嶙峋的脊背挡住寒风,死死护着孩子,走进了监狱。 监狱的医务室弥漫着浓重刺鼻的消毒水味儿,光线从高高的的小窗透进来,显得有些昏暗阴冷。 陈婶刚把烧得迷迷糊糊裹在旧被子里的虎子放在靠墙的一张椅子上,铁门就“哐当”一声被推开了。 两个穿着制服面色冷硬的看守,一左一右夹着一个人走了进来。 陈婶抬头看去,整个人像被冻住了一样,僵在原地,差点没敢认。 “卫……卫国?”她颤抖着叫了一声。 被夹在中间的陈卫国,瘦得几乎脱了人形。 两颊深深凹陷下去,衬得颧骨像两块突兀的石头,头发又脏又乱,油腻地贴在头皮上。 他那双眼睛浑浊无光,额角和嘴角满是乌青瘀痕,走路时肩膀不自觉地瑟缩着,一条腿似乎使不上力,在地上微微拖着。 他是因为流氓罪进来的,在这种地方是最底层,最被人瞧不起的。明里暗里的拳脚、辱骂、刻薄的孤立,甚至是更严重的……他这几个月没少享受。 而比这些皮肉之苦,更让他日夜煎熬的,是另一个难以启齿的发现。 他发现在这里经过这几个月的折磨之后,他裤裆里那玩意儿,好像……彻底废了。 无论怎样,都没有半点反应。 这种隐秘的恐惧,比任何殴打都更让他感到绝望和屈辱。 只有在夜深人静,偷偷想起监狱外头还有个儿子虎子时,他死灰般的心底才会泛起一丝希望。 “虎子!”陈卫国一眼就看见了椅子上那团小小的裹在被子里的身影。 他大喊一声,猛地就要向前扑去。 “嗯!老实点儿!”两边的看守早有准备,将他死死按在原地,动弹不得。 陈卫国又挣了一下,纹丝不动,便不再挣扎,可眼睛却一直盯在儿子烧得通红的小脸上。 他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带着哭腔:“娘…娘!虎子咋了?啥病啊?你说话呀!” 陈婶的眼泪又涌了出来,用手背胡乱抹着,语无伦次:“急症……厉害得很,大夫说要输血才行!卫国,娘……娘没别的法子了,就指望你了……” 她看着儿子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样,心里像刀绞。 可孙子的命悬在线上,她也顾不得那么多了,这是老陈家唯一的血脉啊! 第191章 不是亲生? 穿着白大褂的狱医走过来,面无表情地示意陈卫国坐下,挽起袖子。 冰凉的酒精棉擦过胳膊,陈卫国下意识哆嗦了一下,可目光依旧黏在虎子身上,眨都不眨。 抽完血,医生拿着血样进了里屋化验。 看守见状,手上的力道稍松了松,允许陈卫国在两步开外够不着孩子的距离,看着虎子。 陈卫国立刻蹲下身,隔着那段短短的距离,贪婪地看着儿子昏睡的小脸。 他声音沙哑:“虎子…乖,不怕…爸在这儿呢…爸的血给你,用了就好了…好了爸带你买糖,带你放炮…” 他絮絮叨叨地说着,眼泪混着脸上的污垢,淌下两道明显的痕迹。 这几个月暗无天日的牢狱生活,早把他里外都磨得变了样。 陈卫国小时候,家境极好。父亲是高官,家里总是门庭若市,礼品源源不断。 他童年的生活优渥得几乎不知疾苦。 可惜后来天翻地覆,父亲因贪污被枪决,家产抄没充公,只剩下母亲东藏西掖的一点小玩意。 他的生活从云端直坠泥潭,连学都没上完。 他不甘心。 看着年少时的玩伴,有的考上大学,有的进了好单位,只有他,一无所有,成了旁人嘴里的“落难公子”,受尽白眼。 正是这份不甘,把他推上了偏门。 苏小曼出现的时机刚刚好,一个对他死心塌地、愿意为他铤而走险的女人,岂不是最好的枪? 所以他联合苏小曼,算计林风。 只要夺了林风的工作,占了他的房子,就算回不到过去的辉煌,至少也能活得体面,不必再看人脸色,不必为一份正经工作求爷爷告奶奶。 谁知,最后竟落得如此下场。 早知今日……他望着眼前奄奄一息的虎子,心脏像被一只手狠狠攥住,悔恨不已。 直到此刻,他才真正明白,自己最珍贵的东西,从来不是钱,也不是工作,而是这份血脉相连的亲情啊。 短短几个月,虎子病重,母亲瘦弱不堪,好像老了十几岁,一个家,就这么散了。 不过……一切还来得及。 只要他安心在林场改造几年,好好表现,说不定还能争取提前释放。到时候,总能和虎子团聚。 他要亲眼看着儿子长大,好好教他,带他走正道,绝不能再走自己的老路。 陈婶在旁边捂着嘴哭,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医务室里安静的只剩下他们娘俩压抑的哭泣声。 里屋的门“吱呀”一声开了。 穿着白大褂的医生拿着张单子走出来,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神却在陈卫国和陈婶之间扫了个来回。 最后,他把视线定在陈婶身上,开口问道:“同志,你确定这孩子的母亲是O型血吗?” 陈婶用力点头:“那女人当年生虎子的时候,我让她在家里生,她非不干!非要去医院!结果……说是啥‘大出血’,还输了两包血,我记得清清楚楚,单子上写得就是O型!” “怎么了大夫?有啥问题吗?” 医生的目光转向仍蹲在地上的陈卫国,开口道:“陈卫国,你的血型是A型。孩子,是AB型。” 他停顿了一下,然后才补充道,“孩子的母亲,按你们之前说的,是O型。从医学上讲,A型和O型的父母,生不出AB型血的孩子。” 陈卫国还维持着蹲姿,仰着脸,好像没听懂,呆呆地看着医生。 医生移开了视线,补上了一句:“意思就是,你和这个孩子,没有生物学上的父子关系。” “你放屁——!!!” 陈卫国猛地从地上弹起来,脖子上的青筋都爆了出来。 “你胡扯!这他娘是我儿子!亲生的!你们验错了!肯定是验错了——!!” 他吼叫着,猛地朝医生扑了过去。 旁边的两个看守早有防备,立刻将他死死制住,按倒在水泥地上。 陈卫国像条被扔上岸的鱼,拼命扭动身体,额头磕在地面上发出“咚咚”的闷响,嘴里仍在嘶吼:“是我的种!是我的!你们害我……你们合起伙来害我——!!” 这突如其来的嚎叫,把昏睡中的虎子惊醒了。 孩子睁开眼,朦胧中看见父亲被人死死按在地上、面孔扭曲狰狞的模样,吓得“哇”一声大哭起来,随即小脸惨白,眼睛往上一翻,又晕厥过去。 陈婶在医生说出那句话时,就已像被雷直劈天灵盖,彻底僵在原地。 她看着儿子发疯,看着孙子晕倒,耳朵里只剩下尖锐的耳鸣,张着嘴,喉咙却像被堵死,发不出一点声音。 然后,她干瘦的身子晃了晃,眼白一翻,直挺挺地朝后倒去,后脑勺重重磕在水泥地上,发出一声闷响。 医务室里彻底乱了套,虎子又醒了过来。孩子的哭声,陈卫国被压制的咒骂和嚎哭,看守的呵斥,医生护士匆匆的脚步声混杂在一起。 过了好一会儿,陈婶才被人掐着人中缓了过来,她躺在地上,眼神空洞的望着天花板,老泪纵横。 “那个……贱人……”她终于从牙缝里挤出声音,“她竟然……竟然能做出这种事!算她死得早……不然……不然我非把她千刀万剐!” 她骂了一阵,最后,她的目光缓缓移到被护士抱着的虎子身上,心里五味杂陈。 自从虎子落地,她几乎把半条老命和全部心思都扑在了这独苗身上。 此刻要她立刻斩断对这孩子的所有感情,她感到一阵不舍。 可只要一转念,想到这孩子的血管里流的根本不是陈家的血,那点不舍瞬间又变成了怨恨,恨得她牙根发痒。 陈卫国被人从地上拽了起来。 他没再挣扎,只是佝偻着背,肩膀剧烈地抖动着,喉咙里不断发出呜咽声。 陈婶慢慢从地上爬起来,踉跄着走到儿子身边,伸出手,想去摸摸他的头,手伸到一半,又颤抖着缩了回来。 她哑着嗓子:“卫国……没事儿啊,没事儿……你还年轻,等出来了,咱再娶,还能生……” 陈卫国猛地抬起头,脸上糊满了鼻涕眼泪和灰尘,眼睛里只剩下绝望。 他死死盯着母亲,嘴唇哆嗦了半晌,才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娘……我硬不起来了……我早就……废了。” 第192章 闻家宅子 陈婶如遭雷击,整个人踉跄着向后跌了一步,差点再次摔倒。 他儿子……废了?! 虎子不是她儿子亲生,他儿子又废了。 那他们家……不是就断子绝孙了吗! 她到底造了什么孽! 男人死了,唯一的儿子被抓了判了劳改,唯一的孙子还不是他们家的种。 一个念头猛地钻进她的心里。 这些年,卫国除了跟苏小曼那个狐狸精,没碰过别的女人…… 一定是她!一定是她不干净! 她害得我儿子坐了牢,废了身子……现在,连种都绝了! 所有的悲伤、恐惧、无助,在这一刻,如同找到了唯一的出口,瞬间转化成了滔天的的恨意。 她不再看地上晕厥的虎子,也不再看失魂落魄的儿子。 她慢慢地转过身,摇摇晃晃地走出了医务室。 几天后,几封字迹各异、却都按着鲜红手印的举报信,被悄无声息地塞进了有关部门的信箱。 信上罗列着苏小曼一桩桩罪行:生活作风糜烂,与多名异性关系不正当;更严重的是,信中指称她形迹可疑,有传递消息、破坏生产的特务嫌疑。 这几封充满捏造的举报信,将苏小曼再次拽回了昏暗的审讯室。 无休止的盘问,加上变本加厉的教育改造,很快将她残存的那点生气彻底磨灭。 她原本还算清秀的脸庞迅速枯萎下去,眼神一日比一日空洞、麻木,真正成了不成人形的样子。 陈婶得知消息后,在自家破败的屋里,对着空荡荡的墙壁,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贱货……这是你应得的报应。” …… 林风虽未亲见陈卫国与苏小曼的具体下场,但以他对陈婶那性格与战斗力的了解,推测这两人往后多半是再也翻不起什么风浪了。 他心下稍定,便将这二人的影子,彻底从脑海里抹去。 傍晚时分,林风跟着闻雅,坐上了小李那辆军绿吉普。 车子穿过大半个京城,喧嚣杂乱的街景逐渐被甩在身后,驶入一片截然不同的静谧区域。 这里的行道树高大繁茂,即使在冬日也显得整齐肃穆,道路宽阔平整,积雪被打扫得干干净净。 隐约能看见树木掩映间,几栋样式别致、带着独立小院的两三层楼房,安静地矗立着,偶尔有穿着整齐便装人员经过。 这里,便是闻家所在的位置。 闻家是一栋米黄色的二层小楼,带着个不大却整洁的院子,角落里种着些耐寒的冬青。 屋里很暖和,一进门,包裹周身的寒气便被驱散。 室内装修并不华丽张扬,但处处透着考究,实木地板,宽大的沙发,墙上挂着几幅意境悠远的山水画,靠墙的书架被各种书籍塞得满满当当。 整个空间弥漫着一种沉稳的气息,是那种历经积淀的家庭才有的氛围。 闻雅把林风让进屋,见他盯着墙上的画看,便介绍了一句,“好看吧?那是我自己画的,要是你哪天回了京城,我送你两幅!” 林风适时地夸赞了几句,直夸的闻雅笑的合不拢嘴。 然而在看到沙发上的闻明那一刻,她的笑容就收了起来。 她对着客厅里正坐在沙发上看报纸的闻明,不咸不淡地喊了一声:“人我给你带回来了。” 说完,径直朝里屋走去,“妈!” 闻明的妻子,一位气质温婉、穿着朴素的中年女人闻声从里间走出来。 她看到林风,脸上立刻露出真切而热情的笑容:“是小林吧?快进来坐!外面冷坏了吧?小雅这孩子,也不说先给你倒杯热水。” 她上下打量着林风,眼神里满是关切,“下午听小雅在电话里说了,今天多亏了你,老太太才没事。真是太谢谢你了!” 林风礼貌地笑了笑,语气谦逊:“阿姨您太客气了,举手之劳。我也就是刚好碰上了。” “可不是那么回事,”她抚着胸口,一脸后怕,“我下午去了医院,医生可跟我说了,要不是你反应快,上前用身体挡了那么一下,老太太怕是要……” “你帮了我们这么大的忙,我们没上门去道谢,反倒要你上门,真是过意不去。” 林风干笑了两声。 不愧是高官夫人,这话说的滴水不漏,让人挑不出毛病。 这时,闻明放下手中的报纸,看了过来。 他今天没穿外套,只着一件质地厚实的深灰色毛衣,比起之前在饭店初见时的威严,多了一丝居家的随意。 然而,他眉宇间的气场并未散去,看向林风的眼神十分复杂,有审视,有深思,还有一丝感激。 “小林来了,坐。”闻明指了指对面的沙发。 林风依言坐下,闻母给他端来一杯刚沏的热茶。 闻雅端着自己的水杯从里屋踱步出来,斜倚在客厅与餐厅之间的门框上。 她喝了一口水,语气凉凉的,“爸,人我按要求给您带回来了。接下来还有什么指示?是不是……该谈谈合作条件了?” 她把“合作条件”四个字,咬得很重。 闻母嗔怪地看了女儿一眼,低声道:“小雅,怎么跟你爸说话呢?” “我怎么说话了?”闻雅转过头,目光直直地刺向父亲,“我说错了吗?” “为了您的政绩,为了您那个什么试点,连自己女儿的婚事都能拿出来当筹码。明知道人家有未婚妻,还要逼人家就范。” “爸,您这领导当的,可真是够‘大公无私’的。” 闻明的脸色骤然沉了下去,放在膝盖上的手掌慢慢握成了拳。 若是以往,以他的脾气早就厉声呵斥了。 但今天,他的目光扫过林风平静的脸,又想起下午母亲惊险的那一幕,胸口那口气到底没冲上来。 他沉默了几秒,肩膀几不可查的塌下去一点,长长的叹了口气。 “小雅,你不懂。”闻明的声音透着疲惫,“你以为我做这些,全是为了我自己?” “是,我需要成绩,需要证明我的路子是对的。但我那套东西,不是凭空想象出来的。” “它要是真能推行开,能让多少像小林他们村子那样的地方,找到活路,过上好日子!这不只是我一个人的事情,这关系到很多人的饭碗,很多地方的将来。” 他将目光转向林风,“小林,你自己说,你在靠山村搞的那些事,是不是实实在在帮到了生产队?是不是让社员们看到了盼头,日子比以前好过了?” 林风点了点头,“是。” “你看!”闻明像是得到了佐证,声音也提高了一些,“你走出来的路子,和我设想的农村经济新探索,方向是一致的!” “我们现在要做的,就是把这条路铺开、走稳、走宽,让上面看清楚,让后面的人能跟着走!但首先,我们必须做出一个漂漂亮亮、板上钉钉、让人挑不出毛病的样板来!” 他目光灼灼地盯着林风,“我需要一个像你这样,既能踏实做事、又能把事做成,而且背景干净、完全可靠的人,站在这样板的最前面!” 第193章 训斥 见闻明似乎敞开了心扉,林风也适时开口,“领导,如果您需要我的帮助,其实……未必非得通过联姻这种方式。” 闻明闻言,缓缓靠回沙发背,摇了摇头:“我不是要逼你……但只有最紧密、最无法分割的关系纽带,才能保证绝对的忠诚和步调一致。” 他顿了顿,“我……吃过亏。” 林风似乎明白了什么:“您的意思是……” “对。”闻明苦笑了一下,神色晦暗,“早些年,我也扶持过一个很有潜力的年轻人。给机会,给资源,指望着他能在基层打开局面,成为标杆。结果呢?” 他嘴角扯动一下,“我的对手给了他更多好处,他转头就把我卖了,反咬一口,差点让我栽个大跟头。前段时间冀省试点出的岔子,根子……就在这里。” 他重新看向林风,“小林,我不是信不过你。我是不敢再冒险了。这条路,一步踏空,可能就是满盘皆输。我输不起……跟着我走这条路的所有人,更输不起。” 客厅里一时陷入了安静,只有厨房传来保姆翻炒菜肴的滋滋声响,伴随着隐约的油烟香气。 闻雅别过脸去,闻母担忧地看着丈夫,又看看林风。 林风能理解闻明肩头的重压和顾虑,甚至对他想做成事的心,产生了一丝共鸣。 但理解,绝不代表认同他的方式。 “领导,”林风放下手中的茶杯,“我理解您的难处和考量。但我觉得,真正的稳固,不是靠婚姻捆绑,而是靠共同的目标和彼此的信赖。” “就算我不是您的女婿,我依然可以在靠山村,把您希望看到的那个样板,实实在在地做出来。我们可以用更正式更公开的方式合作。” “比如,将靠山村列为您的政策研究联系点,我定期向您汇报进展,您给予指导和必要的支持。这样做出来的成绩,不是更经得起检验吗?” 闻明看着林风,眼神动摇了一瞬,但最终还是缓缓摇头。 “不够。联系点?指导?那太松散了。” “小林,人心易变,形势比人强。只有成了一家人,利益才真正绑在一起,别人才找不到缝隙钻。” 局面似乎再次回到了僵持的原点。 就在这气氛凝滞的时刻,楼梯上忽然传来一阵沉重的脚步声,伴随着一声中气十足的呵斥: “放屁!” 众人齐齐抬头望去。 只见一位头发花白、面色红润、身形颇为硬朗的老爷子,拄着一根拐杖,正从楼梯上下来。 他穿着中式棉袄,眉眼与闻明有五六分相似。 这应该就是闻明的父亲,闻家的老爷子了。 老爷子显然在楼上听了半晌墙根,此刻满脸怒容,几步走到闻明面前,拐杖“咚咚”地敲着地板。 “你当领导当昏头了是吧?!”老爷子指着儿子的鼻子,“有你这么办事的吗?强扭的瓜不甜!逼婚?你考虑过人家小林同志的感受吗?考虑过你闺女自个儿愿不愿意吗?!” 他越说越气,“还有小林那个订了婚的姑娘!你逼得人家对象跟你闺女结婚,你让那姑娘往后怎么做人?怎么活?!” “万一人家姑娘心思重,想不开了,出了事,这条人命债,你背得起吗?!” “要不是闻雅跟我说了这个事,我还不知道闻家出了你这么个——” 闻老爷子卡住了,他忽然找不到合适的词儿来形容。 “——这么个强抢民男的强盗!”闻雅在一旁立刻出声。 闻明被父亲和女儿劈头盖脸一顿训,脸上一阵红一阵白,张了张嘴却没发出声音。 老爷子见他这样,火气更盛: “更别说,人家小林同志今天下午刚救了你老娘!那是实打实的救命之恩!你不思报答,反倒在这儿威逼利诱,搞这一套?!” “你……你简直混账!我们老闻家,几时出过你这样办事的?!” “爸,我……”闻明试图解释。 “你什么你?!”老爷子拐杖一顿,直接打断,“你那套‘苦衷’,我听了!是不容易!可不容易就能走歪路?就能拿别人一辈子,去填你的坑?!” “你当初选这条路,难道就是为了有朝一日,也变得跟你自己都讨厌的那些……不择手段的人一样?!” 最后这句话像一根针狠狠的扎进闻明心里,他浑身一震,怔怔的看着怒发冲冠的父亲。 又瞥见女儿眼中毫不掩饰的失望和妻子担忧的神情,最后目光落在神色平静的林风身上。 是啊……自己最初投身于此,满腔热血,为的究竟是什么? 不正是想改变那些陈腐的、不近人情的,甚至肮脏的东西吗? 从什么时候起,自己也渐渐开始迷信起控制、捆绑、利益共同体这些手段,甚至觉得理所当然了呢? 母亲惊险获救时那份心有余悸的庆幸和对林风的感激,是真的。 此刻面对父亲掷地有声的质问,和林风那双平静却似乎能看透人心的眼睛时,那份心虚,也是真的。 如果连做人的基本道义、对恩人的起码尊重,都可以让位于所谓“大局”和“稳妥”,那自己拼尽全力想要推动想要实现的,那个理论上更美好的未来,它的根基又在哪里?岂不是从一开始就歪了? 一种深切的疲惫和自我怀疑涌上心头,他慢慢低下头,肩膀彻底垮了下来,良久才发出一声谈谈长长的叹息。 “您说得对……爸。”闻明的声音沙哑,“是我……方法错了。” 他抬起头,重新看向林风,眼里只剩下复杂的歉意。 “小林,之前的事……是我欠考虑,对不住你。也……对你未婚妻不尊重。你……就当没这回事吧。” 客厅里的气氛骤然一松,闻雅脸上露出笑容,闻母也长长舒了口气。 林风看着眼前这个仿佛一瞬间苍老了些许的男人,心里并无多少胜利的喜悦,反而有些感慨。 他站起身,语气诚恳:“闻主任,过去的事不提了。您想做的事、走的路,我心里是佩服的。” “如果您还愿意信我,靠山村随时可以作为您了解农村真实情况、试验新想法的一个窗口。我们之间,不一定需要那种捆绑,但可以尝试建立一种……更健康的合作。” 第194章 要饭的 闻明看着林风,眼里的光重新凝聚起来。 他沉默了片刻,缓缓点了点头。 晚上,林风留在闻家吃饭。 闻家不愧是底蕴深厚的家庭,饭桌上的菜量不大,但样式精致,味道清淡鲜美,一尝便知用料讲究,氛围也比之前轻松了许多。 席间,林风将心底最后一个疑问抛了出来:“领导,我有个问题。我们大队的副业,说实话刚刚搭起架子,规模很小。您……当初是怎么判断它有潜力的?” 闻明放下筷子,笑了笑:“说实话,最初吸引我的,是你的文章。笔力扎实,眼光也准,能看出你是个有想法、肯动脑子的人。” 他稍作停顿,“后来,让人了解了一下你的情况,才知道你在大队里鼓捣的那些事。” “说来也巧,你走的那些路子,因地制宜,调动社员积极性,搞活副业增加集体收入,跟我琢磨的一些方向,不谋而合。” 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继续道:“你们规模是小,刚刚起步。但正因为小,还没定型,包袱也轻,反而容易出新样子。” “大船难掉头,有时候一个点上成功的小火苗,比一个面上平庸的‘大炉灶’更有参考价值。” 他看向林风,“而且,如果你们的摊子已经铺得很大,成绩显眼了,那关注的人就多了,各方的关心和拉扯也就来了。到时候,很多事情反而复杂。” “现在这个阶段,正好可以沉下心,按照比较纯粹的想法去做,去试错,去总结真正有用的经验。我看中的,是这条刚刚起步、但方向对头的‘新苗’,以及你这个能栽苗、肯实干的人。” “这对于验证一些想法,或许比一棵已经枝繁叶茂但牵扯太多的大树,更有意义。” 林风点了点头。 大领导的心思,果然盘算得深远。 这时,闻明又开口道:“你也不要总是‘领导领导’地叫我。既然以后要合作,少不了往来,你就叫我一声‘闻叔’吧。” 林风从善如流:“好的,闻叔。” “林风,”闻明斟酌着,“虽然我们算是达成了共识,但说实在的,现阶段,我不能给你们大队的副业多少直接的帮助。” 他坦诚道,“一来,你们规模还小,远没到需要我直接干预的地步;二来,我这边盯着的人太多,一举一动都可能被放大解读。” “贸然插手,若是被人抓住把柄,说我们搞特殊化、私相授受,反而会害了你们,也毁了这个窗口。所以,具体的事,还得靠你们自己在下面扎扎实实地做出来。” 林风扯了扯嘴角,心里了然。 敢情这“同盟”的意思,暂时就是他在前面埋头开荒,闻明在后面等着摘果子? 闻明似乎看穿了他的念头,笑了笑,“不过,等你们真的做出点模样,趟出了可行的路子,我自然会在合适的时机推一把。这一点你可以放心。” 他顿了顿,补充道,“平时如果遇到什么特别的难处,也可以跟我通通气,我会尽力在规则之内,或者……在不引人注目的地方,帮你们扫除一些不必要的障碍。” 林风点了点头。 这承诺听着有些虚,但至少闻明不再是他前路上的障碍,成为一个可能的助力。 聊胜于无,且走且看吧。 闻明这桩突如其来的“婚事”风波,总算是告一段落。 林风心里那块石头落了地,心思立刻转回了他此行的任务上。 接下来两天,林风集中拜访了京城几家数一数二的大厂。 这些工厂效益好,逢年过节常给员工发福利,是真正的优质客户。 至于需求量小的国营饭店之类,他根本不予考虑。 此外,他还跑了几家规模较大的供销社和百货商场。 两天奔波下来,竟有四家单位直接与林风签订了长期供货合同。 握着这几份合同,林风果断决定见好就收。 毕竟目前产量还不稳定,接太多订单反而可能供应不上。 晚上回到郑家时,郑立平已经在家等着了。 他一见林风回来,立刻迎上前低声道:“林子,我刚又给昨天那几个哥们儿打了电话……还真问出点消息。” 林风赶忙追问:“怎么说?人还在京城吗?” 郑立平摇了摇头:“我有个兄弟打听到,有人曾经在东城鸽子市见过他。咱们……要不现在就过去看看?” 郑母一听,赶紧从厨房里出来,手上还沾着面粉:“别介!天大的事儿也不差这一顿饭的工夫!先吃饭,吃完再去!” 林风心里虽急得火烧火燎,但看着郑母关切的眼神,也不忍心拒绝这番好意,只得按下性子点头应下:“听您的,郑姨。” 这顿饭,郑母做的依旧全是林风爱吃的菜,可他食不知味,脑子里反复转着周志勇可能的去向。 匆匆扒完饭,郑立平便骑上二八大杠,顶着寒风,载着林风直奔城东。 林风以往对黑市了解不多,直到此时才知道,在京城东边这片错综复杂的胡同深处,竟然还隐藏着这么一个隐蔽的鸽子市。 在一个僻静的胡同口,他们找到了那个提供线索的“板爷”,一个靠在三轮车旁等活的中年汉子,旁边还站着一个年轻人。 郑立平快步上前,拍了拍那年轻人的肩膀,两人低头耳语了几句。 年轻人点点头,转身消失在胡同里。 郑立平这才回头朝林风招招手。 林风走过去,郑立平已经凑到那板爷身边,递上一根烟,客气地问道:“师傅,劳驾打听个事儿,您前阵子是不是见过我一个东北来的兄弟?高高壮壮的。” 板爷接过烟,熟练地别在耳后,点点头,带着浓重的京腔开口:“嗯,是有这么个事儿。那大个子,别人都管他叫‘周二哥’,是来这儿专卖皮货的。” “大概……半个多月前来过这鸽子市,货挺硬,卖了两天就出清了。” 他嘬了下牙花子,回忆道:“他生意不赖。我最后一次瞅见他……是在那头街口,跟俩要饭的嘀咕来着。” “一老一小,老的咳得上气不接下气,小的那个一直耷拉着脑袋,穿得那叫一个破破烂烂。” 第195章 被拐? “要饭的?是经常在这片儿乞讨的人吗?” 那板爷皱着眉头想了半晌,最后还是摇了摇头:“那俩人看着眼生,反正我是头一回见。” “后来您就再没见过他了吗?”林风不死心地追问。 老头笃定地摇摇头:“没有,再没见着了。” “我天天都在这儿趴活儿,一天大半功夫都守在这片儿,自打那天以后,就再没见过那大个子。” 林风的心一点点沉了下去,一股不祥的预感缠上心头。 一个最坏的猜想浮现出来。 周志勇为人仗义,看那老少可怜上前帮忙,却因此露了财,甚至…… 他见再也问不出什么,便拉过郑立平,走到一旁压低声音:“立平,你说……他会不会是被人用招工的名头,骗到黑窑里去了?” 他听说过那些传闻。 一些隐藏在深山或偏远农村的小煤窑、小砖厂,会用各种手段诱骗,甚至强行掳走壮劳力。 人一旦进去,就彻底失去自由,在监工的皮鞭和棍棒下从事非人的劳动,形同奴工。 周志勇那样身高体壮、又是外地口音的汉子,正是他们最理想的目标。 郑立平闻言,脸色也瞬间变得沉重。 尽管这是京城,但他的确也隐约听过外地有这类丧尽天良的事情。 “要真是这样……那可就太不好找了。”郑立平眉头皱起。 林风强压下心头的想法,抱着最后一丝希望,转身再次追问那板爷:“师傅,您再仔细想想!那一老一小,到底有什么特征?听出口音是哪儿的人了吗?” 板爷拧着眉,努力回忆了半晌,最终还是无奈地摇了摇头:“模样是真记不清了,都灰头土脸的,埋汰得很。我也没听见他们说话,实在不知道是哪儿的人。” 就在这时,旁边另一个一直听着他们说话的老板爷也凑了过来。 他打量了林风二人几眼,开口道:“您二位……是想打听前阵子在这附近要饭的那父女俩?” 林风眼睛骤然一亮,赶忙上前一步追问道:“这位师傅,您见过他们?” 那后来的板爷点了点头。 郑立平反应极快,立刻又掏出一根烟递了过去。 那人接过烟,夹在耳后,这才压低声音说道: “当时那父女俩跟那姓周的汉子在街口说话的时候,我的车就停在边上等客,听了个大概。” “那父女俩的口音……垮了吧唧的,带着股土腥味儿,不像是城里的,倒有点像是吉县那边山里头出来的口音。” “就是吉县!”又一个板爷挤了过来,“我老婆就是吉县人,那个口音就是吉县的!” 吉县! 一个具体的地名终于浮出水面! 虽然范围依然很大,但总算有了一个方向。 然而,林风却瞥见郑立平在听到“吉县”这两个字后,脸色非但没有放松,反而变得更加沉重。 林风心里“咯噔”一下,急忙问他:“怎么了?这地方有什么问题?” 郑立平深吸了一口气,声音压得极低:“林子,据我所知……吉县那个地方,山高皇帝远,私挖乱建的小煤窑……特别多。” “你要找的这人,如果最后真是跟那儿的人走了,恐怕……多半是凶多吉少了。” 林风的心直往下沉,他最坏的预感应验了。 他长长叹了口气,尽管希望渺茫,但既然受了周家全家的托付,只要还有一丝可能,他就绝不能放弃。 谢过两位提供线索的板爷,林风和郑立平肩并肩,沉默地朝着黑市外面走去。 “既然有了方向,”林风打破沉默,语气异常坚定,“我总得去吉县那边走一趟,亲眼看看。” 郑立平眉头紧锁,显然很不赞同:“那虽然只是个县城,可人生地不熟的,你去找一个人,跟大海捞针有什么区别?你怎么找?” 林风被问住了,他确实不知道具体该怎么找。 但一个大活人,线索断在这里,他无论如何也无法说服自己放弃。 “我也不知道该怎么找。但既然接了这担子,走到这里就不能回头。” “就算真走到了最坏的那一步,他真的被抓进了黑煤窑里,那帮人图的不也就是个钱吗?” “大不了,我花钱把他赎出来,只要人还活着,就一切都还有希望。” 晚上,林风和郑立平挤在了一张床上。 郑立平白天上班,晚上又陪他跑黑市,早已累得筋疲力尽,脑袋刚沾枕头没多久,鼾声就轻轻响了起来。 林风却毫无睡意,在黑暗中睁着眼睛,将这趟京城之行在脑子里细细梳理。 目前来看,只有副业拓展还算顺利,不仅给山货找到了新的高端销路,更关键的是,找到了人工种植技术的专家。 回去只要想办法让舅妈曹淑兰给大队做些指导,说不定……还能借此机会,运作一下,把她从林场直接捞出来。 至于寻找周志勇,目前只找到吉县这么一个线索,恐怕得从长计议了。 还有姥爷张守正被诬陷下放的旧案,至今依旧毫无头绪。 第二天,林风没有立刻动身去吉县。 如果周志勇真是自愿跟着那对父女走的,说明对方看中了他身上的价值,短期内人身安全应该没问题。 他决定先把京城里该办的事处理完,再集中精力去寻人。 他凭着记忆,来到了张守正下放前居住的地方,看看这里能不能有那个人的线索。 姥爷虽然早年置办过不少四合院,但他自己常年居住的这处却并非最阔绰的。 自从金盆洗手后,他一向深居简出,为人低调。 谁能想到,即便已经远离是非十几年,还是被人精准地找上门,惹来了这场无妄之灾。 林风一边想着,一边循着记忆中的路线往前走。 途中,他不自觉地路过了那处他重生归来后短暂住过的大四合院。 他在暗红色的大门前驻足片刻,下意识地朝里望了望。 或许是正好赶上上班的点儿,院门虚掩着,偶尔有穿着体面、干部模样的人拎着包走出来。 看这些人的气质,确实如郑父所说,都是机关里的同志。 看来郑叔在打理这些房产上,确实费了心思,安排的都是正经可靠的住户。 第196章 那个人 林风回到曾经住过二十年的四合院附近时,日头已经偏西。 他没走正门,而是绕到胡同侧面,借着几棵老槐树的遮掩,远远望着院门。 等了约莫半个小时的工夫,院门“吱呀”一声开了。 一个穿着半旧蓝布棉袄、身形瘦高的男人走了出来,手里拿着把笤帚,开始清扫门前的台阶。 林风眯起眼睛,目光地落在对方脸上。 左边眉头上,一颗黄豆大小的深褐色痦子很是显眼。 张守正提起过:“那人看着像个文化人,左边眉头上有颗不大不小的痦子。” 就是这人! 林风本是来这里碰碰运气,却没想到这么顺利就找到了人! 男人扫完地,拍了拍身上的灰,转身回院,咔哒一声落了锁,脚步声往屋里去了。 林风心往下沉了沉。 这人住进了他们张家曾经的老屋,意图再明显不过——那本《地脉札记》的线索,他还没死心。 眼下这年头,这么大个四合院,绝不可能由一个人独租。能让他住进来,要么是钻了什么空子,要么……背后有人使了劲,行了方便。 他屏住呼吸,等了一会儿。 院墙内静悄悄的。 林风悄然挪到西侧一段稍矮的院墙外,背靠着冰冷斑驳的砖石,闭上眼睛,集中精神。 他运转隔空取物,精神慢慢地延伸出去,顺着窗缝钻进了正屋。 林风“看”到,屋内摆放着普通的桌椅板凳,床铺上被褥叠得还算整齐,墙角堆着些杂物,灶台冷清。 他缓慢地扫过可能藏东西的角落——炕席底下、墙缝、柜子抽屉……除了几件旧衣服、零散的粮票和一点生活用品,没有书,没有笔记,也没有任何看起来特别或可疑的物件。 半小时后,林风收回感应,额角微微见汗。 屋里很“干净”,干净得像是刻意维持的。 正想着,院门锁响了。 那男人又出来了,手里拎着个竹篮,步履平常地朝胡同口的合作社方向走去,看样子是去买菜。 林风没跟太近,隔着一段距离,看着他在合作社里买了点青菜萝卜,又打了点酱油,然后便径直回了院子,再没出来。 接下来的两天,林风换了装扮,在不同时段蹲守在胡同口或是对面巷子的隐蔽处。 他发现这男人的生活规律得像上了发条:早晨七八点起床,出门倒痰盂、生炉子;上午多半待在屋里;晌午前出来买一次菜;下午偶尔在院子里晒晒太阳,劈点柴火;天黑得早,屋里灯也熄得早。 他不上班,没有访客,没有多余的交际,甚至连在胡同里跟邻居拉家常都很少。 就像一个真正在此安家落户、深居简出的普通住户。 可越是这样,林风心里那根弦绷得越紧。 太正常了,反而透着反常。 一个对《地脉札记》如此执着、甚至不惜害人下放的角色,会甘心在这里过着近乎隐居的平淡日子? 要么是他极其谨慎,在等待什么;要么,他只是一个摆在明处的“影子”,真正在活动、在寻找的,是藏在他背后的人。 想顺藤摸瓜,可眼下这根“藤”,未免太安静了些。 接下来的两天,林风没再往那胡同口跑。 他把自己关在郑家郑立平的小屋里,伏在那张旧书桌上,从早写到晚。 桌上摊着他买的一沓宣纸,写满一张就小心地晾在一边。 郑母端着碗热腾腾的疙瘩汤进来,轻轻放在桌角,看着林风聚精会神的样子,眼里满是关切:“小风啊,歇会儿,吃口热的。写啥呢这么要紧?看你这眉头皱的。” “谢谢婶子,抄点东西,一会儿就歇。”林风抬头笑了笑,接过碗。 傍晚郑立平回来,蹬掉鞋子就往林风屋里钻,一屁股坐在床上,伸着脖子看:“哟,练字呢?这一张张的。” 他随手拿起一张晾着的纸,上面是工整的字迹,内容半文半白,让他看不明白,“这都啥跟啥啊,‘巽位风动,地气有异’……你改行研究风水了?” “算是吧,抄点老辈人留下的杂记。”林风头也不抬,笔下不停,“对了,立平,你认不认识会画画的人?” 郑立平把纸放下,双手往后一撑,咧开嘴:“我?你瞅我像认识那种文化人的样儿吗?” 他眼珠一转,促狭的笑意浮上来,“哎,不过要说认识能画画的文化人……你身边女人一个接一个,说不定会有会画画的女同志。” 说着,他还砸吧砸吧嘴,表情夸张地调侃:“你林风同志路子野啊,回京城才多久?啧啧。” “瞎说什么。”林风笑骂一句,手上没停。 “我瞎说?”郑立平来劲了,凑近些,“前两天谁被大领导请去吃饭,还差点当了人家乘龙快婿来着?” “那闻小姐,正经医学院高材生,那种家庭熏陶出来的,琴棋书画能差了?你这不守着金山问我要铁锹嘛!” 闻雅? 林风笔尖一顿,一滴墨在纸上洇开个小点。 他脑中闪过昨晚去闻家的场景,闻雅所说,闻家客厅墙上的山水画据是她自己画的。 郑立平这话随口一说,却刚好提醒了林风。 他立刻搁下笔,将桌上那些写满字的纸张按顺序拢好。 “家里有茶叶吗?”他把厚厚一叠稿纸整理好。 “茶叶?这会儿了还喝茶?”郑立平疑惑道。 “家里有吗?没有我出去买点。” “有有有,你等着,我去给你拿。” 不一会儿,郑立平拿着一盒茶叶走了进来。 林风往洗脸盆里倒上热水,然后把茶叶丢了进去。 给郑立平看的一愣,“不是哥们儿,你再渴也用不着拿洗脸盆喝水吧?兄弟给你拿杯子啊!” 林风没理他,等盆里的水渐渐有了茶叶的颜色,他拿出稿纸,把稿纸放进了装满茶水的洗脸盆里。 郑立平有点明白过来了,神情紧张了起来,“小风风,你最近是不是缺钱?有困难跟兄弟说,再缺钱也别干那缺德事儿啊!” 他语重心长道:“别说古董现在不能买卖,就说你卖给别人假古董,那肯定是要——” 他往脖子上比划了一下。 第197章 做书 作为京城土生土长的人,郑立平听说过一些古董市场的行情,有些无良贩子会专门制作假古董,高价卖给不懂行的。 其中古籍造假就有这个法子。 把用宣纸做的假书放在茶水里长时间浸泡,取出后阴干,就能形成不均匀的黄褐色和晕染感,就有了古籍的质感。 “小风风,咱可不能做那违法犯罪的事啊!作为兄弟,我有必要劝你迷途知返!” 林风一阵无语,“我在你心里就是这么个形象吗?我不是要拿去卖……” 他把事情简单跟郑立平一说,郑立平一拍他的肩膀,“好小子,你脑子咋就这么好使!” 林风把泡好的宣纸递给他,“别贫了,拿着,去帮我找个地方阴干。” “得嘞!”郑立平双手接过,颠颠地跑走了。 等他返回的时候,林风道:“剩下的就交给你了,记得要阴干,不能暴晒。我出去一趟。” “这都快饭点了,还出去?回来吃吗?”郑立平在他身后喊。 “不一定,别等我。”话音未落,林风已经出了门。 外头天色已经灰蒙蒙的,林风径直往京城医院赶。 这个点儿,闻雅应该快下班了。 他在内科诊区外的走廊等了一会儿,才看见闻雅换下了白大褂,穿着件浅灰色的棉猴外套,背着个帆布挎包走出来。 “闻医生。”林风迎上前。 闻雅看见他,有些意外,停下脚步:“林风同志?找我有事?” “有点事想请你帮忙。”林风开门见山,“听说你画画不错,能不能请你画一幅画?” 闻雅挑了挑眉,没立刻答应,反而问:“请我帮忙,就空着手来呀?” 林风一愣。 闻雅眼里掠过一丝狡黠,语气却故意淡淡的:“求人办事,不得有点表示?起码……请顿饭吧。” 林风看着她那双清亮的眼睛,知道这不是真为难,更像是玩笑。 他无奈地笑了笑:“成。地方你定。” 林风想起上次在闻家看到的山水画,顺口问了句:“我记得你上次画的好像是山水?画人像……能行吗?” 闻雅微微勾唇:“小看人是不是?画画这东西,道理是相通的。我学过素描,石膏像、人物写生都练过。” “不然你以为,医学生的解剖图是白画的?结构准不准,我一眼就能看出来。” 林风挠挠头,“原来如此,闻小姐真是博学多才。” “花言巧语,”闻雅嘴角弯了弯:“听说你做饭的手艺不错?我爸提过一嘴。那不如……去我家里,你做。” 林风以为是上次去过的那栋米黄色小楼,点了点头:“行。” 闻雅从帆布包里掏出个小本子,撕下一页,飞快地写了几行字,递给林风。 “晚上七点,这儿。”她说完,摆摆手,“我还得去病房再看一眼,先走了。” 林风接过纸条,上面是个陌生的地址,看区划不像是干部大院那片。 他有些疑惑,但闻雅已经转身走了,他没来得及多问。 晚上差一刻七点,林风按着纸条上的地址,拐进了一条不算宽敞、但很清净的胡同。 找到门牌号,是个单开的黑漆小木门,门楣不高,墙头探出几根光秃秃的枣树枝桠。 比起闻家气派的别墅,这里更像是寻常人家住的地方。 他抬手敲了敲门。 门里没动静。正待再敲,身后忽然传来一声轻咳。 林风回头,只见闻雅不知何时已悄无声息地站在他身后两步远的地方,裹着条厚围巾,眼里带着恶作剧得逞般的笑意,显然故意放轻了脚步。 “吓我一跳。”林风道。 其实他早就听见了背后的脚步声,但他不介意让闻雅开心一下,毕竟他是来求人办事的。 “等你半天了。”闻雅笑着掏出钥匙,上前开门。锁簧“咔哒”一声弹开。 林风脚步一顿,问道:“家里……就咱俩?” 闻雅正低头解开围巾,闻言回头瞥他一眼,语气自然:“你请我吃饭,又没请别人,当然就我自己了。” “怎么,你怕啊?”她眼里笑意更浓,“放心,我不会把你怎么样的。” 林风被她说得一噎,心想她一个女同志都不介意,自己扭捏什么,便不再多言,走了进去。 院子确实不大,地上铺着青砖,角落砌了个小花坛,里面种着些过冬的植物,蒙着草苫子。 正面是三间坐北朝南的旧式瓦房,窗户玻璃擦得干净,透着屋里暖黄的灯光。屋檐下挂着两串晒干的红辣椒,很有生活气息。 “你在这儿住?”林风问。 “嗯,有时候加班太晚,回那边太远,就歇这儿。”闻雅引着他往正屋走,“这以前是我姥姥留下的老房子,清净。偶尔……跟我爸吵了嘴,不想听他唠叨,也过来住几天。” 她推开堂屋的门,屋里陈设简单,但雅致。 靠墙是书架,一张书桌,两把藤椅,还有一张铺着蓝色印花布的小沙发。 林风想起闻明在家的模样,说了句:“闻叔其实……挺关心你的。就是方式有时……” “打住。”闻雅抬手做了个暂停的手势,撇了撇嘴,“你这话的语气跟我爸似的,听着跟个小老头子。” 她脱下外套挂好,指了指侧面,“厨房在那边,东西都准备好了。林大厨,请吧?” 厨房里果然已经放好了食材:一块五花肉,几棵青椒,一把蒜苗,几个土豆,还有豆腐和白菜。案板旁摆着油盐酱醋的罐子。 林风挽起袖子,洗了手。 闻雅原本跟到厨房门口,但似乎觉得两人干站在厨房里确实有些尴尬,便说了句“我给你倒杯水”,转身去了堂屋。 第198章 画像 林风没问她爱吃什么,目光扫过那些食材,心里大致有了数。 闻家饭桌上的菜色精致清淡,是那种讲究养生和体面的吃法。但眼前这些,五花肉、青椒、蒜苗,却暗示着口味更重的偏好。 或许,这才是闻雅真正的口味。 他利落地起锅烧火,先将五花肉切片煸炒出油,爆香葱姜,刺啦一声倒入切好的青椒片,浓郁的味道顿时弥漫开来。 接着又做了个蒜苗炒豆腐,最后用土豆和白菜炖了个热腾腾的汤。 菜虽然简单,但味道浓郁,是典型的北方家常做法。 饭菜的香气渐渐飘满小小的屋子。 闻雅靠着厨房门框,吸了吸鼻子,浓郁的菜香让她眼睛微微眯起来。 “真香……”她小声嘀咕了一句,看着林风背对着她,动作利落地翻炒、颠勺,灶火映亮他半边侧脸。 “林风,”她忽然开口,声音在油锅的滋啦声中显得很清晰,“要不是知道你有未婚妻,就冲你这做饭的手艺,还有上回在医院那股愣劲儿……我说不定还真想跟你处一处试试。” 林风正往锅里点酱油,闻言手腕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没回头,只含糊地“唔”了一声。 闻雅瞧见他略显僵硬的背影,“噗嗤”笑出声来:“哟,还不好意思了?前天晚上在我家,跟我爸你来我往的时候,不是挺能耐的嘛!”她语气调侃。 饭菜上桌,小小的圆桌摆得满满当当。 闻雅坐到桌前,方才那股闲聊的劲儿忽然收了。 她先是深深吸了一口饭菜的热气,然后拿起筷子,夹了一大块油亮的五花肉放进嘴里,满足地咀嚼,又连着扒了好几口米饭。 她吃饭的速度不慢,动作说不上粗鲁,但绝不像一般大家闺秀那样小口细嚼,反而带着一种豪放的痛快。一碗米饭很快见了底。 直到放下空碗,她才像意识到什么,抬头看向坐在对面的林风,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抽出手绢擦了擦嘴角:“是不是吓着你了?我一个人在这儿的时候,就这样。轻松。” 她顿了顿,看向林风,“从小被按着大家闺秀的模子长,连学医……都是跟我爸吵了不知多少回,拼了命才争来的。他总觉得女孩子该安稳,该听话。我活得很累。” 她收回目光,看向这间温暖的屋子,“所以,才非得有这么个小地方,能喘口气。” 她摆摆手,像是要把那点沉闷挥开,“不说这个了。你要我画什么?” 林风见她情绪转换很快,便也直接道:“画个人像。我需要一张比较写实的肖像。” “什么人?” “这个人……我怀疑他跟一些旧事有关,但底细不清。画出来,或许能找人认一认。” 林风没有细说,闻雅点点头,也没追问。 她起身走到书架旁,从底下搬出一个小木箱子,打开,里面整齐地放着素描纸、几支不同硬度的铅笔、炭条,还有一块用了一半的橡皮。 “吃饱喝足,正好干活。”她把东西拿到桌上,铺开纸,“你描述吧,尽量细一点,尤其是面部特征。” 林风在脑海里仔细回忆那个眉心带痦子的男人的样貌,从脸型、眉眼间距、鼻梁形状到嘴唇的厚薄,一一描述出来。 遇到说不清的地方,他还会用手指在桌上大概比划一下。 闻雅听得认真,不时追问一两句细节。 然后,她拿起一支铅笔,在纸上轻轻打起草稿来。 笔尖划过纸张发出沙沙的轻响,暖黄的灯光下,她的侧脸沉静而专注,与方才吃饭时那个略显豪放的女孩仿佛判若两人。 林风看着她娴熟地打形、排线,仔细描述那男人的样貌特征。 闻雅时而点头,时而追问一句“眼皮是内双还是外双?”“鼻头是圆是尖?”,笔下的轮廓渐渐清晰。 她改得很细致,有时觉得一条线条不对,就用橡皮轻轻擦去重来,反复调整光影和肌肉走向。 两个多小时后,闻雅终于放下笔,向后靠在椅背上,长长舒了口气,揉着发酸的手腕和右肩。 纸上的人像已然完成,神态捕捉得颇为传神,连那种隐约的阴沉感都透出几分。 林风凑近端详,由衷道:“画得真好。你不去学艺术,真是可惜了。” 闻雅端起已经凉了的茶水喝了一口,笑了笑,“是想过。但那时候觉得,眼下这光景,画画救不了急,医生或许更能帮到人。” 她放下杯子,声音轻了些,“要是哪天……医学界不需要我了,或者我能放下这边了,倒是想去外面看看,正经学学艺术。” 林风心里动了动。 能为了现实责任压下自己的喜好,又能清醒地保留一份念想,这份心性和眼界,确实不一般。 闻雅看着眼前的画,问道:“就这样?还有没有什么要补充的?” 林风想了想,指着画像右眼上方:“还有最重要的一点,这里,眉头上方,有颗痦子,大概……黄豆大小。” “这儿?”闻雅用笔尾虚点了一下位置。 “再靠眉心一点,对。”林风确认。 闻雅重新拿起一支铅笔,在林风所指的位置上,轻轻一点。 画完最后一笔,她盯着那画像,忽然“咦”了一声,眉头微微蹙起。 “怎么了?”林风问道。 “这人……”闻雅用手指虚点了点画上那颗痦子,“我说怎么越画越觉得有点眼熟,看到这颗痦子才确定。我确实见过这个人。” 林风精神一振:“在哪儿?” 第199章 活着 “在我家。大概……半年前?不对,可能更早一些。”闻雅回忆着,“是跟着一位……我爸的客人来家里的。那人职位应该不低,具体我不清楚,他们关在书房谈事,这人就在外间等着。我正好回家取东西,打了个照面。印象不深,但痦子挺显眼。” “你爸是不是认识他?”林风立刻问。 闻雅却摇了摇头:“不一定。我记得……我爸送客的时候,还特意问了那位客人一句,说‘这位同志是?’语气像是头回见。客人好像含糊介绍了一句,我没听清。” “那找到你父亲的那位客人,就能问出来!”林风道。 闻雅抬起眼看他:“你呀,有时候脑子转得快,有时候又轴。这么直接去问,不等于明摆着告诉人家:我在查这个人,这事有蹊跷?你不是要暗中调查吗?” 林风被她一说,也反应过来,自己确实有点心急了。 “那……” “晚上,”闻雅干脆地说,“跟我回趟家。找我爸。他就算不认识这人,至少知道那天来的是谁。” 林风看了眼窗外的夜色,觉得这个钟点上门叨扰不太合适:“这么晚去,会不会太打扰?要不……明天?” 闻雅想了想,点点头:“也行。我明天正好休息。你就……明天早上过来吧。” “我爸先前那么对你,你又救了我奶奶,这件事他没理由不帮你。” 事情暂时有了眉目,但林风心里那根弦却绷得更紧了。 时间不等人,他来京城已有一周,雪梅和周大山他们不知急成什么样子。 他盘算着,等这两天忙完了手头上的事,得尽快去探探周志勇的消息。 从闻雅的小院出来,胡同里漆黑寂静,只有自己的脚步声在青石板上回响。 林风下意识裹紧了棉袄,忽然就有些思念周雪梅了。 一想到她身上独特的带着北方凛冽的味道,他恨不得马上回到靠山村去。 从闻雅那里出来,林风没直接回郑家,而是拐去了附近一家还亮着灯的百货商场。 他在柜台前转悠了半天,给郑母挑了件质地厚实、颜色素雅的羊绒大衣,给郑父选了两瓶上好的白酒,最后给郑立平买了一双棉皮鞋。 回到郑家,他把东西一样样拿出来。 郑母一看就急了,手在围裙上搓着:“这孩子!花这些冤枉钱干啥?你在乡下,要顾着你姥爷舅舅一大家子,往后自己成家,哪样不要钱?快,快拿去退了!”她说着就要把大衣往林风怀里塞。 “阿姨,我后天就走。”林风按住她的手,“这些天,给你们添麻烦了。” 郑母一听,眼圈瞬间就红了,抬手轻轻打了他胳膊一下:“你这孩子!说的什么外道话?你在我这儿,就跟立平一样,是自家人!什么麻烦不麻烦的……”她别过脸去,抹了抹眼角。 林风心里一揪,知道自己无意间用了对待外人那种客气周全,可能伤了郑母的心。 正不知如何是好的时候,郑父从里屋出来,看看桌上的东西,又看看郑母,温声打圆场:“小风一片心意,你就收着吧。孩子念着咱们的好,是孝顺。” “郑叔说得对。”林风赶紧接话,语气恳切,“我现在能顾好自己了,也有了点能力,就想着您二老和立平也能穿点好的,用点好的。我在外头,心里也踏实。” 郑立平可不管那些,早就拿起皮鞋左看右看,咧着嘴笑:“哎呦,这鞋可真带劲儿!” 他二话不说,蹬掉脚上的旧棉鞋就试上了,在屋里来回走了两步,跺跺脚,“合脚!风哥,够意思!”他穿着新鞋舍不得脱,美滋滋地坐下端详。 林风看着他那样,笑了笑:“鞋是给你撑门面的,赶紧找个对象,让婶子省省心。” 郑立平一扬脖子:“急啥?我还想多自在两年呢!” 林风看他好像已经把彭洁放下,心里也放心了不少。 郑母瞪郑立平一眼:“没正形!” 骂归骂,看着儿子穿着新鞋的高兴样,再看看手里摸着就暖和的大衣,脸上终究还是缓了过来。 她转身进了里屋,过了一会儿,拿着个厚厚的牛皮纸信封走出来,塞到林风手里。 “小风,我估摸着你这两天该走了。这个,是我跟你叔,给你和雪梅那孩子准备的一点心意,贺你们新婚的。”郑母的手紧紧按着信封,不容他推拒,“你一定得拿着。” 林风一捏,那厚度让他心头一跳,分量不轻。 “阿姨,这太多了!结婚哪用得了这么多礼金……” “怎么用不了?”郑母声音不高,却异常坚决,“你在那山沟沟里,成家立业,样样要张罗。你姥爷那边年纪大了,安安还那么小,用钱的地方能少?” “上回你走,我就后悔没硬塞给你点儿。这钱,不光是给你的,是给我们两家的心安的。你拿着,我们在京城才能睡踏实。” 她说着,眼圈又有些发红,“你是个好孩子,肯担事儿,婶子知道。可再能担,也得有人在后头托一把。” 郑父也拍了拍林风肩膀:“收下吧,小风。你婶子说得对,是咱们的一点念想。” 郑立平也凑过来:“风哥,你就别推了,我妈攒这点钱可不容易,都是真心实意。” 林风握着那沉甸甸的信封,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眼眶一阵发热。 他不受控制地想起,前世的这个时候,他收到了郑立平的信,说郑母时日无多,在病床上念叨想见小风。 当时的他,又无助又绝望。 而现在,郑母就活生生地站在他面前,手是暖的,眼神是殷切的,带着健康的红润。 他猛地向前一步,伸出双臂,将还有些错愕的郑母用力地拥住,“阿姨……谢谢您。” 郑母先是一愣,随即眼圈彻底红了,轻轻拍着林风的后背,像哄孩子一样:“哎,哎,好了好了……大小伙子了,不兴这样……以后常回来,啊?这就是你家……” 第200章 抽空报复 第二天,天还蒙蒙亮,林风悄无声息地起了床,没惊动里屋睡得正沉的郑立平。 他今天要办的事还很多。 一路踩着未化的残雪,他再次来到城郊那片显得有些破败的家属院,停在林家门外。 陈秀芝上次那番作态,他可没忘。 既然他们还有精力上蹿下跳,那就说明,他上次给的教训还不够深刻。 百忙之中,他特意抽出空来,再给他们添点堵。 林风隐在墙根阴影里,闭上眼睛,隔空取物感应再次蔓延出去,探入屋内。 感知扫过简单的家具,落在床头柜一个上了锁的小木匣上。 意念微动,锁簧“咔”一声轻响弹开,里面是些零散的票证和一小卷用橡皮筋扎着的钱。 最大面额也就是几张皱巴巴的大团结,加起来不过几十块。 看来这段时间,他们的日子紧巴巴的。 他正要细看还有无其他有价值的东西,屋里传来窸窣的响动和压低的人声,人醒了。 “……我上班去了。”是林建国带着困意和疲惫的声音,“你今儿没事,别再往黑市跑。我托了多少关系,花了多少脸面才把你从里面弄出来……唉,好容易,好容易才又攒下两百块钱……” 林风耳朵立刻竖了起来。 林建国叹了口气,声音满是无奈:“那钱,我本是想……给林风寄过去的。” “不管怎么说,他也是我儿子。寄点钱,缓和缓和关系,万一林阳那边将来有个什么……林风就是咱唯一的儿子了。现在可好,全填了无底洞了!” 听到这里,隐在墙外的林风,气得差点一口气没上来。 两百块! 要是闻明那老狐狸当时不横插一杠子,非逼着他当什么女婿,这笔钱就要落在他口袋里了! 两百块能给雪梅买多少东西? 想到这里,他心口都跟着疼。 屋里,陈秀芝含糊地“嗯”了一声,没接话茬,更没敢提自己已经见过林风还碰了一鼻子灰的事。 她心里门儿清,以林建国现在这副极力想修补父子关系的心态,要是知道林风在京城,肯定要跑去寻人。 那小子现在邪性得很,万一说了什么不该说的,或者再使点什么手段……绝对不能让这父子俩见面! 林建国可能见她脸色依旧不好,又放软了语气,补充道:“小阳那边,我也不会不管。” “之前不是给了你一些钱吗?今天你再去买两条好烟,两瓶像样的酒。这个周末,我就带着东西去拜访一位领导……是我现在能搭上线的最有分量的一位了。” “他要是肯帮忙,说不定……真能把小阳早点弄出来。就算不成,活动活动,别发配去大西北那种苦地方也行啊……” 听到这话,陈秀芝的脸上才终于透出点活气,连忙应道:“好,好……你今天发工资,早点回来。我给你做点好吃的。” 林建国拖着沉重的脚步出了门。 院墙外,林风缓缓睁开眼。 这俩人还想走关系把林阳捞出来? 做梦去吧! 他看了看天色,晨雾正在渐渐散去。 今天确实是林建国的发薪日,这倒是给了他一个现成的机会。 他尾随着林建国来到罐头厂,翻墙进去之后,混在往来搬运原料的临时工里并不显眼。 林建国从会计那里领了工资之后,就把装着工资的信封塞进工作服上衣口袋,就拿起工具开始忙活。 林风找了个堆放空罐子的角落,背对着人群,凝神静气。 意念微动,隔空取物的能力悄然延伸出去,精准地缠住林建国口袋里那个信封,轻轻一抽。 下一秒,那个信封就出现在了他的手上。 二十七块五……看来林建国没了领导岗位之后,工资也直接砍半了。 做完这一切,林风却没立刻离开,他可不是为了这二十来块钱专门折腾一趟的。 他想了想,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待附近没人之后,他又将那个信封放进了林建国个人物品柜最底层的缝隙里,被几件旧工作服半掩住。 上午的活儿干完了,午休铃声响起。 工人们纷纷放下工具,说笑着准备去食堂或回家。 林建国也擦了把汗,习惯性地摸向放工资的口袋。 这一摸,他脸色“唰”地白了! 口袋里空空如也! “我的钱!工资没了!”林建国失声叫道,声音都变了调。 他慌忙上下摸索自己所有口袋,又把工作服脱下来使劲抖,什么也没有。 正准备离开的工人们被他这一嗓子吓了一跳,纷纷停下脚步。 “老林,咋了?” “钱丢了?多少啊?” “快找找,是不是掉哪儿了?” 林建国急得额头冒汗,眼看人都要走光了,猛地张开双臂拦住车间门口:“都先别走!谁都不准走!” “我的工资丢了,二十七块五!肯定是刚才干活的时候,被谁摸去了!” 这话一出,急着吃饭的工人们不乐意了。 “林建国,你啥意思?怀疑我们偷你钱?” “就是!你自己不小心丢了,赖我们头上?” “我们还急着回家呢!让开!” 林建国以前当过车间小领导,虽然现在落了魄,但时不时还会摆点过去的架子,指挥这个挑剔那个,早有人看不顺眼。 此刻见他丢了钱就一副审贼的架势,火气都上来了。 “肯定是你!”林建国眼睛通红,忽然指向旁边一个身材敦实正皱眉看着他的年轻工人,“王大力!刚才搬原料桶的时候,你就紧挨着我!是不是你手不干净?!” 王大力本来只是看热闹,被这么一指,脸顿时涨红了:“林建国!你放屁!老子行得正坐得直,谁偷你那几个破钱!你少血口喷人!” “不是你还有谁?就你离我最近!”林建国越说越觉得是这么回事,上前一步就要去拽王大力的衣服,“让我搜身!搜出来看你还有什么话说!” “滚蛋!凭啥搜我身?你是公安啊?”王大力年轻气盛,一把推开林建国伸过来的手。 林建国被推得一个踉跄,更是恼羞成怒:“做贼心虚!不敢让搜就是心里有鬼!”说着又扑了上去。 王大力也火了:“去你妈的!” 两人顿时扭打在一起。 林建国年纪大了,又心急气躁,哪里是常年干力气活的王大力的对手,脸上身上很快挨了好几下,眼镜也被打飞了。 第201章 老天爷开眼 旁边几个平时就看不惯林建国做派的工人,嘴里喊着“别打了别打了”,上前拉架。 却有意无意地只拉着王大力,或者“不小心”绊了林建国几下,让他又结结实实挨了几拳几脚。 林建国被打得眼冒金星,又疼又气,简直要发疯。 他猛地挣脱开,指着拉偏架的几人和围观的工人,声音嘶哑:“你们……你们都是一伙的!合起伙来欺负人!我要找主任!找领导!” 他跌跌撞撞地冲出车间,不多时,就把沉着脸的车间主任拖了过来。 “主任!我的工资丢了!二十七块五!肯定是被人偷了!王大力嫌疑最大,他们还不让我搜,还打我!”林建国指着自己青肿的眼角,控诉道。 主任一听丢了工资,确实不是小事。 他扫视了一圈面色各异的工人,清了清嗓子:“谁拿了林建国的工资?现在交出来,批评教育,念在初犯,厂里可以从宽处理。” “要是被搜出来,或者事后查实,那可就是盗窃财产,要送公安局的!” 王大力梗着脖子:“我没拿!谁拿谁天打雷劈!” 旁边有人阴阳怪气地接了一句:“主任,谁知道是不是真丢了?” “有些人啊,儿子是个贼,偷东西被抓去坐牢了,说不定就是学的自家老子!八成是有人自己把钱藏起来,贼喊捉贼呢!” 这话像一根毒针,狠狠扎在林建国最痛的地方。 他儿子林阳因为偷盗入狱,一直是他最大的耻辱和心病。 “你……你放屁!!!”林建国彻底失去了理智,双眼赤红,嚎叫着又朝说话那人扑去,场面眼看又要失控。 主任好不容易让人把打架的拉开,他看着鼻青脸肿的林建国,又看看一脸不服气的王大力和周围神色各异的工人,眉头紧锁。 他沉吟了一下,对林建国说:“老林,你先别急。再仔细找找,是不是放错地方了?” 林建国喘着粗气,斩钉截铁:“不可能!我就放上衣口袋里了,根本没往别处搁!” “再仔细找找!”主任语气加重。 林建国把自己上衣和裤子的所有口袋都掏了一遍,“看看,主任,真的没有!” “是不是掉地上了?你柜子呢,找了没有?”主任问道。 林建国憋着一肚子火和委屈,骂骂咧咧地走到自己的铁皮柜前,掏出钥匙,“哐当”一声打开柜门,把里面几件旧工作服、饭盒、工具胡乱扒拉出来,摔在地上。 “看!哪有?啊?哪有?!” 工人们发出嗤笑声,有人小声嘀咕:“装得还挺像。” 林建国听得真切,正要发作,眼角余光却瞥见柜子最底层,被他刚才扯出来的工作服半盖着的地方,露出一个熟悉的牛皮纸角。 他浑身一僵,猛地蹲下身,掀开衣服。 那个写着“林建国”名字、装着工资信封,正安安静静地躺在那里。 车间里瞬间安静下来,随即爆发出更大的哄笑和议论。 “哟,还真在啊!” “自己放的忘了,还赖别人偷?” “可不是嘛,贼喊捉贼没喊成,倒打一耙倒是厉害!” “差点冤枉好人!” 主任的脸色彻底黑成了锅底。 他盯着拿着信封不知所措的林建国,声音冷得像冰碴子:“林建国!你太不像话了!” “上次你家里那点破事,闹得厂里风言风语,要不是厂长当年受过张守正老同志的恩情,给你最后一次机会,早就把你开除了!” “没想到你不思悔改,工作不上心,还寻衅滋事,诬陷工友,扰乱生产秩序!我们罐头厂,留不下你这尊大佛!今天你就收拾东西,给我滚蛋!” “工资……”主任看了一眼脸上被林建国挠了好几道印子的王大力,“哼,这月工钱就当赔给王大力同志的医药费和精神损失了!” 最后一丝希望破灭。 林建国像是被抽掉了骨头,瘫坐在地上,手里捏着那个失而复得却又毫无意义的信封,耳边是工友们毫不掩饰的嘲讽和主任的驱逐令。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在无数道鄙夷的目光中收拾好家当,又是怎么灰头土脸离开那个他工作了许多年的罐头厂的。 回到家时,陈秀芝已经回来了。 小桌上放着一个布包,里面是两瓶贴着红标的白酒和两条“大前门”香烟。 她甚至还割了一小块肥多瘦少的猪肉,正在灶台边忙活,脸上带着久违的笑容。 “回来啦?”她头也没抬,语气带着期待,“工资领了吧?正好,烟酒我都备齐了,肉也买了。要不你今天下午请个假,咱下午就去拜访那位领导?早点把阳阳的事……” 她絮絮叨叨说着,一回头,才看见林建国失魂落魄地站在门口,脸上青一块紫一块,工作服也脏污不堪。 “你……你这是咋了?”陈秀芝愣住了,“跟人打架了?还是工资被人抢了?钱呢?” 林建国木然地看着她,不说话,眼神空洞。 “我问你话呢!工资呢?!”陈秀芝急了,“东西都准备好了,就等钱开路呢!阳阳的事不能再拖了!” “钱钱钱!你就知道钱!就知道你那个宝贝儿子!”林建国突然爆发了,他指着自己脸上的伤,嘶吼道:“你没看见我挨打了吗?还阳阳!这个家都要散了!” 陈秀芝被吼得后退一步,先是一愣,随即也炸了:“林建国!你冲我吼什么?!” “我整天在家熬夜纳鞋底,我就容易了?” “阳阳不是你儿子?不是咱老林家将来的指望?我操心这些是为了谁?还不是为了这个家!” “你在外头受了窝囊气,回来就拿我当出气筒?你个没用的东西!” 她的嗓门又高又亮,带着积压已久的怨愤。 左邻右舍早就竖着耳朵,此刻纷纷探出头来,或站到院子外头,毫不避讳地看起了热闹。 住隔壁的李夏兰嗑着瓜子,倚在门框上,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所有人听见:“哟,这是又吵上了?” “真是报应不爽啊!这俩人把原配气得早走,把有出息的大儿子逼得下乡再不回来,还惯着小儿子成了贼。” “如今一个儿子蹲了笆篱子,另一个儿子彻底断了关系!老天爷开眼喽!” 第202章 破鞋 陈秀芝正一肚子邪火没处发,听见这话,猛地冲出院门,指着李夏兰骂道:“李夏兰!你嚼什么舌根子!我们家的事轮得到你放屁?你个不下蛋的母鸡,还有脸说别人!” “呸!”李夏兰也不是善茬,一口瓜子壳吐到地上,“我不下蛋我光荣!不像某些破鞋,下了蛋也是歪瓜裂枣,偷鸡摸狗!” “你骂谁破鞋?!”陈秀芝最恨别人提这茬,气得浑身发抖,扑上去就要撕扯。 李夏兰早有防备,顺手抄起窗台上晾着的一只旧布鞋,照着陈秀芝脸上就丢了过去!“就骂你!破鞋!养出个小贼!” 布鞋底子砸在陈秀芝颧骨上,不疼,但侮辱性极强。 陈秀芝尖叫一声,更加疯狂地要扑上去。 周围邻居赶紧假意拉架,其实都在看笑话,七嘴八舌: “哎哟,都少说两句吧!” “这咋又干起来了?” “一家子都不消停……” 小小的院落里,叫骂声、劝架声混杂在一起,乌烟瘴气。 林建国蹲在屋门口,抱着头,对周围的混乱充耳不闻,脸上只剩下绝望。 那个曾经勉强维持着体面的家,此刻从里到外,彻底成了众人眼中的笑柄。 被众人一番冷嘲热讽之后,林建国和陈秀芝反倒暂时熄了内里的火,生出一种同仇敌忾来。 关起门,两人喘着粗气,各自顶着脸上的青紫和狼狈,坐在床上,相对无言。 半晌,林建国哑着嗓子说:“厂里……把我开除了。” “什么?!”陈秀芝身体晃了晃,像又被砸了一闷棍,脸上血色褪尽。 “完了……全完了……”没了工资,这个月吃饭都成问题,更别说救儿子了。 屋子里死寂一片,只有粗重的呼吸声。 躲在院外阴影里默默注视着这一切的林风,清楚地“看”到两人脸上那种走投无路的绝望。 不知过了多久,陈秀芝舔了舔嘴唇,眼睛里重新燃起一点火苗,声音嘶哑:“你……你不是还认识一个大领导吗?眼下这难关,能不能……去求求他?哪怕让他给你安排个看大门、扫地的临时活儿也行啊?” “正好,你还说要求他把阳阳捞出来,咱们去一趟,把两件事一块办了!” 林建国猛地抬起头,眼睛里也闪过一道光。 是啊,那位领导! 虽说自己落魄后就没怎么敢上门,但当年确实有过些香火情。 眼下山穷水尽,或许……这是最后一条路了。 他用力点了点头。 “不过,”他看着陈秀芝,“我跟那位领导已经多年没有走动了,不能指望着这点礼物就让人家又给我安排工作、又救阳阳。” “这样,咱先让他帮忙把我工作解决了,阳阳的事情往后搁一搁。” 陈秀芝望着自家男人,顿了顿才道:“行,都听你的。” 林建国不放心,又确认道:“等我有了工作,解决阳阳的事也就是早晚的事,到了那儿,你别乱说话,知道吗?” 陈秀芝点了点头,没说话。 两人也顾不上脸上的伤了,胡乱用湿毛巾擦了擦,换上身勉强能见人的衣服。 陈秀芝小心翼翼地把那个装着烟酒的布包拎起来,像是捧着全家的希望。 两人互相搀扶着,走出了院子。 林风不远不近地跟着。 他要看看,他们这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到底是个什么成色。 那大院门禁比普通家属院森严得多。 林建国在门口点头哈腰,对着守门的卫兵说了半天好话,又报了那位领导的名号和自己的旧身份,卫兵才勉强进去通报。 两人在初冬的寒风里瑟缩着等了近一个小时,手脚都快冻僵了,才被允许进去。 林风绕到侧面一段僻静的院墙外,闭上眼睛,将感知缓缓延伸进去。 很快,看清了屋内的情况。 一个面容严肃的中年男人坐在沙发上,正端着茶杯慢慢呷着,眼皮都没抬一下。 林建国弯着腰,脸上堆着近乎谄媚的笑:“领导,是我啊,小林,林建国!在罐头厂当主任的那个!” 那领导这才掀了掀眼皮,瞥了他一眼,声音平平:“哦,林建国。听说……你不是因为作风问题,被撸下来当工人了吗?” 林建国脸上笑容一僵,赶紧摆手:“误会!纯属误会!是厂里有人嫉妒我,散布谣言,陷害我!领导,我这次来,是想……” 他话没说完,旁边的陈秀芝早就心急如焚,忍不住插嘴:“领导!求您帮帮我们吧!” “我儿子,我儿子林阳要被送到西北劳改去了!那地方不是人待的啊!求您看在我家老林以前……” “砰!”那领导把茶杯重重撂在茶几上,脸色瞬间沉了下。 他猛地站起身,手指着门口:“送客!什么乱七八糟的也往我这里带!警卫!” 林建国吓得魂飞魄散,回头狠狠瞪了陈秀芝一眼,反手就给了她一个耳光:“你个蠢婆娘!胡说什么!” 他转回头,脸上硬挤出比哭还难看的笑容,腰弯得更低了,几乎要跪下:“领导息怒!领导息怒!她妇道人家不懂事,胡说八道!” “我们不是为了儿子,是为了我的工作!我、我让厂里给害了,现在没活路了……求领导念在旧情,随便给安排个差事,哪怕是扫厕所都行!这点心意,您千万别嫌弃……” 说着,他哆哆嗦嗦地把一直紧紧攥在手里的布包举过头顶,递了过去。 那领导阴沉着脸,看了看那鼓鼓囊囊的布包,又看了看林建国那副摇尾乞怜的惨相,神色略微缓和了一丝。 他哼了一声,勉强伸手接过了布包。 林建国心头一松,觉得有戏。 只见领导随手将布包放在旁边的柜子上,解开系扣,漫不经心地往里一瞧。 林建国一脸巴结,“领导,看在这……在这礼物的份上,您大人大量,给我指条活路,安排个……” 下一秒,他就看见领导他脸上的肌肉猛地抽搐了一下,两根手指嫌恶地拎着布包底部,往地上一倒! “咕噜噜——” 是两块大石头,还有一只脏兮兮、鞋底还沾着泥灰的……破旧女式布鞋。 正是刚才李夏兰丢出来、砸在陈秀芝脸上那一只。 第203章 高价卖菜 客厅里死一般的寂静。 林建国和陈秀芝目瞪口呆,直勾勾地盯着地上那只破鞋,大脑一片空白,完全无法理解发生了什么。 那领导的脸色,已经从阴沉变成了铁青。 他指着地上那只破鞋,又指了指彻底傻掉的林建国夫妇,手指都在发抖,显然气到了极点,连话都说不利索了: “滚……给我滚出去!立刻!永远别再让我看见你们!” 最后的希望,在他们眼前彻底碎裂。 林建国还没从礼物变成破鞋的震惊中回过神,眼见领导暴怒,求生本能让他还想最后挣扎一下,语无伦次地哀求:“领导,您别生气!看在咱以往的情分上——” “砰!” 话没说完,那只破鞋被领导狠狠掷出,不偏不倚砸在林建国脸上,鞋底的尘土糊了他一脸。 “礼物?!你拿只破鞋来寒碜我?!跟我作对是吧?行!” “林建国,我告诉你,从今往后,京城地界,你别想再找到一口饭吃!还有你那个贼儿子!”领导指着他的鼻子,“他也别想有好日子过!给我滚!立刻滚出去!警卫!” 最后一丝侥幸被碾得粉碎。 林建国被鞋底砸得眼前发黑,脸上火辣辣的。 他低头看着滚落脚边那只破鞋,再猛地扭头看向身旁同样脸色惨白的陈秀芝,一股邪火“轰”地冲上头顶。 “是你!臭娘们!是你在捣鬼!是你把礼物换了!你想留着钱救林阳!你不想让我好过是不是?!” 他猛地扑上去,双手死死掐住陈秀芝的脖子,眼睛血红,状若疯虎。 陈秀芝被掐得直翻白眼,拼命挣扎,指甲在他脸上挠出几道血痕,“放……放手!不是我!你疯了吗?!我害你有什么好处?!你就是……就是不想救阳阳!找借口!” 两人像两条绝望的落水狗般撕打扭滚在一起。 警卫闻声冲进来,将两人粗暴地架起来,直接丢出了大门外。 躲在院墙外“看”完全程的林风,差点没忍住笑出声。 他掂了掂手里那两瓶好酒和两条“大前门”,刚才趁那对夫妻在寒风中等候的时候,他早用隔空取物将网兜里的真货调换了出来,换上了那只破鞋。 想来,经此一事,林建国和陈秀芝得罪死了那位领导,往后的日子,恐怕连在京城蹦跶的力气都没了。 林风抬头看看天色,已近上午十点。 他不再耽搁,抬脚往闻家的方向走去。 刚走过两个街口,身边“吱”一声轻响,一辆熟悉的军绿色吉普车稳稳停在他身旁。 车窗摇下,露出小李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 “林风同志,”小李开口,难得地主动解释道,“领导让我来接您。” 林风看了他一眼,没多问,拉开车门坐了上去。 到了闻家,闻明正在书房等他。 林风也不绕弯子,直接问起那个左眉带痦子的男人。 闻明凝神回忆了片刻,慢慢说道:“那个人……是跟着我那位‘老朋友’一起来的。上次他们来找我谈试点合作的事,当然,没谈拢。” “送他们出去时,我随口问了句,那位生面孔的同志是?我那‘老朋友’说,是他的司机,叫齐敬轩。” 闻明端起茶杯,沉吟道,“因为谈崩了,气氛不好,我也没多留意。不过后来……据我观察,我那‘老朋友’没过多久,好像就换了司机。这个齐敬轩,再没出现过。” 司机? 林风心里一沉。 一个能逼得姥爷下放的角色;一个能独自占用一座四合院的人物,怎么可能仅仅是个司机? 这“司机”身份,多半只是个便于行走的伪装。 真正的来历和目的,恐怕深得很。 这条线索,竟然也断了。 林风面上不显,只是点了点头,表示知道了。 他下意识摸了摸随身带着的布包,还好,他留了别的后手。 从闻家告辞时,闻明叫住了他:“你不是要去吉县办事吗?一个人到底不方便。” 他朝门外招了招手,一个身材精干的年轻士兵应声而入,“这是小王,吉县本地人,对那一片熟。让他跟着你,路上搭把手,也安全些。” 林风心里苦笑,这闻明,嘴上说不逼他了,可这“关心”和“安排”真是一点没少,连他去吉县的行程都摸得一清二楚。 不过眼下,他确实缺个熟悉当地情况、又能信得过的帮手。闻明借给他的吉普车和小王,倒真是雪中送炭。 他对小王点点头:“那就麻烦王同志了,我后天出发,到时候见。” 从闻家出来,林风先是回到郑家,把晾干的宣纸仔细收好,再排好顺序,仔细装订过后,从空间里翻了个旧木头匣子,把书装了进去。 做完这一切,他带着匣子又来到了齐敬轩所在的四合院。 根据前几日的蹲守,他知道这个时间,齐敬轩通常已经出门。 院门虚掩着,他闪身进去。 他没去正屋,径直来到杂草丛生的后院。 角落里,有一口被几块旧石板和破木箱半掩着的枯井。 他挪开杂物,露出黑黢黢的井口,一股陈年土腥气涌上来。 林风将那个装着书的书匣子,用油布又裹了两层,拴了根细绳,缓缓坠入井中,直到感觉触底,才松开绳子。 想了想,他担心齐敬轩注意不到,又在井口做了点标记。 做完这一切,他将杂物恢复原状,仔细检查没有留下明显痕迹,才悄然退走。 离开四合院,他又马不停蹄来到了一处黑市。 他找了相对僻静的角落蹲下,从空间里取出几把小青菜,在面前摊开一块布,将菜摆上。 这些菜在空间里生长,品相极佳,与市面上偷偷流传的、经过长途运输后蔫头耷脑的青菜截然不同。 他没吆喝,只是静静等着。 很快,一个裹着厚棉袄的年轻男人蹲了过来,拿起一把菜仔细看了看,又凑近闻了闻,眼里闪过惊异:“同志,这菜……咋卖?” “七块一斤。”林风报了个高得离谱的价格,语气平淡。 第204章 古籍 那年轻男人听到这离谱的价格竟然没有什么惊讶的神色,显然他也听过那个离谱的“送子青菜”传言。 他犹豫了一下,但最终还是一咬牙:“成!来一斤!” 他付了钱,小心地把菜揣进怀里,左右张望了一下,快步走了。 林风继续等着。 约莫过了不到半小时,那个年轻男人又回来了,这次脚步急切,脸上泛着红光,头发衣服有些乱糟糟的: “同志!剩下的这些……我全要了!包圆!” 林风瞧着他这样子,这男人怕不是回去跟自家媳妇儿“试用”了他的青菜吧? 他心里暗暗发笑,面上却不动声色。 他空间里这样的青菜少说还有几百斤,全拿出来太扎眼,反而惹人怀疑。 他故作迟疑了一下,才从身后的巷子里拿出一个麻袋,递给那年轻男人。 “就这些了,一共一百斤。” 那年轻男人如获至宝,忙不迭地付钱,那厚厚一叠钞票入手,林风心里更有底了。 这“特殊功效”不是空穴来风,而且价值远超他的预估。 接下来大半天,林风又跑了京城另外几处规模不一的黑市。 他不再零卖,零卖太浪费时间。 他每次都找那些看起来有些门路、出得起价的大买家,直接按八块钱甚至更高的价格,将空间里剩余的几百斤青菜分批出手。 物以稀为贵,既然真有意想不到的效果,这就不能再当普通青菜卖了,得按药物的价来。 林风心安理得,这钱与其让二道贩子赚去,不如自己先揣兜里。 更妙的是,有几个出手阔绰的买家,在验过菜的效果后,主动提出想长期要货,留下了联系地址和方式。 林风心中一喜,这倒是意外打开了一条财路。 来往京城和靠山村之间的火车线路是现成的,以后完全可以把这些青菜,跟山货一起运过来交易。 与此同时,那座僻静的四合院里。 齐敬轩像往常一样,提着菜篮子从合作社回来。 他习惯性地在院子里转了一圈,检查有无异常,然后走到后院,准备把昨天劈好的柴火收拢一下。 刚走到柴火垛旁,他脚步猛地一顿。 那口被他用杂物半掩着的废弃枯井旁边,原本堆放整齐的几根木柴散落在地上。 他心头一紧,目光迅速扫过整个后院,墙头、屋檐、门窗……没有攀爬的痕迹,地上除了他自己的脚印,也没有其他新鲜的。 可能是野猫跳墙蹿进来捣乱? 他稍微放松了些,走过去弯腰捡拾那些散落的柴火。 就在他低头的一刹那,眼角余光似乎瞥见井口深处,有什么东西微弱地反了一下光。 齐敬轩缓缓直起身,眯起眼睛,凑到井口边,用手遮住上方落下的光线,仔细朝黑黢黢的井底望去。 光线昏暗,看不太真切,但确实有个不大的、方方正正的轮廓,似乎……是个纸包? 他心脏“咚咚”狂跳起来。 自从当年把那个姓张的倔老头弄下放之后,他就奉上头的命令搬进了这座院子。 张守正一家被抓走的时候他亲眼看着的,他们一件东西都没带走,《地脉札记》一定还藏在这院子的某个角落。 可他把这里里外外、砖缝墙根、甚至灶膛坑洞都翻了个底朝天,硬是连个影子都没找到。 上头给他的命令异常坚决,东西必须找到。 一个月不行就两个月,两个月不行就半年,哪怕把这院子拆了,掘地三尺,也得找出来! 这几个月,压力与日俱增。 他甚至开始怀疑,是不是那老东西临死前把东西毁了,或者自己最初的判断就错了? 而现在……井底这个突然出现的盒子! 齐敬轩立刻丢掉手里的柴火,转身快步冲进旁边的柴房,翻出一捆麻绳和一把手电筒。 他回到井边,将绳子一端牢牢系在井栏石柱上,另一端捆在自己腰间,嘴里咬住手电筒,双手抓着井壁凸起的砖石,敏捷地攀了下去。 井不算太深,下到井底,手电光柱照过去—— 果然! 一个不大不小的油布,里面看似包着什么,油布外层反射着微弱的光。 齐敬轩拂去油布外层的泥污,打开一看,里面是个样式古朴的匣子! 他抱起匣子,分量不轻。 仔细检查,匣子密封得很好。 找到了……终于找到了! 狂喜瞬间淹没了他,他几乎能想象到把这东西交上去时,会得到怎样的褒奖和重用。 他强压下立刻打开查看的冲动,将盒子揣在怀里,拉着绳子攀爬上去。 回到地面,他顾不上满身泥污,立刻抱着盒子冲进正屋,闩好门。 他将盒子放在桌上,就着窗外的光线,手指摩挲着锁扣。 “张守正啊张守正……你藏得再深,这东西,最终还是落到了我手里!” 他在这座冷清的四合院里,已经整整枯守了四个多月。 他甚至已经准备向上头请示,与其在这里大海捞针,不如让他直接去大兴安岭,找那个姓张的老头子,撬开他的嘴! 活人,总比死物好对付。 他宁可去东北遭罪,也不想在这院子里坐牢了! 没想到转机竟如此突兀地降临了! 匣盖缓缓打开。 里面躺着一本线装书。 纸张泛黄,质地特异,非纸非帛,在昏光下透着一种沉厚的质感。书封上写着《地脉札记》四个字。 齐敬轩的心脏剧烈跳动起来,找到了!真的找到了! 他压下了立刻仔细翻阅或马上上报的冲动。 接头人有明确的指令:东西找到,不得擅自处理,必须等待定期接头时上交。 上次他接头的时候被人跟踪,在京城找了大半个月都没把那个人找出来。 在那之后,上头现在谨慎的很,变成一个月接头一次了。 下一次接头……还得等上十来天。这段时间,东西必须绝对安全地保管在他手里。 他合上匣盖,重新扣好卡扣。 他将床下的杂物稍微清理开,把木匣子推到一个最靠里的位置,又用几件旧衣服和破麻袋盖在上面。 第205章 去吉县 京城的事,总算暂时了结。 吉普车驶出城区,碾上通往吉县的路。 林风靠在后座,车窗外的田野一片枯黄,在冬日的冷风里向后掠去。 他闭上眼睛,这几日的纷乱头绪却清晰起来。 关于陷害张守正的人,线索到闻明那里就断了。 这件事底下不知藏着多深的浑水,明着追查,容易打草惊蛇。所以,他扔了块石头下去——那本精心制作的假《地脉札记》。 书是假的,但他在八卦盘的图书馆里泡了许久,东拼西凑,又掺了些半真半假的山川秘闻,连做旧的手艺都反复琢磨过。 不敢说天衣无缝,但糊弄一阵子、搅乱对方的视线,总该够用。 山货的路子,这几天没白跑,总算搭上了几条线。量不大,但吃下靠山村现下那点产出,应该够了。 往后要是产量上去,大不了再多跑两趟京城,或者让立平在中间帮着递个话。再退一步,还能学沪市的法子,把样品寄过来,信来信往地谈。 路子总比困难多,既然第一步迈开了,后头就好走些。 倒是那空间里出的青菜,在京城的反响有些出乎意料,简直成了硬通货。价格比在东北县城时,翻了两三倍还不止。 京城人的钱包,确实厚实。 想到之前合作的县农机厂和疗养院竟把从他这平价收去的菜,转手高价倒卖了,林风心里冷笑。往后这些青菜,他要牢牢攥在自己手里,只认那些肯出现钱、嘴巴又严实的大客户。 至于山货人工栽培这事儿,得回去和舅妈好好盘算。 刘教授前两日托郑父递了话,如今国家大力抓农业,正缺有文化、懂技术又能踏实干的人才。 像舅妈这样的情况问题本就不深,只要有人推动,完全有希望出来,安排到合适的农研或技术岗位上去。 林风觉得这条路,或许真能走通。 当年舅舅舅妈被下放,根子上是受了姥爷的牵连。那个齐敬轩和他身后人的目的,是扳倒姥爷,清除障碍。 舅舅舅妈,不过是对方为了扫清门户、防止有人追查或翻案,顺手推出京城的“附带品”。 附带品…… 就因为那些人顺带手的一推,前世的舅舅、舅妈,还有安安……一家三口,就那样一个接一个的死掉了。 林风下意识抬手,摸了摸脖子上郑母亲手织的毛线围脖。 厚实柔软的触感,抚平了他心底的戾气。 今早天没亮,郑母就起身了,蒸了他爱吃的猪肉白菜馅包子,煮了茶叶蛋,还塞了一饭盒自己腌的酱菜,把吉普车后座一半的位置都填得满满当当。 上一次离开京城,他是孤身一人,匆匆忙忙,像条被迫离家的野狗,满心都是愤怒。而这次,他是被满满的牵挂和温热的目光送出来的。 车里除了他,就只有闻明派来的司机小王。 这小王跟沉默寡言的小李完全是两个路数,年轻,精力旺盛,嘴根本闲不住。 林风不搭腔,他也能自说自话半小时,从三岁掏鸟窝说到十八岁当兵,连他家那只叫“黑子”的土狗爱追什么颜色的蝴蝶都交代得一清二楚。 “林哥,”小王抽了抽鼻子,眼睛往后视镜瞟,“婶子给带的啥吃食?这香味儿,勾得我肚子直叫唤。” 林风无奈,从后座拎过布袋,摸出个还温乎的大包子递过去。 小王接过,咬了一大口,含混不清地赞叹:“唔!香!真香!婶子手艺绝了!” “好好开你的车。”林风看他吃得摇头晃脑,提醒了一句。 一个包子似乎瞬间建立了“革命友谊”,小王的话匣子更是关不上了,从路况聊到天气,又拐到他二姨家的表弟相亲趣事,密集的话语几乎让林风无法集中思考。 得,清静不了了。 林风索性往后一靠,闭上眼睛,假装睡觉,实则开始修炼。 这段时间,又是过年忙碌,又是返京奔波,在京城这段时间,他夜里和郑立平挤一屋,确实许久没有好好修炼了。 好在在八卦盘灵田里种青菜这件事他一直没有落下,这才能在京城有了一大笔卖青菜的收入。 意识沉入体内,能清晰地“看”到五行能量在经脉中缓慢游走,距离八卦盘提示的下一级,经验条才爬了一半。 他需要力量,需要更快地提升。无论是为了应对暗处的敌人,还是保护身边的人,实力才是根本。 见林风闭上了眼睛,小王这才识趣地闭上了嘴。 车子继续在颠簸的土路上行驶。 早上出发,中午简单吃了点干粮休息片刻,下午他们就又上了路。 林风正修炼,一抬眼,却瞥见驾驶座上的小王脑袋正一点一点地往下耷拉,握着方向盘的手也跟着有些晃。 林风心里一惊,赶紧伸手拍他肩膀:“哎!醒醒!看着路!” 小王猛地一个激灵坐直,使劲晃了晃脑袋,脸上带着后怕和羞愧:“对不住,林哥!昨晚有点没睡好……” “你这样太危险了。”林风皱眉,看了看前方漫长的土路,叹了口气,“要不……换我来开一段?你歇会儿。” 小王扭过头,惊讶地瞪大眼睛:“林哥,你会开车?” “会点儿。”林风没多说,这年头会开车是稀罕技能,但他前世没少开车,吉普车虽然没开过,但估么着都是大同小异。 总比不知不觉被这小子送到阎王那里来得好。 “那不行!”小王却把脑袋摇得像拨浪鼓,“领导派我来就是当司机的,哪能让您开车?这不合规矩!” 林风看他那认真又犯困的纠结样,有点好笑:“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这会儿路上也没别人,你不说,我不说,你们领导上哪儿知道去?安全第一。” 小王犹豫了,最终还是安全意识和困意占了上风:“那……那行吧。就一段啊,林哥你慢点开。”他小心翼翼地把车停到路边,两人换了位置。 到了后座,小王的目光忍不住又飘向那鼓鼓囊囊散发着香味儿的布袋,但还是硬生生扭开头,坐得笔直,努力不去看。 那副明明馋又强忍着的模样,看得林风直摇头。 第206章 打听 车子重新启动,林风开得不快,但很稳。 为了提神,他主动找了个话题:“你年纪轻轻,怎么就当兵了?还跟了闻主任?” 提到这个,小王顿时来了精神,那点困意和馋意都飞了,眼睛亮晶晶的:“我从小就崇拜解放军!想着保家卫国!年龄一到,立马就报名了!” 他挺了挺胸膛,带着年轻人特有的热血和自豪,“也是运气好,在新兵连表现还行,被选到领导身边做事。闻主任人严厉,但公正,能跟着他干,我觉得特有劲头!” “林风同志,你深得领导器重,我跟你说句实在话——我们家可是正经的光荣之家!” “我爷爷、我爹、我叔,三位都是为国牺牲的烈士!家里珍藏着组织上颁发的烈士证,还有一枚一等功勋章、两枚三等功奖章!” 他说得神采飞扬,那种发自内心的自豪的光芒,让林风握着方向盘的手微微顿了一下。 小王还在滔滔不绝地讲着,林风心里忽然有一点说不清的触动。 小王一家三代人,三个顶梁柱都为国捐躯。 而他自己,两辈子加起来,好像一直都在为自己活着,为了生存,为了复仇,为了护住身边的人,为了过上好日子。 哪怕重活一世,他带着前世几十年的记忆,他也从来没想过,要利用这些“先知”去为这个国家、为更多的人做点什么。 甚至,因为前世自己和家人所遭受的苦难,有一大半确实与当下扭曲的制度、混乱的时局脱不开干系,他心里是藏着怨气的。 重生回来,他没想过以德报怨,没想过要去拯救或改变什么宏大的东西,他只想把自己这一亩三分地守好,把亏欠的补偿了,把该报的仇报了。 可从后视镜看着小王那单纯炽热的笑容,听着他毫无杂念地讲述保家卫国的梦想,林风头一次对自己这种全然利己的活法,产生了一丝质疑。 制度出了问题……可那些同样因这扭曲的时局、或因执行者的私心而遭殃的普通人,难道不和自己一样无辜? 自己重活一回,带着些许先知,是不是……也该做点什么,去拉一把那些可能重蹈自己前世覆辙的人? 哪怕不能公然对抗什么,至少可以凭着记忆,在某个可能发生矿难、洪水或荒唐批判的地方,提前发出点警告,或许就能避开一场灾祸。 这些念头,他不是没在模糊地想过,但每次都被他更用力地按了回去。 自家的一团乱麻还没理清,姥爷的冤屈、舅舅一家的安危、靠山村的生计……哪一样不是沉甸甸地压在他肩上? 他自顾尚且不暇,哪来的余力和闲心,去当什么普渡众生的拯救者? 林风用力甩了甩头,把这些突然冒出来的思绪甩出脑海。 专注眼前,先找到周志勇再说。 旁边的小王,在说完自家的事迹之后,信誓旦旦说要保持清醒指路,可车子重新平稳行驶了没几分钟,他的脑袋就歪向车窗,发出了均匀的鼾声。 林风摇摇头,独自掌控着方向盘。 他并不担心迷路,意识微动,八卦盘图书馆内详尽的地图,便清晰地浮现在脑海中。路线、方位、甚至大致的地貌特征都清清楚楚。 他对照着窗外的景物,稳稳地朝着吉县方向驶去。 此时的所谓国道,大多只是稍宽些的砂石土路。路面坑洼不平,被冬日的冻土和来往车辆压出深深的车辙。 吉普车颠簸着前行,车速最多也只能维持在每小时三四十公里,扬起一路黄尘。 路两旁是空旷的田野和光秃秃的树林,偶尔掠过一两个低矮的村庄,土坯房上飘着淡淡的炊烟。 吉县距离京城大约四百多公里,若在后世,高速不过几个小时车程。但在这个年代,这样的路况下,即便两人轮流驾驶,日夜兼程,也足足用了一天一夜。 白天,林风和小王交替开车,啃着郑母准备的干粮。 夜里,就着车灯昏黄的光,在颠簸中继续赶路,实在困极了才在路边停靠,裹着大衣在车里蜷着睡上一两个钟头。 进了吉县,林风没急着漫无目的地找。 他先拉着小王,在县城里几个消息灵通的角落,比如车马店门口、供销社后墙根、还有火车站附近摆摊修鞋的老师傅那儿,塞了几包好烟,仔细打听。 重点就一个,最近有没有见过一个三十来岁、外地口音、可能带着点伤或者神色匆忙的男人? 钱和烟开道,加上小王那张带着点本地腔调、容易让人放下戒心的脸,真让他们问出点眉目。 修鞋的老师傅眯着眼想了半天,用锉刀敲了敲鞋底,慢吞吞地说:“前些日子,有个带着个小女娃的老乞丐,在火车站那边转悠,跟人打听去京城怎么走最快最省钱。” “那女娃……瞧着蔫蔫的,不说话。过了半个来月,这老头跟小孩儿就回来了,还带着个脸生的男人。” 老乞丐?带个女娃?打听去京城?还带着个脸生的男人? 林风心里一动。 他仔细问了那老乞丐的样貌和可能的去向,老师傅也只说隐约听见他们说,好像是往县城东边、靠近“大王庄”那片去了。 林风想了想,决定分头行动,他对小王说道:“县城你熟,你在县城继续打听周志勇的其他线索,任何可疑的都不要放过。我顺着老师傅说的方向,去大王庄那边摸摸那个老乞丐的底。” 小王这次来就是得了闻明的指示帮助林风的,自然不会拒绝。 根据修鞋老师傅模糊的指向和脑海中的地图,林风锁定了东边几个邻近的村落。 他没有选择慢吞吞的步行或找车,而是寻了个僻静处,心念微动,体内灵力流转,“八卦游身掌”步法踏出。 这步法精妙之处在于借力与隐匿,施展起来身形飘忽迅捷,在崎岖乡间小径上穿行,速度远胜常人,且不易引人注目。 不过片刻,他便来到了一个看起来比靠山村还要破败的村子外。 村子死气沉沉,连狗叫声都有气无力。 林风刚走进村口,几个蹲在墙根下面黄肌瘦、眼神却异常警惕的汉子就站了起来,不怀好意地围了上来。 “干啥的?外乡人!”为首一个脸颊带疤的汉子眼神凶狠,手里攥着根棍子。 “打听个人。”林风停下脚步,语气平静。 “打听人?瞎说!”疤脸汉子根本不信,一挥手,“抓住他!别让他跑了!” 第207章 周志勇另结新欢? 另外几人立刻扑了上来,动作竟带着几分不顾一切的狠厉。若是普通路人,恐怕真要吃亏。 林风眼神一冷,不再废话。他脚步一错,身形如游鱼般滑开正面扑击,同时出手如电。 没有花哨招式,全是八卦游身掌的近身体术,讲究短促发力、击打要害。 只听“砰、啪”几声闷响,伴随着痛呼,扑上来的三个汉子已以各种别扭的姿势摔倒在地,捂着手腕、肚子或膝盖,一时爬不起来。 疤脸汉子大惊,抡起棍子砸来,林风侧身避开,一脚精准地踹在他小腿骨上,那人惨叫一声,单膝跪地。 林风上前一步,脚尖踩住他掉落的棍子,低头看着疼得龇牙咧嘴的疤脸汉子,“我说,我不过跟你打听个人,至于直接动手吗?” 那汉子再也没了刚刚的气势,求饶道:“好汉,我错了……我以为你是别的村来抢粮食的……我们村前几天丢了一批粮食,家里都揭不开锅了……” 林风皱眉说道:“我对你们村的粮食不感兴趣,带我去找前几天回村那个带小女孩的老乞丐。别耍花样,不然下一脚,断的就是别的地方。” 那汉子看着林风平静无波的眼睛,心底没来由地升起一股寒意,知道碰上了硬茬子,只得忍痛点头。 穿过大半个荒凉的村子,来到最靠山脚的一处几乎半塌的土屋前。疤脸汉子指着里面:“就、就住这儿……” 林风让他滚远点,自己走了进去。 屋里昏暗,弥漫着一股难以言喻的气味。 一个头发花白、瘦得脱了形的老头蜷在角落的草堆上。 看到林风进来,老头惊恐地往后缩。 “问你点事。”林风蹲下身,“前段时间,你是不是去了京城?” 老头眼神闪烁,嘴唇哆嗦着,没吭声。 “你认识一个叫周志勇的人吗?一个身材壮实的东北汉子?”林风紧盯着他的眼睛。 老头拼命摇头,声音干涩:“不……不认识……我啥也不知道……” 林风失去了耐心,猛地伸手,一把揪住老头的衣领,将他从草堆上拽起来,眼神锐利如刀:“不说实话?周志勇到底在哪?!那小女孩根本不是你的孙女吧?你从哪儿弄来的?是不是拐骗来的?!” 近距离的压迫瞬间击垮了老头本就脆弱的心理防线。 他吓得浑身发抖,眼泪鼻涕一起流了下来:“我说……我说!我确实见过那个姓周的,还骗了他的钱!” 老头嚎啕起来,断断续续交代了实情。 他只是因为活不下去,听说京城大,有钱人多,才想着带着孩子,装作祖孙逃荒,去京城博同情,讨点钱或者找条活路。 “活不下去?”林风松开手,环顾这破败不堪的屋子,再想到整个村子的异常死寂与村民方才过激的排外反应,“村里怎么了?” 老头瘫坐在地,绝望地说:“秋天那场干旱,把快熟的庄稼全旱在地里了……颗粒无收啊!” 半年前……林风翻找着前世的记忆。 好像是有这么回事。 前世这个时候,这片地区确实发生了严重的干旱,波及了周围数个省份。 旱情一直持续到隔年,部分地区甚至“四季连旱”,导致河流断流、水库干涸、地下水骤降。 怪不得从京城到这一路走来,路边的景色异常萧索,他还以为是这地方太穷,竟没想到是遭了灾。 不过前世这个时候,林风被送去了西北劳改,这场旱情是在许久之后才在旧报纸上偶然看到,具体情况他并不清楚。 林风皱眉,“公社不管你们?” 老头缓缓摇头,“公社?整个公社都遭了灾,仓库早空了,哪还管得了我们这山旮旯里的村子?树皮都快啃光了……” 林风朝外头望了望。 大王庄这里地处偏僻,交通也不太便利。 国家向缺粮地区返销的“返销粮”供应极其有限,且需要层层审批。 当集体储备耗尽、国家返销粮无法及时足额到位时,就会出现严重的口粮短缺,这老头说的可能不是假话。 林风虽同情他,却不认可他的做法:“活不下去就去行骗?这叫没害人?!” 老头哆哆嗦嗦地辩解:“真、真没想害他……就……就想讨两块钱,买点粮……我还打听到了他的地址,准备有了钱就把钱寄给他!” 他像是抓住救命稻草,急急地说,“不信你去问姓周的!我真没骗你!” 林风赶忙问,“他现在在哪?!” 老头指了个方向,“就在隔壁那个村子……” 林风心脏猛地一跳,手上力道松了些:“隔壁村?哪个隔壁村?说清楚!” “就……就西边,受灾最狠的那个!”老头赶紧说道,“翻过前面那个土岗就是!村里都没几户人了,能走的都逃荒去了!” “我带着的小女娃就是那个村子的,他们村子受灾最严重,女娃她妈听说我要去京城找活路,找上我让我把孩子带去讨口饭吃,说哪怕是要饭,也比饿死在这里强……” 林风没了耐心跟这老头纠缠,拽着他出了破屋,直奔最近的公社所在地。 找到一部老式摇把电话,他让老头在门外等着,自己进去,打通了他跟小王在县城落脚的招待所,给小王留了地址,让他接到消息尽快赶过来。 挂断电话,他拉着认路的老头,朝着周志勇所在村子的方向疾步而去。 老头体力不支,走得慢,林风心里焦急,但也只能耐心跟着。 翻过一道光秃秃的土岗,村子映入眼帘。 果然比之前那个村子更加破败,几乎看不到炊烟,一片死寂。 按照老头的指点,林风很快找到了村西头那个破烂的院子。 土墙塌了半扇,院门歪斜。 林风示意老头闭嘴,自己放轻脚步,靠近断墙,向内望去。 这一看,他瞳孔骤缩,一股无名火“噌”地直冲天灵盖! 只见院子里,一个穿着打满补丁破棉袄的男人,正蹲在屋檐下,和一个同样衣衫褴褛但收拾得还算齐整的村妇说着话。 那男人侧脸对着这边,不是周志勇是谁?! 他脸上非但没有想象中的憔悴愁苦,反而带着笑意,手里拿着个豁口的碗,正比划着什么。 那村妇低头听着,偶尔还抿嘴笑一下。 两人之间流动着一种好似暧昧的氛围。 想象中周志勇落魄危难等待救援的画面瞬间破碎,取而代之的是这幅悠然自在、另结新欢的景象! 想到周家屋里,王春梅一个人拖着病体,带着病弱的石头和小凤,日夜悬心,以泪洗面,还要咬牙应付上门逼债的村民。 想到周老爷子唉声叹气,整个周家因为这个失踪的人连年都没过安生。 想到自己千里奔波,多方打听,心急如焚…… 林风只觉得一股热血冲上头顶,所有的担忧、焦虑在这一刻全都化作了被欺骗的怒火! 他再也按捺不住,猛地从断墙后跃出,几步冲进院子。 在周志勇惊愕转头的同时,一把狠狠揪住了他破棉袄的领子! 第208章 又是《地脉札记》! “周志勇!”林风的眼睛瞪得通红,“好你个周志勇!” “你全家为你急得火上房,嫂子一个人快撑不住了!你倒好!躲在这儿……躲在这儿风流快活?!你还有个良心吗?!” 周志勇被这突如其来的袭击和怒吼弄得懵了,待看清是林风,脸上先是一喜:“林知青?你不是去我们村插队了吗?你咋……” 话没说完,听到林风的质问,尤其是“风流快活”几个字,他脸色骤变,急忙挣扎着想解释:“不是!林风你听我说!这是……” “说什么?!”林风正在气头上,根本听不进去,手上用力,将他掼在土墙上,指着旁边吓得不知所措的村妇,怒道,“你看看!你看看你这样子!周志勇,你对得起春梅嫂子吗?对得起石头和小凤吗?!我们他妈都以为你出事了!你居然在这儿……” 周志勇被林风掼在土墙上,撞得闷哼一声,却顾不得疼,急得脸都白了,连声解释:“林风!林风你冷静!不是你想的那样!我跟桂花嫂子是清白的!清清白白!” “我就是……就是看她们娘俩可怜,眼睛又看不见,帮着挑点水,拾掇点柴火!天地良心啊!” 旁边那村妇也回过神来,摸索着上前,脸上又是泪又是慌,对着林风声音传来的方向哭道:“这位大兄弟!你可不能瞎说啊!志勇兄弟是好人!是菩萨!要不是他帮着我们娘俩,我们娘俩早就饿死了!” “我要是有半点歪心思,叫我天打雷劈,现在就一头撞死在这墙上!” 说着,她竟真的摸索着要往土墙上撞。 周志勇吓得赶紧挣脱林风,一把拉住她:“桂花嫂子!别!你别这样!” 林风也被这一幕惊了一下,怒火稍歇,这才注意到那村妇的眼睛始终没有焦距,空洞地望着前方。 她是个盲人。 这时,屋里又怯生生走出一个瘦小得厉害、脸上脏得看不清模样的小女孩。 她约莫四五岁,似乎很怕林风,但又鼓起勇气,跑过来抱住林风的腿,抬起小脸,带着哭腔说:“叔叔,你别打志勇叔叔……志勇叔叔是好人……他给我们吃的……你是志勇叔叔的朋友,你也是好人……” 孩子稚嫩而带着恳求的声音,像一根细针,轻轻扎破了林风心头膨胀的怒气。 他低头看着小女孩清澈却带着恐惧的眼睛,又看了看焦急的周志勇和惶急无助的盲女,紧绷的肩膀终于松了下来。 桂花嫂子摸索着拉住林风的胳膊,声音哽咽:“大兄弟,进屋……进屋说话,外头冷。” 林风被拉着进了屋。 屋子比外面看起来更破败,屋顶有漏光的地方,用茅草堵着。 土炕上只有半张破席,一床看不出颜色的薄被。 墙角堆着些杂物,灶台冷清,唯一的陶罐里只有小半罐浑浊的水。 家徒四壁,真正的家徒四壁。 小女孩很懂事,费力地踮起脚,从唯一一个缺了口的碗里,给林风倒了点水,小心地捧过来,水面上还浮着点灰尘。 “叔叔,喝水。” 她小声说,眼里满是讨好。 林风接过那碗脏水,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揉了一下。 他放下碗,看向周志勇,语气缓和了许多,但依旧带着质问:“就算你是好心帮忙,为什么往家里捎个信儿都没有?你不知道家里急成什么样了吗?春梅嫂子都快撑不住了!” 周志勇听到这话,脸上立刻浮现出深深的愧疚和痛苦,他蹲下身,用力搓了把脸:“我知道……我知道家里肯定急!我哪能不知道?” 他忽然想起什么,确认道:“你……是我爸让你来找我的?” 见林风点头,他这才继续道:“林风,你听我说是这么回事。” “我这次去京城,货卖得挺顺,价钱也好,比预想的多赚了些。碰上那对讨饭的爷孙,实在可怜,我就……就给了他们两块钱。” “因为赚得多,我心里高兴,想着难得来一趟,第二天去百货商店给春梅和石头、小凤买点像样的东西带回去,就多留了一天。” 他喘了口气,眼神里带着后怕:“可就是多留的这一天,出事了!” “那天晚上,我想到白天看到百货商店有卖那种带花的头巾,春梅肯定喜欢,就想着再去看看,路过……路过城西那片老胡同的时候,听见两个黑影在墙角鬼鬼祟祟地接头说话。” 周志勇压低了声音,仿佛那晚的惊险还在眼前:“我本来不想多事,可他们提到了‘向阳公社’!我一下子就留了神,悄悄摸近了些,躲在拐角后面偷听。” “他们声音很低,我只隐约听到几个词,什么‘地脉’、‘札记’、‘老头儿藏得深’、‘必须拿到’……我心里正纳闷,不小心踢到了墙角一块碎砖头!” “就这一下,那两人猛地回头,低喝‘谁?!’我吓得魂飞魄散,掉头就跑!那两人在后面紧追!我拼了命地跑出胡同,钻进大路的人群里,才敢回头看一眼……” 周志勇的声音带上了一丝颤抖,“就那一眼,我看见追在后面那个高个子的男人,左眉毛上边……有颗痦子!黄豆大小,挺显眼!” 林风听到这里,脑袋里“嗡”的一声! 左眉痦子! 是齐敬轩! 周志勇的失踪,根本不是意外或逃避,而是因为他无意中,撞破了齐敬轩跟人暗中接头的场面! 周志勇抹了把额头的冷汗,心有余悸地继续道:“那两个人的身手……一看就是练过的,又快又狠!要不是我常年在山里跑,体格还行,跑得也快,那晚怕是直接就交待在那儿了。” 他喉咙滚动了一下,声音发干:“第二天天还没亮,我想着赶紧去火车站买票回家,结果……结果就在车站广场边上,又看见了那个眉毛带痦子的男人!” “他手里拿着一张纸,上面好像画着人像,眼神跟刀子似的在等车的人群里扫来扫去……除了他,还有好几个人也在找人!我躲在柱子后面,吓得腿都软了,他肯定是在找我!他看见我的脸了!” “后来我根本不敢在城里待了,黑市那片也隐约有人打听‘跑掉的东北汉子’。我猜到这群人阴魂不散,肯定是因为我那晚无意间撞破别人的好事了。” “这群人人数众多、行事狠辣,我不敢在京城继续待,只好往城外荒僻地方走,一路躲躲藏藏,饿得前胸贴后背。” “就在我以为要撑不住的时候,碰巧又遇上了之前我给过钱的那对乞丐爷孙……他们也要往北边逃荒,我就跟着他们,一路走到了这大王庄。” 第209章 久违的电话 周志勇脸上满是苦涩和担忧:“我不敢联系家里,连托人捎个口信都不敢。我怕……我怕那些人已经知道了我是谁,顺着线摸到靠山村去!” “我不过是偶然听到他们谈话,他们就这么穷追不舍,一副要弄死我的样子……要是他们知道我家在哪儿,那我爹、我嫂子、石头小凤他们……还有整个大队,不都得被我连累?我宁愿他们以为我死在外头了,也不能把祸事引回去啊!” 周志勇说到这里,眼圈通红。 林风沉默地听着,脸色凝重。 周志勇确实有些谨慎过了头,齐敬轩估计以为周志勇是京城某个势力派来的,担心周志勇会坏了他们的好事,所以才这么紧张。 要是他们知道周志勇只是个与这件事无关的路人,估计也不会这么穷追不舍。 毕竟周志勇连《地脉札记》是什么都不知道,追杀他并没有太大的意义。 他缓缓开口:“那个人,暂时不会找你的麻烦了。” 周志勇猛地抬头,又惊又疑:“为啥?你咋知道?” “具体原因以后慢慢跟你说。”林风没有过多解释,现在不是细说的时候。 他站起身,语气不容置疑:“你现在就跟我走,去公社,给家里打电话报个平安。春梅嫂子他们,不能再多担惊受怕一天了。” “真的……真的不会连累家里?”周志勇还是不安。 “不会。”林风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出了事,我担着。” 他看着周志勇疑惑又带着希冀的眼神,顿了顿,补了一句:“我现在是你妹夫。我说的话,你还不信吗?” “妹……妹夫?!”周志勇眼睛瞪得溜圆,张大了嘴,半天没合上,看看林风。 “就前阵子,我跟雪梅订了婚。你要是再晚点露面,婚礼都办完了。” 周志勇还处在“林风成了自己妹夫”的震惊中没完全回过神,就被林风拉着去了公社。 向阳公社靠山村大队。 周家刚吃完饭,王春梅把石头放到婆婆王桂枝怀里,起身收拾着碗筷,李秀娟要帮忙,却被她挡了回去。 “大嫂,你歇着吧,小林不是说了,这个月份要小心些,少干点活,我来就行。” 李秀娟没歇着,而是跟着王春梅前后脚到了厨房。 她看了一眼堂屋正在哄石头的王桂枝和抽烟的周大山,小声在王春梅耳边说道:“春梅,我知道你心里着急,但你得相信小林,小林说了肯定能把志勇带回来的。” “你刚刚吃那么少,你没看见凤儿一直瞅你?她心细,担心着呢!你放宽心,好好吃饭好好睡觉,养好身体,两个孩子还指望你呢!” 王春梅把碗筷放进锅里,倒上热水,手上没停,眼泪却流了下来:“我知道……我也不想让你们担心……可我……自从小林去了京城,我一天比一天害怕……” 她用袖子抹了一把眼泪,“志勇出事也就算了,这是我的命,我认了,可要是林风被志勇连累了可咋整?” “我现在不担心志勇,我担心……我担心林风因为志勇出事啊!” 李秀娟忙安慰道:“小林的本事你还不知道?一个人能打七八个汉子的!哪里那么容易出事?” 厨房的窃窃私语声隐隐传进了堂屋,周大山吸了一口烟袋,叹了口气,“几天了?” “八天了。”王桂枝抱着石头,小声回应着。 “是该有个信儿了……”周大山的眉间的皱纹更深了。 “支书!支书!”这时候,院子外的呼喊声传了进来。 周大山和王桂枝赶忙起身出门,院子外站着的是隔壁大队的社员,他见有人出来了,赶忙喊道:“有电话!京城来的!快去公社!” 李秀娟和王春梅也出来了,四人脸上满是惊喜。 但紧接着,王春梅的神色就紧张起来,“不知道是好消息还是坏消息……” 其余三人神色也是一怔,但随即周大山道:“是好消息还是坏消息,去听了就知道了。我一个人去,你们在家等着,我去去就回。” 他心里也害怕,但要是真的是坏消息,那让他一个人承受就行了。 一个小时后,周大山一回到家,就被家里人围了起来。 “咋样?小林怎么说?找到志勇没有?”王春梅紧紧抓着衣角,声音颤抖着问道。 周大山脸上带着笑意,皱纹好像都少了不少,他赶忙道:“是志勇打来的,他很好,没有受伤,是遇到了点意外,很快就能回来了。” 周大山这话一出,院子里的三个女人齐齐松了一口气。 “小林呢?他跟志勇在一起没有?”王桂枝问道。 见周大山点头,大家这才放心。 “多亏了小林……多亏了小林啊……”王春梅压抑这么久的情绪,终于爆发出来,瘫坐在地上,嚎啕大哭起来。 一家人连哄带劝,这才把人扶进了屋。 半个小时后,林风看着放下电话、脸上泪痕未干却明显松了一口气的周志勇,拍了拍他的肩膀:“我已经喊人来接咱们了,他能把咱们送到县城火车站。走,收拾一下,咱们这就回家!” 周志勇却没立刻答应,他坐在公社办公室那张掉漆的长条木椅上,低着头,手指无意识地抠着破棉裤上的一个补丁。 林风察觉到他情绪不对,想起那对母女,眉头微蹙,在他旁边坐下,试探着问:“怎么了?不会……真对那家嫂子有啥想法了吧?” “瞎说啥呢!”周志勇猛地抬头,脸涨得通红,但随即又黯淡下去,重重叹了口气。 他搓了把脸,声音低沉地讲起了桂花嫂子家的事。 “桂花姐她男人……以前是村里的小队长。”周志勇望着窗外灰蒙蒙的天,“半年前,这一片旱得厉害,地里颗粒无收,后山不知怎的山上起了大火,火借风势,眼看着就要烧到村里。” “可村里仅剩的那点救命的粮种和公社发下来的应急物资,都存放在山腰一个旧仓库里。大家都慌了,觉得完了,啥都要烧光了。” 他顿了顿:“是她男人,拎起一桶水浇在自己身上,二话不说就冲进了火场……后来火被扑灭了,他……他被抬出来的时候,人已经不行了。” “怀里死死抱着个小布袋,里面……是抢出来的几斤高粱,还有两盒受潮的火柴,半包压碎了的盐。” “一条命,就换了这点东西。”周志勇叹息,“桂花嫂子眼睛本来就不太好,这一下,哭瞎了。村里给算了点抚恤,可那点东西,在这年景,顶啥用?” 第210章 大圣母 “她一个瞎眼寡妇,带个奶娃娃,靠村里人这家一口、那家一勺接济着。可地里一点东西都没剩,树皮都刮干净了,谁家还有余粮接济别人?日子一天比一天难过,她们娘俩,是真活不下去了……” 他抬起头,看着林风:“我到了这儿,看见她们那样……我走不了。我有力气,会上山找点能吃的野菜根,会下套子逮个把田鼠,至少……至少不能让她们在我眼皮子底下饿死。我要是走了,她们可能真就……” 林风静静地听着,脸上没什么表情。 等他说完,才开口道:“她们确实可怜,天灾人祸,谁碰上都是劫数。” 他话锋一转,目光锐利地看着周志勇,“可周志勇,你也有家。石头病成那样,春梅嫂子天天背着人抹眼泪,还得强撑着应付上门要债的,她不可怜吗?叔和婶子急白了头发,不可怜吗?” “这世界上可怜的人多了去了,你周志勇管得过来吗?你的责任,首先是你的妻儿老小!” 周志勇沉默了很久,才闷声说:“我知道,我不可能抛下春梅和石头他们,那我还是个人吗?” “可……可我也不能眼睁睁看着桂花嫂子和小丫头饿死啊!我要是一走了之,往后想起她们,我这心里……一辈子都过不去这个坎儿。而且……” “而且什么?”林风看着他。 周志勇脸上闪过一丝难堪,但还是说了出来:“而且……我把这次去京城卖货赚的钱,还有……还有村里几户人家托我卖货的钱,大部分都给桂花嫂子了。当时看她们那样,我身上就那点值钱的……” 林风简直被他气笑了,手指点了点他:“周志勇!你脑子清醒点!那些钱不全是你自己的!有一部分是乡亲们信任你,托你换钱的!你这一仗义,把别人的指望也送出去了?” “你知不知道,就因为你没有及时把钱带回去,好些个乡亲们连年都没钱过!” “我知道!我知道不对!”周志勇抱着头,“可当时那情况……” “钱没了,我能挣!我还年轻,有力气,回去我拼命上山打猎,肯定能把钱还上!钱是死的,人是活的!钱哪有活生生两条命重要?!” 林风默默地看着眼前这个大舅哥。 周志勇常年在外跑单帮,见得多,心也野了,骨子里竟养出了一种近乎天真的江湖侠气。 他觉得对的事,就敢去做,先做了再说后果。 “再说了,”周志勇像是给自己找理由,也像在说服林风,“我多帮帮人,多积点德,说不定……说不定老天爷看在眼里,就让石头的病好起来了呢?好人有好报,对吧?” 林风看着他眼中的期盼,心里那点火气忽然就泄了,只剩下一声叹息。 他不得不打破这虚幻的指望:“石头的病,是身体里长了不好的东西。这病,只有医院的大夫、好的药材、科学的治法才能治。而这些,都需要钱。” “你把原本可以给石头治病的钱,给了别人,指望着老天开眼?老天爷要真有眼,这世上就不会有这么多饿死病死的人了。” 这话像一盆冰水,浇得周志勇浑身一颤,脸上最后那点血色也褪去了。 他张了张嘴,却发现什么也说不出来。 林风说的是最残酷也最真实的道理。 半晌,他才颓然地喃喃道:“给……给都给了。现在去要回来,我成啥人了?她们娘俩咋活?” 林风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灰:“力你也出了,钱你也给了,该帮的,你也帮到仁至义尽了。咱们该走了,家里人都等着呢。” 周志勇却一把抓住他的胳膊,抬起头,带着最后一丝恳求:“林风,你聪明,主意多……你……你有没有啥法子,能帮帮她们?不求多,就让她们能活下去,熬过这个冬天就成!算我……算我求你了!” 林风看着这个一脸执拗、明明自身难保却还惦记着别人的“大圣父”,心里真是五味杂陈。 他想硬起心肠不管,可眼前又闪过那盲妇摸索着要撞墙的决绝,和小女孩捧着脏水碗时那小心翼翼的信任眼神。 他重重地叹了口气,终究还是没能彻底狠下心。 “办法……不是没有。” 林风看着周志勇瞬间亮起来的眼睛,语气却没什么起伏,“但一,你去给周叔说明情况,要他先同意才行。” “二,我这次出来挺久了,村里不少事情等着我回去处理,我还要筹备跟雪梅的婚礼,咱们最多在这停留一周,时间到了马上就走。” “三,得她们自己肯改变,不能光等着别人救,要是她们不识好歹,我转头就走。” 周志勇连连点头:“你说!只要能帮她们活命,咋都行!” “那你先请示周叔吧。”林风抬了抬下巴。 周志勇点点头,毫不犹豫地又回去打电话了。 林风心想,看来他确实只是想帮助那对母女,而不是真的对那盲妇动了心。 如果是这样,他稍微帮一帮她们也不是不行。 周志勇打完电话回来,林风问他:“叔咋说的?” 周志勇点点头,脸上带着高兴:“答应了,让咱看着办。” 这结果林风早就想到了,周大山心肠最软,要不前世也不会冒险救姥爷张守正。 林风没马上回村,叫周志勇领他在附近走了走。 这儿已经是太行山边上了,一眼望去,冬天的山看着灰扑扑、硬邦邦的,地上更是光秃秃的。 村里那条小河早就没水了,河底裂成一块一块的,露出白花花的石头,像地张着干裂的嘴。 林风在河边看见几丛老荆条,随手捡了一根,两手一掰,“咔”的一声,还挺结实,就拿在手里掂了掂。 他又看到河滩边有些柳树,树底下那一截的皮都被剥得乱七八糟,露出白生生的木头,有些痕子还是新的。 看来村里人说啃树皮活命,是真的。 他往山脚下走了走。 这儿本来是有名的药材地,往年这时候,该有些耐冻的草根能找。 可今年旱得太厉害,看过去全是枯草,差不多都干死了。 偶尔有几棵黄蔫蔫的草在风里抖,但凡稍微能吃的,也早叫人挖干净了,就留下些坑坑洼洼的印子。 这么转了几圈,林风心里对怎么帮那对母女,慢慢有了打算。 第211章 桂花嫂子 回到村里那间破屋前,盲妇桂花已经摸索着给周志勇收拾好了一个小小的布包裹。 听到脚步声,她拉着小女孩,“扑通”一声就跪在了冰冷的泥地上。 “志勇兄弟,”桂花朝着声音的方向,额头触到地面,“谢谢……谢谢你这些日子的活命之恩!我们娘俩……下辈子做牛做马报答你!” 小女孩也跟着磕头,瘦小的肩膀轻轻发抖。 周志勇鼻子一酸,赶紧上前要扶:“桂花嫂子,快起来!我们不走,我们留——” “志勇。”林风平静地打断了他,声音不大,却让周志勇后面的话卡在了喉咙里,伸出去的手也僵在半空。 林风没看周志勇,目光落在跪在地上的母女身上,问道:“我们走了之后,你和孩子,打算怎么活下去?” 桂花慢慢直起些身子,空茫的眼睛朝着前方,手摸索着搂住女儿单薄的肩膀,“总……总不能一辈子靠着别人活命。” “我……我打算带丫头去京城。我眼睛不行,但丫头……丫头记性好,上次跟着那老张头去过一趟,她说她记得路。” 她手指轻轻理了理女儿枯黄的头发,“到了京城,总能找到口吃的……找点活干,或者……或者讨饭。讨饭不丢人,能活就行。” 小女孩依偎在母亲怀里,用力点了点头,小声说:“娘,我记得路。我能带你走。” 周志勇别过脸,眼眶通红。 林风看着盲妇,语气依旧很淡,“京城?你们孤儿寡母,哪来的钱买车票?就算一路走过去,路上会碰到什么人,你想过吗?你一个眼睛看不见的女人,拿什么护住自己,护住你女儿?” 桂花的身子晃了晃,嘴唇哆嗦着,没说出话。 忽然,她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推开怀里的小女孩,转过身,朝着林风声音的方向,直挺挺地再次跪了下去,额头重重磕在地面上。 “咚!” 周志勇想上前,却被林风一个眼神钉在原地,只能焦急地看着。 “这位……林兄弟,”桂花的声音嘶哑,她伸手将吓得呆住的小女孩拽到身边,强按着孩子的头也往地上磕。“我知道你是好人,是能主事的……我求求你!求求你们!把我这丫头带走!带走她!” 小女孩被按着磕头,终于“哇”地哭出声,挣扎着不肯:“娘!我不走!我不离开娘!” 桂花却死死按着她,不管她的哭喊,自顾自地说着,“带走她!给她口饭吃就行!当丫鬟、当牲口使唤都行!” “实在不行……就当童养媳!只要她能活!求你们了!”她又重重磕了一下,额上沾了泥土。 破屋里回荡着小女孩的哭声和桂花的哀求。 屋外一片死寂,饥饿早已磨灭了邻居们看热闹的心力。 林风的声音在一片混乱中响起,“先不说我愿不愿意带她走。她有介绍信吗?我带走她,她的粮食关系怎么办?户口怎么办?” “难不成让她一辈子当个没名没分、见不得光的黑户?那会给我添多少麻烦?” “介绍信……户口……”桂花愣在那里。 短暂的呆滞后,她忽然松开了小女孩,颤抖着手,竟开始去解自己腰间那根布腰带。 “我……我什么都没有了……就只有这身子了……你看得上,就拿去……你,或者你们俩一起……都行!多少次都行!” “我不反抗……只要你们肯带我女儿走!给她条活路!” “桂花嫂子!你干啥!”周志勇吓得魂飞魄散,脸涨得通红,想冲过去又不敢,只能徒劳地喊着。 小女孩也被母亲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吓懵了,忘了哭,只是缩成一团,惊恐地看着林风和周志勇,眼神里充满了恐惧。 林风也被这一幕震了一下,但他很快回过神来,厉声喝道:“住手!” 他的声音不大,却瞬间镇住了盲妇的动作。 桂花的手僵在腰间,空洞的眼睛茫然地“望”向他,浑身颤抖。 林风移开目光,深吸一口气,沉声道:“把衣服穿好。如果我给你指一条路,能让你和孩子都活下去,但会很辛苦,你愿不愿意试试?” 桂花像是没听懂,僵了几秒,才猛地反应过来,手忙脚乱地系好腰带,朝着声音的方向连连磕头:“愿意!我愿意!” “只要能有条活路,只要有口饭吃!我连死都不怕了,还怕什么苦?!我什么苦都能吃!求您指点!求您了!” 林风上前两步,把她搀扶起来,然后问道:“你会不会编筐?” 桂花点点头,说道:“会的,不止我会,村里的妇女们大多都会,农闲的时候,勤快点的就会编一些,攒一起到镇上卖。” 她好像明白林风的打算,脸上带了两分失望,“只不过……手快的一天能编三个筐,一个筐在镇上最多卖两毛钱一个,去掉来回坐车的钱,最后可能连一天的伙食都不够。” 林风没理会她脸上的失望,只问:“我没问你赚不赚得到钱,我只问你,你会不会编?眼睛看不见,手还能不能做?” 盲妇桂花愣了一下,仔细想了想,点点头:“编筐……是熟了的手艺。从选条、泡条到编底收口,哪一步该用多大劲儿,手里都有数。就算眼睛看不见,摸着也能编,就是慢点。” “行。”林风转向一直怯生生挨着母亲的小女孩,“你去村外河边,帮我捡一捧荆条回来。要挑匀称、有韧性的,太老太脆的不要,明白吗?” 周志勇下意识想开口说“我去”,但想起林风之前的警告,又把话咽了回去,只是紧张地看着。 小女孩抬头看了看母亲。 桂花朝着林风的方向点点头,低声道:“听这位叔叔的,仔细挑。” 小女孩“嗯”了一声,刚要转身往外跑,又被林风叫住:“等等。” 她停下脚步,疑惑地回头。 “先去把院门关上。”林风说。 小女孩虽然不解,还是听话地跑到破旧的院门前,费力地合上那扇歪斜的木门,插好简陋的门闩,又跑了回来。 第212章 包子 林风这才朝她招招手。 等她走近,他从怀里掏出一个用油纸包着的冷包子,递了过去。 “你肚子叫的震天响,哪里有力气去捡荆条?拿去吃吧。” 这包子是和小王分开时,他从车上干粮袋里特意拿的,好在天寒地冻,车子也不保温,放了一天半虽然硬了,但还没坏。 白白胖胖的包子出现在眼前,小女孩的眼睛瞬间睁大了,喉咙不自觉地动了动,狠狠咽了下口水。 但她没有立刻接,而是先转头看向母亲的方向。 桂花似乎察觉到了什么,侧耳听着。 小女孩接过包子,小心地捧着,转身递到母亲手里:“娘,你吃。” 桂花摸到那柔软的触感和微凉的温度,凑近闻了闻,才意识到是什么,手颤了一下,立刻往回推:“丫丫吃,娘不饿。” “娘吃!”小女孩不肯接,又把包子推回去。 “你正长身体,你吃!” “娘吃!” 母女俩就在这破败的屋子里,为一个冷包子互相推让起来。 林风看着这一幕,默默又从怀里掏出另一个包子。 “别让了。”他把第二个包子直接塞到小女孩手里,“一人一个。先吃了再说。” 母女俩同时僵住,手里各自捧着那个突如其来的珍贵的食物,几乎不敢相信。 桂花紧紧握着包子,再次朝着林风的方向深深低下头,声音哑得几乎听不见:“谢……谢谢……” 小女孩看看手里的包子,又看看林风。 “先热热再吃,不然会闹肚子。”林风移开目光,“吃完,再去捡荆条。” 林风静静看着母女俩吃包子。 他并非存心要考验或为难这对母女,实话讲,他骨子里并不想当什么普渡众生的拯救者。 救人?可以。 但对方至少得值得他伸这把援手,得让他看到活下去的韧劲和改变的意愿。 否则,他凭什么要把宝贵的时间精力浪费在无谓的地方? 有这工夫,他十分钟能“写”出一篇价值二十元的文章,一天能在空间里种出一批价值不菲的青菜。 更何况靠山村的副业、姥爷的冤屈、自身的修炼,哪一样不是迫在眉睫? 他的时间,每一分都要花在刀刃上。 他看得出,桂花虽眼盲,却不是没有心眼。 周志勇在这住了这么多天,都没有对她起什么歹念,怎么可能在她哭诉之后占她的便宜? 只不过是在演戏博取同情,或者说道德绑架罢了。 不过,这盲妇为了女儿能活命所展现出的那股子豁出一切的狠劲,以及小女孩在饥饿面前仍先想到母亲的孝心,确实触动了他。 那是一种在绝境中仍想要活下去的希望,这股生命力,让他感觉这母女俩值得他投入一点时间成本。 这时,旁边的周志勇喉结滚动,眼巴巴地看着,终于忍不住小声开口:“妹夫……那啥,包子还有没有……我也……” 林风瞥了他一眼,没说什么,从怀里又摸出个冷硬的馒头递过去:“包子没了,只有这个。” 周志勇如获至宝,接过去大口就啃,四五下,一个馒头就下了肚,噎得直抻脖子。 等三人都简单吃了点东西,小女孩小心地把手里最后一点油水也舔干净,然后走到林风面前,学着大人的样子,恭恭敬敬鞠了一躬,小脸认真:“谢谢叔叔,叔叔是大好人。” 说完,才转身跑出院门,去河边捡荆条了。 小女孩走后,盲妇桂花摸索着要去拿那个豁口的陶罐给两人倒水,周志勇立刻习惯性地起身,抢着接过去:“嫂子你坐着,我来,我来!” 他熟门熟路地找到水瓢,从角落水缸里舀出点存水,蹲到灶膛边烧水,动作麻利。 林风冷眼看着周志勇这套行云流水般的殷勤,心头那股无名火又窜了起来。 他可是听王春梅念叨过,周志勇在家时,除了不得不干的劈柴挑水重活,灶台边、针线活、照顾孩子这些细致事,那是能躲就躲,油瓶倒了都不一定扶的主。 现在可好,在别人家,倒成了手脚勤快的模范了! 虽说他清楚周志勇对桂花绝无非分之想,纯粹是出于同情和这段时间养成的照顾习惯。 但林风如今已将自己视作周家一份子,看到这画面,就像看到自家兄弟在外头对别人家尽心尽力,反而冷落了自家妻儿,心里头那股子恼火,怎么都压不下去。 周志勇心大,完全没察觉林风的不痛快,一屁股在长条凳上坐下,灌了口水,就迫不及待地问:“妹夫,快说说!我走之后,村里都咋样了?春梅和石头还好吧?我爹娘呢?” 林风喝了口那带着土腥味的温水,从周雪梅掉进冰窟窿开始讲起。 他如何在冰窟窿里救下雪梅,如何杀黑瞎子,救下周卫东,陈栓柱被枪毙,陈富贵也被枪毙,靠山村办起山货副业…… 他语气平静,像在说别人的事,却听得周志勇眼睛越瞪越大,嘴巴张得能塞进鸡蛋。 “我的老天爷……”听完,周志勇好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上下打量着林风,“上回见你,我还觉着就是个有点主见的知青……” “这才三四个月……你杀了黑瞎子?救了雪梅和我大哥?陈栓柱那个王八蛋死了?咱村还有了副业?” 信息量太大,他脑子有点转不过弯,脸上满是震惊,还有一丝对错过这一切的茫然。 林风没再说话,给他时间消化。视线转向安静坐在一旁的盲妇桂花。 她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默默听着,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椅子的边缘,微微蹙着眉,显然也在思考。 过了一会儿,门口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 林风抬眼,只见一大捆荆条晃晃悠悠地“飘”了进了院子里,仔细看,才从下面露出小女孩憋红的脸和吃力的小胳膊。 周志勇“哎哟”一声,赶紧起身接过来,掂了掂:“好家伙,这么沉!丫丫真能干!” 小女孩喘着气,抹了把额头的汗,眼睛亮晶晶地看向林风:“叔叔,够了吗?不够我再去捡!” “暂时够了。”林风点点头,走过去从周志勇手里拿过几根荆条,蹲在地上,对小女孩招招手。 “把这样的,”林风展示了一下手里的荆条,“挑拣出来,然后找个盆浸泡。” 小女孩点点头,去打水了。 第213章 编筐 林风看着那小小的身影忙前忙后,却没主动帮忙。 说到底,他只能授人以渔,往后的生活还是要他们娘俩自己过。 这小女孩是可怜,可她现在要是不强大起来,他们一走,她们母女俩早晚会饿死。 他也能直接给她们娘俩一笔钱,让他们度过眼下的难关。 可一旦他跟周志勇离开,这娘俩能守得住这笔钱吗? 而且这笔钱一花完,她们还是要靠别人接济活命,桂花身为一个长得有几分姿色的寡妇,她的下场…… 所以最终林风决定,教她们娘俩能活命的手艺,这样才能不再仰仗别人,把命运掌握在自己手里。 等荆条泡好,林风招呼小女孩:“你过来,仔细看,记清楚我怎么弄的。然后,你再手把手教给你娘。” 他倒是想直接教给桂花省事,可对方眼睛看不见,自己一个陌生男人总不能去抓着一个盲妇的手教,那成何体统。 只能让这小姑娘当中间人了。 小女孩立刻凑到跟前,用力点头,眼睛一眨不眨。 林风闭上眼,在脑海里快速过了一遍八卦盘图书馆中记载了古代精良编织手艺“绞编”、“缠编”的信息,结合刚才观察本地荆条的特性和手感。 几秒后,他睁开眼,拿起两根荆条。 一开始,他的手指有些生疏,动作略显笨拙,但很快,他的动作就流畅起来,手指翻飞,穿插、压挑、收紧…… 那些看似杂乱的荆条在他手中仿佛有了生命,迅速交织出紧密的底形,然后向上延伸,收口。 不过半个小时的功夫,一个结实匀称、带着点古朴美感的筐子,就出现在他手中。 小女孩小心翼翼地摸了摸那完工的筐子,眼睛亮了起来:“这个筐……真好看!” 和她平时见到的粗拉拉的柴筐、粪筐完全不同,纹路细密整齐,摸上去结实又光滑。 周志勇也凑过来仔细瞧,越看越惊奇:“这……这哪还是筐啊?我从来没见过这样的!编得这么紧实,还有盖儿,这锁扣是咋弄上去的?”他用手掰了掰那精巧的卡扣,竟然很牢固。 “这本来就不单是装东西的筐。”林风用手指敲了敲筐壁,发出沉闷扎实的声响,“你可以叫它……工具箱,或者收纳匣。” “防潮,比木头家具轻便、便宜,不容易虫蛀,成本还低。装木匠家伙、妇人针线、娃娃书本,甚至要紧的纸头文件,都行。” “那……这玩意儿肯定不止卖三毛了吧?”周志勇反应过来。 “在合适的地方,这样一个,至少能卖五块钱。”林风语气平淡,“或者换二十五斤粗粮。” “五块钱?!二十五斤粮?!”小女孩和盲妇同时倒吸一口凉气。 这数字对她们来说,简直是天文数字。 周志勇却皱紧了眉,连连摇头:“不可能!妹夫,你算得是不错,可你看看这儿!” 他指了指门外荒凉的景象,“家家户户锅都揭不开了,谁有闲钱买这个?就算有,五块钱?二十五斤粮?够一家子用多久了,谁会拿来换个筐?” “谁说要在这儿卖了?”林风抬眼看他,目光平静。 周志勇一愣。 林风继续道:“就像你说的,这儿的人饭都吃不上,哪会买这个。但京城不一样。” 他看向周志勇,“你熟悉京城市场,晓得那些机关大院、厂子后勤、甚至有点家底的人家,他们缺的不是粮票,是稀罕、实用又体面的东西。这东西,在那边才有市场。” 周志勇这才恍然大悟,明白了林风的打算。 教会这母女新手艺,产出东西,由他销往京城! “可是……”周志勇脸色又苦了下来,“京城那边……那痦子男说不定还在找我!我一露面,不是自投罗网吗?” “谁让你大摇大摆去了?”林风早有计划,“到时候给你换个打扮,帽子围巾一遮,变个样。” “货也不用你满街叫卖,你只需要在黑市露面就行。而且……”他顿了顿,“我们有车,快去快回,尽量少在城里耽搁。” 最关键的是,林风觉得已经过了这么长时间,而且齐敬轩得了那本假《地脉札记》之后,多半没闲心追查周志勇的下落了。 “车?!”周志勇再一次被震住了,瞪大了眼睛看着林风,“你……你还有车?啥车?骡车?马车?” 林风没直接回答,只是道:“这个你不用管。反正能把你和货悄运过去再带回来。” 他的目光落在正小心翼翼捧着那个成品筐仔细查看的小女孩身上。 “我再做一遍,”林风拿起新的荆条,对她说,“你这次看仔细了,每一步的手法都要记清。” 他教的,不是普通村民编了换零钱的粗糙筐篓,而是结合了后世一些设计感和实用性、更精巧也更能卖上价的柳编工艺品雏形。这需要更细致的技法和耐心。 而这第一步,就要看这小姑娘的悟性,和她能否清晰地传递信息了。 小女孩却抬起头,黑白分明的眼睛看着林风,小声但清晰地说:“叔叔,我……我好像会了。” 林风动作一顿,有些诧异。 他自己刚才做第一个时,虽说有八卦盘信息的辅助,手上也难免生疏试探。 这小女孩只看了一遍,就敢说会了? “只看一遍就会了?”他确认道。 旁边的盲妇桂花闻言,嘴角微微牵动了一下。 她朝着林风声音的方向轻声说:“让她试试吧。” 林风不再多说,把荆条递给她:“好,你做。慢点没关系,步骤要对。” 小女孩点点头,接过荆条,在冰冷的泥地上坐下。 她先用手仔细感受了几根荆条的粗细和柔韧度,然后深吸一口气,开始动手。 起初,她的动作有些迟疑,手指的力度也拿捏得不太稳。但她非常专注,眉头微微蹙着,完全沉浸在手头的活计里。 遇到不确定的地方,她会停下来,仔细回想林风刚才的动作,或者用手反复比划。 周志勇屏住呼吸在旁边看着,生怕打扰她。桂花则侧耳倾听着女儿手指摩擦荆条的声音。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大约半个小时后,一个略显稚嫩、但结构完整、有模有样的工具筐出现在了小女孩手中。 比起林风做的那个,边缘收口不够完美,紧实度也稍逊一筹,但基本的形制、锁扣的构造,都已准确呈现。 第214章 授人以渔 林风拿过来仔细检查。 如果说他做的能打八分,这个小女孩第一次模仿的成果,至少能及格,达到了六分的水准。 他这才开始真正审视这个瘦小的小女孩。 “确实不错。”林风语气里带着几分意外,“只看一遍,就能做成这样,很难得。” “岂止是不错!”周志勇已经惊叹出声,他拿起小女孩编的筐,翻来覆去地看,“丫头,你这也太厉害了!这巧手!我瞅三天估计都整不明白这锁扣是咋绕的!” 得到夸奖,小女孩脸上第一次露出了孩子气的带着点小骄傲的笑容,眼睛弯了起来。 她下意识地看向母亲,声音清脆:“我像妈妈!我妈妈手可巧了!她眼睛好的时候,绣的花可好看了,全公社比赛都得过第一名!” 话一出口,她立刻意识到可能说到了母亲的伤心处,赶紧捂住嘴,有些不安地看向桂花。 桂花却笑了。 她摸索着,将手放在女儿的头顶,轻轻揉了揉:“傻丫头,妈不教你绣花,是怕伤眼睛。” “现在……你愿意教妈妈编这个新筐吗?你当妈妈的眼睛,妈妈给你当帮手。” “愿意!”小女孩立刻用力点头,脸上阴霾一扫而空。 她拉着母亲的手,走到那堆荆条边,让母亲坐下,然后自己紧挨着,握住母亲的手指,放到荆条上。 “娘,你摸,这根粗的,韧性强,用来做骨架……这根细的软,用来绕边……”她一边说,一边引导着母亲的手指去感受,语调认真,像个耐心的小老师。 林风站在一旁,适时地补充一些关键的技巧。 盲妇不愧是当年全公社手最巧的。 虽然眼睛看不见,动作也比林风和小女孩慢上许多,但她的手指仿佛自有记忆,摸索着荆条的纹理,耐心地弯曲、穿插、收紧。 约莫一个多小时后,她手中诞生的成品,竟比林风和小女孩做的都要规整、匀称。 天色在不知不觉中暗了下来,屋里更显昏暗。 盲妇桂花停下手中的活,摸索着站起来,脸上带着歉然:“天黑了……家里还有志勇兄弟白天挖的野菜,缸底也还有点粗粮麸子,我……我去给你们弄点吃的。” “不用忙了。”林风摆摆手,“我这儿还有几个馒头。” 那是他原本备着路上吃的口粮,不过想着小王最晚明天也该找过来了,饿不着他。 再说,他空间里储备充足,根本不缺这点吃的。 但桂花还是坚持摸索着去了那半边露天的厨房,用那口破锅烧了一小盆清汤寡水的野菜汤,端了过来。 汤里几乎看不见油星,只有些煮得发黑的野菜叶子。 然后,她便不再劝他们,自己摸黑坐回原处,又拿起荆条,继续编下一个筐。 “你们别做了,伤眼睛。”她轻声说,语气平静,“反正我也用不着眼睛了,我来做就行。” 屋里连根蜡烛都没有,林风嚼着馒头,沉默了片刻,还是问出了口:“你的眼睛……是怎么回事?看过大夫吗?治不好?” 桂花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以前……为了多换点工分,贴补家里,经常夜里点着油灯赶绣活。煤油灯熏眼睛,日子长了,眼睛就慢慢不行了,看东西总是模模糊糊的。” 她轻轻叹了口气,“半年前,孩子她爹没了……我夜里睡不着,老是哭,眼泪流多了,眼睛就更糟。后来……就慢慢看不见了。” 她顿了顿,“家里这样,哪有钱去看大夫?公社的赤脚医生来看过,说可能是哭瞎的,也可能是以前熬坏了。” “兴许去大医院还能有点指望,可那得花多少钱?算了……就这样吧,我也早就习惯了。” 林风点了点头,“今天先这样吧。明天一早,我带着丫头和周志勇上山去采药。” “采药?”桂花愣了一下,手下意识地停住,“山上的药材……早就不剩什么了。能入口的,都让人挖去充饥了,剩下的也多半干死了。” “能吃的野菜树皮没了,不代表药材也没了。”林风的声音在黑暗里响起,“我下午在附近转的时候留意过。这场大旱,对有些药材来说,反倒是好事。” 他顿了顿,想着八卦盘图书馆里学到的内容,继续道:“比如黄芩、丹参、知母这类根茎药材。天旱,地上的枝叶枯了,地下的根茎为了保命,会把养分和药性拼命往根里囤,长得比往年更壮实。现在土地干硬板结,用镐头顺着裂缝整块刨,不容易挖断,品相反而更好。” “还有像龙骨、龙齿这类矿物化石药材,旱季才容易露头。因为水土流失,埋得不深的就会被冲出来,仔细找找山沟断崖,说不定能有收获。” “另外,天旱,很多喜阴湿的虫子,像土鳖虫、蝎子,没处藏身,会全挤到背阴潮湿的石板底下。这时候去翻,一抓一个准,比平时漫山遍野找省事得多。” 屋内其余三人都听的一知半解,他们虽然听不太懂,但也能从林风的语气里听出了一丝希望。 “明天我们去试着收集这些药材。”林风做出了安排,“你在家里继续编筐,能编多少是多少。接下来三天,你们娘俩,一个编筐,一个跟我学采药、处理药材。” “三天后,周志勇带着第一批成品筐和药材去京城,找门路卖掉。钱和粮食换回来,你们就有了启动的本钱。” 他的声音清晰而冷静:“在那之后,我们就会离开。你们可以选择继续编筐,拿去县城或更远的市集卖,也可以继续按我教的方法,去山里采药卖。” “路,我指给你们了,方法和最开始的本钱,也算帮你们解决了。能不能走下去,走多远,就看你们自己了。” 桂花沉默了许久。 黑暗中,她的声音再次响起,“林风兄弟,你的大恩,我们娘俩记一辈子。” 她顿了顿,似乎在斟酌词句,最后还是说了出来,“我知道这请求有些得寸进尺……但,既然你都愿意教我和丫头了,能不能……顺带也教教村里其他几户实在过不下去的人家?” “就……就教一遍,让他们有个指望就行,绝不耽误你太多工夫。” 林风的脸色在昏暗的光线下明显沉了沉。 第215章 过分的要求 桂花似乎能感觉到他情绪的变化,连忙补充:“我知道这要求过分了……可这半年,在志勇兄弟来之前,要不是东家给半碗菜糊糊,西家给一把野菜根……我们娘俩,早就饿死冻死在这屋里了。” “大伙儿日子都难,可还是从牙缝里省出来接济我们……这情分,我不能忘。” 林风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桂花嫂子,你是明白人,应该懂‘物以稀为贵’的道理。这手艺,只有你们会,做出来的东西稀罕,才能卖出好价钱。” “要是全村人人都会了,编出来的筐篓堆成山,它还值钱吗?到时候,你们娘俩靠什么立足?” 这番话说得现实,桂花再次沉默了,她能听懂其中的利害关系。 好一会儿,她才低声道:“我懂……我都懂。我男人当年是为了抢那点集体的粮种才没的。大伙儿接济我们,也许是念着他的好,觉得欠他的……” “但我只知道,没有他们一口一口的接济,就没有今天的我们。” 她的声音有些发颤,“要是……要是你觉得为难,就只教我们。等你走了,我……我再一点点教给别人,行吗?” 林风看着她空洞的眼神,心里那份难以理解的感觉更重了。 这女人,男人为集体而死,自己瞎了,孩子差点饿死,经历了这么多不公和惨痛,心里竟然没有滋生出半点怨毒? 不仅不想着独占生机,反而念念不忘要回报那些微末帮助。 自己都在深渊边缘挣扎,却还想着拉别人一把? 他实在无法完全共情这种以德报怨的思维。 这时,旁边的“圣母”周志勇也忍不住了,瓮声瓮气地帮腔:“妹夫,我看……桂花嫂子说得在理。” “都是苦命人,能帮一把是一把。反正你教一个是教,教十个也是教,不如……不如就干脆在村里开个班,把那些实在过不下去的都叫来学!” “大家肯定念你的好!老话不是说,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嘛!” 林风看着眼前这一对头上好像有光圈的一号圣母和二号圣母。 一个眼盲心善的寡妇,一个热血上头的舅哥,只觉得额角隐隐作痛。 他揉了揉眉心,心中飞快权衡。 仔细想想,对他而言,教一个和教几个,在时间成本上确实差别不大。 如果桂花都不介意,他也没必要纠结了。 最终,林风迎着这对“圣母”殷切的目光,有些无奈地点了点头。 天刚蒙蒙亮,桂花家破败的小院里,就陆陆续续聚拢了十几个村民。个个面黄肌瘦,衣衫褴褛,眼睛里混杂着饥饿带来的麻木。 他们相互低声嘀咕着,目光大多落在站在院子中央的林风身上。 “桂花,这……这后生真不是别村派来偷粮的?”一个干瘦的老汉弓着腰,压低声音问,眼里满是警惕。 “就是,穿得这么齐整,哪像咱这地界的人?别是耍啥花样吧?”一个抱着胳膊的妇人附和,语气里充满怀疑。 丫丫站在母亲身边,仰着小脸大声说:“林叔叔是好人!你们不要说他坏话!” 又有人怯生生地朝着林风问:“这位……同志,你真能教咱个法子,让大伙儿……不饿肚子?” 林风没吭声,只是淡淡扫了他们一眼。信或不信,于他而言并无所谓。 各人有各人的缘法,各人有各人的命数。 姥爷张守正就常念叨,做人做事,莫要太过介入他人的因果,沾多了,恐损自身气运。 他以前不信这些玄乎的,可重活一回,很多事,不由得他不多了几分敬畏。 他今日站在这里,与其说是普度众生,不如说是对桂花母女的妥协。 桂花摸索着上前一步,朝着乡亲们声音的方向,提高了些声音:“各位叔伯婶子,大家就算信不过这位林同志,总该信得过我吧?” “我桂花啥时候坑害过咱自己人?今天,大家啥也别想,就跟着学一天!是好是孬,是真是假,一天下来,心里不就有数了?” 林风这才开口,言简意赅:“信的就留下,准备好,一会儿上山。” “上山?”有人立刻苦了脸,“同志,不是咱不想去,是实在没力气啊……腿都打晃,哪爬得动山?” 桂花似乎早有预料,侧身指向灶台方向:“早起让志勇兄弟把家里的豆面和麸皮,掺着野菜,全熬了锅糊糊。不多,但每人能分一碗,垫垫肚子,好歹有些气力。” 林风往锅里看了一眼,他记得,那些粮食是桂花家里仅存的粮食了。 话音刚落,院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一个五十来岁、同样瘦削的男人急匆匆走了进来,是村支书老张。 他手里拎着个不大的布袋子,气喘吁吁。 “桂花!听说有能人愿意教咱手艺?” 老张一眼看到林风,快步上前,也没多客套,直接把手里那布袋往地上一放,解开,露出里面小半袋颜色混杂的粗粮。 “我家也就剩这点底子了,今天跟着学的,晌午这顿,我老张管了!” “支书!这可使不得!”刚才那怀疑的妇人急了,“你老娘还病在炕上,就指着这点粮呢!” 老张摆摆手,脸上满是决然:“我老娘是病,可一时半会儿还饿不死!” “但眼瞅着大伙儿都要饿死了,我一个人守着几口粮,有啥用?就算熬过了今天,明天呢?后天呢?” 他环视着院子里一张张枯槁的脸,声音有些发哽,“现在有人愿意伸手拉咱们一把,不管成不成,这份心,咱得领!就算最后没成,咱也不能让人家寒了心!” “今天,有力气的,都给我打起精神,好好学!为了咱自己,也为了那些还没倒下的娃娃!” 院子里安静了一瞬,随即,那些麻木的眼神里,似乎有什么东西被点燃了。 村民们听了支书的话,刚刚压下疑虑,正准备跟着林风往山脚走。 村口土路上突然传来一阵引擎的轰鸣声,紧接着扬起一溜烟尘。 一辆军绿色的吉普车,在晨光中显得格外扎眼。 第216章 无助的村民 “车!有车来了!” “是领导!肯定是上头领导来送救济粮了!” “有救了!有救了!” 不知谁喊了一嗓子,原本就被饥饿折磨得极度敏感的村民们,呼啦啦全都调转身,朝着村口狂奔而去,瞬间就把那辆刚停稳的吉普车围了个水泄不通。 有人“扑通”跪在车头前的地上,磕着头哭喊:“领导!青天大老爷!救救我们吧!给口吃的吧!” 有人拍打着车窗,干瘦的手指印在玻璃上,声音嘶哑:“粮食!有粮食吗?” 还有人试图扒车门,眼里只剩下对“粮食”二字的疯狂渴望。 车里的小王哪见过这阵仗,脸都吓白了,紧紧抓着方向盘,愣是不敢开门。 林风跟在激动的人群后面,走到车边,敲了敲驾驶座的玻璃。 小王看见他,像见了救星,赶紧解锁。 车门刚开一条缝,他就被外面的阵势逼得又缩了一下,直到林风挡开几个过于靠近的村民,他才敢钻出来,心有余悸地抹了把额头上的冷汗。 “林哥,这……这是咋回事啊?”小王看着周围那一张张因饥饿而扭曲的脸,声音都有些发紧。 “半年前遭了灾,颗粒无收,饿的。”林风简单解释了一句,然后道,“我这边人找到了,本来叫你过来是准备走。但现在情况有变,我打算留下来,看看能不能帮这些人找条活路。” 他看着小王,“你要是觉得不方便,或者闻主任那边有别的交代,你可以先开车回京城,不用管我。” 他俩说话这当口,村民们也渐渐看明白了。 这开车来的年轻同志,对林风的态度很是恭敬,一口一个“林哥”。 再结合林风那不寻常的气度,村民们就算再没见识,也琢磨过味来了。 能专门配个司机、而且司机对他这么客气的,那肯定是个了不得的“官儿”啊! 刚才还怀疑林风是骗子的人,心里顿时七上八下,后悔不迭。 小王听了林风的解释,又环顾了一圈这破败的村庄和面黄肌瘦的村民。 他喃喃道:“怪不得……我说这次过来,县城里粮价怎么高得那么离谱,黑市上都抢疯了……” 他深吸一口气,看向林风,眼神变得坚定,声音也洪亮起来:“林哥,我不走!我当兵,不就是为了保家卫国,帮助老百姓吗?” “现在这儿的老乡需要帮助,留在这儿,比回去开车有意义多了!我跟你一起!” 接着,人群便分成了两路。 身体弱些的妇人、老人,还有实在病得走不动的,就留在村里,由桂花和周志勇领着,开始学习辨认荆条和基础的编织手法。 林风则带上丫丫和小王,领着剩下那些还能勉强走动的男人们,带上家里仅有的几把破旧铁锹、镐头,朝着后山出发。 所谓上山,其实没走多远。 队伍拉得稀稀拉拉,个个气喘吁吁,走不了几百米就得停下来歇一阵。长期的饥饿严重透支了他们的体力,能站着走到山脚已属不易。 林风也不催促,只是沉默地走在前面,观察着地形和植被,耐心等待。 走了一段,林风忽然觉得身边少了点什么,回头一看,发现小王不见了。 再往后瞧,才看见小王正蹲在队伍后面,把瘦小的丫丫背到了自己背上。 丫丫小脸煞白,额头上全是虚汗,显然早就撑不住了。 人群里只有她一个小孩子,但她一直咬牙硬挺着,紧紧跟着,直到被细心的小王发现异样。 小王背着丫丫快走几步赶上林风,他看着周围那些连走路都打晃的村民,又低头看看背上轻得没什么分量的孩子,眼圈有点发红。 他压低声音对林风说:“林哥,这也太惨了……都新社会了,咋还能有吃树皮的事儿?我从前在部队里听学习,都说咱国家越来越好了……” 林风脚步未停,沉默了几秒,才用只有两人能听清的声音缓缓道: “国家是在变好,大面上没错。但咱们地方太大,人太多,底子又薄。像这种藏在山旮旯里的村子,一场要命的天灾下来,地里颗粒无收,公社那点储备粮,管得了十天半月,管不了一年半载。” “上面拨救济,一层层下来,需要时间,也未必能完全到得了位。交通不便,信息不灵,等外面的援助到了,人可能早就饿得不行了。” 他顿了顿,语气里听不出什么情绪,只是陈述事实:“‘新社会’不是神仙吹口气就啥都好了。天灾还是那个天灾,穷根子也不是一天就能刨掉的。” “集体有集体的难处,国家有国家的难处。远水解不了近渴的时候,人为了活命,可不就得剥树皮、挖草根?这不是哪一个人的错,是日子还没真正过到那份上。” 小王听着,背上的丫丫似乎也迷迷糊糊地听着。 他看着林风平静的侧脸,又看看这满目疮痍的山野和艰难求生的村民。 他张了张嘴,最终只是把背上的丫丫往上托了托,闷声说了句:“那……那咱就多帮着干点。唉……不知道上面的救灾物资什么时候能到位……” 有个村民喘着气,哑声插话道:“怕是难。不瞒二位同志,我有个远房亲戚在市里办事,偷偷递过话……这次遭灾的地方太广了,不止咱一个县。市里的储备粮仓,听说也见底了,调拨不过来。” “我们大队互相帮衬着,好歹没死人……听说隔壁大队已经有两个饿死的了!” 林风扫过小王震惊的脸,缓缓开口: “就算上面会调派物资下来,从调配物资,到层层下发,运到咱这山沟里,需要时间。救灾的粮食在路上走一天,咱就可能多饿死一个人。” “远水救不了近火。眼下最要紧的,不是等,是自己想办法,先把今天、明天饿肚子的问题对付过去。能多活一天,就多一分等到救济的希望。” 一群人又艰难地走了一段。 林风放慢脚步,目光看似随意地扫过山坡沟坎,实则已暗中运转“隔空取物”的感知力。 方圆五百米内的一切瞬间出现在他的感知中。 很快,他在一处背风向阳、土质偏沙的缓坡上,“看”到了几丛接近枯萎、但地下根茎依然顽强的植株轮廓。 第217章 挖药材 他走过去,蹲下身,随手捡了根硬树枝,在看似平常的地面戳了戳,然后对旁边一个拿着镐头的村民说:“就这儿,往下挖挖看,小心点,别刨断了根。” 那村民将信将疑,但还是费力地挥起镐头。几下之后,一块夹杂着根须的土块被刨了出来。 林风扒开泥土,露出几根手指粗细、外表棕黄、内里鲜黄的根茎。 “看看,黄芩。”他举起一根,在手里掂了掂,品相相当不错,旱季反而让它的有效成分更浓缩了。 “这……这不是‘黄金茶’草吗?沟边以前好像也有,这玩意真能卖钱?”一个年纪大点的村民凑过来辨认,疑惑地问。 “能卖,而且价钱不低。”林风语气肯定,“晒干处理好的黄芩,送到县里正规药材收购站,品相好的能卖到一块二到一块五一斤。如果炮制得当,价格还能往上走。” “一块多钱一斤?!”人群里顿时响起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这个数字对于连饭都吃不上的他们来说,冲击力太大了。 几斤这玩意儿,可能就抵得上往年辛苦伺候一季庄稼的收成! 原本被疲惫和怀疑笼罩的队伍,气氛瞬间变了。 一双双原本麻木的眼睛里,骤然迸发出惊人的光亮,紧紧盯着林风手里那根其貌不扬的草根。 “都看清楚了,记住这种植株的样子,尤其是叶子枯萎后的茎秆特征。主要找这种土松、向阳的坡地。” 林风提高声音,又迅速从附近找到了柴胡和知母的样本,分给几个看着机灵的村民。 “照着这个样子找!注意,挖的时候尽量整棵刨,别只挖一半!根须越完整越值钱!” 村支书老张立刻领会,沙哑着嗓子吆喝起来:“都听见林同志的话了吧?分组!三个人一伙,带上眼!仔细找!谁找到了,记一功,换回钱粮来,少不了他的!” 钱的刺激加上支书的组织,驱散了饥饿带来的最后一点懈怠。 村民们仿佛被打了一剂强心针,纷纷攥紧手里的简陋工具,按照分好的小组,散入附近的山坡沟坎,弯下腰开始搜寻。 快到中午,日头爬到了正当空,光有亮度却没多少暖意。 林风回过头,望向山坡上散落的村民。 不过一上午,带来的几个破麻袋和旧筐篓已经装了小半。 黄芩最多,黄褐色的根茎堆在一起颇为可观;其次是知母和柴胡;还有些零散的丹参。 甚至有人从塌方的土崖边,翻出几块灰白、带着孔隙的龙骨,虽不知具体价值,但既然林风说能入药,也就小心翼翼地收了起来。 至于蝎子、土鳖虫这类需要翻动石块的遥测,确实没见着。 村民们眼下的体力,能挥动镐头挖土已是极限,实在没有余力再去搬动那些沉重的石头。 让林风有些意外的是,找药材最多、眼最尖的,竟是丫丫。 这孩子似乎对土地和植物有种天生的敏锐,好几次都是她指着某处枯草丛说“那儿好像不一样”,大人们过去一挖,果然就有收获。 所有挖到的药材,没有谁私下藏起,全都归拢到一处,由支书老张和一个信得过的老汉一起看管。 这大概是极端困苦中,村民们自发形成的一种最朴素的集体求生方式,单打独斗谁也活不成,只有把微薄的力量拧在一起,才可能搏出一线生机。 林风对此不置可否,这是他们内部的事,他无意干涉。 他蹲下身,捡起一根品相不错的黄芩,在指间捻了捻,干燥坚实的质感传来。心里其实也有些许讶异。 他知道凭借自己的感知和图书馆里的记载,能找到药材,但没想到,在如此严重的旱情下,这太行山的余脉之中,竟还能藏着这样一批品质尚可的药材。 这还只是这些饿得半死的人,用最简陋的工具粗略搜寻一上午的成果。 若是旱情缓解,雨水丰润,这连绵的山峦该蕴藏着怎样丰富的药材资源? 这简直是一座尚未被正视的天然宝库! 可偏偏,守着这样一座“金山”的村民们,却差点集体饿死在家门口。 这其中的荒谬,让林风一时无言。 他转头问旁边一个正捶着腰歇息的老汉:“以前,你们就没想过挖药材去卖?” 老汉苦笑,露出一口残缺的黄牙:“咋没想过?早些年也有人挖过。” “可咱们这儿,山连山,沟套沟,药材不算稀罕东西。送到镇上、县里的收购站,压价压得厉害,跑一趟挣不回脚力钱,慢慢就没人折腾了。” 原来如此。林风明白了。 太行山脉本身就不缺药材,本地供给相对充足,价格自然上不去。 但若是能运出去,运到缺药或少药的地区,比如京城,或是南方一些城市,那价值就完全不同了。 当然,他也清楚,在六几年的当下,交通极其不便。如果没有可靠的运输渠道和销售门路,想把货物跨省运出去并卖上好价钱,难如登天。 他自己若不是阴差阳错在火车上救了人,打通了铁路线关系,靠山村的那些山货,也绝对发展不起来。 他心里盘算着,得去趟县城火车站,看看能不能借着现有的关系,拓展一条药材的销路。 下午,林风安排小王带着村民们继续搜寻和采挖。 他自己则叫上村支书老张,准备回村开介绍信,然后直奔县城。 回到村里,开好介绍信,林风拉开车门让老张上车。 老张却连连后退,双手直摆,脸上写满了惶恐:“这可使不得!这……这是小汽车,是领导坐的!我这一身土腥气,哪能坐这个?” 林风皱眉:“快上来,时间紧,晚了今天事办不完,赶不回来。” 老张还是不肯,搓着手,嗫嚅道:“那……那您等等,我回家换身干净衣裳,这身太埋汰了,别脏了车……” 林风看他那磨蹭样,也懒得再废话,直接伸手,半拉半拽地把这位执拗的村支书给塞进了吉普车后座。 “砰”地关上车门,林风坐上驾驶位,发动车子。 第218章 老支书 老张在后座僵硬地坐着,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放,只敢用半边屁股挨着座椅,眼睛望着窗外飞速倒退的熟悉景象,神情恍然,仿佛置身梦中。 林风自己开车,载着浑身不自在的村支书老张,一路扬尘赶到了县城火车站。 他原本的计划很简单:用三天时间,指导桂花母女编出几个精品筐,再采挖些药材,让小王开车拉着周志勇跑一趟京城黑市。 一趟下来,换回几十块钱和百来斤粮食,足够那对母女熬过这个冬天。 桂花母女有了手艺,以后的生活自然也不用愁。 可眼下,灾情比他想象的还要严重,几乎整个大队的人都卷了进来,他不能坐视不管。 必须得给他们把路铺平。 这么多产量,一辆吉普车根本拉不完,后续更无法持续。必须依靠运力大、成本相对低的火车。 吉普车直接开到了火车站办公楼楼下。 门口的人看见这车,虽然不认识林风,但也没敢拦。 林风带着拘谨的老张,径直敲开了站长办公室的门。 办公室里,一个穿着深蓝色制服的中年男人抬起头。 “同志,有事?” “我们需要往京城发一批货,药材和手工制品。想问问怎么个章程,运费怎么算?”林风开门见山。 站长推了推眼镜,公事公办:“介绍信,单位证明,货物清单。” 老张赶忙把村里开的介绍信递过去。 站长扫了一眼,摇头:“这不行。得有你们公社的盖章。光大队的章,不够级别。” 两人早就去过公社。 可到了地方,只留着一个值班的干事,说主要领导都下乡检查救灾工作去了,啥时候回来?少则一两天,多则三五天。 林风心里一沉。 他等得起,可村里那些眼巴巴盼着粮食下锅的人,等得起吗? 没有时间按部就班了。 “站长同志,”林风指了指窗外那辆军绿色的吉普,“外面的车,看见了?” 站长下意识瞥了一眼,点点头。 “京城,闻明主任的车。”林风吐出这个名字,面不改色。 他心里快速盘算着:闻明确实说过不能明面上直接插手,但……也没明确说过不能借用他的名头办事。 非常之时,行非常之事。 “闻明?”站长显然没听说过这个名字,眼神疑惑。 “以你的级别,不知道也正常。”林风语气平淡,“你只需要知道,闻主任正在亲自抓农村集体经济新模式的试点推广。” “我们大王庄,就是他关注的点之一。现在搞副业自救,产品急需运往京城检验、打开销路,这是任务。” 他顿了顿,目光平静地直视着站长:“介绍信手续上的一点小问题,公社领导不在,我们可以后补。但任务进度不能耽误。” “你是愿意按部就班等盖章,耽误了上面的工作,还是特事特办,先把利国利民、救急救命的事情办起来?” 站长从鼻子里哼出一声:“且不说你嘴里那位‘闻主任’是哪路神仙……大王庄公社双河大队?” 他斜眼看了看缩在一旁、大气不敢出的村支书老张,“就他们?大王庄这半年都饿死两个了,地里连草都不长,还搞副业?拿什么搞?拿西北风编花吗?” 林风目光如锥,直刺站长:“大王庄正是因为地里打不出粮,人快要饿死了,才要破釜沉舟,从别的地方找活路!” “眼下的副业就是这条活路。站长同志,你现在行个方便,帮我们打通运输这一关,就是在最紧要的关头,帮国家落实农村经济政策,救活一村的人!你就是帮助群众战胜灾荒的功臣!” 他话听起来是在戴高帽,但这话只说了一半。 另一半的意思是:若是你卡着这点手续不放,断了这条生路,双河大队接下来再饿死人,这责任,你担不担得起? 站长脸上的嘲讽渐渐僵住,被这软中带硬的话给堵住了。 他眼神游移,再次瞥向窗外那辆静静趴着的军绿吉普。 这玩意儿做不了假,不是一般人能开的,又看看面前这年轻人沉稳得吓人的气势。 他心里飞快盘算,往京城的列车加塞点货物,几十斤百把斤的,对他来说确实不算大事,职权范围内就能操作。 问题是值不值得冒这点险? 可要是不答应……这年轻人话里话外的意思,还有那辆车的背景…… 办公室里安静得能听到老式挂钟的滴答声。 半晌,站长喉结滚动了一下,语气终于松动,带着试探:“你们……有多少货?具体发到京城哪里?” “第一批货,两天后准备好,发往京城站。”林风见他松口,立刻给出明确信息,随即又补充道,“后续还会有第二批、第三批。” “还有第二批?”站长刚放下的心又提起来。 “既然是搞副业自救,哪能只干一锤子买卖?”林风语气理所当然,“肯定是长期生产,稳定供应。这既是救急,也是给村里趟一条能持续走下去的路子。” 站长又不说话了,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桌面,显然在权衡长期可能带来的后续麻烦和眼下过关的利弊。 林风察言观色,适时抛出一个让对方更能下台阶的方案:“运费,我们照付,不会让车站为难。” 果然,听到“照付”二字,站长紧绷的脸色明显缓和了许多,甚至刻意放软了语气:“哎呀,看你说到哪儿去了,既然是响应国家政策,支持农村发展,我们铁路部门也有责任配合嘛,哪能收钱……” “政策还在前期试验阶段,正式的扶持文件还没下来。”林风打断他,把话说得明白透彻,不留任何可能被事后追究的空间,“不能让国家单位凭空承担支出。该付的钱一定要付,票据手续清楚,对大家都好。我们只要一个及时运输的方便。” 这话彻底打消了站长最后一点顾虑。 不是白占便宜,是正常付费运输,只是需要他“特事特办”加快安排而已。 站长终于点了点头,“那行吧。两天后,你们把货拉过来,清单写清楚,运费按规章算。记住,包装要妥当,不能影响列车安全。” “明白。”林风干脆地应下,知道这事,成了。 第219章 唬人 从站长办公室出来,村支书老张还像是踩在棉花上,整个人晕乎乎的,只知道咧着嘴傻笑。 刚才屋里那一番交锋,他连半句话都插不上。 他这辈子头一回见这么大的官,进这么气派的办公室谈事。 走到吉普车旁,冷风一吹,他才猛地回过点神。 他一把抓住林风的胳膊,“林同志……咱、咱这些东西,万一……万一拉到京城,卖不掉可咋整啊?” 林风拉开车门,看了他一眼:“上午动员大家上山的时候,你那股劲头呢?不是挺有信心吗?” 老张搓着粗糙皴裂的手,叹了口气,眼神里透出忧虑:“那会儿……那会儿是没办法了!你不晓得,有几户人家,一家老小已经躺在炕上,就等着咽气了……” “你来了,给我们指了条路,那就是快要淹死的人眼前漂过来一根木头!我这当支书的,能说‘这木头可能不结实’吗?我只能喊‘快抓住!’我得让大家觉得有指望,不能眼睁睁看着希望还没试就灭了!” 他顿了顿,带着后怕:“可这心里头……虚得慌啊。赚钱哪是那么容易的事?” “我是真怕……真怕大伙儿白高兴一场,白折腾一场,最后……” 他没说下去,但意思很清楚,那打击可能比一直绝望更致命。 林风看着眼前这个干瘦的老头,语气缓和了些:“老张叔,别自己吓自己。那筐,我有七八成把握,样式新,实用,京城有人就喜欢这些稀罕又扎实的手工货。” “至于药材……”他语气更笃定,“我有十成把握。现在各地都缺好药材,正经的黄芩、知母、柴胡,送到别的地方,有多少收多少,价钱比在咱们这儿翻几倍都不止。” 老张听着他沉稳肯定的语气,心里的石头,总算往下落了落,“有你这话……我这心里就踏实多了。” 林风发动车子,却没往村子的方向开。 “哎?林同志,咱这是去哪儿?不回村吗?”老张扒着车窗,看着外面陌生的街道,有些紧张。 林风从后视镜里看到他不安的样子,难得觉得有些好笑:“我对你个老头子能干啥?放心,卖不了你。去供销社,买点粮食。” “买粮?”老张一愣。 “嗯。”林风打着方向盘,“光靠野菜糊糊,挖不了几天山。得让大家肚子里有点实在的垫底,才有力气继续干。顺便,也看看供销社收不收咱们那几样药材,摸摸本地行市。” 支书听出来这粮食是给村民们垫肚子用的,感动得不知说啥好,只一个劲儿地说:“这怎么好意思……这怎么好意思……” 又问:“咋不在咱公社的供销社买?还近点,能省不少油费。” 林风一边开车一边说:“公社那边灾情严重,粮食紧俏,价格炒得高。县城这边情况稍好一点,能省点是点。” 来的时候心思都在找门路上,没细看。这会儿林风才注意到,县城街道虽然比村里宽敞,却也笼罩在一片灰蒙蒙的萧条里。 行人大多面色憔悴,步履匆匆,身上衣服补丁摞着补丁。 路边偶尔有小摊,摆着些蔫黄的菜叶、看不出原本颜色的杂粮,问价的人多,真正掏钱买的少,个个脸上都带着精打细算的愁苦。 物价,尤其是粮食的价钱,明显比其他城市要高上一大截。 到了县供销社,支书趴在柜台玻璃上一看标价,果然比公社便宜一些,虽然也远比往年贵得多。 林风没多犹豫,拿出厚厚一叠全国粮票,买了五十斤玉米面、五十斤高粱米,又称了十斤最顶饿的豆面。 柜台后的负责人看着他手里那叠稀罕的全国粮票,眼睛都直了,态度格外殷勤。 把沉甸甸的粮食袋子搬上车,支书摸着布袋,眼眶都有些发红,声音哽咽:“林同志……太谢谢你了!这……这可是救命的粮啊!我们全村老少,都会记着你的恩情!” 林风关好车门,发动车子,语气依旧平常:“我也不是全为了发善心。你们吃饱点,有力气,活干得就快,采的药材、编的筐就多。早点帮你们把这一关挺过去,我也好早点脱身,回我的东北。” 接着,林风方向盘一打,又拐进了县城另一头的巷子。 供销社限购,手里粮票也见底,百十斤粮对一村子人来说,吃不了几天。 他在黑市里转了转,谈妥价钱,又弄了三百斤粮,这才载着支书和粮食,往村子的方向开。 支书缩在副驾驶座上,怀里紧紧搂着个鼓囊囊的粮袋,像是抱着命根子,眼神发直,半天没缓过神。 林风觉得边上安静得反常,侧头瞥了一眼。 好家伙!这老张头竟在偷偷抹眼泪! 沟壑纵横的老脸上,泪水和着灰尘冲出几道泥痕,咧着嘴,表情似哭似笑,着实有些……不忍直视。 “哎——你哭啥啊?!”林风赶紧转回头看路,觉得眼皮直跳。 老张头用力吸了吸鼻子,带着浓重的鼻音:“俺……俺是……心里头翻腾啊!林同志,不瞒你说,这些天,俺这心里跟压着块大石头似的……” “眼瞅着上面的救济粮一两个月才见一回,每回那点儿,还不够塞牙缝的……隔壁永康大队,都抬出去俩了……俺们村那几个年纪最大的,躺在床上出气多进气少,俺瞧着……也就这一两天的事了……” 他说着,又把怀里粮袋搂紧了些,粗糙的手掌反复摩挲着粗布袋子。 “就在这节骨眼上,你来了!带着活命的法子来了,还弄来了这么多粮食!”他转过头,通红的眼睛望着林风,语气激动得发颤,“俺不知道菩萨长啥样……可俺觉着,你……你就是!” 林风一听,乐了,赶紧摆手:“打住!老张头,这话可不敢乱说!” “什么菩萨不菩萨的,这要让旁人听见,给我扣个‘封建糟粕’的帽子抓起来,你拿什么赔我?到时候我第一个找你算账!” 第220章 活路 老张头这才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吓得一缩脖子,赶紧捂住嘴,警惕地朝车窗外张望了一下。 过了好一会儿,他情绪平复了些,才又开口,声音低了下去,却异常郑重:“反正……反正俺这条命,还有村里这么多条命,是你拉回来的。这个情,俺老张记死了!” “往后……往后但凡你林同志有用得着俺这老骨头的地方,豁出这条命去,俺也给你办!” 林风握着方向盘,闻言只是笑了笑,摇摇头。 他要这老头儿的命干什么? 两人沉默了一阵,老张头又开始忍不住感慨:“林同志,你年纪轻轻,咋这么有能耐?懂的咋这么多?办事这么牢靠……你真是知青?我看比咱公社那些干部还厉害!” 林风目视前方,随口道:“在我们靠山屯大队,我牵头弄了个‘山货生产服务组’。副业搞了两茬,账上进项有一千多了。所以对于副业这方面,我也算有点经验。” “一千多?!”支书倒吸一口凉气,眼睛瞪得溜圆。 这个数字对他和濒临绝境的双河大队来说,简直是天文数字。 他转过头,盯着林风,手下意识搓着:“林同志!那……那你看,咱双河大队这条药材和筐子的销售路子,能不能……能不能就由你来牵头运营?” “你懂技术,有门路,见识广!只有你在,这事儿才稳当,大家才真的能赚到活命钱!” 他越说越急,甚至异想天开,“你……你的知青关系,能不能转过来?我去跟公社拼命申请!只要你肯留下,条件随你提!” 林风被这话弄得哭笑不得,瞥了一眼激动得满脸通红的老支书:“老张叔,这话可不能乱说。我是东北向阳大队的知青,马上都要结婚的人了,关系咋转?让我媳妇一家听见,不得连夜赶过来把你家房顶掀了?” “结……结婚?”支书愣了一下,但立刻又抓住一丝希望,“那……那周志勇同志呢?他也能干!他能留下来帮我们张罗不?” “那是我大舅哥。”林风无奈地摇头,直接堵死他的念想,“家里有老婆有孩子,一大家子人指着他呢。你觉得他能扔下自己家,留在这儿?” 支书张了张嘴,看看林风,又看看怀里的粮食,满腔的希望像是被戳破的气球,一下子瘪了下去。 回到双河大队时,已是晚上六点多,天色完全黑透,村里却不见上山挖药材那群人的影子。 林风担心出问题,他把车停在大队部,喊来几个村民把车上把粮食搬下来,再让他们喊几个妇女等会儿把粮食煮上。 安排完这些,他叫上刚缓过一口气的村支书,打着手电又往山脚赶。 半路上撞见正深一脚浅一脚往回走的小王,一问才知道原委。 原来村民们听林风说那些中药材如此值钱,一个个竟都红了眼,铆足了劲,中午只匆匆分食了小王从县城带回的干粮,便不肯停下,一直干到天色实在看不清了才罢休。 “劝都劝不住!”小王苦笑,“林哥,你是没看见,那几个年纪大的,手抖得镐头都握不稳了,还蹲在那儿一点点抠……这一天下来,愣是让他们刨出来小一百斤药材!” “光是黄芩就得有五十多斤,柴胡二十来斤,知母、丹参还有那些零碎的加起来也有二三十斤!还有些龙骨实在沉,没全带下来。” 林风听得心中也是一动。 十几个饿得半死的人,仅凭一股求生的狠劲,第一天的收获就远超他的预估。 他对这些村民,不由得又高看了一眼。 等林风带着挖药材的众人回到双河大队,景象已与早晨不同。 大队部那间稍大些的屋子里亮着昏黄的油灯光,几个妇人正守着口大锅熬煮玉米面粥,浓郁的粮食香气弥漫开来。 编筐的“培训班”已经散课,但桂花仍独自坐在角落里,双手飞快地穿梭着。 听到林风和支书的脚步声,她停下动作,摸索着站起身,脸朝着林风的方向,深深地弯下腰。 “林风兄弟,你买的那么多粮食……我们收到了。”她的脸上褪去了所有潜藏的小心机,只剩下纯粹的感激,“这份活命之恩,桂花替全村人,记在心里了。” 她这一带头,屋子里、院子外陆续回来的村民们都围了过来。他们脸上还带着白日的尘土和疲惫,眼睛里却有了光亮。 那个上午曾怀疑林风是“来偷粮的”干瘦老汉,佝偻着挤到前面,手里竟捧着两个还带着体温的鸡蛋,硬要塞给林风,嘴唇哆嗦着: “林同志……之前是老汉我糊涂,眼皮子浅,说了浑话……你别往心里去!这两个蛋……家里老母鸡最后攒下的,你一定得收下!” “是啊,林同志,多亏了你!” “还有这位解放军同志!” “这下……这下真有活路了!” 七嘴八舌的感谢朝林风涌来。 另一边,周志勇正带着几个手脚利落的年轻后生,将白天编好的二十来个筐分成三堆。 他手里拿着林风留下的一个“标准筐”比对着,仔细查看编织的紧密度、锁扣的牢固度、边缘收口的整齐程度,分得认真。 而丫丫不知何时,也领着两个细心的婶子,就着油灯,将背回来的药材摊开,小心地抹去浮土,把黄芩归黄芩,柴胡归柴胡,分门别类用旧布垫着放好。 那专注的小模样,俨然是个称职的小管事。 林风站在门口,看着这昏黄油灯下忙碌而充满生气的一幕。 这一切,与早晨那死气沉沉的村庄判若两地。 他费心费力,至少在这一刻,没有白费。 晚上的饭食,是金黄的玉米面掺着少量豆面熬成的稠粥,管够。 没有菜,只有一点支书家齁咸的萝卜干切成末撒进去提味。 可就是这样一锅粥,让整个双河大队如同过节。 大队部里挤不下,许多人就端着豁口的碗蹲在院子里、屋檐下,呼噜呼噜喝得山响,每一口都吸溜得格外珍惜,仿佛要把粮食的魂魄都吞进肚里。 昏黄的油灯映着一张张满足而焕发出生气的脸,孩子们捧着碗小口抿着,眼睛亮晶晶的。 第221章 白干了! 众人吃完饭后都没走,或坐或站地挤在院子里,也不嫌冷,七嘴八舌地聊着家长里短。 不知谁起了头,哼起了当地的小调,很快,更多人含糊地跟着哼唱起来,连最沉默的老汉也用筷子敲着碗边应和。 村支书老张干脆站到磨盘上,用沙哑的本地土话,吼了一段调子: “黄土地哎——冒金穗哟——” “山沟沟里——淌银水呀哈嗨!” 村民们跟着和声,“哎嗨——哟!” “老汉抡起——连枷板哟,” “婆娘簸箕——筛珍珠呀哈嗨!” 村民们跺脚拍手:“咚嚓——咚嚓!” “娃娃拾穗——满筐跑哟,” “囤子尖尖——顶着天呀哈嗨!” 众人拉长音:“哎——哟——嗨!” “老天爷瞅见——咧开嘴,” “咱给龙王——供三盅!” 村民们齐声道:“嗨哟——喂!” 林风看着在这荒芜破败的景象里,唱着丰收调子的众人,不禁也被这气氛感染,嘴角不自觉地翘起。 空气里弥漫着带着希望的暖意,仿佛严冬已经过去,春天提前来到了这个濒死的村庄。 晚上,林风、小王和周志勇三人挤在村支书家那盘小炕上。 小王累极了,头一沾枕头就鼾声如雷。 周志勇在黑暗里静了片刻,忽然低声开口:“林风哥,今天……真多亏了你。要不是帮忙,大家真不知道还能挺几天。我在这两个月多了,从来没见大家像今晚这么开心过……” “别扯没用的。”林风侧过身,“对了,你这段时间……都睡哪儿?” “就住在村长家啊,咋了?”周志勇忙道。 林风“嗯”了一声,听他没住在桂花家里,这才放心。 窗外风声呼啸,他听着身旁两人均匀的呼吸,慢慢合上了眼。 这一夜的喧腾与满足,像一场短暂而美好的梦。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这美梦就被彻底击碎了。 林风是被急促的拍门声和丫丫带着哭腔的呼喊惊醒的。 “林叔叔!林叔叔!不好了!筐没了!药材也没了!” 紧接着是老支书几乎变了调的声音:“林同志!快!快起来!出大事了!” 林风心中一凛,披衣起身。 小王和周志勇也猛地坐起。 打开门,只见丫丫小脸惨白,眼泪断了线似的往下掉,老支书指着大队部的方向,嘴唇哆嗦着说不出完整的话。 林风穿好衣服就往外跑,小王等人紧紧地跟在后头。 大队部门口,昨晚被分门别类收拾好的筐和药材,全都没了! 这里已经聚集了黑压压一片村民,嗡嗡的议论声越来越大,最终变成绝望的哭喊和叫骂。 “完犊子了!全没了!哪个天杀的啊!” “肯定是外村人干的!上个月就来偷过公社分下来那点麸皮!当时就该报公安!打死这些狗日的!” “我的筐……我编了整整一天啊……” “药材!那些药材值老钱了!这下全完了!” “还吃啥早饭?等死吧!” 人群炸开了锅。 妇人的嚎哭、男人的怒骂、孩子惊恐的啼叫混杂在一起,昨夜的欢庆气氛荡然无存,只剩下愤怒和绝望。 就在这时,一个瘦高的年轻村民连滚带爬地挤开人群冲进来,脸色比纸还白,声音都劈了:“支、支书!不好了!二驴子……二驴子不见了!他爹说他昨晚后半夜就没在家!” “二驴子?”周志勇没听过这人,下意识地反问。 “就是村西头老赵家那个二小子!整天游手好闲的那个!”旁边立刻有人咬牙切齿地补充。 老张脑子里“嗡”的一声,瞬间明白了,猛地一拍大腿,老泪纵横:“是他!准是这个孽障!他肯定是看东西值钱,趁黑偷了,跑去镇上或者县城卖了换钱自个儿逍遥去了!” 这话如同火上浇油。 “这个王八羔子!白眼狼!” “几十块钱的东西啊!够咱全村救命了!” “我就说大队的板车怎么没了!这小子把车也偷走了!天杀的!” “报公安!快去报公安!抓他回来枪毙!” 群情激愤,几个年轻后生眼睛都红了,抄起锄头扁担就要去追。 “等等!”人群里,一个头发花白、跟二驴子家有点拐弯亲戚的老汉颤巍巍地站出来,试图辩解,“二驴子……二驴子他再浑,也不至于……不至于把大家活命的东西全偷了吧?说不定……说不定他是想帮大家先去探探路,卖卖看?” “放你娘的狗屁!”立刻有暴怒的村民打断他,唾沫星子几乎喷到他脸上,“赵老蔫!你还替他说话?” “他就是个贼!从小偷鸡摸狗!上次偷我家下蛋的母鸡是不是他?帮大家卖?他认得秤星朝哪边吗?我看你就是跟他一伙的!” “对!说不定你也分了赃!” “把他们一家都赶出去!” 指责和猜忌迅速蔓延,原本同仇敌忾的村民内部出现了裂痕,争吵、推搡,场面眼看就要失控。 林风站在混乱的中心,面沉如水。 他看了一眼哭得几乎晕厥的丫丫,又看了一眼满脸绝望、似乎瞬间又苍老十岁的村支书,最后将目光投向那群激愤的村民。 昨夜那篝火旁的欢笑、充满希望的歌声、捧着粥碗时满足的叹息…… 所有短暂复苏的生气,此刻已荡然无存。 取而代之的是扭曲的面孔和尖锐的指责,以及迅速蔓延的猜忌与怨恨。 村支书老张额上青筋暴起,强压着悲愤,嘶吼道:“吵!还吵!人早他娘跑没影了!现在把自个儿肠子悔青了有啥用?!” “只要林知青还肯搭把手,咱就还没到绝路!眼下,都给我滚回去干活!编筐!进山!挖药!” 他小心翼翼地打量着林风的神色。 他有些害怕,怕林风因为他们村出了一个贼而心寒,怕这最后一根稻草,也被他们自己人给压断了。 就在这时—— “外头!快看外头!”院墙边有人失声惊叫,声音里满是惶然。 林风眉头一拧,视线越过攒动的人头,投向院外。 只一眼,他便定在原地。 村口那条冻得硬邦邦的土路上,一片黑压压的影子,正朝着大队部这边缓缓蠕动。 近了,更近了…… 终于能看清,那是人。 第222章 灾民 无数的人。 穿着辨不出颜色的破烂棉袄,在凛冽的寒风里瑟缩着,步履蹒跚。一张张脸是长期饥饿浸透后的青灰,眼窝深陷,嘴唇干裂。 可那一双双眼睛,却像是能穿透院墙,牢牢钉在了站在人群中央的林风身上。 那不是双河大队的人。 是附近各个村子,闻到一丝活气而挣扎过来的饥民。 他们沉默地汇聚,越来越多,像一片潮水,慢慢吞没了村口,黑压压的一片,怕是有几百人。 院里刚才的争吵死寂下来。 人群最前面,一个瘦得只剩一把骨头、头发蓬乱如草的老奶奶,直接瘫跪在泥地上,干枯的手臂向前伸着,发出微弱的气音:“是不是你……是不是你能救我们……” “菩萨……活菩萨……救救……救救我们吧……给口吃的……孩子要死了……” 她身后,一个妇人怀里抱着个婴儿,那孩子小小的脑袋耷拉着,眼睛半闭,连哭的力气都没有,只剩下胸腔微弱的起伏。 旁边还有个四五岁的男孩,赤裸的脚上满是冻疮,胳膊细得像柴火棍,他仰着头,看着林风,眼睛里没有孩童应有的神采,只有对食物本能的渴望。 更多的人,用那种抓住最后一根稻草般的眼神,死死地望着林风。 那目光里只有最原始的对活下去的渴望。 饥饿和绝望像一层灰蒙蒙的雾,笼罩在每一个人头上,压得所有人喘不过气。 林风被这无声的惨状狠狠击中了。 他一直觉得,最值得他拯救的、最悲惨的,只有前世的他自己和家人。 前世的他,遭遇背叛,最亲近的人一个接一个的死去,自己孤独终老。 但看着这几百多双看着他的眼睛,他忽然觉得自己有些可笑。 直到此刻,他才真正看见,所谓的“苦难”究竟长着什么模样。 他被这几百双眼睛看着,听着他们一声声的哀求,感受到的不是被需要、被仰望的爽快,而是一种沉甸甸的、压上肩头的重量。 这重量,叫责任,或者,叫良知。 桂花不知何时挪到了门边,她看不见,却仿佛能感受到门外那沉重如山的绝望。 她朝着林风声音的方向,“扑通”一声直挺挺跪了下去。 “林风兄弟!”她声音发颤,“你听见了吗?看见了吗?外头……外头那些老人,那些娃……你要是不管他们,他们……他们就真的只有死路一条了!” 林风被这突如其来的一跪搅得有些烦躁,他猛地转过身,语气冷硬:“起来!” “我让你站起来!听见没有?” 他盯着桂花,“你这套对我没用!我肯伸手,不是因为你跪下磕头!是因为你饿得站不稳还想护着丫丫的那股劲儿!是因为你眼睛看不见,还摸黑想编筐换粮的不认命!” 他走近两步,“骨头硬一点!自己别先瞧不起自己!你跪惯了,让丫丫往后怎么办?也学着你,见人就矮三分?” 他是真恼火。 苦,难,他都看在眼里。 但越是泥潭里打滚,越得把脊梁骨挺直了! 装可怜、示弱,除了招来更肆无忌惮的践踏和窥伺,还能有什么? 要不是有周志勇那实心眼的在旁边镇着,她一个孤苦盲眼的寡妇,在这饿红了眼的人堆里,下场简直不敢想! 桂花被他劈头盖脸一顿斥,整个人僵住了,脸上的神情凝固住,慢慢变成茫然。 她像是没听懂,又像是林风的话砸懵了,下意识地用手撑着她,站了起来。 小王这时也走了过来,年轻的士兵眉头拧成疙瘩,脸上满是不忍。 他看了一眼旁边茫然站着的桂花,凑到林风身边,压低了声音:“林哥,咱们……咱们总不能眼睁睁看着人饿死冻死在外头吧?要不……再琢磨琢磨?哪怕先把今天熬过去?” 周志勇也赶紧帮腔,语气急切:“是啊妹夫,你就伸把手吧!家里那边我去解释,耽搁几天不碍事!” 林风看着围在眼前的这三个人。 一门心思讲义气、可除了着急啥招没有的憨直舅哥;眼睛看不见、却把善良和责任刻在骨子里的苦命寡妇;还有这个热血未凉、见不得人民受苦的小战士。 好嘛,三个“圣母”,光环一个比一个亮,凑一块简直能普度众生。 “我又没说不帮!”林风被他们盯得头皮发麻,无奈地一摆手,“先都别在这儿杵着了!” “老张,赶紧的,去把大队部那口最大的锅支起来!告诉外面所有人,不管本村的还是外头来的,排好队,一人先领一碗热乎的,把肚子里的寒气驱驱!” 这话就像一道赦令,眼前三人紧绷的肩膀明显一松。 离得近的几个外村饥民隐约听到了“喝粥”、“吃东西”的字眼,顿时激动起来,扭头朝后面黑压压的人群嘶声传递:“有救了!听见没?里头那干部说要给咱吃的!饿不死了!真的饿不死了!” 林风清楚地看到,近处那几个面如死灰的饥民,眼神里猛地蹿起一簇亮光。 粮食虽然有限,但也够勉强填饱肚子,粮食此刻就是定海神针,能暂时稳住秩序。 趁着众人吃饭的混乱间隙,林风将桂花和丫丫单独叫到僻静处。 他深知,眼下这么多人即将投入编织,如果都做同一种工具筐,很快会产量过剩,价格暴跌。 必须增加产品多样性。 他根据八卦盘图书馆中的编制技艺记载,结合现有荆条的特性,迅速筛选出两种改良编法。 “看好了,”林风拿起几根荆条,对丫丫说,也是说给用心听的桂花,“第一种,底部收紧,口沿放宽,像个斗。可以装针线杂物,也可以当个小簸箕,轻便好用。关键在收口这里,多加一道回折,更结实。” 他手指翻飞,演示着关键的改良步骤。 丫丫用力点头,努力记忆。 “第二种,折叠菜篮,用铰链式编织法,两侧可向内折叠,不用时可压扁存放,节省空间。”林风又拿起荆条,“纹路要密,要平整,用力要均匀。” 他教得很快,但要点清晰。 桂花虽然看不见,却听得极其专注,手指下意识地跟着比划,仿佛在脑中构建着纹路。 第223章 遗宝 “原来的工具筐,按照原来的方法,再制作出小号和大号的款式。加上刚刚教你们的这两种新型筐,先每种做几十个,看看哪一种更受欢迎。”林风交代,“花样多了,才能卖上价,才有竞争力。” 丫丫点点头,紧接着就开始手把手教起了桂花,不多时,桂花也学会了。 她找到几个村里平时惯会张罗的婶子,让她们组织着所有能动弹的妇女小孩,去河边捡荆条。 又让几个年轻力壮的汉子,把村里所有能找到的水都用盆装好,端到大队部来,这水是用来泡荆条的。 林风看着桂花有条不紊地安排起编筐的工作,也放下了心。 做完这些,那边稀薄的糊糊也已分食完毕。 林风振作精神,点出七八十个还算有点力气的青壮年和半大少年,再次向后山进发。 上山的路比昨日更加沉默。 周志勇凑到林风身边,挠了挠头,难得语气认真:“妹夫,说实话,咱俩之前拢共也没见几面。可这次……我是真服了。你是个心里有谱,也有大善念的好人。” 林风正凝神观察着山路两旁的植被,闻言头也不回:“快闭嘴吧你。今天怎么不留在村里编筐?” 周志勇嘿嘿一笑:“那细发活儿,我看着就头晕,学了也白搭,还不如上山出力气。”他顿了顿,压低声音,“再说,我跟着你,踏实。” 旁边的小王也用力点头,他背上依然驮着丫丫:“林哥,你是我见过最……最不一样的人。有本事,还心善。” 丫丫搂着小王的脖子,小声却坚定地附和:“嗯!林叔叔是好人!是救命恩人!” 林风脚步不停,刻意冷下语气:“你们三个少给我灌迷魂汤。我再待两天,最多两天,把事情捋顺,肯定走。” 丫丫听了,把小脸埋在小王肩头,不敢再说话。 走在队伍前面的村支书老张,听见了身后几人的话,听说林风过两天就走,他心里着急,却不敢出言阻拦,生怕惹林风厌烦。 他望着眼前这片曾经郁郁葱葱、如今却满目焦黄枯索的山野,重重叹了口气。 “林知青,你是没见着这山从前的样子……春天满山野花,夏天绿得滴油,秋天野果子压弯枝,药材更是遍地宝。村里老人常说,咱这山有灵性,养人呐……” 他话锋一转:“说起这个,咱们这儿早年还有点说头呢。” “听老辈人讲,闹长毛……哦,就是太平天国那会儿,有股残兵败将就钻进了这片大山,最后好像就是在这附近的山头被官府围住,抓了不少。” “都说乱军藏宝,有鼻子有眼的,不过这么多年,也没见谁真挖出啥来,就当个古话听了。” 林风听着,只是淡淡点了点头,心思全在寻找合适的采集点和规划今天的任务上。 这次上山的人太多,且大多面带菜色、脚步虚浮,林风不敢大意,让村支书老张将人群分成十几个小队,每队负责一片区域,指定一个稍微机灵点的当临时队长。 他自己则带着小王、周志勇、丫丫和老支书作为流动的“技术指导组”,来回巡视,解决问题。 “都听好了!”林风提高声音,对分散开的队伍喊道,“干旱久了,山土松,石头脆,容易塌方滑坡!找药材眼睛要亮,脚下更要稳!不许去陡坡,不许挖悬空的土崖!安全第一,听明白没有?” “明白了!”稀稀拉拉的应答声传来。 林风先快速将辨认关键药材特征、挖掘技巧以及安全要点,给周志勇、丫丫、小王和老张讲了一遍。 确认他们基本掌握,才让他们分头去指导各自负责的小队。 众人像撒豆子般散入山野后,林风独自走在最前面,一边用眼睛搜寻,一边悄然运转“隔空取物”,意识像无形的触手般渗入脚下的土地。 一旦发现附近的药材比较多,他就喊一组最近的小队过来挖掘。 这些饥民们只以为林风只是懂得多,丝毫没有质疑林风超出常人的感知能力。 正感知着,忽然,林风脚步一顿。 意识在延伸某处地下时,感受到某种规整的、非自然的障碍物轮廓。 埋藏得很深,远超普通树根或岩石。 他心中一动,不动声色地走近那片区域,假装观察,实则将感知集中,向下“钻探”。 十几米深的土层之下,轮廓逐渐清晰。 那是几十个大小不一、规整的长方形物体,质地似木似铁,排列得虽因年代久远和地质变动略显杂乱,但绝非自然形成。 更让他心头猛跳的是,在一些较大箱体的表面,有着独特的纹饰印记。 那纹样……与他前世记忆中太平天国时期某些器物上的风格印记,竟有七八分相似! 虽没有直接写明,但这种深埋地底、带有特定时代风格印记的箱体,结合老支书刚才提到的传说…… 太平天国遗宝?! 难道老支书口中的传说,竟是真的?而且恰好被他碰上了?! 这趟“救援”,竟撞上了这等机缘? 巨大的意外之喜瞬间冲上脑门,但他很快冷静下来,目光飞快扫视四周。 分散开的村民都在百米开外,埋头苦干,无人注意这个角落。 小王他们也在较远的地方指导。 天赐良机,不容错过! 他不再犹豫,集中全部精神,隔空取物的能力全力运转,目标直指地下深处那些箱体。 意念穿透厚重土层,逐一触碰那些箱体,然后——收纳! 一个,两个,三个……大小几十个箱体,连同里面未知的内容物,被逐一转移进八卦盘空间。 宝藏到手! 他用意念一一扫过这些箱子,多数箱子里装的都是金银硬货。 昨天花出去的买粮钱,这下不仅回了本,还狠狠赚了一笔! 真正让他呼吸一滞的,是几个看上去更加有年代感的木箱。 掀开箱盖,里面静静躺着的,竟是些落了灰的瓷瓶、泛黄的卷轴和锈迹斑斑的铜器。 除了母亲留下的那几件老物件,这还是他第一次遇见这么多古董! 第224章 滑坡 他心中狂喜,八卦盘已经饿了几个月了! 八卦盘需要吸收五行能量才能升级,除了修炼,还可以从古董中吸收五行能量。 林风眼神一热,强行按捺住立刻吸收的冲动 他下心头的兴奋,转身便朝山坡上人群聚集处奔去。 眼前的景象让他眉头狠狠一皱。 人太多了! 昨天消息传开,附近几个村子的饥民几乎全涌了过来。整片山坡黑压压一片,全是攒动的人头。 男女老少,个个眼冒绿光,挎着破篮提着旧袋,像饿疯了的狼群,一寸寸刨着着脚下的土地。 “林知青!林知青救命啊!快看看,这草是不是您说的‘黄芪’?”一个老汉颤巍巍举起手里一把野菜似的绿草,手臂抖得厉害。 “放屁!那是我先瞅见的!就在这石头后头!”旁边一个精瘦汉子立刻红了眼扑上来抢。 “你才放屁!这坡是你家的?” “都别吵!让林同志说!” 类似的争吵声在四处炸开,乱成一锅粥。 老张、小王和周志勇嗓子都喊劈了,拼命挥着手想维持秩序,可在汹涌的人潮和赤裸的求生欲面前,完全不顶用。 林风深吸一口气,猛地拨开人群,几步蹿上一处稍高的土坎,气沉丹田,一声暴喝: “都给我——静一静!!” 这一嗓子如同炸雷,震得近处几人一哆嗦。 嘈杂声总算压低了些,无数双眼睛齐刷刷盯在他身上。 “看看你们脚下!”林风目光如刀,扫过人群,“乱挖乱抢,踩烂的比挖到的还多!谁也别想落好!” 他顿了顿,“药材认不准,挖错了,轻的白费力气,重的有毒要命!都别急着往怀里扒拉!按分好的组,各组长过来,我再仔细教一遍!认准了再动手!” “丑话说在前头!”他语气陡然严厉起来,“谁再敢乱抢,坏了规矩,他那组今天挖到的所有东西,全部充公!分给守规矩的人!” “充公”俩字像一盆冰水,猛地浇醒了不少头脑发热的人。涉及到分配,混乱的场面终于被强行摁住。 各组组长挤开人群,围到林风身边,竖起耳朵,拼命记着每一个辨认要点。 林风一边快速讲解,一边像探照灯一样扫视全场。 忽然,他眼神一凝,手指猛地指向人群:“第三组,那个穿灰袄的!把你怀里的东西,放回原地!” 那灰袄汉子动作一僵,脸唰地白了,在众人目光下,讪讪地把偷偷藏起的一小把根茎放回地上。 “再有一次,”林风声音不高,却冷得掉渣,“你们组今天,白干。” 场面总算勉强维持住了。 两个多小时后,各小组总算都见了点货。 林风站在坡顶,望着下方暂时埋头苦干的人群,总算是松了口气。 可这口气还没吐匀。 “救命啊——!!塌了!山塌了!孩子!孩子掉下去了——!!!” 一声撕心裂肺的尖嚎,猛地从山坡另一头炸响! 不好! 距离太远,超过了林风隔空取物的感知极限。 他心头剧震,瞬间弹身而起,拨开人群,朝着声音来源疾冲过去! 冲到近前,眼前景象让他瞳孔一缩。 一片山体因连日暴晒和刚才密集踩踏,竟发生了小范围滑坡! 泥土碎石像溃堤般泻下,在陡坡上撕开一道狰狞的豁口。 几个村民瘫坐在滑坡边缘,面如死灰,抖着手指向下方:“娃……俩娃娃……滑下去了……那个当兵的同志跳下去救……也、也一起……” 林风扑到边缘,急急下望。 坍塌的泥石堆里,已经完全看不见人影了! 三个人!全被埋了! “都散开!退后!别聚在这儿!还想再塌一次吗?!”林风大声吼道,瞬间震住了想要围拢的人群。 他目光看向下方。 万幸,滑坡体正下方没人,没造成更大伤亡。 “老张!”他猛地回头,精准锁定人群里脸色煞白的村支书,“你安排两个腿脚快的,立刻跑回村!想尽一切办法,弄三个门板或者梯子过来!要快——!这里交给我!” 时间,就是命! 小王和两个孩子从这么高的地方掉下去,还被这么多土石砸在身上,骨折、内出血都是很有可能的,挖出来之后光靠人背不保险,必须小心地把人运下去! 老张急得满头大汗:“林知青,你一个人下去救人哪成!我留几个人帮你!” “他们饿得走路都打晃,能顶什么事?留下来我还得分心照看!”林风毫不客气地打断,“别废话!快去!” 周志勇挤上前,脸煞白:“林风,我跟你下去救人!” “不行!”林风一把按住他肩膀,力道不容抗拒,“老张回去取担架,这里必须有个能镇场的人守着!志勇,你留下,看住大家,谁再往前凑乱,出了问题,我唯你是问!这是命令!” 他语气斩钉截铁。 更深层的原因他没说,他的感知早已锁定下方三人的位置和微弱气息,救人就是跟阎王抢时间。 普通人下去,非但帮不上忙,还可能乱碰乱挖引发二次坍塌,反倒成了催命符! 不再耽搁,林风转身面向滑坡,目光扫过土石角度和质地,选中一处相对稳固的坡面,脚下发力一蹬! 身影纵跃而下,几个起落便消失在翻滚的土石之后,快得只在众人眼中留下一道残影。 坡顶,周志勇死死攥紧拳头,压下跟着跳下去的冲动。 他猛地转身,对周围探头探脑的村民暴吼:“都退后!散开!听林知青的!谁再往前一步添乱,别怪我不客气!” 众人被他凶狠模样震住,纷纷后退。 周志勇张开双臂,像堵人墙般拦在最前,“退!去安全的地方!快!” 林风双脚刚踩实,松动的土石就哗啦啦往下淌。 他腰腹发力稳住下盘,双眼微闭,屏住呼吸,隔空取物的感知力在瞬间拔升到极限! 感知如同精密声呐,向厚重的泥石层深处穿透。 捕捉到了! 一丝极微弱、带着哭腔的童音。 位置坐标瞬间在他脑海立体成像。 第225章 昏迷的小王 林风没去碰表面那些大石头,乱动可能引发更大坍塌。 他手脚并用,迅速挪到感知点的侧方。 抬头瞄了一眼坡体,暂时没有继续崩落的迹象。 要是空间能收活人该多好…… 念头闪过,立刻被摁灭。 没时间幻想! 他吸足一口气,双手翻飞,配合着空间收纳的能力,表层的浮土、碎砾,悄无声息地消失。 大大小小的泥石肉眼可见地迅速消失,却又精细得像在拆除炸弹,每一下都避开了对下方的可能压迫。 很快,一个救生通道正在被强行“挖”出来。 最先刺入眼帘的,是一截沾满泥浆的军绿色后背。 是小王! 他背朝上趴着,身体死死弓起。 一块棱角尖锐的石头,正压在他后脑勺边上,血混着泥糊了一片,人一动不动。 林风心猛地往下一坠,手指探到他颈侧。 还有脉搏! 几乎同时,那细弱的童音更清晰了,正是从小王紧紧蜷缩的胸膛下方传出来的:“呜……叔叔……怕……” 林风瞬间全明白了。 这小王……是用自己的身子,给两个孩子造了个人肉掩体! 头部重击,最怕乱动。 林风压住立刻把人拽出来的冲动,动作瞬间轻缓了十倍。 他像拆弹一样,先把压在小王身上和四周可能造成挤压的石块土块,一点一点、小心翼翼地收走,清出一个相对宽松的安全圈。 然后,他单膝跪进泥里,左手稳稳托住小王的头颈固定,右手配合腰力,一寸一寸地将小王从原来的凹陷处平移出来。 每一个微小的移动都极度谨慎,生怕牵动致命的伤处。 直到将小王完全移出塌陷区,平放到旁边一处稍平整的土坡上,林风才敢吐出一口气。 额头上冷汗密布,顺着鼻尖往下滴。 他立刻折返,手下动作加快,清理小王身下的泥土。 很快,两个蜷成团、满脸泪水泥污的小身影露了出来。 一男一女,男孩五六岁模样,吓得瑟瑟发抖。 女孩竟是丫丫! 两个孩子除了胳膊脸上有些刮擦,竟没什么大碍。 小王弓起的脊背和死死环抱的手臂,真给他们撑出了个小小的“安全三角区”。 林风小心翼翼地把两个孩子抱出来,“别怕,叔叔在,没事了。” 他把孩子安置在远离山坡的安全处。 再回头看小王。 小王情况很糟,后脑伤口还在往外冒血。人昏迷着,脸上没一点血色。 林风快速检查,瞳孔反应还有,四肢骨头摸上去也没断。但头伤昏迷,拖不得! 他抬头朝坡顶吼,气灌丹田:“志勇!人找到了!小王伤到头昏迷,孩子没事!催老张!快——!!” 两个孩子离得远,林风趁着四下无人,迅速从八卦盘里引出一股灵泉水,小心地掰开小王的嘴,缓缓灌了进去。 小王这无妄之灾,说到底是被卷进了他的事里,他绝不可能眼睁睁看着他出事。 他灌了不少灵泉水,小王身体底子好,应该承受得住。 灌完内服,林风又摸出个旧水壶,倒了小半壶灵泉水,淋在小王后脑的伤口上。 他也不知道外用效果如何,但想来既能内服调理,外用促进愈合总该有些效用,毕竟连用这水浇灌的植物都有奇效。 冰凉的泉水淋上伤口,昏迷中的小王似乎被激了一下,身体无意识地打了个寒颤,眉头也皱紧了,但依旧没醒。 神奇的是,那原本还有些渗血的伤口,血迅速止住了,翻开的皮肉边缘似乎以肉眼难以察觉的速度在微微收缩,泛出一点健康的肉色。 就在这时,坡顶上传来一片嘈杂慌乱的人声和脚步声,还有老张嘶哑的喊声:“快!快下去!人在下头埋着呢!孩子!还有解放军同志!” 是老张带着村里能行动的青壮,连同一些从山上绕路下来的村民赶到了。 消息传得骇人,所有人都以为下面的人凶多吉少,气氛悲怆而急切。 男孩的家长连滚带爬地扑到滑坡边缘,望见下方一片狼藉的泥石,连个人影都看不见,顿时瘫软在地,发出了撕心裂肺的嚎哭。 “我的儿啊——!” “丫啊……娘的心肝啊……” 他们心里已经凉透了。 这么大的滑坡,人埋在下面,哪里还有生还的指望?只觉得天都塌了。 “妈,你哭啥呀?”一个带着点困惑的小男孩声音,突然在旁边响起。 正哭得死去活来的男孩母亲猛地一僵,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眼泪模糊地看过去。 只见自家那泥猴似的儿子,居然好端端地站在几步开外,正怯生生地看着她! 她连滚带爬扑过去,颤抖着手上下摸索:“宝啊!宝啊!你没事?伤着哪儿了?快让妈看看!” 孩子身上脸上全是泥浆和血痕,看着吓人,但仔细检查,确实都是皮外伤,最重的是小腿上被尖锐石块划了一道口子,皮肉翻着,流了些血,但骨头没事。 几乎同时,桂花也被人搀扶着过来,扑过去一把抱住丫丫,哭得几乎背过气去。 丫丫搂着桂花的脖子,指着山坡下面,抽噎着说:“是……是林叔叔……把我们……挖出来的……还有王叔叔……” 大家这才注意到下方更远处的土坡上,林风正守着昏迷不醒的小王。 而小王头上缠着浸出血迹的布条,以及他毫无生气的模样,让所有人的心再次揪紧。 孩子侥幸得救,可这位救人的解放军同志,却伤得如此之重! “快!搭把手!把王同志抬上去!”老张最先反应过来,红着眼睛吼道。 几个青壮连忙连滑带爬地下到林风身边。 林风配合着众人,小心地将小王用带来的门板固定好,在众人的协助下,艰难但稳妥地往上抬。 男孩的父母连滚带爬地冲到林风面前,抓住他的胳膊就要下跪,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恩人!林知青!谢谢你救了我家娃的命啊!我们给你磕头了!” 林风连忙架住他们,侧身避开:“别!快起来!真正豁出命救孩子的是那位解放军同志!” 他指向昏迷的小王,“是他用身体护住了孩子,自己才被砸成这样的!” 第226章 光荣 人群自动让开一条路,所有目光都聚焦在小王苍白的、染血的年轻脸庞上,充满了感激和担忧。 林风转头朝着人群里几个还算健壮的年轻后生急喊:“过来几个有力气的!帮忙抬人!小心他的头和脖子!” 老张这时候也冲了下来,一眼看到小王满头满脸的血和泥,吓得魂飞魄散,嘴唇哆嗦着:“这……这……王同志他……是不是……?” “人还活着!”林风斩钉截铁地打断他,“但必须立刻送医院!快!” 老张如梦初醒,腿脚却发软,忙朝坡上喊自己儿子:“川子!快!带人过来!抬王同志上去!” 林风帮着赶来的川子和周志勇几人,小心翼翼地将小王移到临时找来的门板上固定好,一路护着抬下山。 他看了一眼小王苍白的脸,对其他人道:“直接抬回村!回村我用吉普车送他去医院!” 林风、周志勇跟两个年轻人抬着小王,老张护在旁边,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昏迷的小王,看着他头上渗血的布条和毫无血色的脸,心里像被钝刀子割着一样难受。 他喃喃道:“多好的后生……都是为了俺们这些不相干的人……才遭这罪……” 林风有些沉默。 他脑子里反复闪回的,都是滑坡下那触目惊心的一幕。 小王弓起脊背,如同最坚固的盾牌,死死护着身下两个小小的身躯。 差一点……只差一点,眼前这个说到家人时眼里有光的年轻人,就成了他们老王家那面“光荣军属”匾额下,第四个再也不会回家的汉子。 林风记得小王提起家里情况时,那种混杂着自豪与不易的复杂神情。 他说家里条件不好,老娘有老毛病,药不能断;他说自己津贴省着寄回去,弟弟妹妹还能念上书…… 可当碎石滚落、山体崩塌的瞬间,当他毫不犹豫扑向那两个陌生孩子的时候,他可曾想过家里等着他津贴买药的老娘?可曾想过盼着他回家的弟弟妹妹? 或许想过,或许没来得及想。 但那一刻的选择,已经刻进了他的骨头里,流在他的血液中。那身军装赋予他的,已不仅仅是荣耀,更是烙进灵魂的“人民子弟兵”的天职。 林风伸出手,稳稳扶住小王的肩膀,尽量减缓颠簸。 正在这时,忽然听旁边的老张带着哭腔问了句:“林知青,我总‘小王’、‘小王’地叫……这位解放军同志,他到底……叫啥大名啊?他要是……要是有个万一,我……我好给他立个牌位,年年烧纸啊……” 前头抬担架的川子头也不回地喊了句:“爸!现在不兴这个!不让烧纸!” 老张却好像没听见,只是红着眼眶,看着昏迷中呼吸微弱的小王,用粗糙的手背使劲抹了把脸。 林风喉咙有些发堵。 他这才意识到,自己竟然也不知道小王的全名。 这个关键时刻豁出性命的年轻军人,他甚至没来得及问清楚他的名字。 众人终于抬着小王回到了村子。 林风立刻指挥着周志勇等人,小心翼翼地将小王从担架转移到吉普车后座上。 那几个年轻人饿得瘦骨嶙峋,小王虽然不算特别高大,但身板结实,分量不轻。 抬到车边时,一个年轻人脚下发软,差点脱手,幸亏林风眼疾手快从旁稳稳托住,才没让小王摔着。 眼瞅着林风要走,老张却一边把他拦住,一边手忙脚乱地去摸自己打着补丁的裤腰,手往裤裆里掏。 “你掏啥呢!”林风皱眉。 “钱!治病的钱!”老张急得眼睛发红,“王同志是为咱村伤的,砸锅卖铁也得治!” “用不着你的!”林风一把按住他的手,语气不容置疑,“钱我有!现在最要紧的是快!” 林风不敢耽搁,带着一定要跟去的老张和他还算稳重的儿子,跳上车,朝着县城医院方向疾驰而去。 山路崎岖,吉普车开得几乎要飞起来,老张死死抓着车门上的把手,脸色发白,却一声不吭,只是不断回头看向后座的小王。 紧赶慢赶,到达县城的医院时,也已是半个多小时之后了。 林风停稳车,和老张父子一起,小心翼翼地将小王从后座扶出来。 林风一咬牙,将小王背到自己背上,快步冲进急诊室,老张父子紧跟在旁,急吼吼地喊:“医生!医生!快救人!有人受伤了!” 一个戴着眼镜的中年医生闻声赶来,一看林风背上的人浑身是血、泥土,昏迷不醒,神色立刻严肃起来:“快!放这边床上!” 几人七手八脚将小王安置在诊床上。 医生拿起听诊器,一边快速检查生命体征,一边示意护士准备清创。 他解开林风之前匆忙包扎的布条,露出小王的后脑勺,仔细查看伤口,眉头却渐渐皱了起来。 “奇怪……”医生喃喃自语,又扒开小王眼皮看了看瞳孔,摸了摸他颈动脉,“同志,他这身上的血……确定都是他的?” 老张急得直跺脚,眼泪又下来了:“医生!这还能有假?他是为了救两个娃娃,从七八米高的滑坡上掉下去,被一两百立方的土石砸到底下埋住的!您快救救他吧!” 医生却更疑惑了,指着小王后脑那处伤口:“这里确实有伤,看痕迹也是撞击伤。但是……” 他凑近仔细看了看,还用手轻轻按了按周围的头皮,“这伤口……不太像是今天刚受的。虽然还有血迹,但看这愈合程度和边缘……倒像是几天之前受的伤,都快长好了。可他衣服上这血迹,又确实是新鲜的……” 林风凑过去看,果然,之前血肉模糊的伤口,此刻虽然还沾着血痂和泥沙,但破口明显收缩,边缘甚至有些微微发红愈合的迹象,远不像几个小时前刚受重伤的样子。 他心里“咯噔”一下,暗叫不妙。 他只想着救人,灌了那么多灵泉水,又外敷了,却忘了这玩意儿效果可能好得过头! 这一路颠簸过来,小王的伤怕是已经在飞速愈合了! 这怎么跟医生解释? 第227章 命太硬了! 老张和他儿子也懵了,挤过来仔细瞧。 两人记得清清楚楚,刚才在滑坡底下看到小王时,他后脑那片伤口是多么吓人,血流了半边脖子。 怎么现在……看着虽然还是很惨,但真不像是刚被大石头砸出来的重伤? “这……这是咋回事?”老张儿子傻眼了。 老张也张大了嘴,看看伤口,又看看昏迷的小王,结结巴巴:“不、不能啊……我们亲眼看见的……王同志他、他刚才明明……” 就在这时,床上的小王忽然发出一声低低的呻吟,眼皮动了动,竟然缓缓睁开了眼睛! 他眼神起初有些茫然,适应了光线后,看到围在床边的林风、老张父子,还有穿着白大褂的医生,显然没反应过来自己身在何处。 脸上写满了“我是谁?我在哪?发生了什么?”的懵逼。 医生看看小王虽然虚弱但明显清明的眼神,又看看那伤口,再瞅瞅地上那件浸透新鲜血迹的衣服,最后把目光投向林风三人。 中年医生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黑了下来,扶了扶眼镜,指着门口,从牙缝里挤出声音: “出去!” “你们几个!拿我们医生开玩笑是吧?伤口看着都快好了还送来急诊?还编什么滑坡埋人?简直胡闹!” “赶紧的!都给我出去!别耽误真正需要救治的病人!” 林风三人被骂得狗血淋头,连拖带拽地被护士“请”出了急诊室。 站在医院走廊里,听着身后医生犹自不满的嘀咕,看着彼此身上狼狈的泥土和血迹,再看看旁边脸色还有些白正摸着后脑勺同样一脸茫然的小王…… 四个人,八目相对,气氛一时陷入了诡异的沉默和尴尬。 川子憋了半天,小声嘀咕:“爸……王同志砸成那样,这就……没事了?” 老张看着活生生站在眼前的小王,又想想自己刚才路上连“烧纸”都想好了,也不知道该作何反应。 气氛一时间有些诡异的安静。 还是小王先打破了沉默,他晃了晃依旧有些昏沉的脑袋,茫然地看着眼前几人:“……到底咋回事?” “我只记得……看见丫丫跟一个小男孩在山坡边上挖东西,那地方太靠外了,我赶紧过去,刚说了句‘林叔不是不让在边儿上挖吗,危险’,话还没落音……脚下一空,上头土石就轰隆隆下来了……” 他下意识抬手想比划,牵动了后脑伤口,疼得吸了口凉气,“那俩孩子吓傻了,尖叫着往下滑。我也没多想,扑过去一手一个抓住了……幸好平时训练没偷懒,反应算快,不然……” 他顿了顿,脸上露出急切,“对了!那俩孩子呢?没事吧?” 林风说道:“你把孩子护得严严实实,就擦破点皮,吓着了,没事。” 小王这才长舒一口气,憨憨地笑了笑:“那就好,那就好……” 旁边的川子憋不住了,插嘴道:“王哥!你是没事,可把我们吓死了!” “你头上那么大个口子,血流了半脖子,衣服都染透了!我们……我们都以为你……”他没说下去,但意思都明白。 小王闻言,这才抬手小心翼翼地往后脑勺摸去,指尖碰到包扎的布条和下面传来的钝痛,让他“嘶”地倒抽一口冷气。 “是有点疼……”他嘀咕着,感觉那疼劲儿还挺实在。 林风心里默默接话:可不得疼么?我浇灵泉水那会儿,伤口深得都见着骨头了。 老张紧张地凑上前,满脸后怕:“王同志,真不用再让医生好好看看?流了那么多血呢!可不是闹着玩的!” 小王低头看了看自己胸前大片已经变成暗褐色的血迹,又试着轻轻晃了晃脑袋。 除了伤口处一跳一跳的疼,确实没觉得特别晕或者恶心。他活动了一下手脚,也感觉有力气。 “张叔,我真觉得……好像没啥大事了。就是这头还有点疼。” 老张看看他,半天才憋出一句感叹: “这……这真是奇了怪了……流了那么多血,脑袋上开了那么大个口子……人咋就跟没事儿人似的?命……命也太硬了!” 他这话说出了在场除了林风之外所有人的心声。 几个人面面相觑,气氛再次变得有些微妙和不可思议。 林风尴尬地干咳一声,赶紧找补:“那啥……我姥爷家以前是祖传的中医,我出来时,他硬塞给我几颗救急的保命丸,说是关键时候能吊口气。” “刚才看小王情况危险,我就给他喂了一颗……说不定,真是这药起了点作用?” 老张和川子一听,眼睛立刻亮了,恍然大悟:“原来是这样!怪不得!” “怪不得林知青你认得那么多药材,还懂行情!家学渊源啊!这就说得通了!” 小王也点点头,“我就说醒来之后感觉嘴巴里有股甜味儿……原来是药香!” 林风见他们信了,心里那点虚才稍微落了地,连忙摆手岔开话题:“行了行了,别琢磨了,赶紧回吧!村里人还不知道急成啥样呢!” 他转身朝外走,心里暗暗警醒。 这灵泉水效果也太霸道了,以后用起来得万分小心,细水长流才行。还好这三个人实在,没往别处想…… 小王落在后面,手指无意识地又摸了摸后脑包扎处,眉头微微蹙起。 他自己的身体自己清楚,虽然现在行动无碍,但那种失血后的虚乏感和隐隐的眩晕还在提醒他,之前的伤势绝对不轻。 那么严重的撞击和失血,怎么可能一颗药丸下去就…… 他抬头,看着林风快步离开的背影,眼神里闪过一丝疑虑和深思。 那么神奇的药……如果真有,为什么在部队里从来没听说过? 要是在战场上,这种能快速稳定重伤员伤势的药,能多救回多少战友的命? 这个念头一旦冒出来,就在他心里扎了根。 小王抿了抿嘴唇,决定等眼前这摊子事忙完,一定要找个机会,好好跟这位透着神秘的林知青聊一聊。 第228章 认干亲 回村之后,被救男孩的家人拉着孩子,扑到小王和林风面前就要磕头,千恩万谢。 男孩的父亲,一个被日头晒得黝黑、瘦得颧骨突出的汉子,用粗糙的手背抹着泪,拉着二人道: “林同志,王同志……按俺们这儿祖辈传下来的老话讲,娃儿经过这么大的劫数还能囫囵个儿回来,那是命里带‘硬’,阎王爷一时半刻收不走。” 他顿了顿,“可老话也说……这样的娃,福气是厚,可也容易……容易招眼,引来些不干净的东西盯着。” “这就得找个福气更大、命格更硬的贵人认作干亲,借着贵人的运势和福分,才能把那些不好的东西压下去,保孩子往后太太平平地长大成人。” 他说着,目光恳切地投向小王: “王同志是解放军的英雄,正气最足!又是娃实打实的救命恩人,这缘分是天定的!” “俺们……俺们就想让孩子认您做个‘干爹’,沾沾您的光,托您的福,也……也算给孩子上个保险栓。您看……成吗?” 老张在旁边一听,立刻拍了下大腿,接口道:“对对对!是这个理儿!这不正好嘛,俩孩子,俩救命恩人!” “男娃认王同志当干爹,丫丫就认林知青当干爹!齐活儿了!” 林风头皮一麻,赶紧摆手:“别!救孩子的是小王,可不是我,这干爹可不能乱认。” 小王却眼睛一亮,他挺喜欢那虎头虎脑的小子,而且心里觉着这事意义不一样。 他拽了拽林风,低声道:“风哥,话不能这么说。要不是你最后把我跟孩子挖出来,我们仨指定埋底下没气了。” “人家这讲究,是找‘贵人’镇灾保平安,你救了丫丫的命,不就是她最大的贵人?” “万一……万一以后再有点啥,你这干爹的名分说不定真能安了桂花嫂子和丫丫的心呢?” 林风瞪他:“你是解放军战士,怎么也信这些老黄历?” 小王嘿嘿一笑,挠了挠头,“这咋能算迷信呢?这是……这是老百姓的一份念想,一份寄托!是情分!” “再说了,多个干闺女,多门亲戚,多热闹!是好事啊!” 周志勇也凑过来帮腔,笑得憨厚:“妹夫,要我说,这是大好事!成了干亲,往后就是实在亲戚了,走动起来更名正言顺。” “桂花嫂子跟丫丫也有了依靠,咱们在这边也算多了门亲人,互相有个照应,多好!” 这时,桂花摸索着,牵着怯生生的丫丫走到林风面前。 她微微仰着脸,朝着林风声音的方向,轻声道:“林兄弟,我不逼你。你是见过大世面的人,丫丫就是个乡下小丫头……你要是觉着丫丫还成,不嫌弃,就认下她。往后……往后让她孝敬你。” 丫丫抬着小脸,大眼睛里有期待,却抿着嘴一句话不说。 林风心里又是无奈一叹。 他看得明明白白,老张、小王,甚至周志勇,这股劲头里多少都存着心疼丫丫、想给这苦命的瞎眼寡妇和孤女找个靠山的心思。 还是那套“情感绑架”的路数,他太熟悉了。 可看着他们那一张张脸,责备的话在喉咙里转了转,终究咽了回去。 他们图什么呢? 无非是盼着这对苦命的母女能多一分保障,在这艰难世道里活得像样点。 经历过白天小王舍命护住孩子那一幕,他对“被绑架”,似乎也不再那么抗拒了。 有些“绑架”,裹挟的不是私欲,而是善意。 他最终还是点了点头,算是应下了。 老张顿时眉开眼笑,忙不迭指挥人搬来两把椅子,摆在院子当中,让林风和小王坐下。 他张罗着:“按老礼儿,该让孩子给干爹磕头奉茶……” “别磕头了。”林风立刻打断,语气不容商量,“鞠躬就行。现在不兴旧礼,人多眼杂的,意思到了就好。” 他前世半生坎坷,都是因为“封建糟粕”,这辈子,对这些东西有着近乎本能的警惕。 老张愣了一下,随即也反应过来,连连点头:“对对,鞠躬好,鞠躬好!新事新办!” 于是,换上一身干净旧衣、小脸被擦洗过的丫丫,和那个虎头虎脑的男孩,分别被领到林风和小王面前。 两个孩子有些紧张,但在大人低声鼓励下,还是规规矩矩地、深深地鞠了一躬。 林风和小王也赶忙站起身,受了礼。 接着,便是“改口”和给“见面礼”。 两人都准备了红包,以及用一小块干净红布仔细包着的一副碗筷。 老张在旁边高声说着吉祥话:“碗筷红布包,保咱娃一辈子有饭吃,饿不着!” 轮到林风给丫丫时,他除了红包和碗筷,又从怀里摸出一样东西,一支半旧的黑色钢笔。 他蹲下身,视线与丫丫齐平,将钢笔轻轻放在她的小手里。 “这个,也给你。”他的声音不高,“丫丫,好好认字,好好读书。记住,脑子里装进去的知识,别人偷不走,灾荒年也饿不掉。” 他不记得这支笔是哪里搜刮来的,不过也无关紧要。 桂花在一旁,听到“读书”两个字,嘴唇微微颤抖,摸索着按住丫丫的小肩膀,低声道:“丫丫,记住干爹的话,要争气。” 此时,老张提高嗓门,朝院子里外黑压压的人群宣告:“好了!大伙儿都做个见证!林风同志和桂花家这干亲,今儿就算正式认下了!往后,就是打断骨头连着筋的实在亲戚!” 话音落下,四周先是一静,随即响起低低的议论。 不仅孩子们,许多成年人看向桂花和丫丫的眼神里,都掺杂着毫不掩饰的羡慕。 那男孩家自不必说,能和一位解放军攀上干亲,在这年头,等于给全家寻了个靠山,往后的日子多了份保障。 而对林风,村民们虽摸不清他具体来路,但这两天看他行事的手腕、拿出的粮食、识药救人的本事,心里都跟明镜似的。 这是个有能耐、有门路的能人。 桂花这对孤苦无依的母女能认下这么一位干亲,往后的光景,眼看就不同了。 第229章 战利品 简单的仪式在寒风中结束。 桂花不知从哪儿找到的面粉,早早煮好了两碗“长命面”。 面条被端出来时,那纯粮食的香气让周围不少人都忍不住暗暗吞咽口水。 面不多,规矩是给干爹和新认的干闺女吃的。 林风哪里好意思跟孩子争口粮,连忙摆手让丫丫自己吃。 丫丫端着那碗热气腾腾、平日里做梦都不敢想的面条,小手有些抖。 她低头看了看碗里,拿起筷子,只挑了几根面条送进嘴里。 然后,她把剩下的大半碗面,端到了旁边两个年纪更小、瘦得眼睛都凸出来的孩子面前,小声说:“你们也吃……” 林风在一旁看着,心底暗暗点头。 这丫头,心善,懂事,骨子里有股韧劲,学东西也快。 这孩子的年纪,正好能赶上恢复高考。只要给一点机会,将来准有出息。 晚上,大伙儿依旧是吃粥。 林风趁着天色未全黑,去看了看今天的成果。 人太多,编出来的筐子难免良莠不齐,但已经按照品相被细心地分成了几堆。 药材堆成了小山,虽然里头混了些鱼目混珠的野草,但仔细剔拣出来,干货也有几百斤。 进度比预想的好。 吃完粥之后,离得近的村子的人三三两两结伴回去了,路远的则留了下来。 双河大队的村民默默把自家能腾的炕头、能铺草的地面让出来,给这些同样面黄肌瘦的外人。 村子里一时间挤满了人,吵吵嚷嚷。 那些白天跟着大人忙活、干巴瘦得像豆芽菜似的孩子们,不知哪来的精力,在暮色里追逐笑闹。 瘦小的身影在土墙柴垛间灵活地钻来钻去,给这暮气沉沉的村子添了几分生机。 林风靠在门框边,看着眼前这一切。 破败的土屋,昏暗的灯火,嬉闹的孩童…… 他忽然发觉,自己离开靠山村后一直绷得死紧的那根弦,不知何时松了下来。 他忽然站起身,拍了拍裤腿上的灰土,喊上正在帮忙收拾的川子:“走,带我去趟公社,我得打个电话。” 公社那部老式摇把电话前,林风等了半晌才接通。 听到话筒那边传来周雪梅熟悉的声音,他的神色不自觉柔和下来。 “雪梅,是我。”他顿了顿,“跟你说个事……我在这儿,认了个干女儿。”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瞬,随即传来周雪梅温和平静的声音:“嗯,你说。” 林风简单说了丫丫和桂花的情况,说到村里村外聚集的饥民,说到那一张张青灰色的脸和孩子们瘦骨嶙峋的样子。 “这边……日子太苦了。我想再待一阵,帮他们挺过这最难的关口。”他声音低沉下去,“可能……得晚些日子才能回去。” 周雪梅沉默了几秒,再开口时,声音依旧温温柔柔的,听不出埋怨:“家里都好,你别挂心。山货的买卖顺当,第三批刚走,又进了小一千块,娘和婶子们都高兴坏了,天天念叨你啥时候回,给你攒的鸡蛋都快满一坛子了。” 林风听得心里发热,笑了笑:“让婶子们别省着,鸡蛋留给孩子们吃,正长身体呢。” “她们乐意攒,我也没法。”周雪梅声音里带了点笑意,随即说起正事,“马上开春了,咱家的房子过段时间就要动土。就是……我怕我们琢磨的样子,不合你心意。” “房子的事,你全权做主。”林风斩钉截铁,“你觉着怎么好住就怎么盖,我信你。” “嗯。”周雪梅应了一声,停顿片刻,声音轻柔地传过来,“林风,家里有我,你放心。我……是想你。但那边的人更需要你。把事情办踏实了,再回来。我等你。” 简单几句话,像温水流过心口。 林风喉头微哽,对着话筒,低声跟她说了好一会儿体己话,才转到正事:“雪梅,还有件事得辛苦你。” “得空的时候,帮我去看看姥爷,问问他,怎么找着地下水?有地下水的地方,土质、草木有没有什么特别的讲究?你仔细记下来,回头打电话告诉我。” “找地下水?”周雪梅略微诧异,但没多问,干脆利落地答应下来,“行,我记下了。过两天就去问姥爷,问清楚了就给你回信儿。” 挂了电话,听筒里长长的忙音响起。 林风在公社昏暗的灯光下站了一会儿,才转身对等在一旁的川子说:“走,回村。” 林风既然下定决心要帮这些人彻底摆脱饥饿,就得从根子上解决问题。 干旱缺水,河流干了,那就找地下水! 但他运转隔空取物,在村里走了个遍,也没感知到地下水的位置。 不知道是隔空取物对液体的感知力不敏锐,还是地下水埋得太深,感知能力因为土壤岩石的层层阻隔有所削弱。 他又把空间图书馆里相关的地质、找水书籍翻了个遍,可那些书要么理论艰深晦涩,要么描述的情况跟眼前这片土地对不上号,找不到立刻能用的实用法子。 正犯愁时,他忽然灵光一闪。 《地脉札记》! 姥爷曾说过,《地脉札记》是一本融合了历代经验、能观山形辨水脉的实用指导书! 问姥爷,不正是最对的路子吗? 这才有了他让雪梅特意去请教的事。 回到村里时,夜已深,大部分人都睡下了。 只有大队部门口,还晃着两点手电筒的黄光,两个汉子裹着破棉袄,缩在门口守着。 林风心里了然,这是怕剩下的药材和筐子再出岔子。 看到有人值守,他这才稍微安心,转身回了支书家。 屋里,小王头上缠着布条,因受伤和疲惫早已睡沉。周志勇也累得够呛,鼾声起伏。 林风轻手轻脚摸到小王的水壶,将里面剩的水倒掉,换上了满满的灵泉水,这才爬上炕。 刚一躺下,他就将意识沉入空间,仔细检视今天从山体夹层中挖出的“战利品”。 空间一角,整整齐齐码着十八口硕大的木箱。 他心念一动,箱盖依次掀开。 其中十二口箱子,里面赫然是码放整齐、黄澄澄的金条,以及各色珠玉宝石,流转着诱人的光泽。 想到后世黄金的价位,林风心头也不免一热。 而剩下的六口箱子,装的东西却截然不同。 那是些样式古朴的瓶瓶罐罐、泛黄的卷轴、锈迹斑斑的铜器。 第230章 万象宝阁 林风对古董鉴定一窍不通,但他感知敏锐,能清晰地察觉到这些物件散发出的一种沉静、悠远的气息。 这些东西,搁到后世,随便一件恐怕都能换套不错的房子吧? 不过他现在不缺钱,他缺的是能被八卦盘吸收的五行能量! 能转化为五行能量的古董,才是对他最有用的好古董! 林风按捺住激动,用感知慢慢地触碰其中一个带着青色釉纹的花瓶。 嗡—— 一股清凉温润的奇异能量流入体内,八卦盘上代表“坎”卦的符号微微亮起。 【水能量增加。 姓名:林风 境界:坤卦-须弥芥子(高阶)、巽卦-御风搬运(高阶)、坎卦-甘霖玉露(中阶)、震卦-生生不息(中阶)、离卦-薪火相传(初阶)、艮卦-万象图书(初阶) 系统等级: 5级(59.98%) 五行亲和度: 24%】 林风心里猛地一跳。 成了!果然能行! 他记得清楚,之前系统等级是5级(44.67%),这一个花瓶,竟然直接涨了接近15%的经验进度! 回想第一次吸收母亲遗物里的古董时,一口气涨了20%,看来随着系统等级提升,吸收同类古董带来的涨幅确实会递减,倒也合理。 最让他惊喜的,是五行亲和度的变化! 以往这个数值只有在系统每次大等级提升时,才会固定增加两个百分点。 而现在,吸收一个古董,竟也直接提升了2%! 这可比单纯的经验增长更让他心头发热。 亲和度直接影响他对五行能量的吸收和效率,是根基中的根基! 他立刻放下花瓶,迫不及待地将感知投向旁边一柄造型古朴带着铜绿的短剑。 【金能量增加。 姓名:林风 境界:坤卦-须弥芥子(高阶)、巽卦-御风搬运(高阶)、坎卦-甘霖玉露(中阶)、震卦-生生不息(中阶)、离卦-薪火相传(初阶)、艮卦-万象图书(初阶) 系统等级: 5级(74.53%) 五行亲和度: 26%】 又是将近15%的系统进度和2%的五行亲和度! 这效率让他精神大振。 目光立刻投向旁边一口箱子,里面装着几幅卷轴。 他拿起一幅标注为某位名家手笔的字画,感知探入。 毫无反应,一片沉寂。 “啧,假货。”林风随手将其丢开,也不意外。 乱世之中,这等来历不明的东西,真假混杂太正常了。 他又拿起另一幅画轴。 这一次,感知刚触碰到泛黄的绢布,一股清新而充满生机的气息便悄然流淌而入。 【木能量增加。 姓名:林风 境界:坤卦-须弥芥子(高阶)、巽卦-御风搬运(高阶)、坎卦-甘霖玉露(中阶)、震卦-生生不息(中阶)、离卦-薪火相传(初阶)、艮卦-万象图书(初阶) 系统等级: 5级(89.42%) 五行亲和度: 28%】 “好!”林风眼睛一亮,经验条已逼近临界点! 再来一个,就能升级了! 八卦盘上八个卦象,目前已解锁六个,还有“兑”、“乾”两卦始终灰暗,毫无动静。 这次升级,说不定就能再点亮一个! 他毫不犹豫,从一个箱子里捧出一个造型古朴的青铜香炉。 【火能量增加,系统升级。】 【姓名:林风 境界:坤卦-须弥芥子(高阶)、巽卦-御风搬运(高阶)、坎卦-甘霖玉露(高阶)、震卦-生生不息(高阶)、离卦-薪火相传(初阶)、艮卦-万象图书(初阶) 系统等级: 6级(4.31%) 五行亲和度: 30%】 【坤-须弥芥子。 效果:高阶。 功能:储物。 空间容积:1000立方米】 【巽-御风搬运。 效果:高阶。 功能:意念操控物体进行移动。 范围与重量:距离500米、重量500公斤】 【坎-甘霖玉露。 功能:意识中的一口泉眼,产出特殊泉水。 效果:高阶。 特性:强身健体、加速恢复、提神醒脑、催化增效、纯净解毒(效果随系统等级提升)。】 【震-生生不息。 功能:一块特殊土地,用于种植。 面积:400平米。 效果:中阶。 特性:作物生长速度加快、品质提升、升级土壤(效果随系统等级提升)。】 【离卦-薪火相传。 功能:契合五行八卦原理的炼体功法。 已解锁功法:《五行淬体诀》、《八卦游身掌》。 修炼空间:意识海中可生成虚拟修炼场,进行无消耗练习。 特性:随着等级提升,解锁配套的格斗技、身法。】 【艮卦-万象图书。 功能:凭借意念,检索、阅读书籍。 时间范围:1946年~2025年 效果:初阶 检索范围:基础书籍(检索范围随系统等级提升)】 升级了! 灵泉和灵田从中级涨到高级,除此之外没什么变化,林风静静等着下一个卦象解锁。 【等级提升,兑卦-万象宝阁已解锁。】 【兑卦-万象宝阁。 功能:凭借意念,购买物品。 效果:初阶(仅可购买初阶商品)】 这第七个金手指的介绍实在太过简短,林风直接打开了万象宝阁。 林风心念集中,点开了新解锁的【万象宝阁】。 意识中浮现出一个简洁的界面,左侧是分门别类陈列的物品,右侧标注着价格。 物品被淡淡的光晕分为五等:白、绿、蓝、紫、金。 目前只有前两档亮着,后面的颜色灰暗,显然需要更高等级才能解锁。 他先看向白色品级: 【种子类】 高产抗旱玉米种(小包):价格:3元 速生白菜种(小包):价格:1.5元 本地耐寒土豆种(十颗):价格:1元 【食物类】 精米(十斤):价格:15元 风干羊肉(五斤):价格:25元 压缩军粮(五块):价格:18元 【工具/武器类】 加重开山斧(优质钢):价格:30元 复合猎弓(配五支箭):价格:40元 多功能军铲(仿):价格:35元 标准急救包(简易):价格:50元 价格相当实惠! 林风快速心算。 白色品级的物品,价格普遍比黑市行情低了三四成,而且看描述,像种子明显是优化过的品种,质量有保障,来源更是干净,不用担心惹上麻烦。 他目前最急需的是解决粮食和生产的根本问题。 略一思索,他果断在种子类目下操作: 高产抗旱玉米种、速生白菜种和本地耐寒土豆种各买了十份,总计花费55元。 林风将目光投向绿色品级的列表。 第231章 古董币 比起白色物品的朴实,绿色品级的商品光晕流转,显得精致许多,下方的描述也更详细: 【地气蓿草种(绿)】 描述:深紫色苜蓿变种种,根系发达,能轻微改善贫瘠土壤结构,显著提升牧草营养及牲畜适口性。 价格(人民币):300元 价格(古董币):15古董币 【百锻猎刀(绿)】 描述:采用古法叠锻的猎刀,刀身隐现流水般云纹,锋锐坚韧,重心完美,握柄贴合手掌。 价格(人民币):500元 价格(古董币):50古董币 【鹰瞳望远镜(单筒、绿)】 描述:黄铜单筒望远镜,筒身有模糊的德文花体刻痕。 价格(人民币):800元 价格(古董币):80古董币 【千人面(基础套装)】 描述:一个军绿色帆布工具包,内含: “风尘膏”一小盒:以凡士林混合植物色素及细灰调配的膏体,可快速改变面部肤色,制造日晒、污垢或病容效果,温水可卸。 “塑形泥”数条:特制油泥,体温可软化,用于临时填充改变颧骨、下巴轮廓,黏着自然。 “身份夹”一套:内含数张不同单位、不同姓名的空白介绍信纸,以及相应年代的旧工作证、乘车证封套。另有一套可替换的旧照片(需自行嵌入)。 价格(人民币):不支持人民币购买。 价格(古董币):180古董币。 古董币? 林风注意到每个绿色物品都标注了两个价格,除了常规的人民币,还有一个陌生的“古董币”单位。 他看向界面右上角,那里显示着一行小字:【当前古董币:0】。 意识集中点击,一个简洁的充值界面弹出:【古董币充值】。 下方提示:“消耗具有历史价值与灵韵的古董物品进行充值,兑换比例依据物品年代、品相、工艺及蕴含灵韵综合判定。” 好家伙! 林风眼角微跳,这八卦盘,胃口是真刁! “吃”古董不只可以升级和加五行能量的亲和度,还能转化成这里的货币! 他立刻联想到空间里剩下的那几箱宝贝。 它们可以变成“古董币”,用来购买这些绿色物品! 目前绿色等级的商品里没有他立刻急需的,“千人面”这套道具倒是很实用,可惜要价太高,他暂时还买不起。 林风将目光投向更高级的蓝、紫、金色区域,那里显示灰色,显然解锁条件尚未满足。 他正想退出,无意间扫过灵田区域,忽然注意到,灵田旁边,多了一小片用简易篱笆围起的空地,以及一个看起来像简陋鸡舍的矮小木棚! “这是……灵田升级带来的?” 他想起刚才系统提示灵泉和灵田都升了级,当时注意力全在新卦象和万象宝阁上,没细究具体变化。 难道说……灵田现在可以容纳活物了?! 这个念头让他心跳加速。 他悄悄起身出门,准备立刻验证一下。 双河大队早就鸡犬绝迹,连耗子都难找。 他借着月光,在墙根干燥的缝隙里仔细搜寻。 找到了! 一只正在缓慢爬行的土鳖。 意识沉入空间,锁定那片新出现的篱笆空地,心念一动。 土鳖消失了! 下一刻,它赫然出现在灵田空地的泥土上,似乎愣了一下,然后慢吞吞地爬动起来,没有丝毫不适或死亡的迹象! “真的可以!”林风心中一阵兴奋。 他身形未动,意念如无形的网悄然撒开,迅速捕捉到附近枯树上栖息的几只麻雀。 锁定其中一只,心念催动——“收!” 扑棱棱! 那只麻雀毫无征兆地消失在枝头,下一刻,直接出现在灵泉边缘的空地上! 麻雀惊惶地扑腾了两下翅膀,随即被散发着浓郁生命气息的灵泉水吸引,试探着凑过去,竟低头啜饮起来! 活物不仅能进灵田,还能进入灵泉? 林风强压激动,再次尝试。 他用隔空移物再次锁定另一只麻雀,意念指向空间区域。 “收!” 麻雀再次消失,旋即出现在堆放着粮食袋子的空间角落,惊慌地飞撞了几下,但显然活着! 成了! 这次系统升级,最大的隐性福利之一,竟是八卦盘开始能够容纳活物了! 这无疑是战略性的突破! 林风缓缓吐出一口白气,看着意识空间里那只在粮食袋上好奇张望的麻雀,眼中光芒闪动。 动物能进,那人呢? 接下来,他感知悄无声息地钻回村支书家的屋子,落在炕上鼾声震天的川子身上。 看着这小子四仰八叉的睡相,林风嘴角勾起一丝恶作剧般的邪笑。 心念一动,巽卦之力流转。 下一秒,炕上的人影凭空消失! 与此同时,林风的空间里,川子保持着蜷缩的姿势,直接出现在一堆粮食袋旁的空地上,砸吧了一下嘴,鼾声……竟然接上了! 丝毫没察觉自己已经换了个“天地”。 林风屏息观察。 一分钟,两分钟……川子呼吸平稳,面色红润,甚至因为空间里温度宜人、灵气隐约滋养,睡得更沉了。 空间不仅能装活物,连人都能无感收取,且生存无碍!这简直是…… 林风心跳加速,这能力的战略价值无法估量! 他不敢多试,心念再转,小心翼翼地将川子“放”回原处。 炕上的川子只是无意识地翻了个身,继续与周公会面。 彻底放心后,林风深吸一口气,意念集中于自身。 下一刻,他整个人从原地消失,站在了空间之中! 以往都是意念探查,如同隔着一层玻璃观看。 而此刻,双脚实实在在地踩在空间的地面上,呼吸着比外界清新纯净不知多少倍的空气,全身毛孔都仿佛在欢欣舒张。 这才叫真正的“掌控”! 林风忍不住伸手触摸旁边码放整齐的粮食袋,粗糙的麻布质感清晰传来;走到那几箱古董旁,指尖拂过冰凉的金条和温润的瓷器,触感真实。 他环顾这个属于自己的小天地,一股豪情涌上心头。 工具要是齐全,老子能在这里头盖房起楼、垦田开荒! 囤够物资,在这儿过完下半辈子都行! 更重要的是,以后看谁不顺眼,或者遇到危险,直接“收”进来关着,或者自己往里一躲,原地消失! 这简直是保命、阴人的无上利器! 他踱步到灵泉边。 升级后的灵泉,已成了直径几百米的清澈水池,水色碧透,水面氤氲着淡淡的乳白色灵雾,一股清冽沁人的香气隐隐散发。 第232章 老井 他蹲下身,双手捧起一掬泉水送入口中。 清甜冰凉,一线暖流瞬间游走四肢百骸,这些日子积累的疲惫和紧绷的精神,立刻轻松舒泰,精神为之一振。 旁边的灵田,面积也扩大了数倍,黑黝黝的土壤泛着健康的光泽,灵气盎然。 这一趟大王庄之行,虽然波折横生,但收获之丰,远超预期。 不仅得了横财,解锁了新能力,系统空间更是发生了质变! 压下心头的兴奋,林风盘膝坐在灵泉边,借着这里浓郁的灵气,运转功法,开始今日的修炼。 气息在体内循环周天,比在外界顺畅快速得多。 直到天快亮了,他才心念一动,身影自空间消失,重新出现在支书家的土炕上。 身旁,周志勇和小王的鼾声依旧。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林风便起来了。 空气里还透着刺骨的寒意,他走到大队部门口,却见里面已经人影晃动。 桂花正蹲在锅灶旁边摸索着烧柴,另外两个婶子围在铁锅边忙活,锅里热气上涌。 两个婶子见到林风,忙打招呼,“林同志,早啊!” 桂花也转头过来,“林兄弟?起这么早。” “你们更早。”林风走过去。 “我们不算早,已经有一批人上山去了。”桂花道。 “有人已经上山了?”林风语气里带上一丝不悦,昨天才出了那么大的事。 桂花忙解释道:“你别急。是有些心急的,天没亮透就摸出去了。不过老张支书和川子带着几个稳当的后生跟着一起去了,说了就在附近看看,绝不往危险地方去,也会看着大家。” 林风听她这么说,这才放下心来。 他目光落在锅里的粥,“桂花嫂子,这干旱不是一天两天了,村里……还有够用的水?我看这两天煮粥、泡荆条,用量不小。” 桂花手里的勺子顿了顿,脸上的神情立刻被深深的忧愁取代。 她叹了口气,声音低了下去:“村里的老井,水位一天比一天低,早就见了底,舀上来的都是浑浊的泥汤子,没法用。” “这两天用的水……都是各家各户当初攒下的最后一点存水,拿来应急了。” 她指了指墙角几个大小不一的木桶、瓦罐,“就这些了,眼看着也要见底。” 她摸索着往灶膛里添了把柴,“早先大家还有点力气的时候,支书组织过人,下到井底去掏过,想看看能不能再挖深点,找到新的泉眼。可后来……大家都饿得站不稳了,支书怕再出人命,就不让下去了。” “昨天,你和小王他们上山前,支书看大家吃了顿饱饭,脸上有了点活气,就又喊了村里几个年轻人,又下井掏了一次……” 桂花摇摇头,空洞的眼睛里满是无奈,“还是没结果。底下又凉又憋气,石头硬得很,掏了半天,只挖出些湿泥,不见活水。” 她抬起脸,朝着林风的方向,“林兄弟,粮食能买,可这水……这老天爷不下雨,井里不出水,人……总不能喝干风吃土啊。眼看这点存水用完,可怎么办?” 林风沉默地听着,目光从桂花担忧的脸,移到墙角那几桶存水。 水,才是真正卡住所有人喉咙的致命绳索。 没有水,有粮也煮不成熟饭,庄稼更无从谈起,所有的希望都只是空中楼阁。 他之前想的找地下水,是迫在眉睫、必须立刻解决的问题! 周雪梅那边还没回音,暂时指望不上。 他空间里有灵泉水,可那玩意儿太补,直接给这些长期营养不良、身体虚弱的村民用,怕是虚不受补,反而坏事。 他沉吟片刻,问道:“桂花嫂子,村里那口老井在哪儿?” 桂花连忙唤来正在旁边帮着拿柴火的丫丫:“丫丫,带你干爸去老井那儿,路上当心。” 丫丫乖巧地应了,领着林风往村子东头走。 水井离大队部不远,在一棵早已枯死的老槐树下。 井口用石板半搭着,走近一看,里面黑黢黢的,借着晨光,只能看到井壁湿滑的苔痕和深处堆积的淤泥,确实不见半点水光。 井沿边搭着一圈磨损严重的粗麻绳,绳头系着个破旧的柳条筐,显然是之前人们下井掏洞用的。 林风伸手扯了扯绳子,还算结实。 他打量了一下井口,就要把绳子往自己腰间系。 “干爸!”丫丫吓得一把抓住他的衣角,小脸都白了,“你不能一个人下去!” “村长爷爷说过,掏洞得……得好几个人一起,上头得有人拉着绳子,下面得有人轮换挖,不然……不然底下石头泥巴松了,会把人埋里面的!” 小丫头昨天刚经历了山体滑坡的恐怖,此刻声音里都带上了哭腔,死死攥着林风的衣服,怎么也不肯松手。 林风心里一软,蹲下身,摸了摸丫丫枯黄的头发,语气放缓:“不怕,我就是下去看看,不挖洞。你看这井壁,”他指了指那明显被加固过、看起来颇为牢固的井圈,“结实着呢。我会小心的,就下去看一眼,马上上来。” 他能清晰感知到,这口水井周围的岩土层结构非常紧密稳固,没有松垮塌陷的风险,这才敢独自下去。 他的打算是,既然在地面上难以精准定位地下水脉,那么下到井底,更接近地层深处,凭借他的感知能力,或许能捕捉到更清晰的线索。 丫丫咬着嘴唇,大眼睛里满是担忧,但看着林风坚定的眼神,还是慢慢松开了手,小声叮嘱:“那……那你一定要快点上来。” “嗯,不用担心。”林风利落地将绳子在腰间和腿上绕了几圈,打了个牢固的结,试了试承重,然后双手抓住井绳,脚蹬着井壁上凹凸不平的石头缝,慢慢向下滑去。 井口的光线迅速变暗,上方传来丫丫紧张的呼喊:“干爸!你小心啊!” 林风应了一声,收敛心神,慢慢顺着绳子降了下去。 越往下,空气越发潮湿阴冷,泥土和岩石的气息扑面而来。 第233章 寻水法 下到井底,脚下是潮湿粘腻的淤泥和散落的石块。 借着头顶井口漏下的微光,能看到井壁上确实有几个方向不一、深浅不同的人工挖掘痕迹。 应该是之前村民们掏出的洞,但里面除了泥土,什么都没有。 他静立片刻,闭上眼睛,全力运转隔空取物的感知能力。 意识如同一张无形的细密大网,以他为中心,悄无声息地穿透四周厚重的井壁,向地底深处延展。 岩石的纹理、土层的密度、细微的空隙……一切地质结构在他感知中逐渐清晰。 他“看”到了致密的黏土层,夹杂着砂砾的沉积带,甚至更深处的坚硬岩床。 感知不断向下、向四周扩散,十米、二十米、五十米…… 没有。 除了岩石和泥土本身蕴含的微量湿气,他捕捉不到任何成规模的水流脉动,没有想象中的地下暗河,甚至连一条像样的渗水裂隙都没有。 这片土地,从表层到深处,都干涸得令人心惊。 他不死心,攀着绳子缓缓向上,每上升一段便停下来,再次将感知聚焦于周边的区域。 依然没有。 他重新爬出井口,站在井口边,身上沾满井底的湿泥。 凭他现有的能力,确实找不到。 看来,只能把最后的希望,寄托在姥爷那本《地脉札记》上了。 他拍了拍身上的土,对满脸担忧的丫丫笑了笑:“走吧,回去。” 回到大队部时,院子里已经挤满了人。 粥已经熬好,村民们正端着碗,或蹲或站,小口小口地喝着。 看到林风回来,许多人下意识地站了起来,脸上堆起近乎讨好的小心翼翼的笑容,纷纷招呼:“林同志回来了!”“林同志辛苦了!” 那态度,恭敬得仿佛他是什么了不得的领导。 林风心里明白,这不是尊敬他这个人,而是尊敬他带来的粮食和希望。 他有些不自在,摆摆手:“都坐着吃,不用管我。” 丫丫很机灵,早就捧着一碗温热的粥小跑过来,递到他手里:“干爸,喝粥。” 林风接过来,看周围人都喝得津津有味,不由也被勾起一点食欲。 他端起碗喝了一大口。 寡淡,几乎没有任何味道。只有一点点粮食被煮开后最原始的淡淡的淀粉味,连一点咸味都没有。 他一直对吃的东西有些要求,这粥喝了第一口就不想再喝第二口了。 刚想把碗放下,却无意间对上几个悄悄打量他的村民的目光。 见他看过来,那些人立刻咧开嘴,露出热切甚至有点谄媚的笑容。 林风瞄了一眼他们的碗,水多米少,稀得能看见碗底,忽然就明白了。 他手里这碗粥,恐怕是特意给他留的,算是稠的了。 他不好意思再挑剔,几口把碗里的粥喝了个干净。 他刚站起身,旁边一个婶子立刻上前,几乎是抢一般接过空碗,脸上堆着笑:“林同志你坐着歇歇!碗我来洗就行!这种粗活哪能让你动手!” 等着其他人喝粥的时候,老张拖着步子过来了,眼眶通红,眼角还带着没擦干净的泪痕。 他的背佝偻着,像一下子老了十岁。 林风心里一沉:“老张,怎么了?” 老张抬手,用力抹了把脸,“村里最后那头老黄牛……几个后生,已经牵着往公社那头去了……准备杀了,给大家伙……换点肉,熬点汤,也能顶一阵……” 他喉咙哽了一下,“牛是庄稼人的半条命,耕地拉车,全指着它。往年谁家动牲口,跟动自家孩子差不多……可、可眼下,人都快活不下去了,留着它……没水喂,没草料,也是眼睁睁看着它饿死渴死……还不如……” 老张说不下去了,肩膀微微发抖。 那不仅仅是头牲口,那是集体财产,是村里恢复生产最后的希望,更是陪伴了村里人不知多少年的老伙计。 杀了它,等于掐断了来年春耕最后的希望。 “牲口再金贵……也没有活人重要啊……”老张喃喃道,眼泪终于还是滚了下来。 林风听得心里发堵。 “支书,先别急。”林风按住老张的手臂,“现在不是还有点存水吗?还能撑一两天。杀牛不急在这一天。” “今天杀,明天杀……还有啥区别?”老张红着眼摇头,“早晚的事……” “有区别。”林风语气坚定,“给我一天时间。就一天!也许……能有转机。” 他估摸着,周雪梅的电话就在这一两天。 只要姥爷那里有靠谱的找水法子,哪怕只有一线希望,这牛就能保住! 就在这时,川子气喘吁吁地跑过来,隔着老远就喊:“林、林知青!公社来电话了!说是找你的!急事!” 林风精神一振! 肯定是雪梅! 他立刻对老张说:“等我消息!在我回来前,牛绝对不能杀!”说完,转身就跟着川子朝公社方向跑去。 老张看着他飞奔而去的背影,一咬牙,对旁边一个后生吼道:“快去!追上牵牛的人!就说……就说我说的,先牵回来!等林知青的信儿!” 跑到公社,林风一把抓起那部老式电话听筒,喘着气:“雪梅?” “是我。”周雪梅温和的声音从听筒那端传来,“我见到姥爷了,你问的事,都仔细问了。” “姥爷怎么说?”林风急问。 电话那头传来轻微的纸张翻动声,周雪梅似乎停顿了一下,然后才说:“我怕记不住,也怕传错了话,特意找了纸笔,把姥爷说的要点,都记下来了。” 林风听着那窸窣的纸声,心里涌起一股暖意和感激。 雪梅做事,总是这么稳妥周到。 “好,你说,我听着。” 周雪梅的声音从听筒里清晰地传来,语速平稳,显然是在对照着笔记念: “姥爷说,找水,特别是这种大旱年头找还能用的活水,不能瞎挖乱刨,总的来说,口诀是‘龙止砂环处,草木有灵根。石润蚊成阵,穴开三尺深’。” “得按老法子,三步走……” 林风屏住呼吸,将每一个字都牢牢刻进脑子里。 这套方法,融合了传统风水智慧和野外观察经验,条理清晰,可操作性强,正是他现在最需要的! “我明白了,雪梅。都记下了。” 他没有在电话里多说什么,双河大队乃至整个大王庄地区的人们,已经等不起了。 “家里一切都好,你别太拼命,注意安全。”周雪梅最后轻声叮嘱。 “嗯,放心。”林风挂了电话,转身就往村里跑。 第234章 “寻龙” 回村之后,林风迅速做了安排。 周志勇和川子跟着老张,带今天上山的人,尤其要看牢,绝不能再往容易塌方的危险地方去。 老张一听就慌了,一把抓住林风的胳膊:“林同志,你……你这是要去哪儿?你不跟着上山?” “我不走远,”林风拍了拍他枯瘦的手背,“就在村子附近转转,再找找看,有没有可能打出水来的地方。” “找水?”老张的眼神瞬间黯淡下去,指着村子周围那些随处可见的浅坑和废洞,声音发苦,“没用啊林同志!” “你看看,这村里村外,被我们挖得跟蜂窝似的!能想的法子都想了,能下力气的地方都下了……是真没有啊!你、你别白费这个力气了……” “不试试,怎么知道一定没有?”林风语气平静,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执拗。 他相信姥爷传下的法门,更相信自己的感知和判断。 “我跟你去!”一直沉默跟在旁边的小王突然开口,头上还缠着布条,眼神却异常坚定。 林风皱眉:“你伤还没好利索,跟着添什么乱?回去歇着。” “我没事!昨天是有点疼,今天一点感觉都没了,真的!”小王挺直腰板,“多个人多个照应。再说,我这身军装,有时候……比道理管用。” 他指的是万一遇到外村不听劝的饥民,他这解放军身份或许能镇住场。 林风看着他固执的眼神,知道拗不过他,无奈地摆摆手:“行吧,跟紧点,别乱跑。” 两人朝着村子西北角走去。 脚下的土地干裂成网,踩上去硬邦邦的。沿途几乎看不到绿色,只有枯死的草根和蔫黄的灌木,一派死寂。 路上,林风看了看小王的后脑勺,问道:“伤口真不疼了?有没有头晕恶心?” “真没事了!”小王摸了摸布条,咧嘴一笑,“就跟没伤过似的。林哥,你那药真神了!” 他顿了顿,脚步稍慢,语气里透出一点与往日乐天不同的迷茫:“林哥,你说怪不怪……昨天之后,我现在走到哪儿,村里人看我的眼神都不一样了,一口一个‘王同志’、‘英雄’……” “搁以前,我做梦都想当英雄,受人尊敬。可为啥真到了这一天,我心里……一点也高兴不起来,反而沉甸甸的?” 林风侧目看了他一眼,没有立刻接话。 有些重量,只有扛起来的人才知道滋味。 他沉默地走了一段,才转开话题:“对了,认识这么久,还不知道你全名。” “我叫王成俊!”小王立刻被转移了注意力,脸上重新焕发出光彩,“我大哥叫王成才!” “我跟你说过吧?我还有俩弟弟妹妹,双胞胎!生他俩的时候,可轰动了,全村人都跑来瞧新鲜,长得那叫一个俊!他俩今年才十五,脑子可灵光了!我跟你讲,我弟六岁那年……” 一旦打开关于家人的话匣子,王成俊立刻把刚才那点低沉抛到九霄云外。 像倒豆子似的,眉飞色舞地讲起家里的趣事,声音在空旷的田野里显得格外有生气。 林风难得地没有露出不耐烦,反而听得颇为认真,偶尔还会问一句“后来呢?”或者评价一句“是挺机灵”。 这让王成俊说得越发来劲。 村子西北方向确实有座小山,不算太高,约莫百多米,但地势突出,站在顶上足以俯瞰整个双河大队的轮廓。 林风带着小王开始往上爬。 山虽不高,但久旱之下土石松脆,爬起来并不轻松。 小王看着前面林风步履稳健、气息均匀的样子,忍不住咂舌:“林哥,看你文文气气的,这体力可以啊!比我这当兵的也不差!” “平时练过些强身的体术。”林风随口应道。 “体术?”小王眼睛一亮,紧追两步,“能教教我不?” 林风脚步未停,心里却想,教些强身健体的法门,倒也没什么。 况且,小王这无妄之灾终究是因他而起,心里那份亏欠始终悬着。 他便点了点头:“行,等忙过这阵,有空教你几手实用的。” “太好了!谢谢林哥!”小王喜形于色,话匣子又打开了,“林哥,说真的,咱俩认识时间不算长,可我打心眼里佩服你!有本事,心肠还好。你……你就像我大哥似的。” 他说着,声音低了些,带着点遗憾,“可惜你办完事就得回东北了,以后……也不知道还能不能见着。” 林风问:“你是一直跟着闻明吗?” “不是,”小王摇头,“我是汽车兵,编制在京城政府单位的警卫车队。好多人羡慕,觉得跟着领导,轻松又有前途。” 他挠了挠头,脸上露出点与年龄不符的迷茫,“可我自己觉得……整天握着方向盘,按部就班,有点没劲。” “我想像我爹、我叔他们那样,到真正需要的地方去……可我爹牺牲后,我娘死活不同意我再上前线,我磨了好久她才松口让我当兵,但条件就是不能去危险的地方。” 林风默然。 他想说“人活一世,想做的就该去做”,可话到嘴边,想起小王母亲,又咽了回去。 有些选择,旁观者永远无法轻易置评。 见小王神色有些低落,林风缓声道:“以后可以写信。说不定过几年,我就回京城了。” “真的?”小王眼睛倏地亮了,像瞬间注入了活力,“大哥,那我等你!你可别忘了!” 不知不觉间,他对林风的称呼,已从“林哥”变成了“大哥”。 两人说着话,脚下不停,很快登上了山顶。 寒风凛冽,视野豁然开朗。干涸的村落、荒芜的田野、远处起伏的灰黄色山峦,尽收眼底。 林风神色一肃,摒弃杂念,依照姥爷所授,凝神向山下望去,开始“寻龙”。 “‘龙止砂环处’……”林风在心中默念,目光如尺,沿着西北-东南走向,迅速锁定了视野里那条最为雄浑绵长的主山脊。 它如同一条静卧的土龙,在一处分出几道较缓的支脉,向东南延伸了几百米后,山势明显放缓、坡度趋于平缓,最终缓缓沉入一片相对开阔的洼地之中。 “龙”停驻的地方,就在那儿! 第235章 “察砂” 他的视线聚焦在那片山势融于平地的尽头区域。 果然,就在距离现在村口约两三百米开外,有一处天然形成的洼地,三面被低矮的土丘缓坡环抱,呈现出明显的“内弯”地形,像一只微微收拢的手臂,环抱着中间一小片平地。 这正是姥爷说的“玉带环腰”之象! 小王也跟着他眺望,咂咂嘴道:“这地方,有山有谷的,要不是遭了灾,估计风景不赖。可惜了,现在看着都一个色儿——土黄色。” 林风没接话,将那个具体方位牢牢刻在脑子里,转身就往山下走。 “哎?大哥,这就走?”小王一愣,赶紧追上来,“不……不在这儿找找?这就看完啦?” “下去找。”林风言简意赅,脚步不停。 “下去?下哪儿去?咱刚才看的不是那边吗?”小王指着远处那环抱的洼地,一头雾水,“隔着这么老远呢,在这儿能看出水来?” 林风没解释,只是加快了脚步。 小王满肚子疑问,也只能小跑着跟上。 路过村子时,林风径直走进大队部,出来时手里多了两样东西:一把旧铁锹,一个扫雪用的大竹扫帚。 走了几步,他又在一棵枯死的老树旁停下,挑了根粗细合适、相对笔直的枯枝,用力掰了下来,拿在手里。 小王看着他这全副武装的样子,终于憋不住了:“大哥,咱这到底是去找水,还是去扫雪开荒啊?拿铁锹我懂,挖坑嘛!可这大扫把和树棍儿是干啥的?” “难不成……那水眼还怕脏,得先打扫干净?还是说……地下有水怪,得拿棍儿捅出来?” 林风被他唠叨得心烦,停下脚步,回头瞥了他一眼,语气没什么起伏:“闭嘴。再废话,你就回大队部等着。” 小王立刻抬手在嘴边做了个拉上拉链的动作,眨巴着眼,不敢吭声了。 林风不再理他,掂了掂手里的工具,目光望向之前确定的那片“龙止砂环”的洼地方向,迈开步子。 真正的勘察,现在才开始。 走到之前在山顶观察到的洼地,林风放慢脚步,目光如炬般扫视着地面。 这里背风,积雪比别处稍厚,但分布并不均匀。 他蹲下身,摘掉手套,直接用手去触摸裸露的泥土和岩石的底部,感受着指尖传来的温度差异。 接着,他拿起那个大扫帚,小心地将一片区域的积雪扫开,露出下面的地面。 他仔细察看土壤的颜色、质地,又用那根枯树枝,在不同的位置往土里戳探。 小王在旁边看得抓耳挠腮,一肚子问号都快憋炸了,终于忍不住小声开口:“大哥……你这又摸又扫又戳的,到底是在干啥呀?找水……是这样找的?” 林风正好将一根插进土里片刻的木棍拔出来,握在手中仔细感受着棍身传递的温度。 他头也不抬地解释道:“找地下水,有时候不能光靠眼睛看。我在判断这下面的地温是不是比别处高一点。” “地温?” “嗯。”林风终于看了他一眼,继续手中的动作,同时用他能听懂的话说道,“有活水在地下悄悄流过的地方,就像人身体里有热血在走,地面也会透出点‘暖气’。” “哪怕天再冷,这种地方,雪往往化得快些、积得薄些,甚至可能有小的融化空洞。雪下面的土,颜色也可能更深,带点青黑,那是湿气。” 他示意小王看自己刚才戳探的地方:“直接用手摸地面、摸石头底下,能感觉到最真实的温度差别。” “把这木棍插进土里放一会儿再拔出来,”他晃了晃手里的树枝,“用手握紧它,感觉棍子是不是比插在普通冷土里的要稍微温一点点……哪怕只是一点点,也可能是线索。” 小王听得眼睛都瞪大了,满脸“原来还能这样”的惊奇和佩服:“我的天……大哥,你懂得也太多了吧!这也太厉害了!” 那眼神里,崇拜的小星星简直要蹦出来了。 “少拍马屁。”林风指了指另一片区域,“拿着,去那边看看,照我刚才说的法子试试。注意看雪,看土色,摸温度。” “好嘞!”小王来了劲头,扛起扫把,也学着样掰了根树枝,兴冲冲地跑到旁边一块空地上,趴下身就开始认真摸索起来,嘴里还念念有词:“雪薄……土黑……摸上去温温的……” 没过一会儿,他就兴奋地抬头喊:“大哥!这边!这边好像有点……” “那边我看过了。”林风头也不回地打断他,语气平淡,“去更远点,那边背阴的坡脚下面看看。” “哦……”小王高涨的热情被浇了点冷水,但毫不气馁,拍拍身上的雪沫,朝林风指的更远处跑去。 林风继续在地面上重复着那套枯燥的步骤:观察积雪分布,用手掌贴近地面和岩石底部感知温度,再将树枝插入不同深度的土层,握紧、感受细微的温度差异…… 如此反复几十次,附近近百米范围内可能的位置几乎都探查过了。 手中的树枝始终一片冰凉,地面的反馈也毫无特殊之处。 难道姥爷这套“寻龙察砂”之法,在这片土地上,也失灵了? 林风的心一点点往下沉,就在他眉头紧锁,几乎要怀疑自己的判断时—— “大哥!大哥!这边!你快过来看!!”小王的声音带着抑制不住的激动,从远处一个背风的洼地角落传来。 林风精神一振,立刻起身跑过去。 只见小王冻得脸颊通红,但一双眼睛却亮得惊人,闪烁着孩子般的兴奋。 他手里紧紧攥着那根插进土里的树枝,因为用力,手指关节都有些发白。 “大哥,你摸!你摸这根棍子!热的!真的是热的!”小王急切地把露在外面的半截树枝往林风手里塞。 林风握住,凝神感受。 一片冰凉,和之前没什么不同。 小王急得跺脚,他看了看四周呼啸的寒风,示意林风蹲下。 然后自己转过身,用自己的身体严严实实地挡住了寒风。 接着,他迅速将那根树枝更深地插入刚才的孔洞,只停留了两三秒,便猛地拔出来,飞快地塞进林风的手里,低吼道:“快!现在!” 林风立刻握紧。 指尖传来了一丝温意! 第236章 湿土 虽然转瞬就被他手心的温度和寒风带走,但那瞬间的差异,清晰无误! “感觉到了吗?是不是?是不是?!”小王紧张地盯着林风的脸,声音都在发抖。 林风猛地抬头,两人视线交汇,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难以置信的狂喜! “是这里!”林风斩钉截铁,声音激动。 他转身飞奔回去,捡起丢在一旁的铁锹,又冲回小王身边。 “让开点!”他低喝一声,看准了刚才插棍的位置,挥起铁锹就开始猛挖。 冻土坚硬,每一锹下去都震得手臂发麻。 小王在一旁紧张地看着,不停搓着手,嘴里无意识地念叨:“挖到了没?是不是?” 一锹,两锹……挖下去近一米深时,土层开始变得有些不同,不那么坚硬了。 林风跪在坑边,丢掉铁锹,直接用手刨开最下面的浮土。 他抓起一把深处的泥土,凑到眼前。 泥土呈深褐色,攥在手里能感到明显的潮气,甚至有几缕极细的水丝在指缝间隐约反光! “是湿的!底下是湿土!”林风的声音有些激动。 小王也扑到坑边,学着样子抓了一把,那潮湿的感觉让他浑身的血液都沸腾起来。 他猛地跳起来,举着那把湿土,“找到了!有水!底下真的有水——!!!” 小王喘着粗气,急不可耐:“大哥!我这就上山!去告诉支书,告诉全村人!咱们找到水了!让他们赶紧带家伙下来挖!” 说着他就要往山上跑。 “等等!”林风一把拉住他,果断道,“你伤刚好,山上路远风大,别折腾了。” “你留在这儿,守着这个坑,别让土石再落回去。我脚程快,我去报信!” 小王还想争辩,但对上林风不容置疑的眼神,还是重重点头:“好!大哥你快去快回!” 林风没走常规的村路,直接钻进了侧方的山坳。 他体内气息流转,八卦游身掌的步法催动,脚下仿佛生了风,在枯木乱石间穿梭纵跃,速度奇快。 不多时,便在山腰处找到了正嘶声维持秩序的老张。 老张站在一块大石头上,正对着几个想往陡坡凑的外村人吼得脖子上青筋暴起,嗓子早已劈哑。 一扭头看见林风从侧面林子里钻出来,他急忙跳下石头,哑着嗓子急问:“咋了?出啥事了?” 林风压低了声音:“可能找到地下水的位置了。” “啥?!”老张猛地瞪大眼睛,失声惊吼出来,“真的假的?!找到水了?!!” 他这一嗓子,如同在滚油锅里泼了瓢冷水,瞬间炸开! 周围原本埋头寻摸药材的人群,动作齐刷刷顿住,无数道目光聚焦到了林风和老张身上。 林风心里咯噔一下,想阻止已经来不及了。 他不是怕人知道找到水,而是怕万一最后挖不出来,升起的希望再落空,这些人精神会不会彻底崩溃? 更别提这山上人员混杂,很多并非双河大队本村人。 他不是不相信他们,而是深知绝境之下人性的复杂。井还没见水,消息先传开,难保不会出什么乱子。 可老张已经彻底被这突如其来的好消息冲昏了头,激动得浑身发抖,脸上的皱纹都舒展开,泛着红光。 他一把抓住林风的胳膊,声音颤抖:“林、林知青!你真是……真是我们全村的活菩萨啊!总能变出指望来!这、这要是真打出水……” 他语无伦次,“要不是现在不让搞封建,我指定在村口给你立个长生牌位!” “张支书!”林风不得不泼冷水,“你先别高兴得太早!我只是发现了一个可能有水的地方。” “土层是湿的,但到底能不能挖出水,能出多少水,现在谁也不敢打包票!” 他看着周围那些越聚越多的村民,又看了看老张,沉声道:“而且,挖井不是小事,尤其在这种地质条件下,耗体力,有风险。你看看大家现在这个状态,还能干得了重体力活吗?” 老张被他说得稍微冷静了些,但眼中的火苗并未熄灭。 他紧紧攥着林风的手,“林知青,说实话,之前我们自个儿打井,折腾了那么久,挖了那么多窟窿,我心里的那点念想,早就磨得差不多了……” “可这个希望,是你带来的!我信你!你说有可能,那就值得我们把最后这点力气,再拼一次!” 说完,他不再犹豫,猛地转身,对那几个本村青年吼道:“栓子!铁蛋!带上咱们的人,拿上家伙!跟林同志下山!” 林风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担忧。 “走吧。”他不再多说,转身带路。 老张和那几个被点名的青壮立刻跟上。 山上其余的人,无论是双河大队的还是外村的,都停下了手中的活计,默默注视着他们匆匆下山的背影。 一行人赶到洼地时,小王正抱着胳膊在原地不停跺脚,脸冻得发青。 林风一看就皱眉:“你就傻愣愣在这儿死等?不知道先回村暖和暖和?” 小王吸了吸鼻子,嘿嘿一笑:“我这不是怕你们来了找不准地方嘛!这荒坡野地的,记号不明显。” “行了,赶紧回去烤火!伤刚好别再冻出病,这年头可没地方给你找药。”林风挥挥手。 “诶!那我先回了,大哥你们小心!”小王也不磨叽,裹紧衣服,小跑着朝村子方向去了。 老张这时已经扑到那个深坑边,伸手抓起一把深处的湿土,在手里用力捻着,感受着那明显的潮气,又凑到鼻尖闻了闻。 “湿的!这么深的土还是湿的!八……不,十成!这底下指定有水!” 川子却凑到父亲身边,压低声音,眉头紧锁:“爸,先别高兴太早。你瞅瞅这地方,再往前挖深点、扩开点,可就挨着永康大队的地界了。” “他们村前几天刚饿死两个,听说人都饿红眼了,现在跟疯狗似的。咱这儿打井动静这么大,万一他们……” 老张兴奋的神色僵了僵,但看着手里那捧湿土,又看看周围眼巴巴望着自己的村民,把心一横,咬牙道:“顾不了那么多了!眼下要命的难关就是没水没粮!林知青给咱弄来了粮,现在又指明了水路,这是老天爷给活路!” “大家伙的难关眼看就要熬过去了,有了水,人心就定了,不会有事!” 第237章 返回京城 话虽这么说,他眼神里还是掠过一丝忧虑。 林风在旁边听得真切,将川子的话记在了心里,暗自留了意。 很快,老张便下了决断,让全村所有还能动用的男劳力暂停采药编筐,全部集中到这块洼地,全力挖井! 挖井,可不是抡起镐头蛮干就行的精细活。 井口定在直径约一米五,先用木料搭起稳固的三脚架,架上挂好轱辘和粗麻绳。 井下只能容两人,用短柄锹小心翼翼地将挖松的泥土装进柳条筐。 井上则要四到六个精壮汉子,分成两班,听着井下传来的信号,喊着低沉有力的劳动号子,合力拉动绳索,将沉重的土筐提上来。 每往下挖一段,就必须用就地取材的柳条、荆条编成“井盘”,或者用片石干砌,及时加固井壁,防止坍塌。 这需要经验最丰富的老把式下到井底指挥,眼要毒,手要稳。 最危险的是挖到流沙层或特别松软的土层,稍有不慎就可能引发塌方,人在井下根本没有反应时间。 林风这两天几乎寸步不离地守在井口。 他一边警惕地留意着永康大队方向的动静,提防可能出现的麻烦,一边紧盯着井下的情况,生怕出任何意外。 看着井口一寸一寸艰难地掘进,他的心也一直悬着。 但林风预想中的麻烦并没有来,事情出奇地顺利。 井向下掘进得异常顺畅,很快便触及了含水层。 当第一缕水从井壁缝隙中渗出,井底传来了压抑不住的欢呼。 水!真的有水! 双河大队的气氛顿时像过了年一样热烈。 大家终于有了活下去的希望,挖药材的和编筐的村民们,都像是身体里有使不完的力气一样,干的更卖力了。 永康大队那边也一直风平浪静,没人过来找茬闹事。 老张没有刻意隐瞒找到水的消息,那边肯定早就听说了。 偶尔有几个永康的村民远远站在旁边,伸着脖子朝这边张望。 有胆大的过来,说想帮忙挖井,老张都客气地回绝了,只让他们顾好自己大队的药材采收。 林风见状,心里那根紧绷的弦总算松了些。 最危险的关口,似乎已经过去。他便不再整天守在井边,转而回到组织药材采收的队伍里。 有他这个“人形药材雷达”在,效率大大提高。 他这两天调整了分组方式,严格按照不同大队划分区域和收获,账目清晰分开,从源头上避免了日后可能产生的纠纷。 经过两天的磨合,大家对辨认和挖掘也熟悉了许多,不再像起初那样混乱争抢。 晚上收工回来,白天负责编筐的妇女们已经点起油灯,就着微弱的光亮,将堆成小山的药材仔细挑拣、分类、捆扎。 院子里弥漫着草药的苦香和荆条湿润的气味。 这时,老张也带着挖井队的汉子们回来了。 一个个浑身泥浆,脸上除了眼白和牙齿,几乎看不出本来颜色,但每个人眼睛里都闪着光。 林风看着院子里分门别类、堆积如山的药材和编好的筐,把老张、周志勇和川子叫到一边。 “明天得跑一趟县城,把这些货出手。”林风指着院子里的成果,“川子熟悉路,志勇你跟着火车押货过去,把药材和筐卖了,钱带回来。” 周志勇一听,脸上却露出为难:“妹夫,这一趟……要不你跟我一起去吧?” “卖山货皮子我在行,可这些药材、这些筐,行情门道我不熟啊,我怕……”他欲言又止,眼神里闪过一丝忧虑。 林风立刻明白,周志勇还是怕那个京城黑市的“痦子男”不死心,在那边蹲他。 想想眼下这边,井已见水,采挖也上了轨道,确实没有什么非得他坐镇不可的急事了。 他自己也确实需要回京城一趟,有些事得亲自处理。 “行,”林风略一思索便点了头,“那我跟你去一趟。” 周志勇闻言,明显松了一口气。 “既然林哥去,那咱就不挤火车受罪了!”川子机灵地接话,“开吉普车去!能快好几个钟头呢!” 事情就这么定了下来。 林风将带领大家继续挖药材的事郑重托付给了小王,再三叮嘱一定要注意安全,尤其要盯紧那些容易滑坡的边缘地带。 安排妥当后,他便和川子、周志勇以及老张,坐上吉普车在前面引路。 后面跟着的,是十几辆到处凑来、借来的板车,由二三十个村民推着、拉着。 板车上堆满了这两天的成果,捆扎整齐的药材和各式各样的筐,像一座座小山。 一串板车在坑洼的土路上吱呀作响,缓缓朝着县城火车站行进。 到了火车站,货物还没卸完,站长就被这阵势吓了一跳。 看着站台上越堆越高的货,他眼镜后的眼睛瞪得老大:“这、这都是你们大队做的?这才几天工夫?” 老张连忙掏出前一天去公社补办好的手续证明,陪着笑递过去:“站长同志,手续都办齐了!公社领导一回来,我第一时间就去公社补上了,您过目。” 站长接过证明扫了几眼,眉头却皱得更紧:“手续是有了……可你们上次报备,只说是一个大队搞点副业自救。这、这规模……” 他指着几乎占满小半个站台的货物,“这是一个大队几天能弄出来的?这量也太大了!” 老张脸上一臊,支支吾吾不知该怎么解释。 上次他跟林风来找站长的时候,只是为了他们村的百来口人搞副业。 他当时也没想到,这个副业竟然会成为附近大队全都参与进来的、几百人的大动静。 林风上前一步,神色平静地接话:“站长,情况特殊。大家是为了活命,拼命赶出来的。手速快了点,产量超了点预期,也能理解吧?我们保证,所有东西来路清楚,绝没问题。” “可这也太多了……”站长为难道,“这得占差不多一整节车厢!调度、运费,都得重新安排……” “该多少费用,我们就交多少,绝不会占国家便宜。”林风语气诚恳。 站长看看眼前的货物,又看看一旁等待卸货的村民。 那些村民一个个衣衫褴褛,面黄肌瘦,在寒风中瑟瑟发抖。 他的目光又掠过站前那辆显眼的吉普车,纠结片刻,叹了口气,“……行了,赶紧组织人,把货搬上指定的车厢!注意安全,别碰坏了其他旅客的行李!” “谢谢站长!谢谢!”老张连连道谢。 林风也微微颔首,随即转身,和川子、周志勇一起,指挥着村民们开始有序搬运。 第238章 分头行动 货物全部稳妥地送上火车后,老张拉着川子又仔细嘱咐了一遍:“到了地方,凡事听林同志和周同志的,手脚勤快点,眼里有活儿,别给两位同志添麻烦。” 说完,他又对林风和周志勇点点头,一切尽在不言中。 随后,他便带着其他村民,拖着空板车,踏上了归途。 几十里山路,他们得一步步走回去。板车没法上客车,他们也舍不得花那钱。 送走老张一行人,林风三人不再耽搁,发动吉普车,朝着京城方向疾驰而去。 他们出发早,脚程快,抵达京城时,比预计时间早了近半天。 运货的火车要第二天才能到站,正好给了他们运作的时间。 三人到了京城之后,立马行动起来。 他们没有聚在一起招眼,而是立刻分散开来,各自去踩点。 晚上,三人在饭店碰头。 川子脸上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压低声音说道: “林哥!这京城里的价,可真敢要啊!我按你教的,去了好几家铺子,有的爱答不理,有的倒是仔细看了咱们的货。” “都说咱们这黄芩、丹参啥的,收拾得干净,品相好,能给到一块二一斤!比我们那边的价贵了几倍!” 他喘了口气,“有家老字号的掌柜,听说咱们手里可能还有龙骨,立马就上心了!跟我说,要是龙骨品相好,三块钱一斤他全包圆儿!” “还特意凑近了小声说,”川子模仿着那掌柜的语气,“‘要是碰上带特定花纹、或者形状稀奇、像什么东西的龙骨,那价钱……几十块钱一斤也不在话下,就看你有没有那个运气和眼力了!’” 林风静静听着,点了点头。 这价格,和他之前预想的行情相差无几。 京城市场大,需求旺,对好东西的识别能力和出价也更高。 尤其是龙骨,在懂行的眼里,兼具药用和收藏价值,遇到形纹特殊的,价格翻倍很正常。 周志勇摘下遮脸的帽子和围巾,他先灌了半杯热水,才开口道:“我这边摸了藤筐的底。” “就像林风你之前判断的,黑市上压根没这种精细货,普通糙筐都能卖七八毛。咱们那些,”他眼睛闪着光,“小的卖个两三块绝对抢手!大的四五块都有人要!” 林风见他有些欲言又止的样子,便直接问:“还有别的想法?” 周志勇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我就是……瞎琢磨了个主意,不知道成不成。” “说说看。”林风鼓励道。 “我是想,”周志勇组织着语言,比划着,“咱们的筐,单看就挺漂亮,比好些城里家具店的藤编还讲究。要是……要是能把不同大小、样式的筐搭配着来,凑成一套卖呢?” “比如一个大号收纳筐,配两个中号搁杂物,再搭几个小零碎筐……这样摆在家里,又实用又体面。” “那些讲究点的人家,或者想送体面礼的,说不定更愿意掏钱!价格……肯定比单个卖加起来还能再往上走走。” 他说完,见林风和川子都看着自己,忙摆手:“我就这么一想,瞎说的,瞎说的……” “不,你说得很好!”林风立刻肯定,眼中露出赞许。 周志勇不愧是能在京城黑市站住脚的人,这份对市场需求和销售技巧的敏感,是天生的商业嗅觉。 套装销售,提升附加值,这思路放在这年头,相当超前。 “这个主意很有用,到时候看情况,可以试试。” 林风记下了这点,随即说起自己的探查结果。 “我今天重点跑了跑京城几家商店、供销社,还有两家大型药店,打听了一下药材和藤筐的市场。” “咱们以后的货,量可能会越来越大,总靠零散卖或者黑市,不是长久之计,也容易出岔子。” 他顿了顿,继续道:“走商店和供销社的渠道,价格确实会比零卖低一些,可能要被砍掉一两成利润。但好处是稳定、省心。” “签了合同,定期送货,不用每次都像现在这样,千里迢迢跑来,还要分散精力一点点推销,承担风险和压货的压力。腾出的时间和人力,可以放在扩大生产、提高质量上。” 川子赶忙问:“人家……人家大商店、供销社,能瞧得上咱们这些土筐子?” 林风笑了笑,语气笃定:“那当然。我今天只带了个最小的样品去百货商场,负责采购的同志一看眼睛就亮了,当场就说要订货,还报了个大概的价格。” “不过具体价格得等所有款式到齐,看过实物再定。另外有家供销社也有兴趣。” 他看向两人,“我是这么打算的:咱们的筐,做工细、样式新,不能走黑市零卖那条慢道,得瞄准高端路子。尽量全出给商店和供销社,稳定,也省心。” “药材也一样,优先找吞吐量大的药铺合作,走批量。” 周志勇和川子对望一眼,都点了点头,没意见。 一切就等明天火车到站,货到手,再去具体商谈。 三人吃过饭,林风安排道:“给你们找个招待所住下,好好休息。我去个朋友家借宿。” 川子一听要住店,连忙摆手:“不用不用!林哥,哪能花那钱!我俩去火车站凑合一宿就行,椅子上一靠,天就亮了!” “胡闹。”林风皱眉,“这数九寒天的,在火车站冻一宿,明天还有精神头办事?万一感冒了,耽误正事,因小失大。听我的。” 周志勇也拍了拍川子的肩膀:“川子,这次出来,咱们都听林风的。他让住,就住吧,养足精神要紧。” 林风就近找了一家还算干净的招待所,给两人开了个房间。 安顿好后,他把周志勇单独叫到走廊僻静处。 “今天在外面转悠,没碰见‘那个人’吧?”林风压低声音问。 周志勇摇摇头,也小声回答:“没有。可能……真是我想多了。过去这么久,人家估计早把我这号人忘了。” “还是小心点好。”林风目光扫过空荡的走廊,“京城说大也大,说小也小。只要出门,帽子围巾都戴严实点,别图省事。” “我晓得。”周志勇点头,“放心吧。” 第239章 古董和文物 安顿好周志勇和川子,已是晚上九点多钟。 林风没有去找郑立平,而是独自一人,裹紧大衣,顺着记忆中的方位,在京城冬夜清冷寂静的街道上走了许久。 最终,他在一幢灰墙黑瓦的古建筑旁停下脚步。 这里原是孔庙,朱漆大门早已斑驳,门前那对石狮子上残留着被砸凿的痕迹。 门口挂着块白底黑字的新牌子,“京城查抄文物图书清理小组”。 林风绕到僻静的后院墙根。 寒风掠过枯枝,发出呜呜轻响,更衬得四周空旷无人。 他屏息凝神,隔空取物感知无声无息地蔓延开去,穿透高墙。 后院空空荡荡的,几个原本可能是厢房的大屋门窗紧闭,但他的感知却“看”得一清二楚。 只见屋内地上、桌上,乱七八糟地堆满了各色物件:卷轴字画、瓷瓶铜器、古籍残本、木雕玉饰…… 琳琅满目,像垃圾一样被随意堆放着。 有些明显价值不菲的瓷瓶,竟和破损的桌椅堆在一处,泛黄的古籍上踩满了泥脚印。 就是这里了。 林风眼神一凝,不再犹豫。 心念催动,隔空取物的能力全力运转! 刹那间,感知所及范围内,那些被胡乱堆放的文物,如同被一只无形巨手抹去,成片成片地消失! 卷轴、瓷器、铜器、古籍……还有不少金银财宝,无论大小,无论品类,被他毫不犹豫地收入空间。 他的八卦盘系统解锁了万象宝阁,未来想要兑换那些真正的好东西,离不开古董币。 而古董币,需要消耗真正的古董来充值。 这次来京城,解决药材和筐的销路是明线,搜罗古董才是他更深层的目的。 要说如今这年月,哪里古董最多、最集中、也最容易取得而不留后患。 除了这些挂着各种“清理小组”、“查抄办”牌子的地方,还能是哪儿? 这些东西,本就是被那些人以革命之名,从各处强行搜刮而来。 它们不会再回到原主手中,最终的命运,多半是被某些人一点点偷偷摸摸夹带回家,或暗中变卖。 其中很大一部分,甚至会被走私流出国外。 与其让这些古董肥了某些人的私囊,不如……让它们发挥点别的作用。 短短几分钟,几个大屋内已被清扫一空,只剩下光秃秃的地面和墙壁。 空间里,却多出了数百件弥漫着古朴气息的新物件。 做完这一切,林风没有立刻离开。 他轻巧地翻进院子,闪身进了西侧一间堆放杂物的空屋,心念微动,整个人便消失在原地,进入了空间。 空间内,刚刚收取的数百件物件堆成了一座小山。 他将感知探向那些古董,一件件触摸,一件件甄别,分辨其中是否蕴含可供八卦盘吸收的五行能量。 没有五行能量的器物被他放到一边,这些他打算放回原处,免得占地方。 而另一些特殊的古董,他也单独放在一处。 精美的宋瓷、古朴的商周青铜、笔力遒劲的古画真迹。 这些文物无一不散发着强烈的五行能量波动。 这些,是真正承载着文明的文物,是国家的宝藏。 林风的手指拂过一件冰裂纹瓷瓶,触感温润,仿佛能听到窑火熄灭后千年的叹息。 他眼神复杂。 八卦盘若吸收它们,必定能带来显著的提升。 这个诱惑实实在在。 但指尖传来的,不止是能量波动,更有一种穿越时空的文化重量。 他想到了后世那些只能在博物馆隔着玻璃瞻仰的瑰宝,想到了它们在动荡年代流散损毁的遗憾。 “不能这么做。”他心里默默道。 这并非纯粹的道德洁癖,而是一种更复杂的情绪。 作为知晓历史走向的后来者,他取走这些文物,是为了它们不被私吞或流失海外。 但要是仅仅为了自己升级就将其消化掉,那与那些破坏者又有何本质区别? “先收着吧。等这场风暴过去,就把这些东西匿名捐给博物馆。” 将全部分类整理妥当后,林风并未立刻吸收那些含有五行能量的普通古董。 古董既能用于八卦盘吸收升级,也能用于转换为古董币购买高阶物品,他准备等需要时再根据情况使用。 反正空间里空的很。 他盘膝坐在灵泉边,开始运转功法,借着空间内充沛的灵气修炼起来。 直到外界天快亮了,林风才缓缓收功,睁开了双眼。 他身影一闪,重新出现在那间堆满杂物的空屋里。 侧耳细听,远处已有早起的人声。 他不再耽搁,如狸猫般翻出后院高墙,迅速远离。 几乎就在他身影消失在街角的同时,一群臂戴红袖章、意气风发的年轻人,嬉笑着从革委会侧门涌了进来。 他们照例先在后院空地上互相吹嘘打闹了一阵,交流着昨日又去了哪家“破四旧”的战果。 看起来像是小头目的红卫兵皱眉说道:“小点声!别忘了咱们是来干嘛的!” “等下拿了东西就走,别磨磨唧唧的!万一跟上班来的领导们撞上,大家都吃不了兜着走!” 一个矮个子青年说道:“王哥,你别紧张!大家都熟门熟路了,不会出事的!” “就是啊,”一个女青年接话道,“就算领导发现了又怎么样?他们也没少拿!” 有人马上道,“对对对!没什么好紧张的!” 气氛顿时一松,大家又嘻嘻哈哈起来。 忽然,那个矮个子青年脸色一变,“我尿急,你们等我一下!” 女青年翻了个白眼,“懒驴上磨屎尿多,快去!” 矮个子青年捂着裤裆在院子里转悠,想找个背风的角落解决,眼睛却无意间瞟向了西边一间虚掩的屋门—— “啊——!!!” 一声变了调的惊叫,骤然撕裂了清晨的嘈杂。 众人闻声望去,只见那矮个子连滚带爬地跑了过来,脸色煞白,指着屋内,嘴唇哆嗦着说不出完整的话:“没、没了……东西……全没了!” 嬉笑声戛然而止。 众人涌到门口,随即,更多的惊呼和不敢置信的喊叫炸开! “这间也空了!” “这边也是!” “快看!全是空的!谁干的?!” “文物呢?!那么多文物呢?!” 第240章 见鬼了! 他们慌乱地冲进各个屋子,映入眼帘的皆是空空如也的地面,只有灰尘和他们留下的凌乱脚印。 最后,只在角落里一间最小的屋子里,发现了寥寥几十件相对普通的物件。 院子里瞬间乱成一锅粥。 “昨晚谁最后走的?!” “锁明明好好的!” “见鬼了不成?!” “上报!赶紧上报!!” 一个个子高些、看起来像是小头目的红袖章强作镇定,压低声音喝道:“不能上报!” “这里一直是我们负责看守,东西全没了,我们肯定要负责!” “李主任、牛书记他们还没来上班,这事儿不能声张!现在,都赶紧回家去!就当啥也没发生,等过了上班的点儿再回来看看!” “这事情太离奇了,我们装作不知道,说不定还能糊弄过去!” 这话像是一盆冷水,暂时浇灭了混乱。 众人面面相觑,脸上惊疑不定,但想到可能的后果,都闭了嘴,然后作鸟兽散。 林风隐在不远处的巷口阴影里,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他心念微动,不近不远地跟上了其中几个方向一致的红袖章。 运气不错,这几人果然同住一个家属院,彼此住得很近。 他像个幽灵般在外围游走,目光紧随几人,默默记下了他们的门牌号。 寒风凛冽,家属院里早起的人不多,偶有响动也很快平息。 直到八点多钟,上班的号子隐约响起,家属院里顿时热闹了些。 一个个裹着厚棉袄的身影匆匆走出家门,包括那些红袖章和他们的家长。 喧闹了一阵,院子重归寂静。 林风知道,时机到了。 他悄无声息地摸进家属院,来到第一户记下的门外。 他站在避风的墙角,闭上眼,隔空移物全力催动,意念悄无声息地穿透门板、墙壁,向屋内蔓延。 家具、杂物、衣物……意念迅速扫过。 很快,在里屋床板下,他“看”到了目标。 几件用布包裹的瓷瓶、几卷字画、还有一小袋金银首饰。 果然在这里! 和他预想的一样,这些抄来的好东西,有不少被这些人中饱私囊,藏在了家里。 没有犹豫,心念锁定,收取! 那些物件瞬间消失,出现在他的空间里,原地只留下空荡荡的包裹布。 干净利落,不留痕迹。 他迅速转向第二家,如法炮制。 同样在不起眼的角落找到了私藏,同样无声无息地收走。 来到第三家门外时,他已轻车熟路。 他选了个隐蔽的角落,背对着院中小路,半眯着眼睛,集中精神,意念再次探入屋内,开始搜索…… “你是谁?在这儿鬼鬼祟祟干嘛?” 一个略显沙哑的男声突然在他身后响起,距离很近! 林风心头猛然一跳,立刻切断意念,强行压下瞬间的惊悸,脸上迅速调整出茫然和些许尴尬的表情,转过身。 面前站着一个约莫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穿着洗得发白的蓝布工装,戴着厚厚的棉帽,脸颊瘦削,眼神里带着警惕和审视,正上下打量着他这个生面孔。 “哦,同志,我找李梅。”林风挠了挠头,露出一个略带不好意思的笑容,语气自然,“我是她表弟,从丰台过来的,找她有点急事。是这儿吗?” 男人皱了皱眉,目光在他脸上和身后的门牌号之间扫了个来回,语气生硬:“这儿没有叫李梅的。你找错地方了。” “啊?找错了?”林风故作惊讶,抬头仔细看了看门牌,懊恼地拍了下额头,“瞧我这记性,可能把门牌号记岔了……不好意思啊同志,打扰了。” 他一边说着,一边朝男人点点头,转身朝着家属院的另一个方向走去,脚步不疾不徐,仿佛真是一个找错门的亲戚。 好险! 幸亏有隔空取物的能力,要是在屋里被堵个正着,那真是浑身是嘴也说不清了。 林风转到家属院另一侧,定了定神,继续他的收割。 凭借敏锐的感知和隔空取物的便利,他又顺利地从几户人家里找到了隐藏的古董。 这些私藏有的塞在煤堆里,有的藏在废弃的烟囱道,有的甚至砌进了夹墙,若非他能意念探查,常人绝难发现。 当他从第七家收手,正准备转向记下的第八家时。 他眼角余光猛地瞥见,刚才那个蓝工装男人去而复返,身边还跟着三个穿着制服、拎着电棍的厂区保安! 男人正指着林风的方向,激动地对保安说着什么,保安们的脸色随着他的叙述迅速变得严肃起来,目光锁定过来。 大意了! 林风心头一凛。 家属院白天人来人往,自己接连在几家门外短暂停留,即便动作隐蔽,也难免引起注意。 本该晚上行动更稳妥,但时间紧迫,火车明天就到,他必须尽快处理完这边的事…… 他看到那三个保安在男人的指引下,正快步朝自己走来,手已经按在了腰间的电棍上。 跑是下策,反而坐实心虚,而且未必跑得过熟悉地形的保安。 电光石火间,林风迅速调整好面部表情,显露出恰到好处的疑惑和一丝被陌生人指认的恼火。 他转过身,迎着保安走去,不等对方开口,先发制人,“几位同志,这是怎么了?找我有什么事?” 为首的保安是个黑脸汉子,上下打量着他,沉声喝问:“你是谁?什么时候进家属院的?找谁?有登记吗?” “我就刚进来一会儿,看门口没人值班,寻亲心切就直接进来了。”林风语速平稳,脸上露出无奈,“我是来找我表姐李梅的,纺织车间的。这位大哥刚才也碰到了,我跟他说了,是吧同志?” 他把话题引向那个蓝工装男人,试图将对方拉入证人行列,模糊焦点。 那男人见林风提到自己,立刻上前一步,声音拔高,“对!他是这么跟我说的!” “可我就在厂人事科干了十几年!咱厂里上上下下几百号女工,压根就没有一个叫李梅的!一个都没有!他根本就是胡编乱造!” 他转向保安,斩钉截铁:“这个人鬼鬼祟祟,挨家挨户地瞅,肯定有问题!指不定是来踩点偷东西的!不能放他走!” 林风心里咯噔一下。 失算了! 他万万没想到,“李梅”这么普通的名字,在这个几百人的厂区里竟然一个重名的都没有! 第241章 我是清档办的 三个保安闻言,眼神瞬间变得锐利无比。 黑脸保安一挥手,另外两人立刻默契地移动脚步,呈三角阵型将林风围在中间,手已经握紧了橡胶电棍的握柄,滋滋的电流声隐约可闻,气氛陡然紧绷! “同志,请你跟我们走一趟,去保卫科说清楚!”黑脸保安声音冰冷,不容置疑。 周围已有零星的住户被惊动,探头张望。 林风心思电转,眼看电棍快要戳到身上,立刻挺直腰板,脸上那股被冤枉的气愤瞬间收敛。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严肃的神情,气质也变得凌厉几分: “行了,既然被你们撞见,我也不藏着掖着了。”他目光扫过三个保安和那个男人,“我是厂里新成立的‘清档办’的。” “接到群众反应,你们这栋楼里,可能有‘来历不明的四旧物品’没有清理干净,领导派我过来暗中核查一下情况。本来想低调处理,没想到……” 他话没说完,但意思很清楚,是你们打乱了我的秘密工作。 三个保安一愣,互相看了看。 眼前这年轻人,气质确实不像一般小贼。 可……“清档办”?没怎么听说过啊。 而且这人看着也太年轻了点,不像那种能单独出来执行“秘密任务”的领导。 一个年纪稍轻的保安狐疑地开口:“‘清档办’?我怎么没听说……你说你是,有证件吗?拿出来看看!” “证件当然有。”林风神色自若,右手伸进棉大衣的内兜,摸索了一下,掏出个深褐色塑封封皮的小本子,在几人面前飞快地一晃。 封皮上鲜红的厂徽、下方“工作证”三个字,以及隐约可见的钢印痕迹,清晰无误! 他没给几人仔细辨认照片和内容的时间,便迅速将证件收回兜里。 “看清楚了吧?工作需要,具体信息不便透露太多。” 但就这一瞥,已经足够。 那厂徽和格式,确实是他们厂领导层级才用的工作证样式! 几个保安脸上的敌意和怀疑,顿时被惊疑不定取代。 而旁边那个蓝工装男人,在听到“四旧物品”四个字时,心里就“咯噔”一声,脸唰地白了半截。 他家那个不省心的儿子,这几个月可没少往家里捣鼓那些从外面“破四旧”弄回来的字画瓶罐! 他好歹有点见识,知道那些东西搁在以前都值钱,心里盘算着等风声过去偷偷卖了换钱。 这要是被查出来……别说他这小小的人事科干部当到头,怕是得立刻戴上高帽子去游街! 不过……他见林风年纪轻,眼睛一转,盘算了起来。 他猛地换上一副热情又带着恭敬的笑脸,几步凑到林风跟前,挡住了保安们的视线: “哎呀呀!原来是清档办的领导!您看这事儿闹的,大水冲了龙王庙!我是厂人事科的副科长,我叫赵德海!” 他一边自我介绍,一边用力握了握林风的手,姿态放得很低,“领导您刚来厂里?怪不得我瞧着面生!” “您这工作重要,清查‘四旧’残余是大事!怎么能让您一个人在这儿……这边情况我熟,需要了解什么,协助什么,您尽管问我!我一定全力配合!” 他说着,几乎是半推半拉地把林风往旁边僻静点的墙角带。 用身体隔开保安,同时那只握着林风的手借着衣袖掩护,极其迅速地将一张卷成小卷的十元钞票,塞进了林风的大衣口袋里。 他脸上堆着笑,压低了声音,“领导,一点小误会,您千万别往心里去。” “这院里人多眼杂,说话不方便。要不……去我办公室坐坐?喝口热茶,我好好跟您汇报汇报咱们这片的情况?” 林风从善如流,脸上露出“你懂就好”的矜持微笑,顺势收下了那份心意,语气也缓和下来: “既然有赵科长这样明事理的同志协助,那我也不用挨家挨户去惊扰群众了。” “汇报就不用了,回去之后,我会向领导如实反映,这一片……经过初步核查,情况正常,没有发现问题。” 赵德海一听,心头大石彻底落地,笑容更加热络,腰板也不自觉地弯了几分:“应该的,应该的!配合领导工作嘛!您慢走,这边路杂,我送您出去!” 他殷勤地将林风一路送出家属院大门,直到看着林风的背影消失在街角,才长长舒了口气,抹了把额头上不知何时冒出的冷汗。 真是好险! 他暗自庆幸,今天要不是出门忘了带饭盒,半路折返,刚好撞见这个“清档办”的年轻领导在附近转悠,起了疑心…… 万一真让对方摸到家里,查出儿子私藏的那些东西,那可就全完了! 现在破财消灾,总算把事情按下了。 心情放松下来的赵德海,甚至哼起了小调,慢悠悠踱回家。 关上门,他想起那些差点惹祸的“宝贝”,忍不住想再看一眼,压压惊,安抚一下自己刚才受惊吓的心灵。 他熟练地挪开床底下的杂物,拖出那个沉甸甸的大木箱,掏出钥匙,打开上面挂着的一明一暗两把锁。 他掀开了箱盖—— 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 箱子里面,空空如也。 那些他一件件擦拭过的瓷瓶、卷轴、玉件……全都不见了! 赵德海僵在原地,眼睛瞪得滚圆,嘴唇哆嗦着,脑子里一片空白。 过了好几秒,他才猛地扑到箱子前,发疯似的在里面乱摸乱掏,又掀开床板,挪开衣柜……所有他藏东西的地方,全都空了! 林风走出家属院一段距离后,迅速拐进一条无人的小巷。 他从怀里掏出那张工作证,看也没看,手臂一扬,将其扔回了家属院的围墙内。 物归原处,不留痕迹。 还好反应够快,及时用隔空取物从某个办公室里“借”了这张证件。 他当时感知延伸,仓促间只能锁定厂房最近一个挂着“科长”门牌的办公室,摸走了桌面上的证件。 虽然冒险,但确实唬住了人。 想起万象宝阁里绿色品质的“千人面套装”,林风觉得有必要买上一套。 如果不用以真面目示人,行事自然方便许多,更何况套装里还自带各种身份证件。 简直是他四处搜刮的必备神器! 可惜180个古董币要价太高,怕是他空间里所有古董才能换这么一套道具。 忽然,林风眼前一黑,险些栽倒在地。 第242章 搬货 一阵强烈的眩晕感突然袭来,让他不得不扶住墙壁,稳了稳神。 太阳穴突突直跳,精神有种被抽空般的疲惫。 高强度、大范围地连续使用隔空取物,尤其是精细的探查和收取,对心神的消耗远超预期。 这还是他获得能力后,第一次出现如此明显的不适。 看来,八卦盘的能力并非可以无限度挥霍。 这次经历给他敲响了警钟,以后动用能力必须更加谨慎,量力而行,尤其是在陌生且危险的环境下。 缓了片刻,眩晕感稍退。 京城这么大,这样的“私藏户”恐怕还有不少…… 想到这里,他竟有些舍不得离开京城了。 不过眼下最重要的事情,是把手头双河大队的药材和藤筐顺利出手,换成钱和物资带回去。 那里有几百张嘴等着,容不得半点闪失。 第二天上午,三人继续分头行动,按照既定策略,找找看还有没有更合适的买家,为下午火车到站后的交易做最后准备。 中午时分,三人准时在火车站附近碰头,准备接货。 周志勇和川子老远就看见林风,但让他们傻眼的是,林风不是走来的,而是从一辆带着篷布的解放牌大货车的副驾驶座跳下来的! 驾驶室里还坐着个穿蓝色工装、戴着套袖的司机师傅。 “林哥,你这……一天不见,鸟枪换炮啊?哪弄来的大车?”川子眼睛瞪得溜圆,绕着货车转了小半圈。 周志勇也一脸诧异地看着林风。 林风语气平常:“找百货商场借的。” “借的?还连司机一起借?”周志勇更惊讶了。 “嗯。”林风点头,简单解释道,“我跟他们采购经理谈的时候,提了一嘴还有两家供销社也对咱们的筐感兴趣。” “他大概是想独家吃下这批货,就主动提出,如果我们只供应他们商场,价格可以再往上谈一点。” 他顿了顿,继续道:“我装作犹豫,他就问我还有什么难处。我就顺口说了句,要是有辆车就好了,方便送货。结果,他就给安排了这车和司机。” 周志勇和川子听得一愣一愣的,最后不约而同地朝林风竖起了大拇指。 林风没再多说,领着两人和司机走到货场值班室。 他出示了货物运单和老张开具的介绍信,办好手续后,司机师傅便将货车开进了火车站侧面的露天货场。 货场巨大,堆放着各种货物,显得有些杂乱。 他们很快找到了位于三号站台附近的货位,那里堆着的,正是从双河大队运来的药材捆和成摞的藤筐。 接下来,往货车上搬货,就得靠他们自己了。司机师傅只负责开车,不负责装卸。 川子这几个月就没吃过几顿饱饭,长得跟麻杆似的,实在没多少力气。 林风便安排他站在货车车斗里,负责接应和摆放搬上来的货物。 主要的搬运重担,自然落在了林风和周志勇肩上。 周志勇深吸口气,弯腰扛起一包百余斤的药材,稳步走到车后,用力举给车上的川子。 他常年跑山货,力气不小,但这一包也让他额头见汗。 他刚放下,一回头,却看见林风一手拎起一包同样分量的药材,左一包右一包,步履稳健地走了过来,脸不红气不喘,轻轻一举就递上了车斗。 周志勇看得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妹夫!没看出来啊!你这一身书生气,力气比我这山里跑的还大?你看着干瘦干瘦的,也没见你身上有肌肉啊!” 林风拍了拍手上的灰,瞥了他一眼,淡淡道:“力气大跟肌肉块头没关系。你那身腱子肉,也就是看着好看。” 周志勇被他说的老脸一红,下意识摸了摸胳膊,居然有点扭捏地问:“好、好看吗?” 林风已经转身去搬下一趟了,闻言头也不回地丢下一句:“我夸你了吗?” 周志勇:“……” 车上的川子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又赶紧捂住嘴。 周志勇挠挠头,也不恼,嘿嘿笑了两声,转身更加卖力地扛起货物。 心里却对这位妹夫又多了几分佩服。 懂行市,会谈判,连力气都深藏不露! 这哪像个知青,简直是哪路神仙下凡来历劫的吧? 三人先把药材装上车,直到车斗实在塞不下,才在司机的催促下出发。 货车驶离货场,穿过京城有些嘈杂的街道。 司机按照林风的指引,最后停在一条相对清净的街边。 眼前是一座门面颇大的中药铺子,青砖灰瓦,黑漆匾额上写着“仁济堂”三个鎏金大字,门口还立着两盆松柏盆景,显得颇为气派。 透过明亮的玻璃窗,能看到里面一排排顶天立地的深色药柜,擦得锃亮的铜拉环,以及穿着整洁褂子的店员。 经理是个四十出头、戴着眼镜、面相斯文的中年人,早已等在门口。 见货车停下,他立刻笑容满面地迎上来,态度热情而不失分寸:“林同志,你们可算来了!一路辛苦!快,里边请,先喝口热水暖和暖和!” 他一边引着三人往店里走,一边招呼店员帮忙卸货,同时对林风说:“货咱们按昨天谈的,我信得过林同志。” “我让老师傅们简单验看一下成色、干湿度,只要没问题,就按一块二一斤的价,黄芩丹参全收!龙骨的话,等会儿细看。几位先坐,稍等片刻就好。” 说着,亲自给林风三人倒了热茶,用的是白瓷盖碗,茶叶虽非顶级,但泡得清香。 川子双手接过盖碗,小心翼翼地捧着,屁股只敢挨着红木椅子的边儿,眼睛忍不住四处打量这宽敞明亮、药香浓郁、整洁得让他不敢大声喘气的店堂。 他低声对周志勇感叹:“我的娘诶,京城就是不一样……这药铺子,比咱们公社的供销社还大、还亮堂!这大老板……人也忒客气了!” 周志勇也有些不自在,他以往跑黑市,接触的多是边缘人物或脸色倨傲的京城人,何曾受过这般礼遇? 他咂咂嘴,小声回应:“是不一样。我在京城跑了这么些年,见的人多了,像这位经理这样说话客气、还给你倒水的……真不多见。” 他转头问林风,“你在京城长大的,你说是不是?” 第243章 全是托词 林风端起茶碗,轻轻吹了吹浮叶,点了点头:“你说得对。” 总体而言,不管是在这个年代还是后世,规模越大、越正规的商家,往往越注重基本的待客之道和信誉;城市越发达,服务意识萌芽得也越早。 这位仁济堂的经理,显然深谙“和气生财”、“诚信为本”的古训,并且将之落到了实处。 这与许多靠着计划配额、端着铁饭碗、对顾客爱搭不理的国营商店职员,形成了鲜明对比。 林风心中暗想,这样的人,无论身处什么时代,只要给他一点机会和空间,都能闯出名堂。 等将来风气转变,市场放开,他们绝对是能抓住第一波机遇、站稳脚跟的人。 而那些习惯了高高在上、脱离实际需求的国营单位,若不改变,被淘汰也只是时间问题。 等了约莫半个小时,经理便拿着拟好的合同回来了,笑容可掬:“林同志,货没问题,我们财务这两天就安排打款。这合同,您看看,没问题的话,谁代表生产队签个字、盖个章?” 林风看向川子。 川子还在神游,一脸茫然。 “大队部的公章。”林风低声提醒。 “哦!对对!”川子这才反应过来,脸腾地红了,手忙脚乱地从打着补丁的挎包里,掏出一个用红布仔细包裹的公章。 林风看他那恍惚的样子,怕他出岔子,先接过合同,迅速而仔细地浏览了一遍条款。 品名、单价、总价、付款方式、交货约定,写得清楚明白,没有陷阱。 他这才把合同递到川子面前,指着乙方落款处:“看过了,没问题。在这儿盖。” 川子深吸一口气,努力让发抖的手稳住,摁下圆章。 整个过程他都是懵的,脑子里一片空白。 他哪里见过这种阵仗? 以往在村里,最多就是按个手印,哪见过这么正式的白纸黑字加红章? 更别说是在京城这么气派的药铺里,跟穿着体面、说话一套一套的经理打交道。 要不是有林风在旁边镇着,他估计连这药店的门朝哪边开都摸不着,更别说完成这么大一笔交易了。 药材总共两车,林风他们送完仁济堂这一趟,又返回货场拉了第二车。 处理完药材,剩下的就是藤筐了。 藤筐体积大,占地方,一车装不了太多,而且叠放太高容易把下面精巧的编织压变形,毁了大家的心血。 他们先带着第一批藤筐来到了京城最大的百货商场——王府井百货大楼门前。 气派的苏式建筑,高大的玻璃橱窗,里面灯火通明,人影绰绰。 看得周志勇和川子脚步钉在原地,愣是没敢跟着林风往里走。 林风都走进旋转门了,一回头发现身边没人,又退出来,看着杵在外面的两人:“干啥呢?进来啊!” 周志勇和川子对视一眼,都在对方脸上看到了同样的紧张。 周志勇好歹走南闯北见过些世面,深吸一口气,硬着头皮跟了上去。 川子则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儿放,低着头,几乎是小步挪进去的。 川子这辈子去过最豪华的地方,就是他们县城的百货商场,一座灰扑扑的两层小楼,里面东西贵得他从来只敢远远瞅两眼。 唯一一次咬牙消费,是结婚那年,给新媳妇在里面买了根红头绳,花了足足五毛钱,心疼了他大半年。 而眼前这地方,比县城那个大了怕是有四五倍! 里面亮得晃眼,地板光可鉴人,柜台玻璃擦得锃亮,货架上商品琳琅满目,许多他连见都没见过。 穿着统一制服的售货员,以及那些穿着体面的城里人……都让他感到一种自惭形秽。 周志勇虽然比他稳当些,但脊背也挺得笔直,眼神谨慎地打量着周围。 林风看着两人这副刘姥姥进大观园的模样,心里有些好笑,又有些感慨。 他放慢脚步,低声道:“别紧张,跟着我。” 周志勇和川子定了定神,跟在林风身后,朝着商场深处那挂着“采购部”牌子的办公室走去。 林风直接找到了昨天接洽过的采购主任。 主任是个五十来岁、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穿着藏蓝色中山装的男人,正端着茶缸看文件。 见林风进来,他脸上立刻堆起笑容,放下茶缸站起来:“小林同志来了?货到了吗?” “到了,在楼下。”林风言简意赅。 “走走,下去看看!”主任显得很积极,一行人又下了楼。 司机已经把一套搭配好的藤筐样品搬了下来,摆放在商场侧门内的空地上。 这一套包括一个大号带盖收纳筐,两个中号敞口筐,还有几个精巧的小零钱筐、针线筐。 用的是处理得当的荆条,编织手法细腻,造型精巧,特别是几个小筐边缘还编出了简单的波浪纹饰。 一套摆在一起,大小错落,样式和谐,在明亮的日光下,竟然显出几分工艺品的雅致和家居的温馨感。 主任背着手,绕着这套藤筐仔细看了两圈,眼睛亮了一下,“嗯……东西是不错。看着挺扎实,样子也……挺新鲜。” 林风察言观色,感觉主任的态度似乎不像昨天在办公室私下谈时那么热切了。 他直接问:“主任,您看这些货,商场都要吗?” “要,当然要!”主任回答得很快,但随即话锋一转,“不过小林同志啊,这个价格……恐怕不能像昨天咱们聊的那么高了。” 林风眉头微蹙,没接话,等着他的下文。 主任搓了搓手,脸上露出一种为难的表情:“你看啊,你们是从外地来的,又是农村大队刚起步的副业,这个供货渠道……它不稳定嘛!” “万一哪天断货了,我们商场也不好跟顾客交代,是不是?所以这价格上,得考虑这个风险因素。先按低一点的价格走,等以后合作稳定了,产量上来了,咱们再慢慢提价,你看怎么样?” 林风心里冷笑。 托词,全是托词。 什么渠道不稳定,无非是看他们大老远把货都运来了,吃准了他们不可能再拉回去,趁机压价。 估计是昨天这主任私下答应高价后,回去要么自己反悔觉得亏了,要么被更上面的领导说了,现在想找补回来。 第244章 套路 “原来主任对我们的货有这么多顾虑。”林风脸上没什么表情,语气平淡,甚至带着点理解,“既然商场这边有难处,我们也不能让主任您为难。” “万一您收了我们的货,回头因为价格问题被领导批评,那就是我们的不是了。” 他转过身,对周志勇和川子干脆地说道:“川子,志勇,把东西搬上车。咱们走,去那边供销社看看。” “啊?走?”川子急了,眼看着到手的买卖要黄,下意识想劝。 但看到林风不容置疑的眼神,还是把话咽了回去,和周志勇一起,闷头开始搬那套样品筐。 转过身,川子才偷偷扯了扯林风的衣角,压低声音急问:“林哥,咱……真不卖了?这……” 林风微微摇头,用眼神示意他别说话,脚步不停,径直朝着货车走去。 主任一看他们真要走,心里顿时咯噔一下,急忙上前两步拦住:“哎哎,林同志,别急着走嘛!我没说不要啊!咱们再商量商量!” 他哪能真放他们去供销社? 那家供销社规模不小,离这儿就隔两条街,因为地理位置好,货品更新也快,一直是他们商场在家居杂货类目上的有力竞争对手。 要是让供销社拿到了这批样式新颖的藤筐,那他们商场近期的藤编、竹编家具还怎么卖? 客流说不定都要被吸走一截! 林风停下脚步,转过身,脸上带着几分坦诚:“主任,实话跟您说吧。昨天供销社那边给的报价,确实比您这边高一些。” “不过我觉得跟主任您挺投缘,而且咱们商场规模大,客流旺,长远看更有利于推广,所以才优先考虑您这儿。可现在……” 他摊了摊手,“我也不想让主任您为难,万一影响您工作就不好了。供销社那边虽然规模稍小,但价格合适,态度也干脆,我们还是去那边吧。” 主任一听,心里更是火烧火燎。 都怪上面那些坐办公室的! 昨天林风走后,他兴冲冲地向分管领导汇报,着重说了这藤筐样式新、有卖点。 结果领导一听他报的单价,脸就拉下来了,劈头盖脸一顿骂,说他脱离群众,拿高价收“土筐子”,是浪费国家财产! 他拼命解释这不是普通土筐,做工如何精细,设计如何新颖。 可手上没有实物,领导根本不信,最后强令他把价格压下来,否则不准进货。 可现在,看着眼前这套赏心悦目的藤筐,再想到竞争对手虎视眈眈,主任肠子都悔青了。 他不能放走这批货! 这不仅仅是眼前这一批藤筐的问题,更关乎一个有创造力的供货渠道! 双河大队第一批货就能拿出五款不同样式,以后肯定还能开发出更多新品。 跟这样一个有想法、有手艺的生产队建立长期稳定的合作,对商场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主任正要拉着林风细谈,商场正门那边,恰好走进来几个人。 为首的是一对中年夫妇,男人穿着笔挺的深灰色中山装,手里提着公文包,女人烫着时髦的卷发,穿着呢子大衣,胳膊上挎着个黑色人造革皮包,一看就家境优渥。 他们一眼就看到了侧门边地上摆着的那套藤筐样品,脚步不由得停了下来。 那女人眼睛一亮,指着藤筐问:“王主任,这是你们商场新到的货?摆在外面做展示呢?” “怎么卖的?这套挺别致,我想要一套放家里装装毛线杂物。” 旁边又走来一位穿着讲究、拎着小巧手提包的年轻妇人,也凑近看了看,饶有兴致地拿起一个小零钱筐在手里把玩。 “哟,这小筐编得可真细致!边儿上还有花纹呢!这套是一起的吗?” “今天商场怎么在门口摆起摊来了?不过这东西看着真不错,比里面那些笨头笨脑的竹筐好看多了,我也想要一套。” 她们这一驻足,立刻吸引了更多进出商场顾客的目光。 林风他们是在商场门口卸货,本就显眼。 “哎,这筐好看啊!” “没见过这样的,又结实又秀气。” “像是手工编的?手艺不错!” “妈,你看那个小篮子,放我书桌上正好!” “问问多少钱?合适的话买一个回去。” 不一会儿,藤筐周围竟然零零散散围拢了七八个人。 林风见状,清了清嗓子,面向众人,语气客气地解释:“各位同志,不好意思,这批货目前还不是百货商场的商品,我们是——” “想买的话当然可以!”王主任一个箭步上前,脸上瞬间挂起笑容,打断了林风的话。 他一边不着痕迹地将林风挡在身后半侧,一边对围观的顾客笑道:“这是咱们商场刚联系到的新货源,正在验货呢!” “大家感兴趣是好事!这样,大家先进去逛逛,稍等一会儿,等我们手续走完,立刻上架!保证大家都能买到!” 他三言两语,连哄带劝,将好奇的顾客们让进了商场里面。 看着那些顾客一步三回头的样子,王主任心里最后那点犹豫也被砸得粉碎。 他一把拉过林风,压低声音,语速极快:“林同志,就按昨天咱们说好的价!一分不减!我全要了!” 林风看着他,平静地问:“主任,你要多少?” “多少?”王主任一愣,随即反应过来,“当然是全部!你车上拉来的,我全要!” 林风微微摇头:“那不对吧,主任。” “昨天您亲口说的,如果我们‘只供货给商场一家’,每个筐的价格,可以比先前的报价高两毛钱。” “这是‘独家’的价格。现在您要全部,自然是按‘独家’的价来算。不然,我们何必拒绝供销社那边呢?” 王主任噎了一下。 但他想到刚才那些顾客热切的眼神,想到这批货一旦被对门供销社抢去可能造成的客流损失。 再想到自己若能凭借引进这独一份的畅销货,在领导面前露个大脸,说不定……那个“副”字就能去掉了! 他腮帮子肌肉鼓了鼓,一咬牙,从喉咙里挤出两个字:“……行!” 他重重拍了拍林风的胳膊,“就按‘独家’的价!全要了!你现在就让人卸货!直接搬到后面仓库去!我马上安排人给你办手续!” 他仿佛已经看到,这批藤筐迅速占领商场家居柜台,吸引来更多顾客,报表上的数字节节攀升,而领导拍着他肩膀表扬的场景。 这笔买卖,必须做成! 第245章 逛街 拿着签好的订购合同和预付款单据,三人没再让司机跟着跑火车站。 林风直接将货场的取货单交给了商场的运输科,让他们自己安排人去提剩下的货。 钱货两清的流程,商场自然会跟双河大队对接。 事情办得出乎意料的顺利,本该即刻返程。 川子却搓着手,期期艾艾地开口:“林哥,周大哥……咱、咱能不能……在京城多待两天?我第一次来,想……想四处看看……” 他眼里闪着光,对这庞大、陌生又充满吸引力的城市,充满了好奇。 他想看看天安门,哪怕只是在街上走走,看看那些穿着体面的城里人和他叫不出名字的稀奇东西,回去也够跟村里人吹上大半年的。 林风心里其实也正有此意。 京城这么大,“好东西”的聚集点可不止他光顾过的那一处。 还有几处有名的“四旧物品集中存放点”没去打卡呢,就这么走了实在心痒难耐。 而且,眼下确实不急。 药店和商场的尾款走流程需要时间,汇款会直接寄到双河大队,他们的主要任务已经完成。 家里有老张和小王看着采集药材,桂花管着藤筐,乱不了。晚回去几天,应该没什么问题。 “我没意见。”林风表态,然后看向周志勇。 周志勇被两人盯着,挠了挠头。 这几天在京城活动,他一直提心吊胆,帽子围巾捂得严实,生怕撞见那个“痦子男”。 但几天下来风平浪静,紧绷的神经确实松弛了不少。 而且,上次来得匆忙,答应给春梅和孩子们带的东西还没买,心里一直惦记着。 “行吧,”他点点头,“我也没意见。正好……我上次答应家里人的东西,还没空去买。” 他说着,脸上露出几分窘迫,看向林风,声音低了些:“那个……我……我能不能先跟你借点钱?出门时带的钱不太够……” 他跟林风认识时间不算长,但已经给林风添了不少麻烦,这会儿还要开口借钱,让他脸上有点发烫。 林风直接道:“要多少?” 周志勇迟疑了一下,伸出两根手指:“二……二十?行吗?” 他盘算着给春梅买块好点的布料,给孩子们买点稀罕的吃食和文具,二十块应该够。 林风没说话,直接从怀里掏出钱夹,数了五张十元的纸币,递了过去:“先拿着五十,不够再说。” 周志勇看着那叠大团结,愣住了,没敢立刻接:“这……这太多了!二十就够,二十就够……” “拿着。”林风语气平常,把钱塞进他手里,“难得来一趟,该买的买,该看的看。穷家富路,别亏着自己和家人。算我借你的,以后有了再还。” 周志勇握着那五十块钱,觉得手心发烫,鼻子莫名有点酸。 川子看着林风随手就拿出厚厚一沓钱,眼睛都看直了,喉咙不自觉地动了动。但他抿着嘴,什么也没问,什么也没说。 别人有钱,那是别人的本事。 他爹老张跟他念叨过不止一次。林知青是贵人,是真心实意来帮咱们的,没图咱什么回报。咱们心里得有一杆秤,得记着人家的好,知道感恩。 三人找了家街边看着还算干净的面馆,简单吃了顿晚饭。 周志勇和川子面对热腾腾的汤面,也顾不得什么形象了,埋头呼噜呼噜,一人干掉了三大海碗,连汤底都喝得干干净净,这才意犹未尽、有些不舍地放下筷子。 实在是饿得太久,肚子里缺油水缺得厉害,三碗面条下肚,才感觉刚刚吃饱。 结账时,自然又是林风付钱。 没办法,周志勇这次出来,几乎把身上的钱都给了桂花,兜比脸还干净。 川子就更不用提了,要不是还得见人,他身上那套补丁摞补丁的破衣烂衫,都恨不得脱了换个窝头。 吃完饭,林风跟着他们回到之前落脚的招待所,又去前台续交了两晚的房费。 川子亦步亦趋地跟在他身后,看着他掏钱,脸上涨得通红,小声开口: “林、林知青……那个……我爸交代了,您这一路上替我们垫付的花销,吃饭、住店……我都一笔一笔仔细记着呢!” 他生怕林风不信,还拍了拍自己胸口,那里揣着个小本子,“等这批货的款项一到大队,我们第一时间就把钱还给您!一分都不会少!” 林风看着他认真的样子,心里涌起一丝淡淡的欣慰。 他点了点头,语气平和:“行,我记着了。” 他其实并不缺这点钱,空间里的黄金古董,随便出手一点都远超这些花费。 但川子父子这种“亲兄弟明算账”、知恩记情的态度,让他感觉很舒适。 这世上,多得是觉得别人帮自己是理所当然、甚至得寸进尺的白眼狼。 林风自问没那么无私伟大,他的帮助有他的目的和考量,但若对方连最基本的感恩之心都没有,甚至反过来算计,那他绝不会在这样的人身上浪费半分时间和精力。 还好,目前看来,双河大队的这些人,尤其是老张父子,品性还算淳朴厚道。 周志勇揣着那五十块钱,心里有了底,乐颠颠地准备去“消费”了。 川子也眼巴巴地想跟着去见识见识。 周志勇到底年长几岁,有点不放心这第一次进京的毛头小子,怕他走丢或者被街溜子骗了,便招呼他一起。 林风本打算在招待所门口与他们分道扬镳,去办自己的私事,但念头一转,也改变了主意。 上次来去匆匆,竟然忘了给家人们带点东西。 空着手回去,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于是,三个大老爷们,转身又回到了中午才来过的百货商场。 周志勇和川子对着琳琅满目的柜台和熙熙攘攘的人流,都有些手足无措,不知该从何逛起。 周志勇以前跑黑市多在边缘打转,川子更是连县城百货都怯场。 林风见状,只得无奈地当起了临时导游。 “一楼主要卖日用品、五金、文具,还有些糖果糕点。想买布料、成衣、毛线得上二楼。哦,那边是卖鞋帽和床上用品的。” 第246章 三个老爷们儿逛商场 林风一边领着他们往楼上走,一边简单介绍,“周大哥,你不是要给春梅嫂子买衣服?到二楼女装部看看。” 他带着两人在二楼转悠,时不时给出建议:“这种的确良衬衫城里时兴,耐穿好洗,但料子夏天闷,春秋穿合适。棉布的穿着舒服,就是爱皱。” 三个男人在女装部看了半天,周志勇好不容易选了一件毛衣。 林风看了一眼周志勇手里的衣服,微微皱眉,“你按以前的尺码买,怕是不行了。嫂子这几个月瘦了不少,得买小一两个码才行。最好是那种宽松些的款式,现在穿着合适,以后养回来些也能穿。” 周志勇听得连连点头。 川子则完全看花了眼,眼睛不够用似的,指着柜台里他不认识的东西不停问:“林哥,那个亮晶晶的圆片片是啥?扣子?咋这么大?” “这毛线颜色真鲜亮!咱那儿的供销社可没见过这种红!” “哎,这暖水瓶外壳还画着花儿呢!真好看!” 林风不得不分心解答他这个“十万个为什么”。 等三人终于拎着大包小包挤出商场,时间已近傍晚。 林风说得口干舌燥,感觉比谈生意还累。 三人在商场门口分手。 林风站在原地,看着周志勇和川子抱着大包小包,兴奋地议论着走远,身影消失在街角。 这才转身,重新走进了百货商场。 不多时,他推着一辆崭新的永久牌二八大杠自行车走了出来。 走进旁边一条僻静无人的小巷,迅速将刚买的礼物收进了空间。 他跨上自行车,朝着城西方向骑去。 八卦游身步在野外或无人的地方赶路堪称神速,但在城里众目睽睽之下施展,太过惊世骇俗,而且极其耗费五行能量。 自从早上在红卫兵家属院过度使用隔空取物导致晕眩后,林风对自身能力的消耗格外警惕,不敢再随意挥霍。 自行车就实用多了,用完直接收进空间,想用的时候随时取出来,方便又隐蔽。 要不是条件实在不允许,他都想弄辆四轮小汽车或者摩托车放进空间里。 可惜,这年头在国内,私人购买汽车简直是天方夜谭。 那不是有钱就能办到的事,需要严格的单位配给和特殊资格,根本不是他一个知青身份能肖想的。 自行车,已经是眼下最合适的交通工具了。 他骑了约莫半个多小时,穿过几条越来越安静的胡同,最后在一个挂着“向阳区防汛物资储备库”白底黑字木牌的院子前停下。 院子看起来普普通通,灰砖围墙,黑漆铁门紧闭,门旁还堆着些废弃的沙袋和破损的标语牌,一副很久没人来过的模样。 但林风知道,这里和白天去过的“文物清理小组”性质类似,都是某些人用来暂时堆放“抄”来的各类物品的场所之一。 这是他前世几十年后,偶然看到一篇关于特殊时期文物追索的报道中提到的地点之一。 因为距离他当时的住处不远,便扫了一眼记住了大致方位,没想到这辈子居然真用上了。 他仔细观察了一下。 门口地面有车辙印和浮灰,但痕迹不新,门锁上也落了灰,看来确实有段时间没人来过了。 即便如此,林风也没有选择翻墙而入。 他推着自行车,绕到院子侧面一个堆着破烂建材的死角,将车收起,自己则隐身于阴影之中。 他闭上眼,隔空取物感知再次悄无声息地蔓延,穿透厚重的砖墙。 意识所及,让林风心头猛地一跳。 这里的存货,竟然比白天那个“清理小组”还要多! 院子里几个加盖了顶棚的大仓库里,堆满了各式各样的物件:成套的红木家具、巨大的瓷缸、石刻的佛像、成捆的字画、甚至还有几架屏风和样式古朴的座钟…… 林风手上动作毫不迟疑。 感知所及,那些物件,成片成片地消失,收入空间。 就在他专注于收取,几乎将第二个仓库也“搬空”大半时—— “咔哒。” 一声轻微但清晰的金属碰撞声,从院子正门方向传来! 是钥匙插入锁孔的声音! 有人来了! 林风屏住呼吸,将身体紧紧贴在墙角阴影里。 他顾不上连续使用能力可能带来的精神透支,全力运转隔空搬运,感知悄然延伸,探向那座独门小院。 院门外站着两个人,都穿着臃肿的棉大衣,帽檐压得很低,围巾将下半张脸遮得严严实实,仅露出眼睛,看不清楚面容。 一个个子稍矮的男人正低头,动作熟练地用钥匙开着院门上的锁。 另一个高个子沉默地站在他侧后方,身形挺拔。 “咔哒”一声轻响,门开了。 两人依旧一言不发,迅速闪身进去,矮个子反手关好院门,插上门闩。 两人径直走向正屋,开门进去,又迅速将房门关严。 屋内没有开灯,一片漆黑。 直到这时,那高个子男人才开口:“进度怎么样了?”他顿了顿,“主任发话了,再找不到东西,就把你撤回来。” 矮个子男人明显瑟缩了一下,连忙压低声音回道:“有……有进展!找到了!” 他说着,摘下帽子和围巾,露出脸来。 屋外,借助感知“看”清那张脸的林风,心头猛地一震! 齐敬轩! 他猛然意识到,他竟然无意间碰到了齐敬轩跟他背后组织的人碰头! 齐敬轩从随身的挎包里,小心翼翼地取出一个用油纸仔细包裹的长方形物件,解开系绳,掀开油纸。 里面赫然是一本样式古旧的手抄线装书。 “《地脉札记》!”齐敬轩的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激动,“我找到了!” 高个子男人显然也有些激动,他的目光落在古书上,问道:“在哪里发现的?” “就……就在院子里。”齐敬轩连忙答道,“那口枯井底下之前水没完全干,我没发现,最近水彻底干了,我才……” “你在那院子里住了快半年,”高个子打断他,声音里忽然有些怀疑,“现在才‘偶然’发现?齐敬轩,别跟我耍花样。” 第247章 意外收获 齐敬轩脸色白了白,急声道:“我哪敢!千真万确就是在井底找到的!我敢对天发誓!” 高个子男人盯着他看了几秒,似乎在判断真伪。 终于,他从兜里摸出一个手电筒,拿过那本《地脉札记》,快速翻看了几页。 他合上书,沉吟片刻,“这本书至关重要,你现在就跟我走,去见主任。如果东西是真的,你自然是立了大功,以后前途……自有安排。” 他话锋一转,“如果是假的,或者有任何问题……主任的手段,你是知道的。” 齐敬轩心中满是压抑不住的狂喜,脸上却努力维持着恭谨。 他无比确信这本书是真的! 为了它,他在这偏僻的院子潜伏了将近半年,吃尽了苦头,暗中搜寻了每一个角落! 功夫不负有心人,终于让他在那口枯井里找到了! 这怎么可能是假的? 要是费了这么大劲,冒了这么大风险,最后拿到本假货,那他齐敬轩就成了天字第一号的大傻瓜! 他在这个组织里待了快两年,却始终徘徊在最底层,像个没人在意的影子。 接触过的,只有眼前这个被叫做“老宋”、总是冷着脸的上线。 至于最高层的“主任”,他连影子都没见过。 如今,有了这本《地脉札记》作为敲门砖…… 想到未来可能铺开的坦途,他心口就一阵阵发热。 老宋收好书之后,两人没在院子里多待一秒。 确认外面无异状后,便如同两道幽影,迅速闪出院子,重新锁好门,融入外面的黑暗。 一直暗中监视的林风见状,立刻放弃了继续“搜刮”附近其他目标的打算。 之前断掉的线索,竟然以这种方式重新接上了! 不管这个组织是什么来头,牵扯到《地脉札记》和姥爷,他说什么也得跟上去看个究竟! 他悄无声息地尾随在后。 只见两人走出曲折的小巷,来到相对宽敞的正街。 没等多久,一辆深色的小轿车从街角无声地滑了过来,停在他们面前。 两人迅速拉开车门钻了进去,轿车随即驶离。 林风心中凛然。 这个年代,能随时调动小轿车的,绝不可能是普通的民间团伙甚至黑道! 这必然是有着深厚官方背景的部门或特殊机构。 结合他们口中提到的“主任”,以及行事的神秘风格,这个组织的能量,恐怕远超他之前的预估。 可是……一个有官方背景的组织,会使用诬陷下放、追杀周志勇、连舅妈和小安安这种妇孺都不放过的狠辣手段吗? 疑窦丛生,但行动不能停。 林风从空间里取出自行车,翻身骑上,远远地跟在小轿车后面。 他一边奋力蹬车,一边不无遗憾地想,要是空间能够随心所欲地移动就好了…… 他大可以隐入空间,如同幽灵般缀在车后,哪用得着在这寒风里苦哈哈地骑车跟踪? 可惜,空间的进出点固定,这个逆天的“隐身”用法无法实现。 好在,这个年代街道上的机动车稀少得可怜。 那辆深色轿车在空旷的街道上目标极为明显,加上车速受到路况和车辆性能的限制,并不算快。 林风咬紧牙关,将自行车蹬得飞快,勉强能跟上。 寒风如刀,割在脸上生疼。 他的身体素质远超常人,此刻也觉得四肢快要冻僵。 就在他感觉自己的体温和体力都快要到达极限时,前方的轿车终于减速,拐进了一条幽静的林荫道,最终停在了一座有着灰色高墙、黑色铁门的院落前。 轿车鸣了一声短促的喇叭,铁门缓缓打开,车子无声地滑入院内,消失在视野中。 铁门随即再次关闭。 林风在远处巷口刹住车,单脚支地,望着那座戒备森严的院落,眼神凝重。 这里位置非常偏僻,门口挂着的白底黑字牌子让他眉头一皱——“文物搜缴与地质勘测特别办公室”。 文物搜缴和地质勘测? 这两个领域听着八竿子打不着,组合在一起显得格外怪异。 不过,“文物搜缴”倒是意外地和他正在做的事搭上了线,这里面肯定很多好东西,必须“光顾”一下。 齐敬轩和老宋将车开进去之后,铁门迅速合拢。 林风没有贸然靠近,而是再次全力运转隔空取物,将感知竭力延伸进去探查。 这一“看”,让他心头一跳。 里面空间不小,人员竟出乎意料的多! 大厅、走廊,粗略感知下就有上百人在活动。 更让他警惕的是,明里暗里的守卫岗哨就有八九处,分布在各位置,戒备森严。 他眼看着齐敬轩被老宋带着往里走,想仔细听听里面的谈话,但杂音太多,距离也远,感知到的声音模糊不清,难以分辨。 必须进去! 林风一咬牙,意识沉入空间。 看着里面堆积如山的古董,心都在滴血。 但时机不等人! 心念催动,直接兑换! 【古董币+2】 【古董币+3】 【古董币+1】 …… 直到古董币余额跳到180,他才猛地停手,心抽着疼。 这两天的“搜刮”,一下子缩水了近一半! 没时间心疼,他立刻点开【万象宝阁】,找到【千人面(易容套装)】,售价:180古董币。 确认购买! 光华微闪,一套奇特的工具出现在空间里。 林风真身进入空间,快速拿出里面的【风尘膏】和【塑形泥】。 膏体细腻无味,泥料柔韧带着极淡的草木香。 他对着在空间翻找出来的一面镜子,开始在自己脸上一通操作。 他没学过化妆和易容,全靠直觉和蛮力。 标准的脸型被他用塑形泥垫宽了下颌,捏成了国字脸;鼻头揉大了一些;再用风尘膏将原本偏白的肤色涂抹成粗糙黝黑…… 一顿毫无章法的改造后,镜子里出现了一张完全陌生的脸。 别说,八卦盘出品的东西就是不一样! 尽管他手法拙劣,但材料的神奇特性完美弥合了痕迹,最终效果浑然天成,仿佛他生来就长这副模样。 贵,果然有贵的道理。 第248章 “千人面”套装 紧接着,他快速查看【千人面】套装附带的“身份夹”,里面整齐排列着上千张不同地区、不同单位的空白介绍信和工作证模板。 其覆盖范围之广,让林风暗暗咋舌。 他迅速翻找,手指一顿——还真有! 一张空白的工作证模板,右侧抬头赫然印着:“文物搜缴与地质勘测特别办公室”。 下面姓名、职务、编号、照片位置都是空白,但印章的样式和位置都已预留。 真牛逼! 林风心中震撼,这个部门连他两辈子都没听说过,八卦盘竟然连它的工作证模板都有?这系统背后的信息库到底有多大? 他迅速按照模板,用意念填充信息:姓名“陈卫国”,职务“外勤调查员”,编号按格式生成。 最后,一个带有清晰钢印和红章的“工作证”虚影在身份夹上成型,并自动实体化出一张证件。 林风将证件揣进内兜,再次检查了一下易容,确认无误。 他换上一件半新不旧的蓝色中山装。 他退出空间,重新出现在巷子阴影中,迈开步子,朝着大门不紧不慢地走去。 门口持枪的守卫伸手拦下,接过证件仔细查看,眉头微皱:“新来的?照片怎么是空的?” 林风脸上露出无奈,压低声音:“是,今天刚报到。人事科说照片明天统一补拍。” 守卫将信将疑,又看了看证件上的印章和编号,确实是内部的制式。 他犹豫了一下,指了指旁边:“行吧,先去那边,按规矩搜身。” 竟然还要搜身! 林风心头微凛,但面上不显,顺从地走过去。 负责搜身的是个面色冷硬的中年人,从外套到里衣口袋,甚至鞋袜都要捏一遍。 林风心中镇定,他身上所有不能见光的东西,早已收进了空间,此刻身上除了几张零钱和工作证,干净得很。 搜身完毕,守卫挥挥手放行。 林风迈步走进院子。 院子里比从外面看着更加空旷,却也更加……古怪。 眼下已经是冬天的尾巴,但京城还是冷的吓人,可众人却都聚集在院子里,院里点着两三处熊熊燃烧的篝火,众人围坐在一起。 他们有的在低声交谈,有的在默默擦拭着手中的武器! 林风一眼扫去,看到了棍棒、匕首,甚至有人腰间鼓鼓囊囊,疑似别着家伙。 这些人打扮各异,但眼神大多带着股混不吝的江湖气,看到林风这个生面孔进来,纷纷投来审视的目光。 这分明就是个地下帮派的窝点! 林风心里升起强烈的割裂感。 门口挂着官方的牌子,里面却是一派绿林作风,还搞什么工作证? 这到底是个什么玩意儿? 他立刻收敛心神,降低自己的存在感,微微低头,避开那些探究的视线,加快脚步朝着院子深处走去。 然而,二道门入口处还有一道岗哨,而且是双岗,四个精悍的汉子端着家伙守在门外。 林风注意到,有人要进去,必须向里面通报,得到允许后才能放行,仅仅出示证件是没用的。 这就难办了。 他没有硬闯,脚步一转,看似随意地走到离二道门入口不远的一处篝火旁,找了个人少的空凳子坐了下来。 伸出双手佯装烤火,同时将感知悄然延伸向二道门内部,试图捕捉齐敬轩和那个高个子的踪迹。 就在这时,旁边两个男人的闲聊钻进了他的耳朵。 一个嗓门略粗的汉子正对同伴说:“嘿,知道吗?昨天张哥够意思,请我去‘悦来饭庄’搓了一顿!点了一道他们的招牌——青菜粥!你猜猜多少钱?” 他同伴是个瘦高个,嗤笑一声:“青菜粥能贵到哪儿去?粮站精米熬的粥,加上点菜叶子,一海碗撑死了一毛二分钱,还得是带油星的!” “一毛二?”粗嗓门汉子夸张地提高了音量,伸出五根手指晃了晃,“五毛!一碗青菜粥,敢要五毛钱!我活这么大岁数,就没喝过这么金贵的粥!” “五毛?!”瘦高个也惊了,“抢钱啊!啥粥这么值钱?放了人参还是灵芝?” “屁!”粗嗓门啐了一口,“那饭庄非说他们那青菜粥是祖传秘方,用的啥高山野菜和井水,熬足了时辰,喝了能延年益寿!” “我尝了,就他妈普通粥味,还没我媳妇熬的香!” 林风听着这市井闲聊,心里却微微一动。 五毛钱一碗的青菜粥? 在这个普通工人月薪几十块的年代,这价格确实堪称天价,而且打着“延年益寿”的幌子…… 他隐约觉得哪里有点怪。 但此刻注意力主要还在二道门内,便继续集中精神探查。 此时那个粗嗓门汉子继续道:“可你还真别说,我着凉之后就一直咳嗽,结果喝完粥当天,我就不咳嗽了!” 旁边那人嗤笑:“拉倒吧你!王老五,你咳嗽是自个儿好的!一碗粥就能治病?那还要医院干啥?吹牛也不打草稿!” 被叫做王老五的汉子急了,梗着脖子:“谁吹牛谁是孙子!” “我咳了整整一个来月,吃什么药片子都不见好,喝完那粥,当天晚上就舒坦了!一觉睡到大天亮,第二天清嗓子都不疼了!邪门不邪门?” 他见同伴还是不信,摆摆手:“得,不信拉倒!反正那粥贵是贵,可人家生意火着呢!” “听说一天光靠卖粥就能进账好几百块!咱们是不差那几个钱,你去试试不就知道了?” 他忽然压低了声音,对旁边一个一直闷头抽烟的年轻汉子说:“哎,小李,我后来还打听到个说法……” “说那粥里用的青菜,来头不一般!不是普通地里长的,是啥……‘送子青菜’!说吃了那菜,容易怀上!” “你不是跟你媳妇结婚三年还没动静吗?要不……去买点那青菜试试?就算不成,当吃个新鲜嘛!” 一旁的林风听得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 送子青菜?! 怎么又是送子青菜? 他咬咬牙。 一碗大米粥里扔几片青菜叶子,就敢卖五毛钱一碗?比他卖青菜还赚钱! 不是说这个年代民风淳朴,不善经商吗? 这手段,简直无师自通! 第249章 书是假的? 林风心里一阵无语。 不过转念一想,这年头饭店基本都是国营的,这钱好歹是进了国家口袋,总比被私人投机倒把赚去强。 他只能这么安慰自己。 等以后经济放开……他暗暗咬牙,这些钱,他都要想办法赚回来! 现在,还是先顾眼前。 这么多人看着,他要是想硬闯肯定不行,想用隔空取物探查里面的情况也不现实,人太多太杂了。 他灵机一动,想起过来时注意到隔壁胡同好像是个街道办的小型鞭炮加工点。 心念微动,几百个“二踢脚”被他无声无息地“取”了过来,直接放置在距离院墙三百米外,一处背风的杂物堆后面。 八卦盘既能隔空取物,自然也能隔空放置物品。 他借着烤火弯腰拨弄柴火的姿势,迅速捡起一根燃烧正旺的柴火枝,背过身,心念一转,柴火枝消失在手心,下一刻,已然出现在院墙外那堆“二踢脚”中间! 滋滋……轰!啪——!! 先是一声沉闷的爆炸,紧接着一声尖锐震耳的巨响在院墙外炸开! “什么动静?!” “是不是有人来偷袭?” “听起来像是枪声!” “快出去看看!” 篝火旁正在闲聊或休息的众人被吓了一跳,纷纷起身,惊疑不定地望向院外,不少人下意识抄起了身边的家伙。 二道门入口处的四个守卫也是一愣,互相看了一眼,脸上露出警惕。 就在这时,二道门从里面被拉开,那个高个子老宋探出身,脸色不愉,冷声道:“外面怎么回事?” “主任正在里面谈重要事情,不能被打扰!你们两个,出去看看怎么回事,机灵点!” 被点到的两个守卫立刻应声,端着手里的家伙,快步朝外院走去。 二道门入口处只剩下两人把守。 而外院里,不少人都被爆炸声吸引,涌向院门方向查看,院子里几乎空了。 林风趁着院外爆炸声引起的短暂混乱,悄无声息地贴近二道门。 那两个守卫正背对着门,紧张地探头张望外面。 他瞄准那个背对自己的守卫,运足力气,照着他屁股狠狠踹了一脚! 脚刚沾身,林风心念一动,整个人瞬间消失在原地,进入了空间。 “哎哟!”那守卫猝不及防,被踹得一个趔趄。 他捂着火辣辣的屁股猛地回头,怒目瞪向身旁的同伴,“你他娘的踹我干啥?!” 另一个守卫莫名其妙:“谁踹你了?我站这儿动都没动!” “放屁!你看这脚印还在呢!这儿就咱俩,不是你,还能是鬼?!”被踹的守卫又疼又怒,指着自己裤子上的尘土印子。 “真不是我!”同伴也恼了,“你少冤枉人!是不是听谁嚼舌根了?我跟秀琴清清白白,你可别听风就是雨!” “秀琴?”被踹的守卫一愣,随即眼睛都红了,“你提我媳妇干啥?好啊,果然是你心里有鬼!” 他再也忍不住,扑过去一把揪住同伴的衣领,“我说你怎么老往我家跑!今天非得说清楚不可!” 两人顿时扭打在一起。 林风没想到还有意外收获。 他不敢耽搁,立刻闪出空间,趁着两人打得难解难分的空档,身形轻巧地翻过二道门旁的院墙,落入内院。 脚尖刚沾地,再次进入空间,感知迅速扫过。 此刻院子里空荡荡的,只有最里面那间正屋还亮着灯,隐约传出说话声。 林风目光一扫,迅速锁定了那间正屋侧面的一处墙角阴影。 他迅速移动到那处死角,集中精神,将感知探向那间亮灯的正屋,穿透墙壁,向内“看”去。 这一次,距离足够近,干扰也少,屋内的情形清晰地展现在他的感知中。 屋内陈设简单,正中摆着一张宽大的旧书桌。 书桌后的主位上,坐着一个约莫五十岁上下、穿着深灰色中山装的中年男人。 他面容严肃,目光沉静,只是坐在那里,就自然散发出一种久居上位的威严感,正是齐敬轩和老宋口中的“主任”。 老宋和齐敬轩则恭敬地站在书桌前。 齐敬轩微微弓着腰,脸上堆着极力讨好的笑容,“主任,这……这就是我找到的《地脉札记》!我找了整整半年,总算不负组织所托!” “虽然过程艰难,但为了组织的事业,这都是我应该做的!”他语气谄媚。 一旁的高个子上前一步,从齐敬轩手中拿过那本用油纸包着的古书,转身双手呈放到主任面前的桌面上。 主任的目光这才落到书上。 他先看了看书籍古朴泛黄的封面和装帧线,眉毛几不可察地轻轻挑动了一下。 一直通过感知密切观察的林风,心里顿时“咯噔”一响。 当时时间仓促,那本假《地脉札记》是他匆匆做的,莫非留下了破绽? 主任并未立刻说什么。 他打开书页,随意地翻看了两眼,目光略微扫过,随即又合上了书。 然后,他抬起手按了按自己的眉心。 片刻后,他放下手,睁开眼,目光平静地看向齐敬轩,终于开口:“东西,是怎么找到的?” 齐敬轩连忙竹筒倒豆子般说道:“是一个星期前,就在我住的那个院子后院的枯井里!我平时也没在意那口井,那天突然发现井底好像有东西,就拴着绳子下去,结果真在井底发现了一个盒子!我费了好大的劲才爬上来……” “够了。”老宋突然冷声打断,“主任问你什么,回答什么。没问的,不要多嘴。” 齐敬轩的声音戛然而止,脸上谄媚的笑容僵住,讪讪地低下头,不敢再吭声。 屋内陷入短暂的沉默。 主任的手指停在《地脉札记》的封皮上,抬起眼,目光平静地看向齐敬轩,又问了一句:“你之前,没仔细探查过那口井?” 齐敬轩下意识地回答:“找过!当然找过!几乎把院子翻遍了,那井也下去看过,但之前水没完全干,井壁又滑又黑,可能没注意到……” 他话说到一半,瞥见旁边老宋投来的冰冷视线,立刻意识到自己又在说多余的话,赶紧闭上了嘴。 忽然,主任嘴角微微向上一扯,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这本书,是假的。” 第250章 此人绝不能留! “什么?!” 齐敬轩如遭雷击,猛地抬头,“不、不可能!主任!这书上明明白白写着《地脉札记》!” “而且是从那老头子家里找到的!这书……这书看起来就很古老,内容也像那么回事,怎么可能是假的?!” 旁边的老宋眼神也骤然锐利起来。 “做得是有些样子。”主任语气依旧平淡,“纸张用了做旧的手法,内容也特意仿照了那本书的一些记述方式,混杂了些风水杂谈和似是而非的勘探术语。你们被骗过去,也不奇怪。” 他顿了顿,缓缓道:“要不是我……当年亲眼见过那本书的原本,恐怕也会被它蒙混过去。” 墙根阴影里,林风的身体瞬间僵硬! 他见过原本?! 姥爷明明说过,《地脉札记》是张家世代单传的家学秘本,除直系血亲,绝不给外人观看! 这人怎么可能见过? 难道……他是姥爷家的亲戚? 可林风在姥爷身边生活多年,从未见过此人,也没听姥爷提起过有这样一位亲戚。 更何况,如果是亲戚,又怎么会用如此阴毒的手段陷害姥爷下放,连舅妈和小安安都不放过? 无数的疑问和猜测瞬间涌上心头,让林风背脊发凉。 他强压住翻腾的心绪,凝神继续倾听。 屋内,老宋显然也对这个信息感到意外,沉声问道:“主任,您……见过《地脉札记》的原本?” 主任没有直接回答,他似乎陷入了某种回忆,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上轻轻敲击了两下,才缓缓开口: “你们不是一直不明白,为什么我要为一本风水古书,花费这么多心思,甚至不惜动用这么多人力物力吗?” 他目光扫过桌上那本假书,又看向面前两人,语气渐渐变得凝重: “因为,《地脉札记》根本不是什么玄乎的风水秘籍。” “它里面记载的,是张家十几代人,踏遍山川大泽,实地观测、记录、归纳总结的风水形胜、地质构造、矿脉走向、水文规律的第一手资料!” 齐敬轩听得云里雾里,下意识脱口问道:“那……那咱们是要学怎么看风水、找矿脉吗?” 老宋立刻瞪了他一眼,制止了他的蠢问题。 他沉声问出了关键:“主任,您建立这个‘文物搜缴与地质勘测特别办公室’,真正的目标,就是为了这本书里记载的东西?” 主任脸上露出一丝赞赏,微微颔首:“是。” 他身体向后,靠在椅背上,目光变得幽深,“这本书里确实记载了不少风水堪舆的秘术,但更重要的是,它里面有张家历代人实地踏勘后,标注、推测的各种重要矿藏的可能位置!金、银、铜、铁,甚至可能有一些稀有矿产的线索!” 他顿了顿,语气带上了一丝不屑与贪婪:“张家人迂腐,自命清高,守着这样的‘藏宝图’,却只用来研究什么‘山水脉络’、‘地气循环’,不屑于做‘沾满铜臭’的开矿之事,简直是暴殄天物!目光短浅!” 他的声音陡然压低,却更加炙热:“你们知道吗?如果……如果我们能根据书里的线索,真的找到一处富矿,尤其是金矿……把开采出来的东西,想办法弄出去,运到海外市场……那能换来多少钱?” “外汇!硬通货!足够我们做太多想做的事情了!” “没错,”主任指尖敲了敲那本假书,“我们现在要找的,就是这张‘藏宝图’的真本。” 他的目光缓缓转向脸色惨白、冷汗涔涔的齐敬轩,眼神陡然变得锐利: “制作这本假书的人……心思很巧。” “他不仅知道《地脉札记》的存在,还知道书里大概内容,所以才能仿造得似是而非,企图鱼目混珠。” “半年前,我们设计带走张守正的时候,动作很快,他根本来不及制作这样一本足以乱真的赝品藏匿。那么,这本书,只能是后来有人故意放进去的。” 主任的声音越来越冷:“这个人,多半亲眼见过《地脉札记》的原本!而且,他必定是张守正极为亲近、信任的人!” 他眼中闪过阴鸷和怒意:“当年,我对张守正那么殷勤,百般讨好,想借阅此书,他连看都不让我看一眼!哼,现在,倒是给了别人!” “这个人,不仅知道我们在找这本书,恐怕……也已经猜到了张守正被下放,是我们做的手脚。他现在,很可能就在京城,甚至……就在暗中看着我们!” “我没时间再等了!”主任猛地站起身,声音斩钉截铁,“手下这么多人,要吃要喝,要经费!等了半年,只等来一本假货,是在消磨我的耐心!” 他目光如电,射向老宋:“老宋,你立刻安排几个最机灵的人,马上动身,去东北林场,找到张守正!” 他的语气降到冰点: “不管用什么方法,威逼、利诱、还是别的……务必让他把真正的《地脉札记》交出来!” “他不是带着儿子、儿媳,还有一个几岁的小孙子一起下的放吗?告诉他,如果还想保住他张家这最后一点血脉……他知道该怎么做。” “必要的时候,”主任的眼神冷酷得没有一丝温度,“可以让他‘亲眼’看看,不合作的代价。明白吗?” 老宋身体绷直,毫不犹豫地沉声应道:“明白!主任放心,我一定把事情办妥!” 齐敬轩早已吓得两股战战,面无人色,连头都不敢抬。 墙根阴影里,林风死死咬住牙关,拳头攥得指节发白,指甲深深掐进掌心,才能勉强压制住那几乎要冲垮理智的暴怒! 他们竟然要去东北林场,直接威胁姥爷!还要用舅舅、舅妈和小安安的安危作为筹码! 滔天的怒火与紧迫的危机感,瞬间将他淹没。 眼前这个主任,心思缜密,手段狠辣,行事毫无底线,此人绝不能留! 第251章 惊天计划 这个主任耗费数年心血,布下这么大一个局,甚至不惜构陷下放、威胁家人,真正的目标,根本不是那本书本身。 而是要将《地脉札记》作为一张藏宝图! 找到矿,采出矿,然后……走私出国,换取巨额外汇! 真是好大的野心!好毒的算计! 但震惊过后,一连串巨大的疑问立刻浮现在林风脑海: 在这个年代,黄金以及许多重要矿产,都属于国家严格管控的战略物资。 私人勘探、开采、买卖、持有,哪一项都是重罪!一旦被发现,绝不是坐牢那么简单。 退一万步,就算真在某个荒山野岭找到了矿脉,开矿需要专业的设备、大量的炸药、成规模的劳力,动静怎么可能小? 想瞒天过海,几乎不可能。 最后,即便侥幸采出了矿石,没有国家批文和合法手续,如何通过遍布全国的铁路、公路、水路关卡? 那些公安、武警、民兵检查站可不是摆设。大批量、高价值的矿产品运输,根本无处遁形。 每一个环节,都如同天堑! 这看起来更像是一个疯狂而不切实际的妄想。 可是……这个主任,心思缜密,手段老辣,绝非冲动无谋之辈。 他铺开这么大一张网,投入这么多资源,难道会只是为了一个根本无法实现的空中楼阁? 不可能! 林风立刻否定了这个想法。 那么,只剩下一种可能: 这个“文物搜缴与地质勘测特别办公室”本身,或者其背后,就隐藏着能够在一定程度上打通某些环节的能量和人脉! 他们或许拥有伪造的批文、特殊的运输渠道、甚至内部人员的掩护。 而最后,也是最重要的一点:变现渠道。 在这个国内与国际市场几乎完全隔绝的年代,普通人甚至大多数机构,根本没有渠道将黄金或其他矿产直接变现为外汇。 海外买家更是遥不可及。 这个主任,或者说他代表的这个组织,不仅胆大包天意图盗取国家资源,他们……很可能已经与国外势力勾结在了一起! 只有拥有成熟的国际走私和洗钱网络,才能消化掉如此巨量的“黑货”,并将其转化为资金或资源! 想通这一切,林风只觉得一股寒意直冲天灵盖。 这不再是一起简单的陷害,而是一个可能牵扯到内外勾结、盗卖国家战略资源、危害国家安全的巨大阴谋! 林风怎么也没想到,一本已经沉寂了多年的《地脉札记》,竟然牵扯出这么多事情。 他眼眸微沉,这个事情已经不是他一个人就能解决的了。 他看着屋内的三人,又看了看空荡荡的院子,心中缓缓有了主意。 这时,又见主任看向老宋,问道:“上次你跟这个姓齐的在京城碰头,是不是被人撞见了?” 老宋点头,“是。事后我们在那片区域反复搜查,但没找到目击者。那人……像是凭空消失了。” 林风默默听着,猜到他们口中说的是周志勇。 主任冷哼一声,“说不定,就是那个人跟踪你们,然后顺藤摸瓜,查到了我们的动向,甚至知道了《地脉札记》的事。” “然后,制作了这本假书,扔进齐敬轩的院子,企图迷惑我们,拖延时间,或者……看我们的笑话。” 他眼中厉色一闪:“不管是谁,敢在我眼皮底下耍花样……剩下的人手,给我全力搜!挖地三尺,也要把这个人给我揪出来!” “是!”老宋凛然应命,随即又问,“那齐敬轩……怎么处理?” 瘫坐在地上的齐敬轩听到自己的名字,浑身一颤,脸上尽是绝望的灰败。 主任仿佛才想起来还有这么个人,他沉默了片刻,目光落在齐敬轩身上,像是在看一件无用的垃圾。 “这个人……办事不力,浪费了我半年时间。如今真假难辨,谁能保证他没被对方收买,或者留了什么后手?” “不干净了,留着也是隐患。处理了吧,做得干净点。” “是。”老宋毫无波澜地应下。 墙外的林风听得心底发寒。 光天化日,京城重地,竟能如此轻易地决定一个人的生死! 他再次意识到,自己对眼下这个时代的某些认知,可能过于简单了。 这个年代,表面上有着严密的户籍制度、遍布的武装警察、民兵和治安联防员,出门离不开介绍信,一切都似乎在强有力的管控之下。 但阳光之下,阴影从未消失。 物资的极端匮乏,催生了庞大而活跃的黑市网络,与之相伴的扒窃、欺诈、黑吃黑屡见不鲜,很多都在灰色地带悄然运行。 而一些有特殊背景的团体、个人,他们的行动往往能借助“革命需要”、“政治任务”等名义,获得某种默许甚至庇护,游走在普通治安管理的边缘,乃至凌驾其上。 眼前这个“特别办公室”及其主任的所作所为,无疑是这种畸形环境下的一个黑暗缩影。 屋内,老宋抽出腰间的刀,缓缓朝着瘫软的齐敬轩走去。 齐敬轩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响,想要求饶,却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林风心念微动,隔空取物骤然发动。 老宋只觉得手中一轻,那柄短刀竟凭空消失! 老宋和瘫在地上的齐敬轩同时僵住,眼睛瞪得滚圆,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的茫然。 坐在主位的主任惊得猛然站起,忽然,一块不知从何而来的沉重青石“砰”地砸落在他身上,将他连人带椅狠狠压回原地,动弹不得! 三个人都被这接二连三的一幕吓得魂飞魄散。 门被推开,林风缓缓踏进屋内,反手将门掩上。 “你……你是人是鬼!”齐敬轩吓得直往后缩,脸上满是惊恐之色。 “你、你是谁?怎么进来的?!”老宋强作镇定,声音却有些发飘。 林风没看他们,慢慢走向被压住的主任,一边走,一边缓缓开口问道:“你和张守正,什么关系?” 第252章 邪门了! 主任听到‘张守正’三个字,瞳孔明显一缩,浑身一颤,先前的恐惧褪去不少,眼中再次蔓延狠厉之色。 他嘶声喊道:“老宋!你傻站着干什么!快弄死他!快!” 老宋咬牙,从后腰摸出一把黑沉的手枪。 可枪口还没抬稳,那枪却“唰”地消失,下一秒,出现在林风的手中。 主任见状,顾不得害怕,也挣扎着去摸自己腰间。 可指尖还没碰到枪套,那把枪也瞬间消失,出现在了林风的另一只手上。 林风把玩着缴来的两把枪,目光冰冷地落在主任脸上。 忽然,主任看见林风手中多了一张证件,他摸向自己胸前,工作证没了! 林风拿着工作证,瞥了一眼。 “杨绍辉?”他声音里听不出情绪,“就凭你这百来号杂鱼,也想打金矿的主意,往外运?” “你背后……还有什么人?” 杨绍辉听他说出“金矿”二字,脸色瞬间惨白如纸。 他看着眼前这玄乎得邪门的场面,一个念头猛然窜上来,脱口而出:“你……你是张守正的徒弟?” 他几十年的人生中,只认识张守正这么一个神棍! “是他让你来报仇的?那本假札记……也是你放的,对不对?!” 林风没有回答,只是将一把枪的枪口,缓缓抬起,对准了他的眉心。 “回答我的问题。” 杨绍辉脸颊肌肉剧烈抽搐,死死盯着那黑洞洞的枪口,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我、不、说。” 林风心念再动,一个盆凭空出现在杨绍辉头顶,随即缓缓倾斜。 紧接着,里面的冰水“哗啦”一声,兜头浇在杨绍辉头上! “呃啊——!”杨绍辉被冻得一个激灵,牙齿止不住地打颤,昂贵的毛料中山装瞬间湿透,狼狈不堪。 这诡异到极点的一幕,让本就惊恐的齐敬轩裤裆一热,彻底失禁。 一旁的老宋虽然强撑,但脸色也已惨白如纸,握着拳的手微微发抖。 “还不说?”林风的声音依旧平静。 杨绍辉被冷水一激,又被巨石压着,又冷又怕,几乎要背过气去,但眼底那丝狠戾仍在挣扎。 他猛地看向老宋,嘶声吼道:“老宋!他、他不过就是会些装神弄鬼的把戏!人就一个!” “你不是部队退下来的尖子吗?给我拿下他!快!抓住他,必须弄死!不能让他活着出去!” 老宋脸上肌肉跳动,看看被压得死死的主任,又看看手段诡异的林风,心底的恐惧几乎要淹没理智。 但杨绍辉积威已久,他的命令,他不敢不从。 “喝——!”老宋低吼一声,压下心中骇然,特种兵训练的搏击架势瞬间摆开,脚下发力,如同一头猎豹般朝着林风猛扑过去! 拳风凌厉,直取林风面门! 林风却站在原地,躲也不躲。 成了! 杨绍辉眼中闪过一丝狂喜。 老宋心头也微微一松,因为他的拳头结结实实地砸中了目标—— “砰!” “唔——!”一声痛苦的闷哼响起。 然而,倒下的却不是林风。 老宋定睛一看,魂飞魄散! 他的拳头,竟然砸在了不知何时出现在林风身前的齐敬轩肚子上! 齐敬轩双眼翻白,嘴角溢血,软软瘫倒在地,露出了后面眼神冷漠的林风。 齐敬轩只觉得眼前一花,肚子就传来撕裂般的剧痛,连哼都没哼明白就失去了意识。 移形换位?! 老宋的脑子“嗡”的一声,这已经不是什么戏法了,这简直是……妖术! 就在这时,林风感知到院子外有人察觉不对,正在赶回来! 时间紧迫。 林风不再耽搁,身形如鬼魅般一闪,老宋只觉颈侧遭到一记重击,眼前一黑,便什么都不知道了。 林风挥手将昏迷的老宋和齐敬轩瞬间收入空间。 屋内,只剩下被巨石压着的杨绍辉。 他看着两个大活人在眼前凭空消失,最后一点心理防线彻底崩溃。 冷汗混合着冰水浸透了全身,剧烈地喘息着,裤裆处也传来一阵湿热。 林风把枪握在手里,枪口指向杨绍辉的腿部。 “第一次用这玩意儿,”林风嘀咕了一句,语气里带着试验般的兴致,扣动了扳机。 “砰!” 枪声响起,子弹却擦着杨绍辉的小腿,打在了他身后的青砖地上,溅起几点碎屑。 “啊——!”杨绍辉吓得魂飞魄散,失声尖叫。 虽然没打中,但近在咫尺的爆响和灼热的气流,比直接打中更让他胆寒。 好在外面二踢脚还在零星炸响,一定程度上掩盖了枪声。 “奇怪,怎么打不准?”林风微微歪头,像是遇到了什么难题,不急不慢地再次抬枪,瞄准,“我再试试。” “砰!砰!” 又是两枪,故意打在他腿边的地面上,砖石崩裂。 “别!别开枪!我说!我什么都说!!” 杨绍辉的心理防线,被这连续的枪击彻底击碎。 他再也顾不得什么后果,涕泪横流地嘶喊起来,恐惧彻底压倒了理智。 什么秘密,在眼前这个如同魔神般不可理喻的人面前,全都失去了意义。 他现在只想活下去! 林风满意地点点头,却没收起枪。 他微微抬了抬头,“仔细讲,从头开始说。要是敢糊弄我……” 他用枪点了点杨绍辉的头。 杨绍辉目含恐惧,赶忙点头。 “我打小就听人讲,京城张守正是京城风水第一人,有大神通。”杨绍辉声音发抖地开始讲述,“十九岁那年,我魔怔了,铁了心要拜他为师。” 他语气忽然变得愤怒,“可那老东西!他立过死规矩,‘家学秘传,绝不收外姓徒弟’!呸!” 林风平静地问:“然后呢?” “然后?”杨绍辉扯出一个难看的笑,“我天天跟着他,他出门我当影子,他回家我当门神。” “起初他见我就撵,眼神像看臭虫。后来……大概是被我磨得没脾气了,才默许我在他眼前晃荡。” “我就这样跟了他两年,整整两年!”杨绍辉眼睛发红,“我给他当牛做马!端茶倒水、洒扫跑腿,什么脏活累活没干过?就盼着他哪天开恩,把我收做徒弟!” 他忽然压低声音,“直到那天……他让我去书房找文件。我摸着书架背板,碰到了一个暗格……” 第253章 原来如此 “里面有一本书,”杨绍辉咽了咽口水,“用蓝布包着,边都磨烂了。我掀开一看——《地脉札记》。” 他瞳孔微微放大,仿佛又回到了当时:“虽然看不懂全部,但那山水走势图、矿脉地点……我只扫了几眼就明白了!这才是他压箱底的宝贝!是能赚钱的真东西!” 杨绍辉声音发颤,“我像被雷劈了!从那天起,我伺候得更小心,我天天做梦,梦见他拍着我肩膀说:‘绍辉,跟了我这么久,这书,传给你了。’” 他脸上满是怨恨:“可两年!石头揣怀里也该焐热了!那老东西呢?连句‘徒弟’都不肯认!” 林风皱眉问道:“所以你因爱生恨?” “恨?”杨绍辉喘着粗气,忽然神经质地笑起来,“我看着他被达官贵人捧着,收着厚厚的红包,谈笑风生……而我呢?还是个连门槛都摸不到的跟班!” 他盯着林风,眼里满是怨毒:“那本书就像根刺,日日夜夜扎在我心窝里。我捧着一颗真心给他,他却把我当条狗。” 杨绍辉的表情骤然狰狞:“他不给,我就自己拿!” “我特意挑了个他出门给某位大人物看阴宅的日子。那天早上,我捂着肚子说老毛病犯了,去不了。” “等他一走,我立刻反锁了院门,冲进书房,发了疯一样地翻找。可暗格里……是空的!” “书架、抽屉、箱笼、床底……所有可能藏东西的地方,我全都翻了个底朝天! “就在我把家里弄得一片狼藉的时候,”杨绍辉脸色微白,“那老东西忽然回来了!” “原来……他这次出门是假的……他说他早就看透我心思不正,留着我在身边,是想用两年时间磨磨我的性子,指望我能走回正路。” “我被他一顿痛骂,像赶野狗一样撵了出来。” “两年!整整两年最好的光阴虚耗在他那儿!” “本来我能继续读书,谋个正经前程;家里说好的那门亲事,也因为我整天跟着个“风水先生”不务正业,黄了!” “都是因为他!” “还好,我杨绍辉命里带贵,天生就不是窝囊的命!” “离开了那老东西,我另遇贵人,走上仕途,一步步爬到今天。” “那老不死的,怕是做梦都想不到,当年被他扫地出门的跟屁虫,能有今天吧?哈哈……” 林风默默听着,原来姥爷当年还曾有过这么一段纠葛,竟从未听他提起。 或许在姥爷心里,这不过是漫长人生中一个无足轻重的小插曲。 却没想到会在二十多年后,化作淬毒的冷箭,从背后射来。 他走到杨绍辉身边,枪口抬起,抵住了那张因激动和怨恨而扭曲的脸。 “等等!我……我不是正在交代吗?!你干什么?!”杨绍辉的狂笑戛然而止,转为惊恐的尖叫。 林风没有回答,眼神冰冷。 他没有回答杨绍辉的问题。 当然不能告诉这个人,自己就是张守正的外孙。 那花费了足足180古董币换来的【千人面】易容套装,不就是为了在这种时候,干这种“脏活”而准备的吗? 这狗东西一口一个“老东西”地叫姥爷,林风早就忍不住了! 嘴臭是吧? 林风站在他的侧面,对着他的嘴角,按动扳机! “砰!” 枪声在密闭的房间里显得格外爆烈。 子弹穿透皮肉,带出一蓬血雾。 门外的二踢脚早已停歇,室内这声突兀的枪响便显得格外震耳。 几乎同时,二道门外传来急促的砸门声和吼叫,木门被撞得砰砰作响,眼看支撑不了多久。 林风知道时间已近乎耗尽。 他狠狠踢了一脚杨绍辉,“别装死!” 杨绍辉刚被疼晕,还以为自己死了,这会儿又被硬生生踢醒,睁开眼就是黑洞洞的枪口。 他这才隐隐感觉到,自己的脸颊,被打穿了! 林风厉声追问:“继续回答我的问题。” “所以,你搞出这么个‘特别办公室’,驱使他们替你卖命,就为找到《地脉札记》,然后按图索骥,挖出金矿,卖到国外去?” 杨绍辉因剧痛和失血而气息奄奄,眼神涣散,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抽气声。 “运出国外的路子是什么?谁接应?码头在哪里?”林风的问题一个比一个尖锐。 杨绍辉涣散的瞳孔里闪过一丝挣扎和恐惧,他咧开嘴,血沫子顺着嘴角流下,声音含糊漏风:“……不……不能说……你,你直接……给我个痛快……” 林风眼神一冷,点了点头:“知道这些,也够了。” 他不再看杨绍辉,从书桌下方,隔空取出一台录音机。 这正是他利用隔空取物,在潜入房间、制造混乱前,就悄然放置在此的“耳朵”。 他按下停止键,随即倒带,又按下播放键。 录音机里立刻传出了不久前的对话,虽然有些微杂音,但内容清晰可辨: “你们知道吗?如果……如果我们能根据书里的线索,真的找到一处富矿,尤其是金矿……把开采出来的东西,想办法弄出去,运到海外市场……那能换来多少钱?” “外汇!硬通货!足够我们做太多想做的事情了!” 关键部分,一字不差,全录下来了。 林风把他出现之后的审问内容全部减掉,又重新听了一遍,确认里面没有暴露自己的任何信息,这才将录音机收回空间。 而此刻,瘫在椅子上的杨绍辉,听着录音机里自己不久前那野心勃勃的宣言。 他知道,他完蛋了。 “砰——!” 一声更猛烈的撞击,二道门的门闩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透过窗户,林风看见二道门已被粗暴撞开,七八个手持棍棒刀枪的汉子涌进内院,警惕地四下张望,为首的几人正朝着正屋大门高声呼喊: “主任!主任!里面没事吧?!” “杨主任!应个声儿!” …… 屋内死寂。 “不对劲!八成出事了!”有人低吼。 “把门踹开!” “砰——!” 房门被狠狠踹开,一群人如临大敌地冲进屋内,武器对准各个角落—— 空无一人。 窗户紧闭,后门完好。 杨绍辉、老宋、齐敬轩,三个人凭空蒸发,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这……人呢?” “血!看这血!” “墙上有新的弹孔!真开枪了!” 众人慌乱地检查,发现墙面上新鲜的弹痕,可诡异的是,搜遍全屋,一颗弹壳也找不到。 枪响了,人不见了,弹壳也消失了,这一切透着难以言喻的邪门。 第254章 两声枪响 空间内,林风摊开手掌,黄澄澄的弹壳静静躺在掌心。 他面前,并排躺着昏迷不醒的三人。 林风眼神沉静,心念电转。 杨绍辉是核心人证,其口供和掌握的秘密至关重要,必须留下。 虽然林风很想替姥爷杀了他,可不行…… 必须留着这个人,让官方帮忙找到他背后的人。 但老宋和齐敬轩……他们亲眼目睹了自己的手段,一旦泄露所见,后患无穷。 林风的目光落在从杨绍辉那里缴获的手枪上。 冰冷的金属触感传来,带着死亡的重量。 他不是什么嗜杀的人,但先前听到杨绍辉毫不犹豫下令去东北林场“处置”姥爷一家时,杀意就已经扎根。 这些人,为虎作伥,意图盗国资源,勾结外敌,更对至亲性命构成直接威胁…… 他拿起枪,动作有些生涩,却异常坚定。 先对准了老宋的心口。 “砰!” 一声闷响在空间内回荡,老宋身体微微一震,随即彻底松垮下去。 林风的心跳在枪响瞬间骤然加速,撞击着胸腔,带来一种陌生的、战栗的生理反应。 但他没有停顿,枪口移向昏迷的齐敬轩。 “砰!” 又是一声。 空间内弥漫开淡淡的硝烟味。 林风缓缓垂下持枪的手,指尖有些发麻。 这道门槛……原来跨过去,并没有想象中那么艰难。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那阵剧烈的擂鼓般的悸动。 这些人,本就该杀。 叛国者,害亲者,死有余辜。 他感知着外面的动静。 内院一片混乱,失去了主心骨的人群像没头苍蝇般吵嚷不休: “主任真不见了?!” “地上有血……人哪去了?” “该不会……闹鬼了吧?” “屁的鬼!肯定是仇家找上门,把人绑走了!” “那现在咋办?” “我哪知道!这地方不能待了!” “散了散了!赶紧走!别惹一身骚!” 没人敢追究那诡异的空屋和消失的三人,更没人愿意在此时站出来接手这个烂摊子。 不过一刻钟的功夫,这群乌合之众便作鸟兽散。 直到感知中再无活人气息,林风才闪身出了空间。 他径直走向几间充当库房的厢房。 门锁在他面前形同虚设,屋内有不少好东西,有些还贴着封条,显然是从各处搜缴来的战利品。 他没时间细细鉴别,心念所及,成堆的文物连同存放的箱柜,被成片地收入空间。 搜刮完毕,他直接骑车离开,他已经想好,证据和人他决定交给闻明。 理由很清晰: 第一,闻明是他目前能接触到的职位最高且相对可信的官方人物。 第二,杨绍辉这个直接威胁已除,姥爷那边的危机暂时解除,他没必要也没精力继续深入这个泥潭。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从杨绍辉口中透露的海外线路,以及这个组织敢打金矿主意的背后,必然牵扯着能量巨大的保护伞和跨国网络。 私自勘探开采国家矿产、侵吞倒卖国有资产、勾结境外势力走私。 这每一桩都是惊天大案,早已超出了他个人能力的范畴,必须由更高层面的力量介入。 他不能直接去找公安。 杨绍辉脸上的枪伤来源无法解释,自己那些非常规手段更会引来无穷无尽的调查和麻烦。 但只要把这个麻烦转交给闻明,闻明自然有他的手段。 夜深人静,林风骑着自行车,来到闻明家所在的院落附近。 他翻墙进入,将依旧昏迷、手脚被缚、眼睛蒙住的杨绍辉从空间里放出,丢在闻明家门口。 做完这一切,他并未停留,骑上自行车,迅速驶离。 …… 自从林风来过之后,闻明对女儿闻雅那种过分的控制欲减少了不少。 闻雅这段时间也愿意回家住,父女俩的关系难得地缓和了许多,家里久违地有了点寻常人家的气氛。 这天清晨,闻雅起得早,收拾妥当准备去上班。 闻母正在厨房忙活,见她匆匆往外走,连忙喊住:“小雅,早饭快好了,吃了再走!” “不了妈,”闻雅拎起包,脚步不停,“我在单位门口买俩包子就行。你做的饭……嗯,不如包子好吃。” 闻母举着锅铲探出身,半是埋怨半是打趣:“哎哟,自打吃了人家林风做的那几顿饭,你这嘴是越发刁了!” “怎么,人都走了好几天了,还念念不忘呢?” 闻雅耳根微热,梗着脖子:“才没有!别瞎说。” “还嘴硬,”闻母擦了擦手,走到客厅,压低声音,“妈是过来人,看得明白。既然喜欢,当时怎么不留留人家?非要让人走?” “妈!”闻雅转身,语气平静,“人家有喜欢的人了,我能怎么办?难道死缠烂打吗?我做不出来那种事。” “唉,”闻母叹了口气,“什么喜欢不喜欢的,日子久了都一样。” 她语气一转,“既然人已经走了,你也该收收心。” “上次你爸提的那个他下属的儿子,我瞧着照片挺周正,家境也好,你爸说人稳重踏实,而且做饭特别好吃。” “人家对你挺上心,问了好几次了。要不,去见见?” 闻雅脸色一沉,什么也没说,猛地拉开门,又“砰”地一声摔上。 闻母对着紧闭的房门摇头叹气。 就在这时,门外突然传来闻雅一声短促而尖锐的惊叫! “啊——!” 正准备下楼的闻明在楼梯上听得真切,心里咯噔一下,拖鞋都顾不上穿,几个大步就冲到门口,猛地拉开门。 闻母也慌忙跟了出来。 只见闻雅站在自家小院门内,脸色煞白,手指颤抖地指着院墙根下:“死……死人!有个死人!” 闻明心头一凛,顺着女儿手指的方向看去。 墙根的阴影里,果然蜷缩着一个人影,一动不动,姿态极不自然。 他示意妻女退后,自己定了定神,走上前。 蹲下身,探了探那人的颈侧,还有微弱的脉搏,体温也还在。 他松了口气,“人没死,还有气。” 这话一出,母女俩才下心来。 第255章 烫手山芋 这人显然是被故意扔在这里的。 闻明的目光落在那人胸前。 外衣口袋里,似乎塞着什么东西,露出一角。 他小心地抽出来,是一个厚厚的牛皮纸信封。 他眉头紧皱,迅速拆开信封。 里面是一盘录音带,以及一页信纸。 闻明快速扫过信的内容,脸色越来越沉,眉头拧成了疙瘩。 信上说,林风简要说了他在吉县的所见,说他这次来京,是为了帮当地人出售药材和藤筐换粮。 他偶然间听到了这个昏迷者与另一伙人的密谈,内容让他觉得“极其不对劲,恐涉及重大危害”,于是用随身带的录音设备录了下来。 除此之外,他声称自己“什么也不清楚,只是无意撞破”,因“急须返回吉县帮助灾民,无法停留”,所以“冒昧将此人与证据送到此处”。 相信以闻明的“身份与能力,定能查明原委,妥善处置”。 最后他要求,希望闻明将信纸毁掉,不要将这件事牵扯到他,他“做好事不留名”,不希望这件事牵扯到他。 闻明看着手里的信和磁带,又瞥了一眼地上昏迷不醒的杨绍辉,嘴角泛起一丝无奈的苦笑。 这小子,不把人直接送公安,却塞到我这儿,连面都不露……这摊上的事儿,恐怕不是一般的棘手。 这分明是个烫手的山芋。 还说什么“做好事不留名”,放屁! 他拿杨绍辉身上工作证扫了一眼,“文物搜缴与地质勘测特别办公室主任,杨绍辉”。 官儿还不小。 林风肯定是觉得普通公安的能量未必够,或者其中牵扯太深,才选择把人送到他这里。 以他对林风有限的了解,这小子虽然行事有些让人捉摸不透,但心性不坏,有担当,不会无的放矢。 他既然这么做,说明事情绝非寻常。 闻明不再犹豫,果断叫来司机:“备车。把这个人抬上车,小心点,他受伤了,别颠着。” 他决定亲自走一趟,将人和证据移交,同时也要亲眼看看这“烫手山芋”到底有多烫。 到了区公安分局,局长一听闻明亲自来了,连忙迎了出来,脸上写满了惊讶和不解:“闻主任,您这是……?” “老赵,我这儿可能碰上个案子,人我给你带来了,还有这个。”闻明将那个牛皮纸信封直接递了过去,语气严肃,“你们先看看,按程序处理。” 赵局长接过信封,入手感觉里面有硬物,愣了一下:“这是……?” “录音带。”闻明言简意赅。 “录音带?”赵局长更惊讶了。 这年头,录音机可是稀罕物,属于专业设备,很多单位都没有。 好在京城公安局条件相对较好,他们分局恰好因为之前配合某项外事保卫任务,配备了一台盘式录音机。 赵局长不敢怠慢,立刻吩咐:“快!把技术科那台录音机搬到我办公室!小心点儿!闻主任,您这边请,咱们一起听听。” 两人进了局长办公室,不一会儿,两名民警抬进一台机器。 接通电源,赵局长将磁带安装好,按下了播放键。 机器发出轻微的沙沙声,随即,一个压抑着兴奋的男声传了出来: “……把开采出来的东西,想办法弄出去,运到海外市场……那能换来多少钱?” “外汇!硬通货!足够我们做太多想做的事情了!” 仅仅这两句话,闻明和赵局长的脸色瞬间就变了! 两人都是经历丰富的老同志,太明白这几句话背后隐藏的含义了。 盗采国家重要矿藏,走私出境,套取外汇! 这不仅仅是经济犯罪,更可能涉及危害国家安全! 赵局长“啪”地一下先按下了暂停键,额头上已经见了汗。 他猛地站起身,对门口等候的干警厉声吩咐:“快!把送来的那个嫌疑人,单独关押!加双岗!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接近!” “给他检查伤口,找医生来看,必须确保他活着、清醒!快!” 干警领命飞奔而去。 赵局长这才深吸一口气,重新坐下,和闻明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凝重。 他再次按下播放键,两人屏息凝神,将整盘录音仔细听完。 播放完毕,赵局长关上机器,室内陷入短暂的沉寂。 他掏出手帕,擦了擦额头的汗,才看向闻明,声音干涩:“闻主任,这……这案子太大了。” “光是这录音里提到的意图,就涉及盗采国家战略资源、巨额走私、勾结海外……这‘特别办公室’的水恐怕深得很,可能牵扯到其他部门甚至……” 他没说下去,但意思很明显。 闻明缓缓点头,面色沉肃:“老赵,你说得对。这已经不是单纯的治安或经济案件了。光靠你们区公安局,力量不够,权限也不足。” “必须立即向上级汇报,建议更高级别的部门介入,成立专案组。” 他指了指那台录音机:“这份证据很关键,但也只是冰山一角。” “那个杨绍辉是突破口,必须确保他的安全,尽快组织精干力量审讯,撬开他的嘴,挖出背后的网络和上线。” “我会向上级说明情况,建议高度重视,统一协调。” 赵局长重重地点头:“我明白!我马上整理材料,亲自向市局领导汇报!同时立刻布置审讯和外围调查!” 闻明点点头,作势要离开。 局长上前两步,拦住闻明:“闻主任,有个情况需要跟您核实一下。” “这个人……您具体是在哪里发现的?这盘录音带,又是如何得到的?” 闻明面不改色,说道:“哦,早上出门,就在我家院墙根底下捡着的。这人躺那儿,信封就在他手边。我就给捎过来了。” 他说的确实是实情。 可赵局长被这话噎得一时无语,嘴角微微抽动了一下。 捡的? 在家门口,捡到一个身受重伤、昏迷不醒的涉案主任,外加一盘足以引爆大案的录音带? 这说辞未免也太……敷衍了些。 第256章 抢井 但他看着闻明那副理所当然的表情,深知再问下去也不会有别的答案,只好把疑惑暂时压回肚子里。 闻明刚走到门口,一名负责检伤的警员匆匆走来,附在赵局长耳边低声说了几句。 赵局长眉头一皱,再次叫住闻明:“闻主任,请留步。” “还有个细节……我们警员发现,送来的这位杨绍辉,脸上的伤不太一般,疑似……是近距离枪伤。这……” 闻明停下脚步,转过身,脸上没什么多余的表情,“赵局长,现在重要的是他干了什么,而不是他怎么伤的。” “他说出来的那些事,足够拉出去枪毙十回不止了!当务之急是撬开他的嘴,查清他们的网络和企图,而不是纠结他脸上那点伤是怎么来的!” 他摆摆手,“抓紧时间,深挖细查,这才是正事!” 赵局长张了张嘴,看着闻明大步离开的背影,终究把到了嘴边的追问又咽了回去。 汇报的警员说得相当肯定,那极大概率就是枪伤。 可闻明的态度摆明了不想纠缠此事。 联想到闻明特殊的身份,赵局长心头凛然,决定先将全部精力投入到这个惊天大案上。 至于嫌疑人身上的其他谜团,或许本就是不该深究的细节。 走出公安局大门,坐进车里,闻明一直绷着的脊背才微微松弛下来,随即感到一阵心累,太阳穴突突直跳。 他揉了揉眉心,心里暗骂:林风这小子……可真会给我找“好”差事! 这么大一窟窿,连人带证据就这么悄没声地扔我家门口,自己连面都不露! 怪不得躲着不见。 现在想来,杨绍辉脸上那所谓的“伤”,十有八九跟那胆大包天的小子脱不了干系。 这哪里是送证据,这简直是丢过来一个点燃了引信的炸药包,还得让他帮着捂盖子! 他无奈地叹了口气,眼神却凝重起来。 骂归骂,事情已经到了这一步,而且从录音内容看,性质确实极端严重。 林风这小子,虽然方式让人头疼,但揪出来的这件事,恐怕真得捅破天了。 车子驶离公安局,融入京城清晨的车流。 而此刻,遥远的公路上,一辆沾满尘土的吉普车正朝着吉县方向疾驰。 林风握着方向盘,目光直视前方起伏的道路,神色平静。 京城的风波暂时告一段落,而他,必须尽快赶回去。 林风开着吉普车,载着周志勇和川子,一路朝着大王庄的方向疾驰。 车窗外的景色从京城的楼房逐渐变成郊野的田埂。 川子扒着车窗,脸上还带着点没散尽的兴奋,忍不住嘟囔:“林知青,咱这走得也太急了……京城好多地方我还没逛呢。” 他怀里抱着给家里人买的大包小包——新头巾、雪花膏、还有几包在百货商场称的什锦糖。 林风握着方向盘,目视前方,语气平淡:“再不走,你买的东西这车都快塞不下了。” 川子挠挠头,有点不好意思地笑了:“那倒是……林哥,你放心,等咱们到家,估计卖货的钱已经打到大队的账上了,等钱一取到,我立马把借你的钱还上!” “我本来没想买东西的,就是……就是跟周大哥逛着逛着,看见好些新奇玩意儿,没忍住……” 周志勇也买了不少,给春梅和孩子们的衣服、文具,把后座另一半也占得满满当当。 “钱不急。”林风的声音没什么波澜。 他是真不在乎这点钱。 双河大队山里挖出来的那几箱东西,其价值足够买下好几个百货商场了。 他急着离开京城,只有一个原因——怕闻明回过神来,找上门。 倒不是怕闻明把他怎么样。 两人算是在一条船上,闻明就算有气,也得先顾着处理那个惊天大案。 他怕的是耽误时间。 杨绍辉是抓了,凭录音里那些话,枪毙十回都算便宜。 但林风心里那根弦并没放松。 知道了杨绍辉背后那庞大的计划,知道了他们对《地脉札记》志在必得的贪婪,他就无法安心。 杨绍辉不过是个摆在明面上的,他背后那个势力,绝不会因为一个棋子被捕就放弃整个棋盘。 闻明那边,挖出整个网络需要时间。 而林风,最缺的就是时间。 他必须赶在那些阴影里的手再次伸向东北之前,回到姥爷身边。 吉普车刚拐进双河大队的地界,林风的心就沉了下去。 走不了了。 村口那眼新打好的水井旁,正乱成一锅粥! 老张和几个双河大队的青壮,脸上身上全是泥污和,正被一群情绪激动的外村年轻人围着推搡、踢打。 井台边,几个双河大队的妇女哄着吓得哇哇大哭的孩子,哭声、骂声、叫喊声混杂在一起。 地上散落着断裂的扁担和踩烂的水桶。 对面那些动手的年轻人,林风看着眼熟——是隔壁永康大队的! 前几天采挖药材,他们还在一起干过活。 “住手!”川子眼睛一下子就红了,不等车停稳就推开车门就冲了过去。 周志勇也二话不说,紧跟而上。 林风停好车,跳下车,大步冲向混乱的中心。 周志勇像下山的猛虎,强行挤进人群,用身体隔开双方,将撕扯在一起的人拉开。 “别打了!都住手!”川子吼得嗓子都破了音。 永康大队的几个年轻人被强行拽开,犹自不服,指着井口怒骂:“这口井明明就在我们永康大队的地界上!是我们永康的井!你们双河的人凭什么占着?!” 双河大队一个被打得鼻青脸肿的年轻后生,捂着流血的嘴角,嘶声反驳:“放屁!这地方两个大队挨着,本就是糊涂账!井是我们双河人一镐一锹挖出来的!要说是我们的才对!” 桂花摸索着走到近前,空洞的眼睛朝着争吵的方向,声音发颤道:“这井……这井在两个大队中间,我们从没说不让永康的乡亲们用水。天旱成这样,有水就该大家一起用,救命要紧啊!” “一起用?”永康大队一个领头模样的黑瘦汉子冷笑,“这点水,够喝几口?明年开春要是还旱,庄稼喝什么?这井必须归我们永康!有了井,我们才能活命!” 第257章 断官司 老张被周志勇扶起来,抹了一把脸上的泥血,气得浑身发抖。 他目光越过吵闹的年轻人,死死盯住人群后面一个一直沉默抽烟的中年男人:“王支书!当初我们双河动员全村老少爷们儿,在这里没日没夜挖井的时候,你们永康的人可都在边上看着呢!那时候怎么没人站出来说这是你们的地界?” “啊?现在井出水了,甜头看到了,你们就来抢?天下哪有这样的道理!咱们相邻几十年,这么做,太不厚道了吧!” 被点名的永康大队王支书,这才掐灭了烟头,慢慢走上前来。 他脸上也满是愁苦和疲惫的褶子,看了一眼激愤的己方村民,又看了看伤痕累累的老张,重重叹了口气,声音干涩: “老张,话不能这么说。是,井是你们打的,力气是你们出的。可这地界……老辈传下来的划分,它确实偏着我们永康一点。” 他顿了顿,避开了老张喷火的目光,低下头,“我也是没办法。你为了你们双河的村民,我……我也得为我们永康这几百口子想办法。” 他的声音低了下去,“你们双河,运气好,没饿死人,还有林知青这样的能人来帮衬。” “我们永康呢?上个月抬出去两个了!剩下的也都在鬼门关边上打转!我们没别的指望了,就指着这眼井……哪怕多争一分水,可能就能多活一个人。老张,将心比心啊!” 好脾气的老张此刻也彻底火了,脖子上的青筋都暴了起来,破口大骂:“放你娘的屁!” “林知青来我们村第二天,你们永康的人就乌泱泱跟着来了!我们双河可曾赶过一个?” “要是当初我们把你们拦在村外,你们现在坟头草都不知道多高了!还能站这儿抢井?!” 这话像火星子溅进了油锅!永康大队的人群瞬间炸了! “姓张的你说什么?!” “井是我们的!抢回来!” 双方压抑的火气彻底爆发,比刚才更激烈的推搡开始了! 有人开始挥拳,有人抓起地上的土块碎石,扁担和水桶也成了武器。 妇女的尖叫、孩子的哭嚎、男人的怒吼混作一团,小冲突眼看就要演变成上百人的械斗! 场面彻底失控! 小王拼命挤进人群中央,张开双臂想拦住双方:“别打!都住手!有话好说!” 但他一个人的声音和力量,瞬间就被汹涌的人潮淹没了,反而被挤得踉跄。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都——给——我——住手!!!” 一声并不算特别高亢的冷喝,瞬间制止了喧嚣。 是林风。 他站在原地,眼神扫过混乱的人群。 顿时,挥舞的拳头顿住了,叫骂声戛然而止,推搡的动作停了下来。 无论是双河还是永康的人,都不由自主地看向他,场上出现了短暂的死寂。 他的话,此刻比两个支书都管用。 连日来他展现的能力、带来的粮食、找到的水源,早已在两个大队饥民心中树立了近乎“救命神仙”般的地位和权威。 永康大队的王支书见状,急忙挤到前面,对着林风,语气放软,带着恳求:“林、林知青,您别生气,千万别生气!” “我们不是不讲理……这井的位置,按老辈儿传下来的地界划,就是该是我们永康的!” 他指着自己身后面黄肌瘦的村民,声音发苦:“我们真不是故意要占双河便宜!” “我们村灾情来得早,更重!您看看这些人,都饿得没二两力气了,哪里还挖得动井?要是我们有力气,肯定早就自己动手了,绝不会干看着!双河这边……情况毕竟好些。” “这口井,能不能就让给我们永康?双河大队……可以再找地方,凭林知青您的本事,再挖一口肯定不难!” “放屁!”川子气得跳脚,指着王支书的鼻子,“你说得轻巧!地下水有多难找你知道吗?我们双河之前自己挖了几个月,挖了多少废坑!” “要不是林知青找到地下水,我们根本打不出这口井!你上嘴唇碰下嘴唇就要拿走?做梦!” 丫丫也鼓足勇气,小脸绷得紧紧,大声说:“井是我干爸和王叔叔找到的!你们都得听他们的!” 小姑娘的话,让不少双河村民重重附和:“对!听林知青的!” “林知青说咋办就咋办!” 连永康大队的村民,也把期盼又忐忑的目光投向林风。 林风只觉得太阳穴突突直跳,脑仁儿疼得厉害。 他看向永康大队的王支书,语气冷了下来:“王支书,双河大队从没说过不准你们永康的人来打水活命。” “可你们现在,不是要喝水,是要直接霸占这口井。这等于断了双河大队的生路。将心比心,这……是不是太过分了?” 王支书被问得哑口无言,脸憋得通红,张了张嘴,却找不到任何站得住脚的理由来反驳,只能羞愧地低下头。 王支书身边一个年轻后生嘟囔道:“这点水要是给两个大队用……也就够眼下解渴。” “等开春要浇地、要点种,那才是要命的时候。到时候林知青你们走了,我们……我们可咋办?” 林风没吭声。 记忆里,前世看到的资料显示,这场大旱还得持续小半年。 指望永康大队自己硬扛过去,难。 他心底那股想回东北的念头又翻腾起来。 这些人沉甸甸的期盼,都让他觉得有点透不过气。 他本就不是这儿的人,帮到这一步,也算仁至义尽了吧? 小王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凑近了低声道:“林哥,要不……咱再帮永康大队找找看?救人救到底,送佛送到西。打出地下水,才算真给他们留了条活路。” “水哪有那么好找?”林风摇摇头,语气里带着疲惫,“上次能成,七分靠运气。” “不试试咋知道?”小王劲头却上来了,“要不你再上山瞅一眼?你指个大概方向,剩下的活儿,我来!” 林风看着周围永康大队社员们那重新黯淡下去的眼神。 都做到这份上了,再帮他们一把。 再试一次,成不成,也算有个交代。 “行吧。”他终于点了点头,“下午再去转转看。实在不行……我也管不了了。” 第258章 感激 就这一句话,永康大队的人们眼睛倏地亮了。 “有林知青这话,咱心里就踏实了!”老书记脸上的皱纹都舒展开不少,忙不迭地在前头引路。 林风带着小王,跟着村支书来到永康大队的地界。 他们在村里村外、坡上沟底细细踏勘。 或许真是老天爷这回站到了永康大队这边,或许是张守正那套找水的法子确实管用,也或许是林风运气实在好。 不到两个钟头,就在村东头一片背阴的坡脚缓地找到了地方。 “就这儿了。”林风停下脚步,用脚尖点了点地面,“往下打,希望很大。” 剩下的具体工作林风没管,这是永康大队的事情了。 回双河大队的路上,林风对旁边的小王开了口:“这边事了了,我打算回东北了。” 小王猛地抬起头,眼睛里全是不舍:“林哥,这……这么急?不能再待段日子?” 林风心里笑了笑,到底还是个半大孩子。 他语气放缓和了些:“天下没有不散的筵席。”顿了顿,他补上一句,“你不是一直想学那套体术么?今晚有空,我教你。” 小王的脸色这才由阴转晴,用力点了点头。 到了双河大队,小王自去村长家收拾借住的东西,林风则径直往大队部走去。 还没进门,就听见里面热闹得很。 老张和十几个村民正把川子和周志勇围在中间,七嘴八舌地问着京城之行的见闻。 林风刚要推门进去,眼角余光却瞥见两个人影从旁边巷口转出来,是丫丫牵着桂花。 桂花走到近前,声音低低的:“林知青……你是不是要走了?” 林风点了点头:“嗯,这边差不多了,该回去了。” 话音刚落,丫丫的嘴就瘪了起来,黑葡萄似的眼睛里迅速聚起水汽。 接着,她抹了抹眼泪,从怀里掏出个东西,递过来。 那是个用碎布头缝制的布娃娃,洗得发白。 桂花轻声解释道:“这是她最宝贝的‘小丫’,睡觉都要搂着的。” 丫丫把娃娃往前又送了送,抽噎着:“干爸……娃娃是丫丫。你带着她,就像丫丫一直陪着你……” 林风看着递到面前的布娃娃,心里好像被什么东西轻轻磕了一下。 说实话,短短几日相处,他对丫丫谈不上多深的感情,当初认下这门干亲,更多是迫于当时的情势,被众人架了上去,不好推脱。 他自己有个毫不负责任的父亲,让他原本对下一代的问题有些回避的态度。 可看着眼前这个眼泪汪汪、把自己最心爱“伙伴”送出来的小丫头,某种坚硬的东西似乎在无声融化。 有个这样懂事的女儿……好像,也不是件坏事。 他伸出手,轻轻落在丫丫细软的头发上,揉了揉,声音是自己都没察觉的温和:“丫丫乖,不哭。干爸的家在京城,离这儿不远。以后只要干爸回京城,就一定想办法来看你,好不好?” 自从姥爷下放,京城早就没有能称之为“家”的地方了。 但这话没必要对孩子说。 桂花柔声说道:“我……我蒸了些二合面的馍,烙了几张饼,咸菜也装了一罐子,都不怕放……已经搁在你那吉普车后座了。” “林知青,你对我和丫丫的好,对双河大队、对整个大王庄的恩情……我们……这辈子都记在心里。” 林风摆了摆手,语气平静,“我是丫丫的干爹,力所能及,应该的。再说,眼看着乡亲们都快撑不下去了,我遇上了,就没有袖手旁观的道理。” 这时,大队部屋里传来的喧哗声更清晰了,是川子那带着炫耀的大嗓门,正添油加醋地描述京城之行:“……嚯!你们是没看见,林哥那脑子,转得比车轱辘还快!那些山货,一天,就一天,全出手了!还有那力气,好家伙,一百多斤的麻袋,一手拎一个,走得稳稳当当……” 他正说得唾沫横飞,一扭头瞥见林风迈过门槛进来,嗓门顿时降了八度,挠着头嘿嘿笑了两声,有点不好意思。 老张站起来,脸上是压不住的激动和郑重,他从怀里掏出一个用手帕仔细包着的小布包:“林知青,你回来了正好。我刚从县里把账结了回来。这回卖山货,拢共得了四百八十七元五角六分。” 他顿了顿,继续清晰地说道:“按之前说好的,永康大队还有其他几个大队的款项,都扣出去了。落到咱们双河大队账上的,是一百九十三元整。” 他说着,深深吸了口气,“林知青,这钱……这救命的钱,是多亏了你啊!” “要不是你领着川子他们跑这一趟,又指明了赚钱的路子,咱们大队……别说见到现钱,恐怕真撑不过这个春荒了。” 老张的声音有些发颤。 接着,他又从怀里掏出另一个小布包,解开,里面是叠得整整齐齐的一沓零散票子:“这是这段日子,你私下垫给队里买粮、还有这回川子他们去京城的花销,我都一笔笔记着呢。一共是六十四元八角。另外……” 他抽出两张十元的,轻轻放在那沓钱上面,“这是我家里单独添的二十块。是川子这混小子之前从你那儿借的。” 他把两个小布包一并推到林风面前。 林风看着那摞包含着毛票和硬币的钱, 他明白,这笔钱对于双河大队、对于老张意味着什么。这是是心安,是穷苦人的脊梁和尊严。 他要是推辞,这份情谊反而会变成他们心里压着的石头。 “好,我收下。”林风没多话,伸手将钱接了过来,揣进兜里。 老张见状,脸上松快了些,随即又浮起浓浓的愧疚:“还有件事……林知青,你不是我们大队在册的人,这工分……实在没法给你算。” “我们几个干部商量,本想按壮劳力最高标准,把这段日子的工分折成钱补给你,可、可眼下公账上这点钱,每一分都得掰成八瓣花,明年开春的种子、农具修补都指着它……实在是,拿不出多余的……” 林风没等他说完,直接抬手打断:“老张,这话就见外了。我留下来,不是为了工分。” 他的目光扫过屋里眼圈发红、静静望着他的社员们,“我来这一趟,能看着大家伙儿缓过劲儿来,能把眼前这个坎儿迈过去,比什么都强。” “钱、工分,都免了。你们能好好活着,把日子撑下去,就值了。” 第259章 当老师 话音落下,屋里一片寂静。 老张用力眨了眨眼,背过身去,假装咳嗽。 川子低头用袖子使劲蹭了蹭鼻子。 好几个上了年纪的社员,眼眶瞬间就红了,默默别开了脸。 角落里一个一直佝偻着背的老头子,颤巍巍地站了起来。 他瘦得脱了形,眼窝深陷,嘴唇哆嗦着,“林……林知青……我……我和我家那口子,前两天……真就是躺在炕上,等那口气了……肚里没食,身上没劲,心想着……也就这样了……你要再晚来两天……我俩……我俩肯定就……” 他说不下去,浑浊的老泪顺着深刻的皱纹往下淌。 这话像是打开了闸门,屋里其他人也纷纷低语起来: “是啊,我家娃饿得哭都没力气了……” “要不是林知青带来的粮食和那以工代赈的法子,这春耕……想都不敢想。” “还有水……要不是林知青找到了水,咱们春天还不知道咋过……” 林风心里也堵得慌,他清了清嗓子,提高声音:“行了行了,这话我刚在门口听桂花嫂子说了一遍了。咱能不能来点新鲜的?这谢来谢去的,我耳朵都快起茧子了。” 他这话一说,气氛果然一松。 连那抹泪的老头子也扯了扯嘴角,沉重的气氛被打破了些。 林风趁热打铁,“说正事。永康大队那边,地下水算是有着落了,后续他们自己能搞定。我这边……该做的都做了,打算明天一早就动身回东北。” 屋里瞬间又安静下来,刚刚浮起的些许轻松凝固了。 所有人都看着他,眼神复杂,有不舍,有挽留,但更多的是感激。 林风见没人再说话,点了点头:“那行,大家各自忙吧。老张,队里的事,你们多费心。” 说完,他不再看那一张张欲言又止的脸,转身,大步走出了大队部。 到了借住的村长家院子,小王正蹲在门口巴巴地等着,一见他回来,眼睛放光:“林哥!你回来了!咱……咱们晚上开始上课吗?” 他搓着手,满是期待。 林风看了看天色,想了想道:“这样吧,你今晚去通知一下,让村子里的孩子,明天一早都到大队部前面的空场集合。” 小王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这是要公开教? 他点点头:“好!我这就去!保准一个不落都通知到!” 看着小王连蹦带跳跑远的背影,林风摇了摇头,终究还是心软了。 好像自从看到小王舍身救孩子开始,他的想法就不知不觉被改变了一部分。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晨雾还弥漫在屯子上空,大队部前的空场上已经黑压压站了一片人。 林风到的时候,微微有些惊讶,来了足足有二十多个孩子。 说是“孩子”,其实年纪跨度很大。 有的看着才四五岁,有的却已是半大小子,个头都快赶上林风了,估摸着得有十八九岁。 只是面黄肌瘦,显得格外孱弱。他们穿着打补丁的旧棉袄,脚上的鞋大多露着趾头。 林风走到众人面前,扫视了一圈,开门见山:“今天叫你们来,是要教你们一套锻炼身体的方法。只要能坚持练习,循序渐进,你们的筋骨会强健些,力气会长些,身体底子会慢慢好起来。” 孩子们听着,眼神里的茫然居多。 那个个头最高、看起来年纪也最大的小伙子迟疑了一下,问了出来:“林……林知青,身体好了……是不是就更吃得多了?俺家……俺家怕是供不起。” 林风一时语塞。 旁边的小王见状,急忙上前一步,大声说道:“铁蛋!你傻啊!” “林大哥教了你们活命的法子,以后你们只要勤快点,就能把藤筐和药材换成钱、换成粮票!只要肯干,还能老是饿肚子?” “林知青教你们把身体练好了,以后上山下地更有劲,不是更能帮家里挣工分、赚钱吗?吃饱肚子,肯定没问题!” 孩子们的眼睛亮了,他们互相看了看,又看向林风。 林风点点头,没再多说解释,行动有时比语言更有力。 他目光扫过院子角落,那里有个半人高、用来储水的陶土缸,看着分量不轻。 他走过去,弯下腰,单手抓住缸沿,腰腹发力。 竟是稳稳当当地将那口估摸着有两三百斤的水缸平地提起,举到了齐胸的高度。 停顿了数秒,然后才轻轻放下,地面微微一震。 “嗬——!”孩子们齐刷刷发出一片抽气声和低呼,眼睛瞪得溜圆。 那个叫铁蛋的大个子孩子第一个不服气,搓搓手走过去,蹲下身,双臂环抱住水缸,脸憋得通红,猛地一较劲。 水缸纹丝不动。 旁边一个敦实矮壮的半大少年也跃跃欲试,结果使出了吃奶的劲儿,水缸也只是略微晃了晃。 这下,孩子们看向林风的眼神彻底变了,从茫然变成了崇拜。 “看见了吗?”林风拍拍手上的灰,“坚持用对方法锻炼,筋骨的力量就能慢慢增长。” “身体强健了,不仅不容易生病,干活更有耐力,遇到事,也能更好地保护自己,保护家里人。” 一双双原本有些木然的眼里,此刻燃起了渴望的火苗。 就在这时,院门口传来窸窸窣窣的脚步声。 几十个汉子,还有几个妇人,不知何时聚了过来,探头探脑地看着。 领头的一个中年汉子挠着后脑勺,黝黑的脸上带着几分不好意思,咧开嘴笑道:“那啥……林知青,咱不请自来了。不……不介意多几个‘大点儿的娃娃’跟着学吧?” 林风笑了,“不介意。我原本想着你们今儿个可能要上山去采药,就没叫你们。” “嗨!那些活儿啥时候都能干!”那汉子连忙摆手,神情认真起来,“听我家崽子回来说,今早林知青要教真东西。” “俺们一琢磨,林知青你教咱们认药材、编筐、找水……哪一样不是实实在在的好东西?” “这教强身健体的法子,肯定更是宝贝!咱就厚着脸皮,都想跟着学学。” 旁边一个挽着袖子的妇人紧接着说:“可不咋的!现在咱们双河大队,要说最信服谁,头一个就是你林知青!你教的东西,咱肯定好好学!” “对!跟着林知青学!”后面的人群里响起嗡嗡的附和声,目光热切。 林风看着这些淳朴的面孔,不再多言,后退几步,在空地上站定,朗声道:“好!那咱们就开始!” 第260章 送行 他先是以缓慢的速度,将一套体术完整演示了一遍。 大人孩子们都屏息看着,努力记着动作。 演示完毕,林风从怀里掏出一张折叠好的纸,展开,上面用钢笔工工整整写着几行字。 “这是配合动作的口诀和呼吸要点,回头我贴在大队部的墙报栏上。” “我走之后,你们找识字的人,一点一点念,一点一点教,务必背熟了。练的时候,心里默念口诀,配合呼吸,效果才好。” 接着,他又放慢速度,细致地演示了两遍体术的动作,重点讲解了几个关键动作的要领和容易出错的地方,直到确认旁边的小王基本记住了顺序和要点。 “小王,你到前面来,带着大家做。不用急,一个动作一个动作来。”林风把领操的位置让给小王。 小王挺起胸膛站到前面,回忆着林风的动作,开始比划。 一开始有些生涩,但很快就有模有样了。 林风则走入人群中,穿梭在大人和孩子之间,不时停下来,轻轻扳正某个人的手臂角度,拍拍另一个人的后背提醒挺直,低声纠正着呼吸的节奏。 “腰要稳,力从地起。” “对,就这样,慢慢吐气。” “胳膊不用绷太直,自然舒展。” 起初只是院子里的几十个人,但消息不知怎么传开了,越来越多的人闻讯赶来。 院子很快站不下了,后来的人就聚在院门外的空地上,跟着里面的动作比划。 晨光洒在这片黄土地上,男女老少,个个神情专注,虽然动作参差不齐,却有一种蓬勃的力量在悄然凝聚。 直到日头升到头顶,林风才拍了拍手,“好了,就到这儿。记住,贵在坚持,每天早上练一次,量力而行,慢慢增加。口诀一定要背熟!” 回到村长家,林风和周志勇简单收拾了行李。 周志勇脸上写满了不舍,一步三回头地看着这个住了两个多月的村子。 走到村口,旧吉普车已经停在那儿,小王靠在车边,眼睛也有些发红。 整个双河大队安安静静的,只有晨风拂过光秃秃的树枝发出的细微声响。 林风心里倒是松了口气,这样挺好,悄无声息地离开,省去了当面辞别的伤感。 他伸手刚要拉开车门,小王忽然喊了一声:“林哥!” 林风回头,顺着小王的视线望去,心头猛地一震。 只见屯子里那条主要的土路上,乌泱泱的人群正飞快地朝这边涌来! 脚步声杂乱而急促,扬起了阵阵尘土,有人脚下磕绊了一下险些摔倒。 “外面……”周志勇指着村口通往外面的土路。 林风转头望去,另一条路上,同样黑压压地来了一群人,看衣着,是永康大队和其他大队的乡亲! 双河大队的人们先到了近前,喘着气,手里都拿着东西。 那不是什么值钱的物件,却看得人眼眶发热。 有一看就存了很久已经有些发蔫皱皮的红薯;有捆扎得整整齐齐的葫芦条、蘑菇干;有纳得密密麻麻的布鞋;甚至还有一小罐土蜂蜜…… 每一样,都是这些穷苦的家庭能拿出的压箱底的宝贝。 老张和川子奋力从人群里挤进来,老张手里提着两个鼓鼓囊囊的旧布包,塞到林风和小王手里。 “林知青,小王,还有小周同志,这点东西是今早我和川子赶去县城供销社买的。” “路上远,垫巴垫巴,挡挡饿。” 林风接过布包,入手温热,打开一角,看见里面是七八个白馒头,夹着切得细细的咸菜丝。 这年头,细粮金贵。 他没说推辞的话,只是点了点头,将布包接过。 这不是食物,是沉甸甸的心意。 小王也红着眼眶接过了属于他那份。 他认的那个干儿子,从人群里钻出来,一把抱住小王的腿,嘴里呜咽着:“干爹……你别走……” 丫丫在一旁看得眼热,小手紧紧揪着桂花的衣角。 桂花轻轻在她背上推了一把。 丫丫像是得到了勇气,小步跑到林风面前,张开短短的手臂,环住了林风的腿,把小脸埋在他裤子上,闷闷地说:“干爸……一路平安。” 林风身体微微一僵,随即放松下来,大手轻轻揉了揉丫丫的头顶。 人群这时已将他们围拢,七嘴八舌的声音响起来,带着浓重的乡音: “林知青,路上千万当心啊!” “有空一定回来看看!” “咱们大王庄,永远记得你的恩!” “小王、小周同志,你们也是,一路顺风!” 永康大队的人们也赶到了。 “林知青!这点东西您一定带上!没有您,我们大队……我们大队就真的难了!大恩不言谢,东西您收下,就当是咱们永康大队一点点念想!” 又耽搁了许久,好说歹说,林风三人才总算上了车。 林风摇下车窗,朝外挥手:“都回吧!村里还有活儿呢!” 可人群像钉在了原地,没人挪步。 隐约能听到压抑的啜泣声,几个妇人别过脸去用袖子擦眼睛。 车子缓缓启动,不少人下意识地跟着车往前走了几步,然后是小跑起来。 丫丫被桂花牵着,却挣开了手,迈着小短腿追在最前面,眼泪糊了一脸,声音带着哭腔追着风喊:“干爸!干爸!一定要回来看丫丫——!” 那带着哭音的呼喊,像一根细针,猝不及防地刺进林风心里最柔软的角落。 他眼眶猛地一热,连忙转过头,朝着前座哑声道:“开慢点……当心他们,别磕着碰着。” 车子就这样以比步行快不了多少的速度,在乡亲们不舍的目送和跟随下,一点点挪出了大王庄的地界。 等到后视镜里那些身影终于变成模糊的小点,消失在山路拐角,时间又过去了半个多钟头。 驶上去往县城的土路,车里一时间只剩下引擎的嗡嗡声。 周志勇坐在后排,肩膀还一抽一抽的,时不时吸溜一下鼻子。 林风透过后视镜看了他一眼,递过去一块干净的手帕,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叹息:“行了,想他们了,以后有空随时能来。山高水长,又不是再也见不着了。” 到了县城,分别的时刻终究还是来了。 小王要赶火车回京城归队,而林风和周志勇则要继续北上,返回东北。 第261章 卧铺 月台上,人流混杂着喧嚣与离愁。 小王站在车厢门口,看着林风:“林哥……保重。到了东北,给我写信。” 林风看着他,他早把这个共过患难的年轻人,当做了真正的朋友。 他走上前,用力拍了拍小王的肩膀,低声说:“你也一样,回去好好干。” “记住我一句话,家人才是最重要的。听你娘的,别往前线冲。” “人这一辈子,可能会后悔很多事,但唯独跟家人有关的后悔,最没法补救。” 小王浑身微微一震,从林风异常郑重的语气里,读懂了什么。 他重重地点头:“我记下了,林哥。” 林风最后对小王点了点头,转身,带着周志勇,踏上了北上的列车。 火车缓缓开动,窗外的月台向后滑去。 一段意外的旅程结束了,但有些东西,如同种子,已经留在了那片干涸过、又即将迎来新生的土地,也悄然改变了他心中某些轨迹。 火车向着东北方向,隆隆前行。 从深冬离开靠山村,到如今初春踏上归途,林风这一趟出来,经历之曲折,远超预料。 先是在京城卖山货,暗中查访诬陷姥爷之人的蛛丝马迹,辗转找到周志勇的线索; 又因线索指向,一头扎进大王庄,帮着村民们抗旱找水、以工代赈,在绝境中蹚出一条生路; 为了帮大王庄打开藤编和药材的销路,再次折返京城,却意外在搜集文物时,撞破了那桩陈年冤案的关窍…… 兜兜转转,历经风波。 出来时天地一片肃杀银白,回去时,车窗外的田野已隐约透出些许朦朦绿意。 他心底惦记着靠山村的亲人。 雪梅是否安好?姥爷和舅舅一家身体如何?刚有起色的山货生意运转得怎么样? 周志勇更是归心似箭,一整个冬天漂泊在外,此刻坐在火车上,只觉得座椅都烫人,恨不得列车能插上翅膀。 两人提着从大王庄和京城带回的大包小包,费力地穿过拥挤嘈杂、弥漫着各种气味的硬座车厢,总算找到了他们的卧铺隔间。 票是林风想办法弄到的,一个上铺,一个下铺。 林风喜欢清静,自然选了上铺。 周志勇乐得省事:“正好,我懒得爬上爬下,这下铺跟招待所的床铺差不多,舒坦!” 他摸着铺位上洁净的白色床单,感慨道,“妹夫,还是你本事大,这卧铺票难买得很,我跑京城这么多趟,净蹲硬座了。” 正说着,隔间门被拉开,走进来两个男人。 看年纪都在二三十岁,穿着半新不旧的中山装,提着人造革的提包。 周志勇是个热络性子,立刻笑着搭话:“同志,你们到哪儿下啊?” 那两人对视一眼,其中一个方脸的答道:“到终点,哈市。” “巧了!我俩也是到哈市!”周志勇更高兴了,接着问,“听口音,二位是东北人吧?” 那方脸答道:“对,你也是东北的?” 周志勇咧着嘴,“我是大兴安岭向阳大队的!” 上铺的林风暗自摇了摇头。 这个舅哥,心眼实,出门在外,也太没戒心了,三言两语就把自家底快交代了。 他索性翻了个身面朝里,扯过被子半搭着,装作因乏睡去。 然而,他的意识并未沉睡,而是进入了八卦盘。 意识沉入,四周景象变幻。 灵田中,林风先前种下的一批从“万象宝阁”换来的特殊菜种,此刻已然成熟。 这些蔬菜的模样与寻常品种不太一样。 整个灵田里弥漫着一股混合着泥土芬芳与植物清气的独特气息,仅仅是呼吸间,都让人感觉精神一振。 林风随手摘下一片白菜叶,放入口中咀嚼。 瞬间,一股难以言喻的清甜汁液在齿间迸发,随后是充沛的生机感顺着喉咙滑下,瞬间驱散了疲惫。 这味道,比灵田种出来的普通种子的青菜,要好上几倍! “好东西。”林风心中暗赞。 这些蔬菜,他不打算在县城出售,卖不上价,但东北的市场也不能完全放弃。 这年头,即便开春,东北大地新鲜蔬菜依旧稀缺金贵,尤其是这般品相的。 他的目标很明确——哈市。 那里是省城,有足够多识货且有购买力的单位,比如高级招待所、涉外宾馆、特殊部门。 哈市离靠山村也近,通过火车运输,损耗能降到最低。 若哈市市场还无法完全消化,剩下的,再走铁路发往京城。 京城那边,他如今也算初步打开了局面,有渠道能接住这等高端货。 灵田另一侧,先前搭建的简易鸡笼还空着。 林风琢磨着,到了哈市或回靠山村后,得想法子弄些鸡鸭苗,最好是品种优良的,放进这空间里养着。 这里环境特殊,生长快,病害少,产蛋量和肉质肯定远超外界。 鸡蛋、鸡肉、鸭肉,自给自足不说,若有富余,同样是紧俏货。 再养上两头猪仔,年底就不缺油水了。 这样一来,蔬菜、蛋、肉,空间小生态的基本框架就搭起来了。 “要是‘万象宝阁’里连优良的禽畜苗种也能兑换,那就更好了。”林风心中掠过这个念头。 若真能实现,八卦盘就能完全自给自足。 将成熟的蔬菜收割,存放在空间内,又稍稍整理了一下灵田,播下新一批种子。 忙完这些,林风的意识悄然退出。 林风在上铺保持着侧卧的姿势,双目微阖,体内五行能量开始缓缓流转,按照特定的路径循环周天。 丝丝缕缕的能量融入经脉丹田。 要不是顾忌同车有人,他更愿意进入八卦盘空间内部修炼,那里的能量更为充沛纯净,事半功倍。 但此刻也只能在外界将就了。 等林风再次睁开眼,往下铺瞥去,眉头不由得微蹙。 周志勇已经跟那两位新来的旅伴喝上了。 小桌板上摊开着老张给的那包馒头咸菜,但旁边还多了几个油纸包。 里面是猪头肉、油炸花生米,甚至还有一小截香肠。 两个印着“丰收”字样的白瓷酒盅摆在边上,空气里弥漫着粮食酒特有的醇香和熟肉的腻香。 这光景在硬座车厢是想都不敢想的,即便在卧铺也显得过于“丰盛”了。 果然,隔间门外已有人闻着味儿探头探脑,眼神里带着好奇与艳羡。 林风心里摇头,出门在外,财不露白,这么高调,不是惹人注意么。 他自己要不是有所依仗,也实在不想在硬座受罪,也不会选择相对惹眼的卧铺。 不过终究是陌路人,他懒得出言提醒。 第262章 公文包 倒是那两人,见林风从上铺下来,立刻热情地招呼起来。 年纪稍长、国字脸的那位举了举酒盅,笑道:“这位同志醒了?来一起吃点?这还有三天才到哈市呢,喝点酒,唠唠嗑,路上也不闷!” 另一个戴着眼镜、显得文气些的也点头附和。 这两个人衣着是普通的深色中山装,但料子挺括,没什么补丁,笑容爽朗,看着倒不像有坏心。 林风注意到,那年长者的目光,会不经意地扫过下铺床角那个黑色人造革公文包。 林风摆摆手,在周志勇那边的铺沿坐下:“谢谢,不会喝酒,也不饿。坐着听你们唠就行。” 见他态度温和但明确,那两人也不强求,转而继续跟已经有些酒意上脸的周志勇侃大山。 周志勇跑过不少地方,天南地北都能扯上几句,一时间聊得倒也热闹。 那两人显然为人周全,怕冷落了林风“听口音不像是东北本地人”之类的话。 林风简单应和着,观察片刻,心里那点警惕渐渐放下。 看来就是俩性格外向的东北汉子,大概是在某个有点油水的单位工作。 公文包里,估计是些文件或要紧的公务物品。 察觉到二人并无恶意,林风便借口还有些困倦,又利索地爬回了上铺。 躺下后,他收敛心神,再次沉入修炼之中。 几个周天循环下来,外界的喧嚣渐渐化为背景白噪音。 等他再次苏醒,缓缓睁开眼时,车窗外面已是漆黑一片,偶尔有零星灯火飞速掠过。 他微微侧身,往下看去。 小桌板上杯盘狼藉,酒瓶已然见底,三个人都在各自的铺位上鼾声大作。 林风无奈地摇摇头,轻手轻脚爬下铺位,准备去趟厕所。 穿过几节卧铺车厢,越靠近车厢连接处,各种混杂的气味便越发明显。 厕所门虚掩着,一股浓烈的氨水味扑面而来。 林风屏住呼吸,迅速解决完,不禁想起了家里。 屯子里冬天上厕所冻屁股,夏天洗澡更是不便。 不知道家里那新房子盖得怎么样了? 等回去,得想法子给雪梅,还有将来的孩子,在屋里弄个像样的厕所和洗澡的地方,至少不用大冬天往外跑…… 他一边盘算着,一边拉开门往回走。 刚走到自己那间包厢门口,林风脚步一顿。 只见一个身影正鬼鬼祟祟地站在门边。 是个年轻女人,穿着洗得发白的碎花棉袄,头发有些凌乱。 “你干什么的?”林风声音不高,但带着明显的警惕。 那女人猛地回头,看到林风,她非但没跑,反而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样,一把拽住林风的胳膊,力气出奇地大。 “大哥!大哥你救救我!”她声音发抖,带着哭腔,“我男人……我男人在车上!他要打死我!他喝醉了,你看……”她说着,慌乱地撸起自己一边的袖子。 借着过道微弱的光,林风瞥见她小臂上果然有几道新旧交叠的淤痕,还有几个圆形的、像是烟头烫过的浅疤,看着有些瘆人。 林风眉头紧锁,试图抽回手臂:“这事我管不了。你去找乘警,在列车办公室,就在前面车厢。” “不!我不去!乘警不会管家里事的!大哥,你一看就是好人,你帮帮我,他真的会打死我的!” 女人死死抓住不放。 她一边哀求,一边用力想把林风往旁边拉。 林风心头浮起怀疑。 他手腕一沉,轻易便将胳膊抽了回来。 那女人没想到他力气这么大,抓握落空,身体失去平衡,“哎哟”一声轻呼,向后踉跄两步,一屁股坐在了过道地上。 林风没再看她,立刻转头看向包厢内。 这一看,心头又是一凛! 包厢里,除了熟睡的周志勇和对面铺那两位鼾声震天的旅伴,竟然还多了一个人! 一个穿着深蓝色工装、身材瘦高的陌生男人,正站在小桌板旁,听到动静,也朝门口看来。 林风一步跨进包厢,目光迅速扫过。 周志勇还在酣睡,打着酒鼾;他们放在铺位上的几个大包小包,位置似乎没动。 他稍微松了口气,但眼神锐利地盯住那陌生男人,沉声问:“你是干嘛的?跟外面那个女人一起的?” 他说话时,眼角余光瞥向门外过道。 刚才的女人,就这么一眨眼的功夫,竟然不见了踪影! 那陌生男人脸上闪过一丝不自然,随即露出困惑的表情:“女人?什么女人?” “同志,你别误会。我是他俩的朋友,”他指了指隔壁方向,“看他俩喝多了,睡得沉,门也没关严实,有点担心,就进来看看。” 他说着,便侧身要从林风旁边出去,态度看起来很是坦然。 男人侧身想往外挤,林风却突然开口,“等等。” 男人身形一僵。 林风的目光落在他略显臃肿的棉袄前襟上,那里明显鼓起一块不太自然的方形轮廓。 “你怀里鼓鼓囊囊的,是什么东西?” 男人脸色瞬间变了,眼神躲闪,强作镇定地拉了拉衣襟:“我怕冷,多穿了件毛衣!咋的,这你也管得着?”说着,又要强行往外走。 林风哪会让他走,手臂一伸,如同铁钳般扣住了他的胳膊,语气沉了下来:“怀里藏的什么?拿出来看看。” “你凭什么看!松手!有病吧你!”男人急了,另一只手试图掰开林风的手指,却发现那手纹丝不动,心里顿时慌了几分。 “不让我看?”林风冷笑一声,“行,我现在就喊乘警,让大家伙儿都来看看,你怀里到底揣着什么怕见光的东西。” “别!别喊!”男人彻底慌了,压低声音哀求,“我……我真是他们朋友!真的!他俩是哈市人,在哈市下车,对不对?” “连这个都知道?”林风眼神更冷,“看来你们这伙人盯上他们不是一时半会儿了。那女人负责引开可能回来的人,你趁机下手,配合得挺熟啊。” 男人被他道破算计,脸上血色尽褪,还想狡辩。 林风却不再给他机会,抓着他的胳膊猛地一拽,另一只手重重拍在对面下铺那年长男人的肩膀上:“醒醒!看看丢东西没!抓着小偷了!” 年长的男人被拍得一个激灵,迷迷瞪瞪睁开眼,酒意还未全消:“咋……咋了?” “抓了个贼,看看你们东西少了没。”林风言简意赅,手上力道不减,那小偷被他攥得龇牙咧嘴。 “贼?!”年长男人一个骨碌坐起来,脑子还没完全清醒,手却下意识地摸向床角。 空空如也! 他心脏猛地一沉,失声道:“我公文包呢?!” 第263章 贼 林风二话不说,另一只手刷地扯开被制住的小偷那臃肿的棉袄前襟。 一个黑色的半旧人造革公文包,赫然露了出来! 年长男人一把抢过公文包,迅速打开查看,翻了翻里面的文件袋和几样物品,确认一样没少,这才长长舒了口气。 随即怒视小偷,脸气得通红:“好哇!偷到老子头上了!走!送你去乘警那儿!” 小偷知道彻底栽了,面如死灰,连声哀求:“大哥!大爷!我错了!我真是一时糊涂!求求你们高抬贵手,放过我这一回吧!我再也不敢了!” 林风和那年长男人却不再理会他的哭嚎。 年长男人把公文包紧紧抱在怀里,林风则扭着小偷的胳膊,两人一起将他押往列车中部的乘警办公室。 一路上引来不少被惊醒的乘客探头张望。 到了乘警办公室,说明情况,做了简单登记。 乘警将面如土色的小偷铐在一边。 林风临走前,想起那个手臂带伤、行为诡异的女人,犹豫了一下,还是对乘警说道:“同志,可能还有个女的跟他是一伙的,大概二十多岁,头发凌乱,穿着碎花棉袄。” 他把女人试图纠缠、以及可能负责望风或转移注意力的情况说了。 虽然那伤痕让人心生一丝恻隐,但怜悯归怜悯,原则是原则。 这次要是心软放过,谁能保证她以后不会用同样的伎俩去偷别人? 做完这些,林风才返回自己的包厢。 再回到包厢,周志勇和另一个年轻些的男人依旧沉浸在酒后的深眠里,鼾声此起彼伏。 倒是那位年长些的男人,已经彻底清醒,正坐在铺位上,见林风回来,连忙站起身,郑重地伸出手。 “这位同志,刚才真是多亏了你!太感谢了!”他语气诚恳,带着后怕与感激,“正式认识一下,我叫魏然。” 他指了指上铺还在睡的年轻同伴,“这是我同事,李泽。我们在哈市国际饭店工作,我是采购部的经理。” 哈市国际饭店? 林风心中一动,伸手与他握了握。 他知道这个地方。 是哈市乃至整个省都数得着的高级招待场所,坐落在市中心最繁华的地段。 苏式风格的建筑高大庄严,主要接待外国专家、华侨、高级干部和重要会议,是真正“有面子”的地方。 “客气了,魏经理。我叫赵宏盛,是向阳大队的知青。”林风报了个假名。 “向阳大队?”魏然眼睛忽然一亮,语气带上了几分急切,“彬县的向阳大队?” 林风心头微跳,面上却不露声色,只点了点头:“魏经理对我们那穷山沟也有耳闻?” “何止是耳闻!”魏然激动起来,“我们饭店,冬天的高品质青菜来源一直是个头疼事儿。前两个月,就听说彬县那边流出一种‘神奇’青菜,要价不菲,但据说效果……嗯,非常独特,吃过的人都说好得离谱。” “我们专门跑去彬县找过,找到过两家买过这菜的——一家是干部疗养院,一家是省城下来的农机厂驻点。” “两家都承认菜确实好,好到难以形容,可问起卖菜的是谁,都语焉不详,只说是个年轻后生,神出鬼没的。” “我们买了点他们匀出来的样品尝了,确实……不一样!”他回味似的咂咂嘴,“可惜,怎么都找不到正主。只能空手回来。” 他叹了口气,继续道:“没想到,没过多久,我们饭店去京城出差的同事回来说,在京城某些圈子里,也听到了类似的风声,说有一种来源神秘、品质绝佳的青菜偶尔出现。” “我跟李泽一听,立马又杀到京城!还真让我们找到了几个尝过那菜的人,描述的滋味、效果,跟彬县出现的如出一辙!我们断定是同一批货,或者同一个来源。” “可是在那个黑市蹲了好几天,还是没碰着。这不,钱没花出去,人还差点被偷了,这才灰溜溜坐车回来。” 魏然拍了拍怀里的公文包,心有余悸:“这里面,就是上头特批下来,专门用来采购那种特殊青菜的经费和介绍信。要是真被那贼摸走了,我回去可没法交代!赵同志,今天真是……太谢谢你了!” 他说完,充满期待又有些忐忑地看着林风。 “赵兄弟,你既然是彬县人,你知不知道怎么弄到这个青菜?” 林风心里咯噔一下。 怎么绕来绕去,又扯到这“送子青菜”上了? 这东西简直像个标签,走到哪儿跟到哪儿。 幸好自己一直用的假名,周志勇这憨货也一直“妹夫、妹夫”地叫,没漏底。 他面上不动声色,对激动不已的魏然说了句:“你等等。” 然后爬回自己上铺,背对着下面,假装在随身带的帆布包里翻找。 意识却迅速勾连八卦盘空间,从里面取了几样蔬菜。 两根黄瓜,一小把青菜,还有两个圆润饱满的番茄。 他拿着这些蔬菜下了铺,直接递到魏然面前:“魏经理,你先尝尝这个。” 魏然看着突然出现在眼前的几样蔬菜,眼珠子都直了! 这品相,这鲜灵劲儿,这隐隐透出的独特清香……跟他之前在彬县、京城费尽心思弄到的样品,何其相似! 不,眼前这些,仿佛还更新鲜,更充满生机! 他几乎是颤抖着手接过那根黄瓜,也顾不得洗,在衣角擦了擦,咔嚓就是一口! 清脆!多汁! 一股难以言喻的、混合着清甜与生命力的滋味瞬间在口腔炸开,咽下去后,齿颊留香,甚至感觉呼吸都顺畅了几分。 这感觉……比之前弄到的样品更强烈! “这……这是……”魏然猛地站起来,因为动作太大,差点撞到上铺床板。 他眼睛瞪得溜圆,死死盯着林风,声音都变了调:“赵同志!这菜……你从哪儿弄来的?什么时候买的?卖菜那人是不是还在京城?” “李泽!李泽!别睡了!快起来!咱们得马上下车,返回京城!”他急得就要去摇醒还在酣睡的下属。 “魏经理,别急。”林风按住他,“卖菜的人,不在京城。” 第264章 能人 “不在京城?”魏然愣住,茫然地看着手里咬了一口的黄瓜,又看看林风,“那……那这菜……” 林风叹了口气,露出一副“既然被你撞见,我也不瞒你”的表情,睁着眼睛开始编:“这菜,是我们村里一位能人私下里研究出来的。” “你在彬县和京城碰到的那些,都是我们大队的知青和老乡,得了那位能人的允许,帮着零散换点钱粮,贴补村里用度。我也是其中之一。” 魏然一听,激动得脸都红了,一把抓住林风的手:“赵同志!能不能……能不能带我去见见这位能人?” “我们哈市国际饭店,诚心诚意想跟他合作!价格绝对好商量,肯定让他满意!不,让咱们大队满意!”他自动把“能人”和“大队”的利益捆绑了。 林风却缓缓摇头,脸上露出为难的表情:“魏经理,不是我不帮忙。实在是……这位能人,身份有些特殊,不方便见外人。” “身份特殊?”魏然一愣,一个村里搞种植研究的,能有多特殊?难道是什么隐退的农学家? 林风凑近了些,声音压得极低,“是……下放下来的。” “下放”两个字,像一盆冰水,瞬间浇熄了魏然的激动。 他明白了。 怪不得这菜只通过知青和本地村民零散流出,神神秘秘,找不到源头。 怪不得无论是彬县的疗养院还是京城的接触者,都语焉不详。 跟一个“下放人员”直接进行商业合作? 采购合同怎么签?款项怎么走? 一旦被有心人挖出来,说他们哈市国际饭店跟“有问题”的人搅在一起,那后果……简直不敢想。 他这采购经理的位子,甚至饭店的名声,都可能受牵连。 魏然像是被抽走了力气,颓然坐回铺位上,看着手里水灵灵的黄瓜和青菜,眼神复杂极了。 他抬起头,看向林风,“赵同志,真就……没别的法子了吗?这菜,对我们饭店,确实太重要了。” 林风略作沉吟,道:“办法嘛……倒也不是完全没有。” 魏然黯淡的眼睛瞬间又亮起微光:“你说!” “很简单,”林风语气平静,“你跟我签合同。” “我是知青,有正当身份。菜,由我负责定期、安全地运送到你们饭店。你们饭店只需要认我这个供货人,收货,付钱,走正规采购流程。” “至于菜具体是谁研究、谁种出来的……不重要。只要品质如一,符合你们的要求,不就行了吗?” 魏然听完,却立刻摇头,“不行,这……这有风险。如果将来上面查起来,追问蔬菜的具体来源和培植技术细节,你如何应对?” “一旦被发现源头涉及……涉及身份敏感人员,我这采购经理别说干不下去,可能还得担责任。太冒险了。” 林风笑了笑,压低声音,“魏经理,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你不说,我不说,谁知道这青菜背后究竟是谁种的?” “只要东西好,来历说得过去,手续齐全,谁会在意它最初是从哪块田里长出来的?你们哈市国际饭店,手还能伸到我们彬县的山沟沟里来查底细?” 魏然被他这番话问得愣住了。 仔细一想,还真是如此。 只要合同方身份清晰合法,货品质量过硬,流程上就挑不出毛病。 他再看看手里那根啃了一半的黄瓜,回想这几个月的奔波劳碌、两次扑空的沮丧……如果就此放弃,回到哈市如何交差? 魏然脸上神色变幻,挣扎了片刻,最终一咬牙,重重点头:“赵同志,你说得在理!只要能确保蔬菜品质和稳定供应,其他的……就按你说的办!” 两人对视一眼,心照不宣。 魏然迅速从公文包里取出空白合同纸和钢笔,借着昏暗的灯光,两人脑袋凑在一起,压低声音,极其迅速地敲定了供货数量、价格、交货周期和地点等关键条款。 魏然甚至当场点出一部分预付款,塞给林风:“赵同志,这是第一批的定金,你收好。咱们这就算……建立起革命友谊了!” 林风接过钞票,面色平静地揣进内兜,心里却乐开了花。 这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他正盘算着去哈市打开高端销路,最大的潜在客户就自己撞了上来,还解决了最头疼的身份问题。 事情办妥,林风看似随意地问了一句:“等会儿李泽同志醒了,魏经理准备怎么跟他解释?” 魏然早已想好说辞,低声道:“我就说,在火车上偶遇了彬县的老乡,恰好就是帮着售卖那种特殊青菜的,相谈甚欢,直接就把供货合同给签了。至于别的……就不必多提了。” 林风点点头。 两人各自爬回自己的铺位,包厢里重新安静下来。 第二天一早,李泽醒来,魏然便按商量好的说辞解释了一番。 李泽虽然惊讶于事情的巧合与顺利,但对魏然的判断力和执行力一向信服,加上对那神奇青菜的渴望已久,便也欣然接受,只是感慨运气真好。 接下来的旅程波澜不惊。 只是周志勇酒醒后,想再找魏然、李泽喝酒时,魏然却是说什么也不肯再端杯了。 火车抵达哈市时,已是华灯初上。 魏然说什么也要尽地主之谊,拉着林风和周志勇去吃了顿热乎的东北菜,席间对林风更是客气有加。 饭后,还亲自帮他们在车站附近一家条件不错的国营招待所开了房间,安顿好才离开。 躺在招待所干净的床铺上,周志勇摸着吃撑的肚子,美滋滋地感叹:“妹夫,你说我周志勇的运气是不是太好了?走哪儿都能遇上贵人,碰上好人!” 林风靠在床头,闻言只是默默摇了摇头。 今天这份热情款待,归根结底,是因为自己恰好抓住了小偷,保住了魏然的饭碗和前程,更因为他手里握着魏然急需的“特殊货源”。 世上哪有那么多无缘无故的好人,不过是利益与时机恰好交汇罢了。 第265章 回家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两人便在晨曦中登上了开往彬县的早班长途汽车。 到了彬县,马不停蹄又转乘挤满了人和箩筐的小客车,朝着向阳大队的方向驶去。 离家越近,那份急切感便如野草般在心头疯长。 小客车上人多眼杂,两人带的大包小包格外显眼。 周围的乘客忍不住搭话,问他们从哪儿来,听说去了京城,更是七嘴八舌地问起京城的见闻。 周志勇归家心切,心情大好,加上本就爱唠,便捡些能说的,比如楼房多高、马路多宽、百货大楼里的稀罕物件儿,一一回答,引得车厢里阵阵惊叹和向往。 车子摇晃着终于到了公社站点。 林风和周志勇提着、大小行李下车,东西实在太多,两人一合计,干脆去相熟的人家借了辆木板车,把东西一股脑儿堆了上去。 周志勇在火车和汽车上颠簸了好几天,本已有些疲乏,可一脚踏上回村的路,竟像打了鸡血一样,推着板车脚步飞快。 林风心里也着急,他看周志勇推得额头冒汗,他快走两步上前:“我来推。” 周志勇想起林风那非人的力气,也没客气,松了手,抹了把汗,跟在旁边快步走。 没想到林风接手后,推着堆满重物的板车,竟走得比刚才周志勇空手还快。 林风走了几步,回头见周志勇气喘吁吁地小跑跟着,皱了皱眉,停下脚步:“你也上来。” “啊?”周志勇一愣,看看板车上堆得老高的行李,又指指自己,“我?上车?别闹了妹夫,我这两百来斤……” “别墨迹。”林风打断他,语气不容置疑,“想不想早点到家?你不想早点见到你媳妇儿?” “你不想你媳妇儿,我还想我媳妇儿呢。” 周志勇二话不说,爬上板车,在行李堆里找了个空隙刚坐稳。 下一秒,林风双臂肌肉微微贲张,腰腿发力,那辆满载的板车仿佛瞬间被注入了强劲的动力,“呼”地一下向前冲去! 周志勇只觉得一股巨大的惯性让他猛地后仰,紧接着,冷冽的寒风便如同刀子般劈头盖脸地刮来,吹得他睁不开眼,呼吸都窒了一下。 两边的田地、树木、远处的山影,全都飞速倒退,耳边只剩下呼呼的风声。 “卧……槽……”周志勇被灌了满嘴冷风,艰难地吐出两个字。 连忙死死抓住身边捆行李的绳子,把脸埋进衣领里,心跳得跟擂鼓一样。 不知过了多久,就在周志勇觉得自己快要被颠散架的时候,风势明显小了,板车速度也缓了下来。 他睁开眼,就看到村口那棵标志性的老榆树。 靠山村,到了! 周志勇顾不得腿脚发麻,连滚带爬地跳下车,甩开膀子,朝着自家方向没命地狂奔而去,把林风的叫喊声远远抛在了身后。 刚想提醒他头发被狂风吹得根根直立、活像只炸毛刺猬的林风:“……” 算了,随他去吧。 村里正有零星的村民在活动,忽然看见一个头发冲天、衣衫凌乱、面目模糊的“东西”张牙舞爪、嘴里发出意义不明的“嗷嗷”声,以惊人的速度掠过村道。 都吓了一跳,纷纷躲闪。 林风深吸一口气,压下归家心切。 他停好板车,走到路边一个水洼边,借着倒影,仔细整理了一下被风吹乱的头发和衣领,拍了拍身上的尘土。 出门在外这么久,风尘仆仆是难免,但见媳妇儿,总得有个相对体面的样子。 他可是有偶像包袱的人,绝不能在雪梅心里留下个狼狈不堪的印象。 收拾妥当,他这才重新推起板车,不紧不慢地往村里走。 刚进村没多久,就有眼尖的村民认出了他。 “哎哟!这不是林知青嘛!回来啦?” “林知青!京城啥样啊?是不是满街都是小汽车?” “林知青,去一趟京城,咋更俊了?” “这一大车东西,都是京城捎回来的?可真不少!” “林知青啊,刚才有个……有个不知道啥玩意儿嗖一下跑过去了,吓人一跳,你看见没?” 林风笑着跟乡亲们打招呼,听到最后这个问题,他无奈地笑了笑:“看见了,是周志勇。” “志勇?志勇回来啦?!”众人先是一愣,随即爆发出更大的惊喜,“这小子,可算知道回家了!” “怪不得跑那么快,是想媳妇儿想疯了吧!哈哈!” 面对大家七嘴八舌的热情问候和好奇,林风心里暖烘烘的,但也实在惦记着家里。 他抱拳拱了拱手,脸上带着笑:“各位叔伯婶子,对不住,我先回家看看我媳妇儿,等安顿好了,咱再好好唠!” “哟!这就等不及啦?”一个爽利的大婶打趣道,“快去吧快去吧,别让雪梅等急了!” “就是,小别胜新婚嘛!”众人善意的哄笑声中,自动让开了路。 林风脸上微热,推着车正要加快脚步,忽然,一个高挑身影,从旁边的小道里猛地冲了出来,直直撞进他怀里! 林风下意识地张开手臂稳稳接住,熟悉的、带着皂角清香的气息瞬间包裹了他。 怀里的人儿微微发抖,双臂用尽了力气般死死环住他的腰,脸深深埋在他胸前,一声不吭,只有轻微的哽咽传来。 是雪梅。 林风心头一颤,瞬间柔软得一塌糊涂。 他完全无视了周围婶子们更加响亮的嬉笑和打趣,用力地回抱住她。 抱了许久,怀里的颤抖渐渐平息,雪梅才有些不好意思地松开手臂,微微退开一点,仰着脸,眼圈红红地看着他。 林风这时才仔细看清她的模样——比年前离开时,似乎更……明艳动人了。 身上穿着他特意在年前置办的那件深棕色呢子大衣,衬得身段挺秀;颈间围着那条正红色的羊毛围巾,映得她脸颊白皙。 身形似乎丰润了些许,该饱满的地方曲线越发明显,整个人透着一股被好好滋养后焕发出的生机。 看来这段日子,营养跟上了,人也养回来了。 周雪梅被他看得脸颊发烫,又见旁边那些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婶子们个个眼睛发亮地盯着他俩,更是羞得不行,抬手不轻不重地捶了他胸口一下,声音带着嗔怪:“傻样儿,你瞅啥呢!” 林风回过神,也没压低声音,坦坦荡荡地回答:“瞅我媳妇儿好看。” 第266章 调侃 “哟——!”“哎妈呀,这小话儿甜的!” “可不嘛,雪梅可是咱们屯儿一朵花!” 婶子们立刻爆发出更热烈的起哄声。 周雪梅跺了跺脚,又羞又恼地冲那些婶子嚷道:“去去去!你们自个儿没老爷们瞅啊?都围在这儿瞅我老爷们干啥!” “我们老爷们哪有你家的俊,哪有你家的会说话呀!”一个婶子哈哈大笑,引得众人又是一阵乐。 雪梅说不过她们,干脆一把拉住林风的手,转身就要走:“走,咱们回家!” “等等,”林风笑着拉住她,朝身后示意,“还有东西呢。” 周雪梅这才注意到林风身后那辆堆得跟小山似的板车,顿时瞪大了眼睛:“这……这都是啥?你去京城……进货去了?” 林风笑道,“是我和志勇哥给家里人买的东西。” 雪梅这才走到板车侧面,帮着一起推。 林风这才有闲暇,一边推车,一边打量着周遭熟悉的村落。 年后的积雪已经开始消融,屋顶、柴垛上的白色薄了许多,化开的雪水浸湿了地面,和着泥土,显得有些泥泞脏污,不复冬日银装素裹的洁净。 但空气中已没有了那种刺骨的寒意,风里带着潮湿的泥土气息。 路上遇到的村民,大多换下了臃肿厚重的厚棉袄,穿着轻便些的薄棉衣,脸上气色普遍好了不少,面颊也丰润了些,见了林风都热情地打招呼,眼神里透着活泛劲儿。 看来,他离开的这段时间,靠山村的日子,确实在一点点地往好了变。 板车吱呀呀地推到周大山家院门口时,一家人已经都等在门外了。 顶着刺猬头的周志勇正抱着儿子石头,跟媳妇儿王春梅低声说着什么。 王桂枝和李秀娟站在一旁,一边笑着一边不住地用袖子抹眼角。 屋里头,一个小身影炮弹似的冲了出来,正是安安。 他直扑到林风腿边,一把抱住,仰起的小脸上挂着泪珠:“哥!你可算回来了!我想死你了!” 林风心里一软,弯下腰,变戏法似的从兜里掏出早就备好的几颗大白兔奶糖,塞进安安手里:“哥这不是回来了么?” “瞧瞧,过了个年,咱们安安又长了一岁,是大孩子了,可不能动不动就哭鼻子了。” “大白兔!”安安的哭声瞬间刹住,眼睛瞪得溜圆,惊喜地叫起来,紧紧攥着糖,哪还记得哭。 王桂枝和周大山这时也走上前,拉着林风上下打量,王桂枝嘴里不住念叨:“瘦了……这一路上,没少遭罪吧?” 周雪梅见状,忙招呼道:“爹,妈,外头冷,还刮风,都先进屋吧!有啥话屋里慢慢说!” 大家进了屋,暖烘烘的炕气扑面而来,驱散了身上的寒意。 雪梅利落地帮林风脱下外套挂好,转身又去灶间倒了一搪瓷缸子热开水,递到林风手里。 这一连串自然的动作,看得旁边的周志勇直眨巴眼。 他捅了捅身旁的周雪俊,压低声音嘀咕:“哎,我说,咱妹妹啥时候变得这么……这么贤惠温柔了?我咋有点不适应呢?” 话音还没落,周雪梅一个眼刀就精准地甩了过来。 周志勇挨了这一眼,非但没怕,反而摸着后脑勺嘿嘿乐了:“这就对了嘛!还是这个味儿!” “刚才那一出,我还以为我妹子被啥不干净的东西附体了呢!” “行了,别贫了!”周卫东打断道,“赶紧的,都坐下!” “说说,你俩这趟去京城,到底都经历啥了?这前前后后小两个月,就接到过两回电话,电话费贵得吓人,也说不了几句,听得人干着急!” “志勇,你去的早,你先说!从头说!” 所有人的目光,立刻都聚焦到了周志勇身上。 周志勇见众人都眼巴巴瞧着自己,清了清嗓子,“成,那我就从四个多月前,在黑市头一回碰见林风说起吧……” 他一边回忆,一边娓娓道来。 他自然隐去了遭遇齐敬轩追杀的事,只说在京城机缘巧合帮衬了一对落难的爷孙,听说他们家乡遭了灾,便跟着去搭了把手。 周大山“吧嗒”抽了口旱烟,烟雾缭绕中抬眼看他:“早先通电话时没顾上细问,你在外头那些日子,咋不给家来个信儿?” 周志勇头皮一紧,硬着头皮道:“爹,公社那电话……时好时坏的。我……我也舍不得那钱专程跑趟县城。” 周大山从烟雾后瞅了他半晌,缓缓点了点头,没再追问,只道:“接着说吧。” 周志勇松了口气,话匣子又打开了。 他讲林风如何教大王庄那些村民辨认药材、编织藤筐,带着他们找水源,又是如何救下被滑坡埋住的人…… 屋里人听得入了神,连呼吸都放轻了。 “啧啧,林知青这本事……也太牛了!”忽然,一个响亮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带着毫不掩饰的惊叹。 众人一愣,齐齐扭头朝院外看去。 好家伙! 只见篱笆墙外,不知何时已黑压压站满了人! 打头的正是方才嗑瓜子打趣雪梅的那几个婶子,后面跟着不少听到动静赶来的乡亲,一张张脸上都写满了好奇与兴奋。 刚才那话,就是胖婶说的。 大家叽叽喳喳讨论了半天。 等大家的激动劲儿过了,林风和周志勇才走到院子里,开始将板车上那些大包小包搬进屋里。 围观的乡亲们见林风和周志勇开始从板车上往下搬东西,看样子是要给自家人分派,都觉着再杵在这儿看就不合适了,脸上带着羡慕的笑意,纷纷准备散去。 眼巴巴瞅着,倒像是等着分东西似的,那成啥了? 刚转身要走,却听见林风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大家先别急着走!” 众人疑惑回头。 只见林风从车上几个大包里,先掏出几大包印着红蓝图案的大白兔奶糖,递给旁边几个半大孩子:“来,你们几个大的拿着,给咱屯里的小娃们分分,一人两颗,甜甜嘴儿!” 孩子们欢呼一声,小心翼翼地接过去。 接着,林风又拿出几个袋子,一边分一边说:“这趟出去,也没带啥稀罕的。这是京城有名的果脯,酸甜开胃,给婶子大娘们尝尝鲜。” “还有些京城的点心、芝麻酱,不多,一家分一点儿,就是个心意。” 他拿出的东西,在城里或许不算顶顶珍贵,但在靠山村,却是实实在在的稀罕物。 这下,人群真的愣住了。 谁都没想到,林风出去一趟,心里还惦记着他们这些街坊邻居! 第267章 京城的礼物 大家伙儿脸上顿时臊得慌,连忙摆手推辞。 “这可使不得!林知青,你们出门在外不容易,留着给家里人!” “这些东西太金贵了!我们不能要!” “就是就是,我们哪能要你的东西!” 林风却不由分说,把东西往几个年长的乡亲手里塞:“拿着拿着!见外了不是?我在咱屯里,没少受大家照应。这点东西,不值啥,就是一份心意。大家要是不收,我可就恼了!” 他话说到这份上,众人推拒不过,只得千恩万谢地接了。 又说了一会儿话,大伙儿才心满意足地散了,边走边议论,都说林风这孩子仁义、念旧情,本事大还不拿架子。 送走了乡亲,关上院门,林风才开始给家人分礼物。 林风先把周大山的礼物拿出来——两条“牡丹”烟,一瓶“西凤”酒。 周大山接过烟酒,平时严肃的脸上露出掩饰不住的笑意,连说了几个“好”。 给王桂枝的,是一块深蓝色带暗纹的“的确良”布料。 给大舅哥周卫东的,是一双结实的翻毛劳保皮鞋。 给李秀娟和王春梅的,是一块花色鲜艳的羊毛围巾和一盒雪花膏,还有一包红糖。 “红糖补气血,大嫂怀着孕,二嫂带孩子也辛苦,多补一补。” 王春梅接过东西,看着林风,眼圈又有点红,低声道了谢。 给三个孩子的礼物最直接——除了大白兔,安安得了一个铁皮发条青蛙,石头是一个彩色的小皮球,小丫头小凤则是一个会眨眼的布娃娃。 孩子们拿到新玩具,顿时把糖都抛到脑后,满屋子跑着玩起来,笑声不断。 最后,林风看向一直安静站在旁边的周雪梅,从怀里取出一个用红绸布小心包裹着的小盒子,递到她面前。 周雪梅接过,在众人含笑的目光注视下,轻轻打开。 里面静静躺着一条银光闪闪的链子,链子下端坠着一颗水滴形状、剔透润泽的淡绿色翡翠。 “这是……”雪梅呼吸一滞,抬头看他。 “在京城偶然看到的,觉得配你。喜欢吗?” 雪梅没说话,只是用力点头。 这时,周志勇也把自己带的包袱打开了,一一递给大家。 东西分完,王桂枝和王春梅便去了厨房忙活晚饭,李秀娟身子重,由周雪梅陪着在厨房门口帮着择菜打下手。 孩子们得了新玩具和糖果,早就按捺不住,欢呼着跑出去找小伙伴炫耀了。 堂屋里顿时清静下来,只剩下周大山、周卫东、林风和周志勇四个男人。 周大山重新装了一锅烟,划着火柴点上,深深吸了一口,烟雾缓缓吐出。 他这才抬起眼皮,看向坐在炕沿的周志勇,“志勇,你这趟出去,前前后后小半年,电话没一个,信没一封。你媳妇儿孩子在家里啥光景,你心里有数。” “现在人回来了,别的先不说——你出去这一趟,赚的钱呢?” 周志勇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脑袋耷拉下来,脖子根都红了。 他搓着手,吭哧了半天,才说:“我……大王庄有个瞎眼的寡妇,带着娃娃,饿得都快不行了……实在……实在可怜。我……我就把身上剩的钱,都……都给她们了。” 话音未落,周卫东“腾”地一下站了起来,脸涨得通红,手指着周志勇,“你!你把钱都给了外人?!” “周志勇!你脑子里装的都是浆糊吗?!你想没想过春梅和石头、小凤在家是咋过的?!” “春梅一个人,拖着俩孩子,整天面对那些上门要债的,她背后掉了多少眼泪,听了多少闲话?!” “要不是后来林风想出了收山货的法子,让村里人多少有点进项,帮着缓了口气,你知不知道有多少人家因为你当初欠下的饥荒,差点连年都过不去?!” 周志勇被大哥骂得抬不起头,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卫东,小点声!”周大山沉声喝止了激动的大儿子,担心厨房的女人们听到动静。 他重新看向周志勇,“帮人,是好事。咱们老周家的人,能搭把手的时候不缩着。那寡妇要是真像你说的那么可怜,你周志勇掏出钱粮帮衬一把,爹不怪你,这是积德。” 他话锋一转,“我只问你一句——你这么久不往家里捎个信儿,死活不回来,是不是……看上那个寡妇了?在那边,是不是跟人家……成了家?!” 周志勇猛地抬起头。 他急得直摆手,话都说不利索了:“爹!没有!绝对没有!我周志勇对天发誓!” “我……我就是看她们娘俩太可怜,活不下去了,才……才把钱留给她们的!” “我咋可能有那种心思?!我对不起春梅,可我……我没做对不起她的事啊!” 周大山盯着他,冷哼一声:“没那种心思?那你给我说说,为啥不给家里来个信儿?别拿舍不得电话费糊弄鬼!” “你周志勇啥时候是那种一分钱掰成两半花、仔细到连个口信都舍不得捎的主儿了?你跑出去之前,家里啥情况你不知道?你就半点不惦记?!” 周志勇被问得哑口无言,求助的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一直沉默不语的林风。 林风心里叹了口气。 他知道,周大山精明了一辈子,周志勇那套说辞根本瞒不过他。 他迎着周志勇慌乱的眼神,微微点了点头。 事到如今,再瞒着,只会让家里人更担心,猜疑更重。 得到林风的示意,周志勇终于下定了决心。 他深吸一口气,重新看向父亲和两个兄弟,低声道:“我……我之前没说实话。不是故意瞒着,是……是怕你们担心。我在京城,惹了点麻烦,差点……差点回不来了。” 他开始磕磕绊绊地,将如何无意间卷入齐敬轩的恩怨,如何被追杀,如何九死一生逃到大王庄。 又如何因为怕连累家里,才不敢轻易联系,只能隐姓埋名帮着大王庄渡过难关。 直到林风找来,才一起解决了后续麻烦的经过,原原本本地说了出来。 第268章 还债 说到惊险处,他自己都忍不住声音发颤。 三个老爷们听完周志勇的叙述,半晌没吭声。 屋里只有烟袋锅子“吧嗒吧嗒”的轻响和炉火偶尔的“噼啪”声。 良久,周大山长长地叹了口气。 “这事……你碰上了,也是倒霉。人能全须全尾地回来,比啥都强。过去了,就算了。” 随即,他的目光转向一直安静旁听的林风,“林风,志勇说的这些……可都当真?” 林风迎着他的目光,认真点头:“都是真的。” “在大王庄,我打听过也确认过。至于那位寡妇,”他看了一眼周志勇,“志勇哥确实只是出于同情伸手相助,并无其他牵扯。” “他不敢往家里联系,确实是怕仇家顺藤摸瓜,给家里招祸。” 有了林风的肯定,周大山心里最后那点疑虑才彻底打消。 周大山磕掉烟灰,重新开口,“既然是这样,那笔钱,你拿去救了急,也算是积了德,爹不怪你。” 他话锋一转,“但是,这笔债,是因为咱们家的人欠下的。” “卖出去的皮子、山货,那是乡亲们从牙缝里省出来、从山里险处寻摸来的,咱们老周家的人,脊梁骨不能弯,账,不能烂。” 他看向周志勇:“志勇,这两天,你把之前欠下的账目,一笔一笔,跟谁借的,借了多少,利钱怎么算的,都给我清清楚楚理出来,咱们一家人慢慢还。” 周志勇猛地抬头,急道:“爸!这不行!钱是我一个人欠下的,祸是我一个人闯的!不能拖累全家!” “大嫂眼看就要生了,处处要钱;三弟也到了该张罗媳妇的年纪;小妹跟林风办婚礼也要用钱……哪样不是开销?” “这债,我自己慢慢挣,慢慢还!不能把担子压在全家人身上!” “放屁!”周卫东瞪起眼睛,“啥叫拖累全家?咱们还没分家呢!这个家,是大家伙儿一起撑着的!有福同享,有难就得同当!” “以前我跟你惹了事,不也是家里帮着平?现在你想自己扛?你扛得起吗?!让外人看着咱们老周家兄弟离心?” 周雪俊也在一旁帮腔:“就是啊二哥!以前我打架赔钱,不都是你跟大哥帮我凑的?咋轮到你自己有事,就非得划清界限了?咱是一家人!” 周志勇脖子一梗,“爹,大哥,三弟!这钱,必须我来还!” “要是非算在全家人头上,那……那咱就分家!我带着春梅和孩子们单过,欠的债我一个人背!” 见他如此坚决,父子三人对视一眼,知道再劝也是无用。 周大山重重叹了口气:“罢了,你既有这份心,就依你。但有一条,”他目光严厉地盯住周志勇,“别再想着往京城跑了!家里人不放心,春梅也再经不起担惊受怕。” “不去了。”周志勇连忙保证,“在家……还能好好照顾石头。” 提起儿子,他脸上又浮起愁云和愧疚。 当初铤而走险去京城,为的就是给石头赚医药费,谁承想钱没赚到,反倒欠了一屁股债。 他现在是真后悔了,不是后悔帮了桂花母子,是后悔不该拿乡亲们的血汗钱去填补自己的善心。 错了就是错了,就得想法子弥补。 他相信,只要人在,肯下力气,总能找到出路。 晚饭格外丰盛,是一大锅热气腾腾的杀猪菜。 酸菜、血肠、五花肉在铁锅里咕嘟着,香气弥漫了整个屋子。 这是特地留着给林风和周志勇接风洗尘的。 离家这么久,林风一口热汤下肚,那熟悉的滋味在舌尖化开,才真切地感到自己是真的回到了东北。 饭后,林风提着行李,回到了小屋,周雪梅自然跟了过来。 小屋院子里,林风走之前养的鸡已经长得油光锃亮,一看就是雪梅照顾的很好,还新添了不少小鸡。 周雪米见他盯着鸡窝看,笑着道:“小鸡刚孵出来没几天,要不了多久,你这里就不愁鸡蛋吃了。” 二人进屋,点亮油灯,橘黄的光晕洒满小小的空间。 “婚礼定在四月二十八,”雪梅一边帮他归置东西,一边轻声说,“是请人看的好日子。我爸已经给亲戚们捎信儿了。” 她顿了顿,“你……不会到时候跑了吧?” 林风失笑,放下手里的东西,转身一把将她拥入怀里。 天气转暖,穿得少了,他能清晰地感受到怀中纤细却柔韧的腰肢。 他低头,下巴蹭了蹭她柔软的发顶,声音里带着笑,“说什么傻话?这里就是我的家,你是我媳妇儿,我往哪儿跑?” 听到他这么说,雪梅心里最后那点不安彻底消散,脸颊贴着他温热的胸膛,满足地蹭了蹭。 说起家,林风想起正事:“对了,咱们的新房子,开始建了吗?” “本来半个月前就要动工的,”雪梅仰脸道,“结果又倒春寒,冻得厉害,没法动土。” “我妈又特意找人重新算了日子,昨天才正式开了工,开始打地基呢。” 她眼睛亮晶晶的,“走,咱们现在就去看看?看看咱俩的新家!” 晚饭吃的早,这会儿天色刚刚擦黑。 两人手牵着手,踏着还有些泥泞的村路,朝着划好的宅基地走去。 新家选址按照林风早先的意思,离他们现在住的小屋仅百米之遥,既清静,将来搬家也方便。 走近了看,那片空地上堆满了备好的材料,整齐码放的木材、毛石、还有土坯。 毛石是用来打地基的,木材是房梁屋架,土坯则是垒墙的主料。 十几个汉子正哼哧哼哧地挖着地基沟。 挖地基是实打实的力气活,尤其在初春,地皮化一层冻一层,一锹下去震得虎口发麻。 汉子们个个额头上冒着热气,棉袄敞着怀,后背的衣衫都被汗浸湿了一片。 见到林风和周雪梅过来,都停下活计,用袖子抹着汗,憨厚地笑着打招呼。 林风心里感动,抱拳道:“辛苦各位叔伯兄弟了!这大晚上的,还让大家受累。” 一个年纪稍长的汉子摆摆手,嗓门洪亮:“林知青客气啥!” “我们昨儿个才来,之前备料、平场地这些辛苦活儿,可都是老周家自己人弄妥的。这点力气活,算个啥!” 林风这才注意到,关三爷也背着手站在一边监工,手里还拎着他那根不离身的旱烟杆。 他有些意外:“关三爷,您老怎么也来了?” 第269章 盖新房 关三爷吧嗒了一口烟,烟雾袅袅升起,他眯着眼,“你小子,年前可没少往我那儿送鱼,把我这老馋虫都喂刁了。” “白吃了你那么多,听说你要盖房,我老头子别的没有,木匠活儿倒是一把好手,过来瞅瞅,也算出把力。” 刚才那汉子立刻笑道:“有关三爷在这儿掌眼,林知青你就把心放肚子里吧!” “保准给你盖出咱大队头一份漂亮的房子,住上几十年都不带晃一下的!” 林风看向众人,朗声道:“那行,我就不跟大家外道了。” “这些天干活,大家的饭食,我包了!别的没有,管饱,尽量弄点有油水的!” 众人一听,顿时乐开了花,七嘴八舌地应和: “早就听说林知青手艺不一般,这回可算能尝尝了!” “就冲这顿饭,这地基我也得再挖深二尺!” “哈哈哈……” 笑声驱散了夜间的寒意和劳作的疲累。 临走前,林风特意走到关三爷身边,低声道:“三爷,我从京城带了点小玩意,专门给您的,等会儿给你您放院子里。” 关三爷眼睛里闪过一丝笑意,点点头:“成。房子有啥想法,尽管说。有老头子我在,只要料够,想法就能给你落到地上。” 林风就等他这句话,立刻接道:“那我可真不客气了。三爷,我不想全用土坯,我想……盖个砖房。” 关三爷脸上的笑容一僵,像是被烟呛了一下,咳嗽两声。 他眼睛瞪得溜圆,旱烟杆都忘了抽:“砖房?!你小子可真敢张嘴!” “咱全公社,别说私人,就是公家的房子,有几个是砖头垒的?那都是给工厂、给重要单位用的!” 林风却神情自若,反问道:“别人没有,不代表我不能有。政策上,有哪条明令禁止私人盖砖房了?” 关三爷被问得一噎,皱着眉头想了想:“这……倒真没有明文说不许。” 这时候农村建房,多是因地制宜,土坯、石头、木材是主流。 砖瓦金贵且受管控,一般人根本不会往这上头想,自然也就没有专门禁令。 “那不就结了?”林风摊摊手,语气理所当然,“既然没说不让,我就能盖。” 他重活一世,憋着一股劲儿,绝不想再委屈自己,更不想委屈了家人。 靠山村常见的木刻楞房子,冬天靠烧火墙取暖,保暖性终究有限,缝隙里钻风,年头久了木头也容易糟朽。 砖房不一样,结实、厚重、密封性好,冬暖夏凉,住着才踏实安心。 关三爷捋着自己花白的胡子,连连摇头:“不是老头子我给你泼冷水,这事儿,难!” “第一,烧砖得用粘土,好粘土不是哪儿都有,还不能占耕地,得漫山遍野去找合适的土源,一点点挖,这工程量就大了。” “第二,燃料!烧砖得用大火,持续烧!咱这山里木头是多,可那是国家的林子!用公家的木头给你个人烧砖?这帽子扣下来,谁都担不起!” “第三,也是最要紧的——窑工!烧砖看火候是技术活,差一点,一窑砖就废了!” “有这手艺的老师傅,那都是宝贝疙瘩,在砖瓦厂里拿着高工分,请?上哪儿请去?人家凭啥来给你这私人小打小闹掌眼?” 他每说一条,就伸出一根指头,三条说完,手指都快戳到林风鼻子跟前了,“这里头哪一条是好解决的?” 林风眼神里透着一股子笃定:“三爷,您说的这些,我明白。” “我就问您一句,要是我能把粘土来源、烧砖燃料、还有请窑工这三个问题都解决了——是不是这砖房,就能盖?” 关三爷被他这不见棺材不落泪的劲儿弄得有点没好气,用烟锅子轻轻磕了磕林风的脑门:“嘿!你小子还跟我较上劲了?” “行!你要是真能把这三座大山给搬开,我老头子说话算话!这房子,我亲自给你督工,保准给你盖得又结实又敞亮!你说要啥样,就给你盖成啥样!” “那好!”林风等的就是这句话,立刻顺杆往上爬,“三爷,砖房盖成了,我还想在屋里头,弄个室内的厕所,再弄个能洗澡的洗澡间。您看,能成不?” “啥玩意儿?”关三爷这回是真愣住了,掏了掏耳朵,以为自己听错了。 “室内的茅房?洗澡间?要那玩意儿干啥?拉屎撒尿,院子里搭个棚子不就得了?干净点儿的弄个木桶,满了挑出去肥田就是。” “洗澡?一个月赶趟大集去县城澡堂子搓一回,还不够?实在身上刺挠,在家烧锅热水,兑着凉水,大盆里泡泡不就行了?费那老劲在屋里弄这些,又占地方又麻烦!” 老头子的观念里,这纯粹是“城里人”的瞎讲究,在乡下根本没必要,也浪费。 林风见跟这老头子掰扯不清,索性将了一军:“三爷,您刚才可是拍胸脯保证的,我说啥样就给盖成啥样。这室内厕所和洗澡间……不会是您老做不到吧?” “激将法?”关三爷眼睛一瞪,旱烟杆往腰后一别,“小瞧人了不是?这有啥难的!” “厕所,就在屋里隔出个小间,靠外墙那面,在高处开个小通风口,通到屋外。底下用水泥抹个坑,或者摆个大陶缸,接污物。” 他边说边比划,“洗澡间更简单!跟厨房挨着,在灶台边上隔块地方,地上用砖石砌个浅池子,或者找块表面光滑的大石板嵌进去,稍微有点斜度。” “池子底留个排水孔,接上竹管或者瓦管,把用过的水引到屋外事先挖好的渗水坑里。想洗澡了,厨房大锅烧上水,兑好了拎过去就成!” 说完,他又蹙起眉:“不过这么弄,费柴火是真格的。冬天要想洗个热水澡,得多烧不少柴火。” “柴火不是问题。”林风摆摆手,他更关心实际使用体验,“我就怕厕所设在屋里,再怎么通风,天长日久总有味儿。我可不想一天到晚闻着那味儿吃饭睡觉。” “有通风管,勤掏着点,味道不大。”关三爷解释道,“就是这掏粪的活儿,又脏又累,得定期把粪坑里的东西清出来,运到屋外的积肥堆去沤肥。” 第270章 新来的知青 掏粪? 脏累他不怕,但亲自动手确实有点挑战心理。 不过……他忽然想到自己的八卦盘空间和隔空取物。 虽然用来干这个有点……嗯,大材小用外加心理不适,但至少能免去亲手接触的麻烦。 为了未来的洁净舒适,这点小小的“牺牲”似乎可以接受。 关三爷看着林风脸上变幻的神色,又瞥了一眼旁边安静听着的周雪梅,忽然明白过来。 他眉毛一挑,“我算是看明白了!” “你这又是砖房,又是室内茅房洗澡间的,压根儿就不是为你自个儿享受。是给雪梅这丫头准备的吧?怕她冬天上厕所冻着,洗澡不方便?” 林风被说中心思,也不扭捏,坦然点头:“那当然。” “我一个大老爷们,咋将就都行。可我媳妇儿不能跟着我吃苦。以后有了娃,冬天给孩子洗个澡、换尿布,也能少受点罪。” 周雪梅没想到他当着自己长辈的面说得这么直白,心里甜得像是化开了一罐蜜,暖流涌遍全身。 听到“有了娃”,更是羞得满脸通红,忍不住抬手轻轻捶了林风胳膊一下,嗔道:“胡说什么呢!” 关三爷不由得哈哈大笑,连那边干活的汉子们都好奇地望了过来。 “行!你小子,是个知道疼媳妇儿的!”关三爷笑罢,指着林风,语气里带着赞许,“就冲你这份心,这砖房,我帮你琢磨!” “不过,前提是,你小子真能把烧砖那三关给过了!” “您就瞧好吧。”林风嘴角勾起一抹自信的弧度。 离开新房的宅基地,往回走的路上,林风琢磨着:“大家大晚上的还帮着忙活,光管大家几顿饭,好像还是不够意思。” 周雪梅挽着他的胳膊,不以为意地说:“咱们屯里盖房都这样,互相帮工,不兴给工钱。” “今天你帮我垒墙,明天我帮你铲地,人情记在心里,日子长了都找补得回来。” 林风点点头,心里稍安,但打定主意要在伙食上更下功夫,至少让大家吃得舒坦。 他开始盘算明天具体做什么菜,空间里有哪些食材可以拿出来用。 回到小屋,周雪梅想起山货收购点那边还有账目要核对,便对林风说:“山货站那边还有点尾账没清,我去看看。你累了一天,先歇着。” “行,你去吧。”林风想起正事,叫住她,“对了,雪梅,你顺便跟副业小组的几个说一声,看看什么时候方便,我想召集大伙儿开个小会,有点要紧事得跟大家商量。” “要紧事?”周雪梅疑惑地看着他。 “嗯,等下细说。”林风点点头。 雪梅点点头:“好,我这就去通知。” 送走雪梅,林风没歇着,他提起从京城带回来的几个大包小包,出了门,朝着知青点的方向走去。 走到院门外,林风就察觉有些不同。 只见院子里,也杂乱地堆着一些石料和土坯,只是数量远不及他那边,土坯也大小不一,歪歪扭扭。 这是……知青点也要盖新房? 他迈步走进院子,还没等看清全貌,就听见一个尖利的女声响起:“哎!你谁啊?找谁?怎么招呼不打就往里闯?” 林风循声望去,只见院子里站着两个陌生面孔,一男一女,都二十出头的模样,身上蹭着泥灰。 女的个子中等,身材微胖,长着一双不太友善的三白眼,此刻正叉着腰,瞪着他,嗓门很大。 林风皱了皱眉,没搭理她,继续往里走,想看看知青们在不在。 “嘿!跟你说话呢!”那女青年见林风无视她,竟几步冲过来,伸出沾满湿泥巴的手就要抓林风的胳膊。 林风脚下灵活地一侧身,轻易躲开,泥手抓了个空。 他心头火起,这什么人?上来就动手? 他停下脚步,转过身,眼神冷了下来,语气也不客气:“你他妈谁啊?一上来就动手动脚,有没有点规矩?” 那女青年被他的气势和粗口噎了一下,脸涨得更红,正要嚷嚷,旁边那个男青年赶紧走了过来。 这男的看起来斯文些,脸上堆起和气的笑容,挡在两人中间,对林风解释道:“同志,别生气,别生气。我们是刚分配到这儿的知青。” “我们看你眼生,不像咱屯里的人,怕是外头来的,所以才问问。琳琳她性子急,没别的意思。”说着,又悄悄拉了拉女青年的袖子。 男青年话虽说得圆滑,眼神却也在暗暗打量着林风。 林风心里冷哼,这个男青年,刚才那女的咋呼的时候他在旁边看着不出声,等自己发火了才跳出来装好人打圆场。 他懒得跟这两人虚与委蛇,直接点破:“新来的知青?新来的,在这见到不认识的人,不是很正常吗?” “咋的,见到生面孔就得先盘问一番,还得上手?你们是来接受再教育的,还是来当纠察队的?” 那女青年被他呛得脸色更难看,沾着泥巴的手指头差点戳到林风鼻子上,“我来了都半个月了,大队里里外外的人差不多都见过了!就没你这号人!” “你看你这打扮,这模样,细皮嫩肉的,哪点像本地人?我看你鬼鬼祟祟的,说不定就是敌特分子,来搞破坏的!快说,你到底是谁!” 林风气笑了,上下打量她一眼,吐出四个字:“我是你爹。” “你……!”女青年气得一口气差点没上来,白眼直翻。 “吵吵什么呢?呀,林风?你回来了!”就在这时,邱叶听到动静从屋里快步走了出来。 她一看这场面,再看看那俩新来的架势和林风难看的脸色,心里就明白了七八分。 她没先理会那俩人,而是赶紧走到林风身边,拉了他一把:“快进屋,进屋说。外头冷。” 林风顺势跟着邱叶进了主屋。 邱叶给他倒了杯热水,脸上带着苦笑。 “外面那俩,新来的知青?”林风接过水。 邱叶点点头,叹了口气:“嗯,半个月前来的。连他俩,一共来了四个。” “我们这批知青是半年前来的,这么快就又分人来?”林风有些诧异。 第271章 方白薇和赵宏盛处对象 “谁说不是呢。”邱叶压低了声音,“而且我私下里问过,这四个,没一个是自己主动报名要求下乡的。” “都是家里……唉,要么是家里成分有点说道,要么是城里实在没工作,街道和单位反复动员,甚至下了指标,没办法才来的。” 林风端着搪瓷缸子的手顿了顿。 他想起之前在京城,他跟郑立平父亲讨论过,随着运动深入和城里就业压力越来越大,知识青年上山下乡的“动员”力度正在不断加强,政策导向越来越明确。 早期那种带着理想主义色彩、相对自愿的“到农村去”正在发生变化,逐渐带上了更多的安置意味和某种“半强制性”。 看来,这股风已经吹到靠山村了。 可以预见,未来一段时间,像靠山村这样的生产大队,接收的知青只会越来越多。 而且,问题就出在这里。 如果来的大多是心里带着怨气,只是被形势推着来的青年,他们能安心在这里扎根吗? 干活恐怕不会积极,对农村生活更难以适应和认同。 精力无处发泄,又心怀不满,就像刚才那个女青年一样,很容易惹是生非,成为大队里的不稳定因素。 管理起来,也远比管理那些老知青要麻烦得多。 林风问邱叶:“我看院里堆了些土坯石头,知青点也要盖房?” 邱叶叹了口气,眉宇间带着愁容:“本来只打算开春后,趁着你家盖房的机会,顺带把去年秋天被黑瞎子刨坏的那面墙修补好。” “可新来的这几个知青一到,尤其是那个李琳琳——”她朝门外努了努嘴,“非嚷嚷着知青点太挤,住不下,强烈要求自己单住,要自己盖一间房。” “加上新来的四个,现在女知青一共四人,男知青七个。” “咱们这炕你是知道的,男知青那边挤是挤点,但将就也能睡;女知青这边,明明还空得很!可她就是不依不饶。” 林风想起门外那个三白眼、脾气冲的女青年,问:“是外面那个吵吵着我是敌特的?” “就是她,叫李琳琳。”邱叶点头,压低声音,“我来知青点这么多年,形形色色的知青也见过不少,像这么难相处的,真是头一回见。” “看那做派,估计家里原先条件不错,惯坏了。到了这儿,嫌炕硬、嫌菜糙、嫌活儿脏,就没她看得顺眼的。” “方白薇当初也算是有脾气的,但至少能讲道理,能沟通。这个李琳琳……完全没法沟通,一副全世界都欠她的模样。” “跟她一块儿那男的?”林风问道。 “叫钱进。他俩是一起来的,看样子以前就认识,总是同进同出,具体啥关系,我也不清楚。”邱叶摇头,“另外两个新来的,一男一女,倒是相对正常些。” “可前几天也不知道为什么,跟李琳琳大吵了一架,李琳琳说话特别难听。” “支书来劝了半天,最后没办法,只能安排那两位暂时住到相熟的社员家里去了,这才消停点。” 林风听着,心里对情况有了数。 “看来,这位李琳琳同志的‘战斗力’确实不容小觑。”林风放下茶杯,眼神微冷。 这样的角色,不早点把她的气焰打下去,以后恐怕会惹出更多麻烦。 他得找个合适的机会,敲打敲打她,让她明白,在这靠山村,不是她能撒野的地方。 沉默了片刻。 邱叶忽然抬起眼,看着林风,“你……是专门来看我的吗?” 林风被她这突兀的问题问得一怔。 还没想好怎么回答,邱叶自己却先笑了。 她摆摆手:“我开玩笑的,别当真。” 林风心里那种怪异感又冒了出来,但面上不显,顺着她的话道:“我是来给你们送东西的。” “帮我把赵宏盛、方白薇,还有邓俊民他们都叫过来吧。” “好。”邱叶应了一声,转身出去了。 林风看着她离开的背影,眉头微蹙。 他总觉得邱叶刚才那句话,还有那笑容,并不完全是玩笑。 之前自己确实救过她,也帮过她不少,难道……是因为这个,让她产生了些不该有的心思? 不一会儿,邱叶带着方白薇、赵宏盛和邓俊民走了进来。 邓俊民一见到林风就咧嘴笑了:“林风!你可算回来了!这趟出去时间可不短啊!” 林风简单寒暄两句,直奔主题:“嗯,事情办完了。你们托我捎的信,我都送到家里了。” 说着,他打开随身带来的包裹,分别递过去,“这是你们家里人让带回来的东西。邓俊民,这是你的;宏盛,这是你家里捎的;白薇,这是你的。” 三人接过各自的小包,脸上都露出欣喜和感激的神色,连声向林风道谢。 林风注意到,方白薇从进来后就一直站在赵宏盛身边,两人站得很近,偶尔有眼神交流。 这状态……跟以前可大不一样了。 林风心里一动,直接问道:“你俩这是……?” 赵宏盛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大大方方地说:“林风,我跟白薇……我们在处对象。” 旁边的方白薇听了,并没有反驳,往赵宏盛身边又靠了靠。 林风着实愣了一下。 他离开满打满算也就一个来月,没想到屯子里不光来了难缠的新知青,连老知青之间的关系也发生了这么大的变化。 他离开时,方白薇还有些神经质,此刻看起来眼神清亮,举止自然,整个人明显开朗放松了许多。 而赵宏盛,似乎也褪去了之前那种有时候略显跳脱的气质,多了几分沉稳和担当,站在方白薇身边,竟让人觉得格外登对。 “好事啊!”林风很快反应过来,笑着拍了拍赵宏盛的肩膀,“恭喜你们!” 赵宏盛嘿嘿笑着,方白薇也抿嘴露出了羞涩的笑容。 林风看着眼前这一对,心里倒是觉得挺好。 赵宏盛对方白薇的心思,全大队都知道,如今能得偿所愿,也算圆满。 尽管中间发生了陈家那档子不愉快,但赵宏盛看起来并不在意,这份不介意本身就足以证明他的真心了。 至于方白薇……林风估摸着,恐怕正是在陈家遭遇那些事之后,在她最无助恐慌的时候,是赵宏盛一直不离不弃地帮着、照顾着,才让她真正看清了身边人的可贵,心防松动,感情也自然而然地发生了变化。 这大概就是患难见真情吧。 第272章 副业小组 没再多耽搁,林风跟几人又说了几句,便起身告辞。 走出知青点,远远就看见周雪梅小跑着朝这边过来。 “慢点跑!”林风赶紧迎上去,提醒道,“地上滑,仔细摔着!” 周雪梅在他面前站定,微微喘气,“我挨家问过了,支书、赵会计、王大娘还有几个叔伯都说,要是事情急,现在就有空。我就赶紧过来找你了。” “行,那咱们现在就过去。”林风点头,两人并肩朝着大队部快步走去。 大队部里,炉火烧得正旺。 周大山坐在主位,吧嗒着旱烟,赵会计戴着老花镜,面前摊着账本,王大娘和另外几个平日里对山货副业最上心的社员,都已经等在那里了。 见林风和雪梅进来,众人都把目光投了过来。 林风也不多客套,在周大山旁边坐下,开门见山:“今天把几位叔伯婶子请来,是想跟大家伙儿商量商量副业的事。” “第一件事,我想先问问,眼下这时节,山上还能不能稳定地捡到山货、挖到药材?” 王大娘最熟悉山上的情况,立刻接口道:“这时候啊,木耳仔细找找,背阴湿润的老柞木段子上还能有。” “榛子嘛,因为积雪化了,去年秋天落下来被雪盖住、没让松鼠鸟儿祸害完的,现在露出来了,倒是比冬天那阵好找些,不过数量有限,费工夫。” “榛蘑是彻底没影了,前阵子挨家挨户收上来的也都卖干净了。这东西,得等下了透雨,林子里的潮气上来,才能一茬一茬地冒。” 她顿了顿,“药材倒是正当时!黄芩、柴胡、苍术这些,眼下山里多得是!只要认准了,肯下力气挖,收获指定差不了!” 其他几个老跑山的也纷纷点头附和。 林风点点头,心里快速盘算着京城李处长那边的订货量和交货时间。 还好当初签合同时留有余地,交货日期定得比较宽松,按现在的进度,完全来得及。 他立刻安排道:“那接下来这段时间,咱们就重点组织人手,上山搜集药材、木耳和榛子。” “王大娘,您经验足,还得劳烦您多带着点,告诉大家伙儿采挖的讲究,别伤了根,细水长流。” “成!这事儿交给我!”王大娘拍着胸脯应下。 这时,周雪梅迟疑了一下,开口道:“还有个情况……隔壁几个大队,听说咱们去年靠着山货得了好处,今年开春也有不少人往山上跑呢。” 林风挑了挑眉:“他们的货,卖去哪儿了?知道吗?” 周雪梅摇摇头:“具体的不清楚,但有人在县城黑市上见过他们的人,估摸着是零散着卖了。” 林风摆摆手,“只要不是成规模地跟咱们争抢订单,零敲碎打地卖去黑市,对咱们构不成大威胁。咱们的货,品质和稳定供应才是关键。” 他略一停顿,从怀里掏出几张叠得整整齐齐的纸,轻轻拍在桌子上,声音提高了几分:“而且,我这儿有个好消息——这次出去,我接下了京城单位正式的订货单子!往后,咱们的山货和药材,有了另一条稳定的销路!” 这话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瞬间激起涟漪。 周大山拿着烟杆的手一顿,王大娘和几个社员更是“嚯”地一声,脸上绽开惊喜的笑容,七嘴八舌地问起来: “真的?京城的大单位?” “乖乖!林知青,你这能耐也太大了!” “这下可好了!咱就不用像没头苍蝇似的乱撞了!” “定了多少?都要些啥?” 喜悦之后,周雪梅却微微蹙起秀眉,说出了自己的担忧:“可是……现在知道山货能赚钱的人越来越多了,不光咱大队,公社其他队也都盯着。” “万一到时候漫山遍野都是捡山货挖药材的,咱们的货源收不上来,或者品质参差不齐,交不上订单可咋办?那可是跟公家签的合同,违约了不是小事。” 这话给热烈的气氛降了点温,大家也都露出忧虑的神色。 确实,消息传开,竞争必然加剧。 林风却依旧沉稳,他迎着众人担忧的目光,肯定地说:“雪梅考虑得周全,但这问题,我有办法解决。” “大家先按照我刚才说的,把眼下能收的货组织好。其他的,交给我。” 见他如此笃定,众人虽然心里还存着疑问,但基于对林风一贯的信赖,也都踏实了不少。 又商议了一些具体细节,便各自散去忙活了。 等人都走了,大队部里安静下来。 林风揉了揉眉心,要操心的事情实在太多了。 但最紧迫的,还是盖房子。 他答应过雪梅,要在四月二十八婚礼前,给她一个像样的新家。 眼看只剩一个来月的时间了,时间很紧。 砖房比起土坯房,施工周期更长,工序更复杂,必须立刻动起来,一刻也耽搁不得。 烧砖的三大难题——粘土、燃料、窑工——在别人看来或许难于登天,但林风心里并不太慌。 他有八卦盘空间里的“图书馆”,肯定能找到这个时代土法烧砖的详细技术资料。 结合书籍知识,凭借自己如今敏锐的五感,他就不信烧不出合格的砖来! 当天晚上,月朗星稀。 林风借着月光,来到了山脚下,距离自家小屋不远的一处背阴坡地。 这里是他白天就勘察好的地方。 土层裸露,初步判断粘土含量不低;地势相对平缓,适合搭建土窑。 最关键的是,它位于村庄的侧下风向,即便将来烧窑冒烟,也不至于直接飘进屯子扰民。 不远处就有一条小河,取水也方便。 选定了位置,他不再犹豫。 意念微动,他运转起隔空取物,将眼前的粘土收进空间,直到他感到精神有些疲惫才停下。 意识沉入空间一看,里面已经堆起了小山般的粘土,粗略估计有数百方之多。 还好最近天气回暖了,要还是天寒地冻,这粘土硬得像石头,即便是用隔空取物剥离,消耗也要大得多。 他仔细观察,他发现这里的粘土层不仅质量上乘,而且厚度远超预期,向下延伸极深。 这让他对后续烧制砖瓦的信心又足了几分。 第273章 我要盖砖房! 根据从“图书馆”中获取的土法烧砖知识,挖出的生粘土不能直接用,需要经过“熟化”以改善其塑性,减少烧制时的开裂。 他将空间里的一部分粘土取出,在选定的空地上堆成数个长条形的大土堆,从附近小河引来的清水细细浇透。 然后用厚草帘和旧帆布严实覆盖起来,保持湿润,让其自然阴干。 做完这一切,夜色已深。 林风收拾好工具,回到自家小屋。 屋里,安安已经睡下了。 许是听到了轻微的响动,小家伙迷迷糊糊地揉着眼睛坐起来,声音带着睡意:“哥……你大半夜的,干啥去了?” 林风走过去,摸了摸他的小脑袋,压低声音:“哥出去办点事儿。吵醒你了?屋里冷不冷?” “不冷,被窝里可暖和了。”安安打了个小哈欠,“哥你还要出去吗?” “嗯,我去一趟林场。我把院门锁好,很安全,你乖乖睡觉。”林风给他掖了掖被角。 安安却掀开被子爬了出来。 林风赶紧拦住:“快进去,仔细感冒!” “哥,你等等。”安安光着脚丫跑到炕边的旧木柜前,踮着脚从里面摸索出一小袋东西。 正是林风之前给他的大白兔奶糖,看样子他一颗都没舍得吃。 小家伙把糖袋塞到林风手里,仰着小脸,眼睛亮晶晶的:“哥,这些……你帮我把这些给妈妈,行吗?妈妈爱吃甜的。” 林风心中一暖,蹲下身,把糖袋放回安安手里,温声道:“这个糖是你的。哥给舅妈准备了,等下就拿过去。” 安安眨了眨眼,似乎觉得有道理,点点头,又有些疑惑地看了看林风空空的两手:“哥,你好像也没带啥东西啊?” 林风一怔,这才反应过来,自己那些准备给姥爷他们的东西都放在空间里,手上自然是空的。 他反应很快,笑道:“带了,放在院门口呢。刚才是想先回来看看你睡得好不好,等会儿出去的时候再拿上。” 安安这才放心,小大人似的点点头:“哦。那哥你快去吧,早点回来。” 说完,又打了个长长的哈欠,把大白兔奶糖收好之后,钻回了被窝。 林风给他掖好被角,才轻手轻脚退出屋子,仔细将院门从外面锁好。 夜色如墨,他却步履轻快。 离开靠山村这么久,心底最记挂的除了雪梅,就是林场的姥爷一家。 升级后的身体素质远超以往,配合愈发精熟的八卦游身步,山路在他脚下如履平地。 不过一会儿的功夫,那熟悉的窝棚轮廓便映入眼帘。 他按照约定的暗号节奏,轻轻叩响了窝棚的门。 门很快打开一条缝,披着旧外套的张承宗探出头来。 借着月光,看清是林风,他脸上瞬间迸发出惊喜:“小风!你回来了!怎么去了这么久?我们……”他声音有些激动,赶紧侧身让林风进来,压低声音,“我们都快担心死了!” 窝棚里,张守正和曹淑兰显然也被惊动了,此刻都披衣坐了起来。 看到林风完好无损地站在面前,两人眼中也满是关切。 他们和周家人不同,深知京城那边有针对他们的暗流,林风此去是为他们涉险寻证,这将一个多月的分离,每一日都是提心吊胆。 “姥爷,舅舅,舅妈,我没事,好着呢。”林风快步走过去,握住姥爷有些冰凉的手,又看看舅舅和舅妈,“你们怎么样?这阵子还好吗?” 张守正上下打量着他,连连点头:“好,我们都好!你留下的那套体术,我们一天不落,天天练着。身子骨比在城里时还硬朗!” “我现在跟着大家伙儿干活,都觉得有使不完的劲儿!” 曹淑兰也抹了抹眼角,拉着林风坐下:“回来就好,回来就好……路上没遇上啥危险吧?” 林风借着棚内昏暗的光线仔细观察三位亲人。 比起年前离开时,他们三人确实脸色红润了不少,脸上也见了肉。 看来,坚持练习体术确实有效,再加上他每次来悄悄混在饮水食物里的灵泉水潜移默化的滋养,他们的身体状况比预想的恢复得更好。 这让他一直悬着的心,终于踏实了许多。 “没遇上什么大危险,都顺利。”林风正色道:“姥爷,有件要紧事,得跟您细说。” 他将京城之行的另一面缓缓道来。 如何追寻神秘人线索,如何意外撞破齐敬轩,又如何顺藤摸瓜,发现齐敬轩与更高层人物接头,最终锁定了幕后主使杨绍辉。 窝棚里静得能听到油灯灯花轻微的爆裂声。 张守正、曹淑兰、张承宗三人心神紧绷,随着林风的叙述,仿佛亲历了那一幕幕惊心动魄的追踪与周旋,手心都不禁沁出了冷汗。 当“杨绍辉”三个字终于从林风口中吐出时,张守正脸上的表情骤然凝固。 “竟然……是他。”张守正的声音干涩。 “您……没想到会是他?”林风问。 张守正缓缓摇头,眼神望向虚空,仿佛穿透时光,回到了许多年前:“没想到……当年,他执意要拜我当师父,我本来不想收徒,但见他如此执着,也曾松动过念头,想着留在身边仔细雕琢、磨砺心性,或许能成器。”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着深深的惋惜,“可日子一久,我就发现这个人心思活络太过,心思不单纯。我还存着一线希望,想着年轻人难免浮躁,多加引导就行。” “直到……直到我亲眼撞见他在书房,准备偷走那本《地脉札记》。” 窝棚里气氛更加凝重。 张守正长长叹了口气,“我当时质问他。他却反问我,说《地脉札记》中记载的诸多矿脉位置,随便拿出一处,都足以让张家几代人富贵无忧,为何还要辛辛苦苦为人看风水、点宅穴,赚那点酬劳?” “他不懂……”张守正挺直了脊背,眼睛里射出执拗的光,“我告诉他,张家祖辈钻研风水地脉,为的是‘观天地之道,执天之行’,借山川形势,助人解惑安居,调和阴阳。” “所学所用,当以济世利人为本分,岂能沦为私藏宝藏、追逐铜臭的工具?” “要是将先人耗尽心血勘测记载的地脉奥秘,视作一己之私的藏宝图,那便是辱没了张家列祖列宗,更不配为张氏子孙!” “道不同,不相为谋。自那日后,我便彻底绝了他拜师的念头,他也悻悻离去。” “不曾想……这么多年过去了,他竟还没有死心,甚至为此……布下如此大的局。” 第274章 舅妈 张承宗在一旁听得心惊,忍不住插话道:“爸,以前只听您提过《地脉札记》里主要记载山川地脉走向、风水格局,没想到……竟然还详细记录了矿脉?” 张守正微微颔首,解释道:“风水堪舆,讲究‘觅龙、察砂、观水、点穴’。这‘龙’,便是山川地势的走向脉络,其中自然蕴含着地气汇聚之所。” “有些特殊的地脉节点,因地质构造、元素沉积等缘故,往往也是各种矿藏孕育之处。” “先祖们勘察记录时,若有所发现,也会一并标注,并非刻意寻矿,而是地脉学问中附带的知识。只是这些信息……若被心术不正之人得去,便成了攫取巨富的钥匙。” 他沉重地摇了摇头:“早晓得这书会惹来这么大的祸事……当初就该一把火烧了干净。这些门道,本该只在自家人口耳相传……” “姥爷,这话不能这么说。”林风打断他,“书在明处,那些人还只是冲着书来。要是书没了,消息却走漏出去……” “他们为了得到书里的东西,怕是更要紧盯着人不放了。到那时候,您和舅舅、舅妈的处境只怕更险。” 他顿了顿,“杨绍辉在京城没搜到书,已经发了话,要派人来林场……说不惜代价,也得让您开口。” 窝棚里骤然安静下来。 张守正三人的脸色都白了白,这话里的意思,他们听得明明白白。 那股从脚底板蹿上来的寒意,让曹淑兰不自觉地攥紧了衣角。 林风不是存心要吓唬他们。 京城那边,闻明什么时候能把杨绍辉背后的人连根拔起,他心里也没底。 万一还有漏网之鱼贼心不死……他不能时时刻刻守在这儿,必须让姥爷他们自己警醒起来。 见三人神色紧绷,他又缓了语气宽慰:“不过你们也别太悬心。” “杨绍辉本人已经交给上头处理了,想来他背后的人一时半会儿也不敢再伸爪子。咱们自己多留个心眼,总是没错的。” 张守正缓缓点头,没再说话。 林风转了话头:“我离开这些日子,林场这边,有没有什么特别的事儿?” 张承宗“哎”了一声,像是想起什么,转身在柜子里摸索了一阵,掏出个用旧报纸仔细包着的小方片,递给林风。 “还真有桩事。这是汪树荣,就是常悄悄照应我们的那位带着个女娃娃的,他让我一定转交给你的信。” “汪树荣?给我的信?”林风有些意外,接了过来。 “嗯。”张承宗点头,“汪树荣和他闺女乐乐,一个星期前走了。” “走了?”林风心头猛地一紧。 他上次见汪树荣,人还好好的,这才多久?父女俩竟然都…… 张承宗见他脸色变了,赶忙摆手解释:“不是那个意思!是离开林场,调走了!” “听说是来了调令,让他回去,接手新职位。乐乐自然跟着一起回城了。” 原来如此,林风松了口气。 张承宗语气里带着羡慕:“也不知道他是走了谁的门路,反正调令下来得急,没两天就收拾东西走了。临走前特意找到我,让把这封信捎给你。” 林风拆开信,里面只有短短几行字。 除了京城的地址,还写着他恢复工作后的新职务。 最后郑重地添了一句:“林风同志,若遇难处,可来信。汪树荣。” 看到那个单位名称,林风嘴角忍不住扬了扬。 当初火车上顺手帮的那一把,后来给乐乐的那些药,没想到真结下了善缘。 这回报,来得正是时候。 他转向曹淑兰。 曹淑兰被他看得有些莫名:“小风,怎么了?” “舅妈,”林风直接问道,“您以前在京城大学,是在农学院吧?” “是啊。”曹淑兰点头。 “那您是不是专门研究过木耳、榛子这类山货的栽培技术?”林风追问。 曹淑兰一下子睁大了眼睛:“你……你怎么知道这个?” 林风心里那块石头总算落了地。 他把在京城怎么托人打听农学院专家、怎么想找懂行的人指导山货培育的事说了一遍。 张承宗听着就笑了:“绕这么大圈子!闹了半天,你要找的专家就在眼前,是你舅妈啊!” 曹淑兰也回过神来,神情有些感慨:“难怪……其实你小时候舅妈带你去农学院玩过,还指给你看过试验田。” “许是你那会儿太小,记不得了。”她顿了顿,“不过也不怪你,我们在家里……也确实很少提工作上的事。” 林风确实毫无印象。 两辈子的记忆叠在一起,童年那点琐碎早就模糊了。 “舅妈,有个事情要请教你,”林风看着曹淑兰,“眼下各大队都抢着上山摘山货,野生资源有限。我想在咱们这儿搞人工培育,建个试验点。您觉得……这事儿在咱们这儿能干成吗?” 曹淑兰眼神立刻就不一样了。 她微微直起身子,“能!怎么不能?木耳和榛蘑的菌种分离、培养基配方、温湿度控制……这些我在农学院都做过系统研究。” “东北这儿的温度、湿度、柞木资源,比在京城搞试验田条件更合适!” 她越说越清晰,“只要选好菌种,控制好发酵温度和湿度,再根据本地气候调整管理方法……完全有可能摸索出一套适合咱们这儿的稳产高产法子!” 窝棚里昏黄的灯光映着她发亮的眼睛。 林风踏实了。 有了舅妈这棵“技术大树”,他心里那盘关于山货的棋局,终于落下了最关键的一子。 林风心里高兴,他看向曹淑兰,笑着道:“舅妈,我问问您,想不想安安?想不想和他团圆?” 这话问得三个人都怔住了。 曹淑兰身子明显晃了一下,眼睛先看向张守正,又瞅瞅张承宗,眼眶子一下子就红了。 这段日子挨过来,她性子磨硬了不少,泪没立刻掉下来,可那眼底压不住的念想,藏不住。 当娘的,哪能不想自己身上掉下来的肉? 安安才多大点,就得离了爹妈搁别人家养着,她这心啊,成天跟油煎似的。 她使劲儿点头,嗓子眼发哽:“想……咋能不想。梦里头都是他。” 她像是明白了什么,急着问,“你是说……趁着半夜,领我去瞧一眼安安?” 林风还是摇头,“不,舅妈。” “我琢磨着,有法子或许能让您从林场正大光明地出来,长远地留在咱们靠山村。” 第275章 中国农业科学院院长 “不是偷摸的,是技术指导的名义,长期陪在安安身边。您愿不愿意?” “技术指导?”曹淑兰先是一愣,紧跟着就明白过来,“愿意!我一百个愿意!” 能离开林场,去到有安安的地方,还能用自己过去学的那些本事给集体做点事,这简直是梦里都不敢寻思的好事儿! 可欢喜劲儿刚上来,她又担心地看向张守正和张承宗。 她要是走了,这爷俩在林场…… 张守正脸上却露出宽慰的笑,摆了摆手:“淑兰,这是好事!天大的好事!甭惦记我俩。” “你瞅瞅我如今,身子骨比在城里那阵还结实!我俩互相照应着,出不了差头。” “你去,既能帮衬小风一把,给队里出力,更能好好照看安安。娃娃家,不能总没亲娘在身边。” 张承宗也赶忙点头,为媳妇高兴:“爸说得在理!你去!安安需要妈妈,小风那边也确实缺你这样懂行的。我们爷俩在这儿,互相有个照应,你放心!” 见爷俩都这么支持,曹淑兰心里头最后那点挂虑也没了,只剩下满心的激动。 她转向林风,声音都有点颤:“小风,你有啥具体章程?需要我干啥?我都听你的!” 林风把手里那封信又展开,手指头点了点上头写的职务。 “舅妈,您瞧瞧这个。”林风把信纸递到曹淑兰跟前,指尖在落款处点了点,“汪树荣,中国农业科学院院长。” 曹淑兰接过去,看了一眼,呼吸不由得微微一滞:“院长?他这……这是怎么……” 她话没说完,但意思很清楚。 眼下这年月,远没到大规模落实政策、让人返城复职的时候。 汪树荣能这么快回去,还坐到了农科院院长这样的高位,实在太不寻常。 林风解释道:“估计是如今国家正因为某些战略层面的需要,对高级农业技术人才求贤若渴。这才给了汪树荣这样恰好‘赶上趟’的人一个迅速回归核心岗位的宝贵窗口。” “既然这个机遇汪树荣能抓住,舅妈你也同样拥有扎实专业背景、又是正经农学院教授出身,为什么不能?” 林风没说的是,前世记忆里,汪树荣能一步步走到那样的位置,说明此人手腕、人脉和把握时机的能力都非同一般。 汪树荣能敏锐地抓住这个机会,本身就证明了他消息灵通,且背后有能量运作。 曹淑兰心头一热,问道,“那他……真的愿意帮咱们?” “嗯。”林风点头,“早先在火车上,他闺女乐乐差点让人贩子的拐了,我碰巧遇上,给拦下了。” “后来乐乐生病,我又给了点药。算是结下点缘分。” 他看着曹淑兰,“这就是能帮上您的人。” “我思摸着,由我们生产大队出面,以要发展山货培育这桩副业、急需高级农业技术指导的名义,往县里打报告,申请调或者借调这方面的农业专家。” “而您呢,是京城大学农学院以前的教授,研究的正好又是山货培育的方向,又是咱本地知青的亲属,有充足理由被申请过来搞长期技术支援。” “这份报告,要是能得到汪树荣这样级别的人递个话儿,批下来的可能性就大不少。” 林风越说思路越清楚:“一旦批了,您就能名正言顺地以技术指导员的身份来我们大队。既能指导队里搞山货培育,又能跟安安团圆,就近照看他。” “汪树荣那边,咱们算是对他闺女有份人情,他现在有能力,也表了态愿意帮忙,这正是一个还人情、两边都得益的好机会。” 窝棚里静悄悄的,只有油灯芯子偶尔“噼啪”轻响。 张守正和张承宗听得有些发愣,没想到林风琢磨得这么周全深远。 曹淑兰则是激动得手都有些抖,这计划听着虽然还是有不少难处,可比起眼前这望不到头的苦日子,那真是一条能看到亮儿的路了! “小风……这、这真能办成吗?”曹淑兰的声音里满是期盼,又夹着点不安。 “事在人为。”林风把信纸仔细收好,语气坚定,“总得试一试。” “舅妈,您这边先预备着,把您过去关于木耳、榛子培育的那些知识、试验数据都好好回想整理整理。” “我这边,尽快跟大队干部沟通,起草申请报告。同时,想办法跟汪树荣取得联系。” 几人又说了会儿话,林风见姥爷掩口打了个哈欠,知道老人精神头不济了,便起身准备离开。 临走前,他照旧摸到墙角的水缸边,借着身形遮掩,将灵泉水悄悄兑进缸里,稀释了大半。 姥爷他们身子虽好了不少,但这灵泉水的效力,还是得慢慢来,不敢冒进。 “姥爷,这点东西是我从京城捎回来的,你们明早再看。”林风指了指门口的一堆东西。 张守正连声应着,让他别惦记。 曹淑兰也送到门口,低声嘱咐:“路上当心。那事儿……能办成最好,办不成也别太勉强。” “安安能离了这儿,我这心就安了一半。我自己咋样,不打紧。” 林风应了,转身没入夜色。 回到自家小屋时,路过鸡窝旁,他脚步顿了顿,想起空间灵田边那还空着的鸡笼。 心念一动,窝里那几只正蜷着打盹的半大鸡仔便悄没声地消失了。 下一刻已出现在八卦盘空间内,懵懂地在新环境里张望。 “还得弄几只鸭苗,”林风心里琢磨着,“鸭子炖起来香,老鸭汤也养人。” 第二天清早,林风起来生了火,给安安和自己简单烙了几张两面金黄的玉米面饼子,又熬了一锅稠乎乎的小米粥。 安安吃得小嘴油亮,眯着眼满足地说:“哥,还是你做的饭香!” 林风笑着拿筷子虚点了他一下:“这话可别在你周家奶奶跟前说,仔细她伤心。” 安安机灵地眨眨眼:“那不能!我在奶奶家住的时候,都说奶奶做的饭是天下第一好吃!” 林风被他这话逗得哈哈大笑,伸手揉了揉他脑袋:“你小子,啥时候学得这么滑头了?” 安安只是咬着饼子嘿嘿笑。 今天要办的事不少。 吃过早饭,林风抹了把嘴就去了周家,叫上周大山,俩人一块儿往公社赶。 这趟去京城接了正式订单,按规矩得跟公社领导报备一声。 其实昨天刚回来就该去,可那会儿林风满心满眼都是雪梅和家人,把这茬给忘了。 公社书记蒋鸿达,林风上次见还是靠山村刚开始鼓捣山货副业那阵。 没想到这回一照面,蒋鸿达态度格外热络。 “林知青来了?快坐快坐!”蒋鸿达从办公桌后站起来,脸上堆着笑,“京城这一趟走得还顺当?家里人都还好吧?” 第276章 蒋书记 林风心下微微诧异,蒋书记居然记得他是京城来的? 面上却不露,笑着应道:“都挺好,劳您惦记了。” 周大山在一旁接过话头,“蒋书记,这次来,还是为了队里副业的事……” “哦?副业好啊!” 一提这个,蒋鸿达脸上的笑容更盛了几分。 “你们靠山村大队这个副业,搞得好!虽然才起步两个来月,成绩是实实在在的!我听说,已经接下好几笔像样的订单,给集体创收小两千块了?了不起啊!” 他伸出大拇指,“不光不用再伸手向国家要救济粮,社员手里也活泛了!这是大好事!” 他越说越起劲,从抽屉里摸出包大前门,给周大山和林风都让了烟。 见二人都不接,就自己点上一根,美美吸了一口。 “不瞒你们说,年前去县里开会,领导听说了咱们公社有大队搞副业搞出了名堂,还重点表扬了咱们公社的工作!我这个当书记的,脸上也有光嘛!” 他说着,眼光落在林风身上,那是越看越满意,越看越顺眼。 这年轻人,有文化,有胆识,更有门路,硬是在这山沟沟里闯出了一条增收路子。 这样的能人,哪个领导不喜欢? 蒋鸿达弹了弹烟灰,“你们这次来,是副业遇到了什么困难?” “有什么困难,说出来,公社这边尽量帮你们协调解决。” 林风微微欠身,接着说:“蒋书记,眼下倒不是有啥困难。主要是这次我去京城,机缘巧合,又谈下来一笔新的订单。” 他将那几份盖着红戳的订单复印件,递到了蒋鸿达面前。 “这是订单。我们想跟您汇报一下,也听听公社领导的指示。” 他做出些不好意思的样子,“本来没想着立马签,晓得该先跟公社请示。” “可那边百货公司的经理实在热情,非得当场定下来,说咱们的山货品质好,在京城有销路。” “我们推辞不过,就……就先应承了。这事儿,是我们考虑不周。” “京城的订单?”蒋鸿达着实吃了一惊。 林风回京城不是探亲吗?怎么还顺带做上买卖了? 他们这山旮旯里的东西,在京城真那么吃香? 他将信将疑地接过单子,展开一看。 好家伙!头一回订货就要几百斤! 白纸黑字,公章鲜亮,做不得假。 蒋鸿达脸上顿时笑开了花。 他把订单放在桌上,手指点着,语气透着高兴:“林知青,有本事!真是给咱们公社长脸!不过,”他话锋一转,“你们可要记住,这订单接了,就是责任!” “一定要踏踏实实,保质保量地完成!决不能糊弄,不能出岔子!” “不能辜负了首都人民对咱们的信任,更不能给咱们公社脸上抹黑!” 周大山在旁边听着,见蒋书记非但没生气,反而这么高兴。 心里那块石头总算落了地,连连点头称是。 林风却在此时悄悄扯了一下周大山的衣袖。 周大山得到提醒,想起临行前林风特意嘱咐的话。 他见蒋鸿达此刻心情大好,便趁着话头,带着几分小心开口道:“蒋书记,还有件事……就是我们大队申请拖拉机的事……” 蒋鸿达“哦”了一声,用指关节敲了敲桌面,“瞧我这记性!正要跟你们说呢!” “你们大队的拖拉机,报告我递上去了,刚批下来!” “批……批下来了?!”周大山猛地一震,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 他年年打报告,年年石沉大海,盼了多少年的“铁牛”,这就……成了? “对,批了!”蒋鸿达肯定地点头,“型号就是眼下主流的‘东方红’,手续已经走完,估计过个十天半月就能调配下来,到时候公社通知你们来提。” 他顿了顿,嘱咐道,“不过,你们队里现在没人会使这铁家伙吧?” “回去赶紧挑两三个脑子灵光、手脚稳当的年轻人,送到公社农机站来,跟着老师傅学!油钱和培训食宿,队里得安排好。” “哎!哎!好!一定安排好!谢谢蒋书记!太谢谢了!”周大山忙不迭地应承,声音因为激动都有些发颤。 事情谈妥,两人告辞出来。 周大山一高兴,顺口就发出了邀请:“蒋书记,您要是有空,欢迎来我们靠山村实地看看,给我们这摊子副业指导指导工作!” 没想到蒋鸿达一口答应:“行!我这两天安排一下,抽空一定过去看看!” 靠山村这动静越闹越大,他作为公社书记,不去亲眼瞧瞧,心里还真有点不踏实。 离开公社大院,走在回村的土路上,周大山脚步都有些发飘,神情恍惚,像在做梦。 林风再看时,竟发现他眼圈不知何时红了。 注意到林风的目光,周大山有些不好意思地偏过头,用粗糙的手掌快速抹了下眼角。 “这铁牛……来得不容易啊!我年年去求,年年碰一鼻子灰……公社总说指标紧,要优先照顾产量高、贡献大的先进大队。” 他望着远处蜿蜒的山路,“因为没有拖拉机,重活全靠人拉肩扛,牲口都累趴下过。” “咱们的林班任务、公粮上交,年年在公社垫底……越垫底,越评不上先进;越评不上先进,这拖拉机就越没指望。” “我本来以为……这次也够呛,没想到……” 林风听着,心里也泛起一阵酸涩。 他放缓声音,安慰道:“叔,都过去了。往后有了拖拉机,咱林班运木料效率能翻几番,地里春耕秋收也能省出大量人力,更安全,也更轻松。” “腾出来的人手,正好可以更专心地搞山货副业。咱们大队,往后肯定会越来越好的!” 周大山用力点了点头。 他看着身边沉稳可靠的年轻人,心中满是感慨。 是啊,自从林风来了之后,他们大队就像被春风唤醒了,处处都在萌发新的生机。 第277章 给大家做饭 离开公社之前,林风把写给汪树荣的信顺便寄了出去。 回到靠山村,日头已经升得老高,差不多上午十点光景。 林风估摸着时间,该给那边挖地基的汉子们准备晌午饭了。 初春天还冷着,干活又出力气,得吃口热乎的。 他打算做炖菜,省事,热腾腾的吃了也舒坦。 说干就干。 林风挽起袖子,先去了趟周家,跟王桂枝打了声招呼,借用她家的大铁锅和宽敞的灶间。 雪梅自然跟过来帮忙打下手。 食材是早就备下的。 林风掌勺,雪梅负责洗切烧火。 第一道硬菜便是猪肉炖粉条。 大厚片的带皮猪肉下热锅,煸得滋滋冒油,肉皮焦黄。 烹入酱油,撒一小撮糖,炒出酱香味和淡淡的焦糖色。 泡软的宽粉条和撕成大片的白菜帮子哗啦下锅,添足汤水,盖上木锅盖,转为慢火咕嘟。 炖到汤汁渐渐收浓,油脂与汤汁交融,粉条透明软糯,白菜吸饱了肉汁,猪肉用筷子一戳就烂,满屋已是醇厚的肉香。 临出锅前,林风抓了一把切得细细的酸菜心撒进去,略一翻搅。 那股子恰到好处的酸味瞬间提了起来,解腻增香,层次分明。 小鸡炖蘑菇更是下了本钱。 用的是林风鸡窝里抓的一只小公鸡,斩成块先煸炒紧实。 泡发榛蘑和蘑菇一起倒入锅中,蘑菇那特有的浓缩了山林精华的馥郁香气,随着蒸汽升腾,立刻将炖鸡提升了档次。 光有肉不行,还得有爽口的。 林风将白菜帮子斜刀片成薄薄的菱形片,白菜叶手撕成块。 锅里猪油烧得滚热,先下白菜帮猛火快炒,断生后烹入第一次醋,“刺啦”一声酸香激出,再下白菜叶。 翻炒均匀,盐、少许糖调味,第二次沿着锅边淋入香醋,快速勾个薄薄的芡汁,立刻出锅。 醋溜白菜脆嫩爽口,酸香开胃,与肉菜是绝配。 木耳下锅,快速翻炒,淋上酱油和一点点糖,葱烧木耳就做好了,是极好的下饭菜。 考虑到干活的人多,主食不能单薄。 林风搞了个土豆三吃。 一部分土豆切大块,跟淘好的高粱米一起上笼屉蒸,饭熟土豆也面了,能顶饱。 一部分切滚刀块,丢进猪肉炖粉条里一起炖,吸足了肉汤,比肉还受欢迎。 最后挑了几个土豆,切成丝,用清水反复漂洗掉淀粉,沥干水分。 热锅凉油,干辣椒段和蒜末炝锅,倒入土豆丝猛火急炒,临出锅前烹入醋和盐,一盘酸辣土豆丝酸辣爽口。 汤是白菜豆腐汤。 豆腐是林风早上特意让周雪梅跑了一趟公社豆腐坊买回来的,在这年头可是稀罕物。 清清白白的汤里飘着嫩豆腐和白菜叶,撒上一把葱花。 最后,林风还在周家拿了点自家下的黄酱,旁边摆上一把小葱和几根青萝卜条。 这是给那些口味重、喜欢“杀口”的汉子们准备的。 就着大饼子或米饭,蘸着酱,咬着生葱萝卜,那叫一个得劲。 地基坑里,正闷头抢镐挥锹的汉子们,先是被一阵阵顺着风飘来的浓郁香味勾住了鼻子。 “嚯!谁家伙食整这么硬?这不过年不过节的……”一个汉子直起腰,抽着鼻子嘀咕。 “闻着像是炖肉,还有股子蘑菇香……不行了,我这肚子叫唤上了,早上那俩饼子算是白吃了!”旁边的人舔了舔嘴唇。 “别光惦记吃!林知青说了,晚上管饭,还能差了你的?” “麻溜干活!林知青给咱大队办了那么多实事,这房子咱可得给人盖得结结实实的!” 领头的老师傅吼了一嗓子,自己却也忍不住往村子方向瞄了一眼。 正说着,那香味越来越近,越来越真切。 众人抬头一看。 只见林风打头,后头跟着周雪梅、王桂枝,几个人抬着沉甸甸的大铁锅、端着盖着盖子的盆、拎着筐箩,正朝这边走来。 “大伙儿辛苦了!都上来,歇口气,吃饭!”林风扬声道。 汉子们忙不迭地扔下工具,从地基沟里爬上来。 有人瞅着那阵仗,瞪大了眼:“林……林知青,这……这都是给俺们预备的?” “那还有假?”林风笑着,指挥着把家什在临时搭起来挡材料的草棚子底下摆开。 两张借来的旧木板拼成桌子,几个大海碗、搪瓷盆一溜摆开,盖子一揭。 热气裹着香气“轰”地一下散开! 猪肉炖粉条油亮浓稠,大块的肉颤巍巍的;小鸡炖蘑菇汤色金黄,蘑菇的鲜香直往人肺管子里钻;醋溜白菜水灵脆生,酸香扑鼻;葱烧木耳油润发亮。 还有那黄澄澄的蒸土豆块、堆得冒尖的白面掺玉米面两合面大饼子…… 最边上,是一大盆清汪汪的白菜豆腐汤,漂着油星和葱花。 “好家伙!这……这赶上坐席了!”一个年轻后生看得眼都直了,“给俺们吃……这不白瞎了吗?” “啥叫白瞎?”林风一边把最后两碟小咸菜摆上,一边说,“各位叔伯兄弟给我林风出大力流大汗,我管几顿饭还不是应当应分?你们稍等,凳子马上来。” 等他和周雪梅几人把从各家凑来的长条凳、小马扎搬过来,那些汉子们早已围在桌边,盯着饭菜直咽口水,眼里冒着光。 王桂枝也领着周家一大家子人过来了。 林风担心大家坐在棚子里冷,早早在角落垒了个简易火盆,架起柴火。 这会儿正噼啪烧得旺,驱散着初春午后的寒气。 过来干活的汉子们看看自己身上蹭的泥点子、沾的土腥味,再看看那桌上摆得像模像样的饭菜,都有些局促。 一个年岁大些的搓着手说:“这……这整得跟坐席似的,俺们这一身埋汰,该回家换身干净衣裳再来……” 他话还没说完,旁边一个年轻后生已经瞅准个凳子一屁股坐下了,咧着嘴笑:“林知青,我可不客气了!这味儿太勾人了!” 林风笑着摆手:“不用客气,不用讲究那些!这饭菜就是给大伙儿预备的,赶紧趁热吃才是正经!” 王桂枝又从带来的篮子里端出两碗菜,一碗是过年炸的萝卜丸子回锅烩了烩,一碗是凉拌的芥菜丝,淋了香油。 周大山更是提了个小木桶过来,揭开盖子,一股粮食酒特有的醇香飘了出来。 “天冷,干力气活,少喝一点驱驱寒,下午也有劲儿。” 第278章 香迷糊了! 他给几个师傅每人倒了小半碗,自己也端起一碗,站起来,清了清嗓子,“各位老哥哥、兄弟们,林风这孩子要在咱大队安家,是好事!这段时间盖房子,少不了辛苦大家伙儿。” “我呢,替他,也替我们老周家,谢谢大伙儿出力!话不多说,都在酒里了!下午还得干活,咱们就这一口,意思到了就行!” 众人纷纷应和,端起酒碗或水碗,热热闹闹地碰了一下。 开饭了! 棚子里顿时热闹起来。 筷子勺子齐动,称赞声不绝于耳: “这猪肉炖得……入口就化!粉条也吸味儿!” “蘑菇香!是咱山里的味道!” “白菜炒得脆生,酸香开胃,下饭!” “这丸子烩得软乎,老人孩子都能吃。” “林知青这手艺,没得说!比公社饭馆的大师傅不差!” 饭菜实在,味道足,又有口小酒暖着,众人吃得额头冒汗,浑身舒坦,上午的疲累似乎都消解了大半。 不远处,知青点的院子里。 李琳琳和钱进刚扛着一小捆捡来的枯树枝回来,扔在墙角那堆七零八落的木料旁边。 李琳琳捶着酸痛的腰,脸上写满了不耐烦:“这些应该够了吧?累死我了。” 钱进看了看那点可怜的木材,摇摇头:“差得远呢。” “盖房子要用的梁、檩、椽子,还有门窗料,这点哪够?咱们还得再去后山转转,多捡点能用的硬杂木。” “还要去?”李琳琳一听就垮了脸。 她一屁股坐在旁边一块石头上,甩着手,“我不去了!要去你自己去!凭什么呀?” 她尖利的声音里满是怨气,手指着远处林风宅基地的方向,“你看看人家林风!盖房子,全大队的人都抢着去帮忙!” “轮到我们知青点要修房子了,就得我们自己漫山遍野捡破烂?队里一点不管?这算什么道理!” 钱进赶紧压低声音:“你小点声!” “林风那是啥人?人家是村支书板上钉钉的未来女婿!在咱们大队有根基!” “咱们呢?刚来没几天,人生地不熟的外来人,能跟人家比吗?” 李琳琳从鼻子里哼出一声,满脸鄙夷:“什么根基?不就是个吃软饭的小白脸!” “仗着那张脸和油嘴滑舌攀上了支书闺女。上次还敢那么跟我呛声,什么东西!” 钱进有些无奈,想起昨天李琳琳非要他去打听林风的事,便说道:“我昨天不是按你说的,去村里找人问了吗?那些老社员说起来,这林风还真……有点邪乎。” “说他一个人进山杀过黑瞎子,把之前贪污的大队长都送进去吃了枪子儿,还领着全村人搞副业赚了钱。都说他是个有本事的‘牛人’。” “牛人?”李琳琳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这种鬼话你也信?” “农村人没见识,听风就是雨!还一个人杀黑瞎子?那玩意儿几百斤重,一巴掌能拍死头牛!他林风是长了三头六臂还是怎么的?” “要我说,保不齐是在哪个山沟里捡了头病死的、要么是被别的野兽咬死的黑瞎子,拖回来就说是自己打的,往脸上贴金罢了!” 她越说越觉得自己有理,语气也更加不屑:“还有什么让谁吃枪子儿……笑死人了!” “他以为公安局是他们家开的?想枪毙谁就枪毙谁?肯定是那大队长自己犯了别的事,撞枪口上了,正好被他林风拿来吹牛!” 钱进张了张嘴,没接话。 他想起来,李琳琳家里好像有个叔叔就在市公安局当领导,级别还不低。 经她这么一分析,钱进心里也不由得犯起了嘀咕。 是啊,那些传闻听起来确实有点玄乎,乡下人没什么文化,容易把事儿传得神乎其神。 说不定……真是李琳琳说的那样,是乡下人乱传。 李琳琳骂骂咧咧发泄了一通,钱进有些无奈地小声提议:“那……要不咱们就别张罗盖新房了?” “村里本来就有计划,开春后组织人把知青点的墙给修补好。这活儿按理说不用咱们自己操心。” “是你说……说要单独扩建,支书才说额外的材料得咱们自己想办法……” “你什么意思?”李琳琳猛地转过头,眼睛死死瞪着钱进,声音尖利起来,“你是说我在没事找事?” “钱进,你给我搞清楚!你到这儿是来干嘛的?不过是我姑父安排过来照应我的!你给我放明白点!” “再敢这么跟我说话,信不信我给我姑父写封信,让你们一家子都没好果子吃!” 钱进脸色一白,脖子下意识地缩了缩,连忙赔着小心:“琳琳姐,我……我不是那个意思,你误会了。我就是怕你太辛苦……” “哼!”李琳琳从鼻子里哼出一声,算是暂时放过了他,但怨气显然没消,“那个村支书,也不是什么好东西!摆明了给我下马威!” “我就是想自己有个清净地方住,这破炕上挤好几个人,又脏又味儿,谁能受得了?我不管,我就要自己住一间!” 她忽然想起什么,四处张望了一下:“对了,张序和李知微那两个知青呢?怎么好几天没见着人影了?” 钱进心里咯噔一下。 那两位,正是跟他们同一时间来靠山村下乡的知青。 因为上次被李琳琳指着鼻子骂得狗血淋头,才一气之下跟支书申请,暂时搬到相熟的社员家去住了,摆明了不想再跟李琳琳打交道。 这话他可不敢直说,支吾道:“他们……他们可能刚上工,活计重,比较忙吧……” “忙?”李琳琳眉毛一挑,显然不信。 她看着远处林风那边热火朝天的工地,再看看自家院里这点寒酸的木料,心里更不平衡了。 “不行!你看林风那边,地基都挖上了!咱们这还啥都没弄呢,太慢了!” “你去,把张序和李知微给我找过来!让他们也过来帮忙!都是知青点的,凭什么光我们俩忙活?” 钱进面露难色:“这……琳琳姐,他们可能……” “可能什么可能!”李琳琳不耐烦地打断他,“你去不去?不去我自己去!我倒要看看,他们有多大架子!” 钱进额角冒汗。 不让别人上工,去帮李琳琳盖她一个人的房子? 这话他怎么说得出口? 怕不是当场就得被人骂个狗血淋头。 他心里重重叹了口气。 第279章 跟班仆人 要不是爹妈和哥哥的工作全都捏在李琳琳那个当厂长的姑父手里,他何至于受这份窝囊气? 李琳琳家里前阵子是出了点事,她父母被审查,她也跟着被安排下了乡。 可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她家那些亲戚,能量依然不小。 甚至她下乡,上头都特意安排了个人跟着。 就是他钱进。 家里爹妈哭着求他,说是厂领导亲自找上门,查到钱进也在下乡名单里,便直接把他调到了李琳琳要去的这个大队。 明里暗里就一个要求,务必照顾好李琳琳,不能让她受委屈。 否则……他们全家的工作都别想保住。 钱进早就听说过这位李大小姐的脾气名声,心里是一千一万个不情愿。 他又不是旧社会的跟班仆人! 可爹妈和哥哥都是厂里最普通的工人,哪敢跟厂长对着干? 要是他们三个同时丢了饭碗,这个家就真的垮了。 钱进咬碎了牙,也只能把这苦果咽下去。 只是他万万没想到,这位李大小姐的脾气,比传说中还要离谱十倍。 刚来没几天,就把知青点上下、连同村里一些干部几乎得罪了个遍。 钱进不敢想,往后的日子,在这人生地不熟的地方,他得替这位祖宗兜多少底、受多少夹板气。 这日子,可怎么熬啊。 李琳琳忽然抽了抽鼻子:“什么味儿?这么香……” 钱进也闻到了,那浓郁的炖肉香,顺着风直往这边飘。 他咽了口唾沫,说:“应该是……林风那边吧。刚才看他们抬了桌椅过去,像是招呼帮忙的人吃饭。” 李琳琳撇了撇嘴,脸上是不屑,可肚子却不争气地叫了一声。 她来这里之后,就没正经吃过一顿合心意的饭,人都清减了不少。 原本想着,自己带了钱和票,总不至于在吃上委屈。 可这穷乡僻壤,很多她认识的食材这里压根没有,做法更是粗糙。 她也试过掏钱让村里妇人帮忙做,可做出来的东西,还是那股子她吃不惯的土腥味儿和粗糙口感。 但眼下飘过来的这香味……层次丰富,勾人馋虫。 简直比她下乡前在国营大饭店闻到的招牌菜还诱人! 她嘴里不由自主地分泌出口水。 挣扎了几秒,骄纵和饥饿感到底还是饥饿感占了上风。 她咬牙从兜里掏出两张一元钱的纸币,塞给钱进:“去!买点过来!” 她平时是绝不吃别人碰过的东西的,可这会儿……顾不上了,她快馋死了! 钱进接过那两块钱,心里反倒松了口气。 这差事,总比让他去强拉别人来帮忙盖房子容易多了。 之前李琳琳也拿钱让村民做过饭,那家人可是殷勤得很。 现在只是去买点现成的饭菜,应该没问题吧? 他捏着钱,走到林风那边的宅基地。 棚子下,众人正吃得热火朝天,见他过来,目光都投了过来。 周大山放下筷子,招呼道:“钱知青?有事?” 钱进有些局促地站在棚子边,没往里进,眼睛看向正低头吃饭的林风:“我……我找林知青有点事。” 林风夹了一筷子菜,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却没动弹,只是淡淡地说:“有啥事就在这儿说吧。我正吃饭呢。” 钱进这才反应过来,别人正吃饭的时候过来打扰,确实不妥当。 离得近了,那饭菜的香味更是直往鼻子里钻,勾得他肚子咕咕叫,嘴里不由得咽了口唾沫。 他强笑着,指了指桌上丰盛的菜:“你们这饭菜做得真香……量也大,估计吃不完吧?要不……匀一些给我?” “我不白拿,我给钱。”说着,他把手里那两块钱又往前递了递。 谁知,林风头都没抬,依旧慢条斯理地吃着饭,嘴里清晰地吐出两个字:“不行。” 这反应完全出乎钱进的预料。 他之前打听过,林风家好像也就是普通知青,条件应该不宽裕才对,怎么会放着两块钱不要? 那可是不少人半个月的工分钱! 他心有不甘,再次开口:“我就要……两人份,不多要!真的!” 其实李琳琳只让他买她自己那份,但钱进想着,两块钱在城里饭馆都能点好几个菜了,多要一份自己吃也不算过分吧? 桌上有人看钱进举着钱僵在那儿,有点不忍,小声对林风说:“林知青,要不……分他点儿?俺们少吃一口就行。” 另一个也附和:“是啊,两块钱呢,不少了。他也没要多……” 林风这才放下筷子,抬起头,目光平静地看向钱进,那眼神却让钱进心里一凛。 “我说了,不卖。你是没听明白吗?”林风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你回去,告诉那个李琳琳。” “要是家里大人没教过她规矩,今儿我多句嘴,教教她:第一,别人吃饭的时候,别上赶着打扰,这叫礼数;第二,别人不给的东西,别伸手硬要,这叫脸面;第三——”他顿了顿,看了一眼钱进手里那两块钱,“想求人办事,就别端着施舍的架子。这不是百货公司,钱也不是哪都好使。” 钱进脸上腾地一下涨得通红,随即又变得煞白,拿着钱的手僵在半空,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林风这番话,像几个无形的巴掌,扇得他脸上火辣辣的。 他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挤不出来,最后在众人各样的目光注视下,几乎是逃也似的跑回了知青点的方向。 林风说完,拿起筷子,神色如常地对众人道:“没事了,大家接着吃。” 周大山嘴唇动了动,想说点什么,最终还是把话咽了回去。 他是村支书,也是林风未来的老丈人,但年轻人有自己的处事方式,他不能事事都插一手,那不成倚老卖老、惹人嫌了么? 众人见林风这般态度,便也重新拿起碗筷,棚子里很快又恢复了刚才热闹的吃喝气氛。 谁也没再提钱进这档子扫兴的事,仿佛只是个小插曲,转眼就忘了。 钱进气喘吁吁地跑回知青点,李琳琳老远就看见他两手空空,脸立刻沉了下来:“饭呢?” “林风……他不卖。”钱进喘着气。 “他不卖?”李琳琳的声音陡然拔高,“他凭什么不卖?他以为他是谁?土皇帝吗?有钱还不赚?” 第280章 晾砖坯 她胸口剧烈起伏,显然气得不轻。 “他到底怎么说的?你一个字不落,给我重复一遍!” 钱进只好硬着头皮,把林风那几句“教规矩”的话原样复述了一遍。 李琳琳听完,气得脸色发青,牙咬得咯咯响,好半晌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行,林风……我记住你了!咱们走着瞧!” 她深深吸了几口气,勉强压下怒火,对钱进命令道:“去,给我煮点挂面!多放点猪油!” 她带来的行李里,有家里特意准备的细挂面,在这地方算是顶金贵的吃食了。 钱进默默点头,转身去生火。 锅里水咕嘟着,他蹲在灶膛前,就着火光,啃着早上剩下的硬邦邦的玉米面饼子。 挂面? 那种精细粮食,自然没有他的份。 另一边,林风他们吃得心满意足。 王春梅和周雪梅手脚麻利地抢着收拾碗筷,不让林风和干活的人们沾手。 林风想着自己确实还有不少事要忙,便由着她们收拾去了。 他转身去了小屋附近,查看昨晚处理的那些砖坯。 一晚上过去,坯体几乎没什么变化,摸上去依然冰凉湿重。 这自然干燥的速度,实在太慢了。 林风将意识沉入八卦盘内的“图书馆”,快速翻阅查找。 不一会儿,他便有了主意。 他动手将堆放砖坯的地方,转移到了自己那间室外厨房的背阴面。 然后就地取材,用木杆搭起一个狭长的、朝南倾斜的“人”字形坡棚骨架。 向阳的那一面,他翻找出之前攒下的一大块有些旧但还算完整的透明塑料布,仔细蒙上绷紧。 背阴面和两侧,则用厚厚的草帘和旧棉被覆盖起来,主要起保温和防雨雪的作用。 这简陋的棚子,利用的是被动式太阳能干燥的原理,加上些烟囱效应的巧思。 白天阳光透过塑料布照射进来,连同厨房土灶偶尔散发的余热,能缓缓提升棚内的温度。 热空气上升,会从棚顶预留的缝隙或高点排出,同时从底部吸入较干冷的空气,形成持续的气流循环,带走砖坯表面的水分。 关键还是温度控制。 干得太慢,耽误工期;可要是表面干得太快,内部水分被封住,砖坯在后期烧制时很容易自行开裂,那可就前功尽弃了。 经过这么一番改造,砖坯的干燥周期估摸着能缩短将近一个星期。 林风仔细调整好最后一处草帘,拍了拍手上的灰土。 接下来,就是耐心等待砖坯晾干到合适的程度,然后,便可着手准备最关键的步骤——入窑烧制了。 下午,林风正在屋里头静坐修炼,忽然听见外头有人敲门。 开门一看,是周大山。 周大山朝外头林风搭的那个奇怪棚子努了努嘴:“你外边那是在鼓捣啥呢?” 林风也没瞒着:“试着弄点砖坯。要是能成,我想给雪梅盖间砖房。” “砖房?”周大山倒吸一口凉气,眼睛都瞪圆了。 这念头,他连做梦都不敢往这上头想! 不过转念一想,又觉得林风大概是年轻人气盛,瞎折腾试试。 烧砖?那是容易事儿吗? 得有专门的土窑,还得有老师傅看火候……林风再有本事,一个人恐怕也弄不成。 他心里这么想,嘴上却没直说,毕竟孩子是一片心意。 “这事儿……你慢慢琢磨。”周大山把话头转回正事,“林风啊,今天上午蒋书记提的那个拖拉机手培训的事儿,你……心里有啥章程没有?” 林风知道周大山的来意了:“周叔是拿不准该派谁去公社培训?” “是啊!”周大山掏出烟袋锅,却没点,只是拿在手里搓着,“我琢磨一晌午了,也没定下个合适的人选。这好事儿,给谁不给谁,容易落埋怨。所以来听听你的主意。” “公社那边说能去几个人?”林风问。 “说是去几个都行,可最后开回来的拖拉机就一台,驾驶员也只能定一个。”周大山叹了口气,“要是送一帮人去,学了几天,个个都觉得有指望,最后再刷下来……那不是让人空欢喜一场,更得罪人么?” 林风明白了。 这就像后世公司培训,名额有限,机会宝贵,处理不好反而影响团结。 周大山接着说:“我思摸着,送两三个人去,比较妥当。到时候从里头再选个最出挑的,旁人也不好说啥。可这两三个人……也得仔细挑。” 林风点头。 拖拉机手,在这年头可是了不得的技术岗位。 拖拉机是生产队最金贵的大型机械,林班拉木头,耕地、耙地、拉运庄稼,样样离不开。 当上拖拉机手,不仅意味着不用再下地干最苦最累的农活,风吹不着雨淋不着,工分拿的还是最高的那一档。 更是身份和能力的象征,在村里小伙子大姑娘眼里,那是顶有出息的! 所以这人选,必须慎重。 既要脑子灵光、手脚利索肯钻研,更要人品踏实、有责任心。 毕竟那么金贵的“铁牛”交到手上,出点差错可是了不得的损失。 “周叔考虑得是。”林风沉吟道,“这人选,不光要看眼下谁合适,还得往长远里想想。” “拖拉机以后少不了要保养、维修,最好得有点机械方面的灵性,或者至少是肯学、坐得住的。另外,脾气性格也得稳当,不能毛毛躁躁。” 林风问:“周叔,您目前心里,一个人选也没有吗?” 周大山没直接回答,反而看着林风,语气认真地问道:“林风,你自己……想不想当这个拖拉机手?” 林风一愣,随即连忙摆手:“周叔,这个我真没想。” “您也知道,我现在身上担着大队宣传委员的活儿,虽然没做出啥成绩,可也不能撂挑子。” “更重要的是,山货副业这边刚铺开,订单接了,后续的货源组织、质量把关、运输联系,千头万绪都离不开人。我实在是分身乏术,顾不过来了。” 周大山点点头,解释道:“拖拉机手可是个金饭碗,多少人眼巴巴瞅着。” “你要是有心,宣传委员的工作可以调整,副业的事让雪梅多盯着点,她也能行。” “我这么问,不是想给你开啥后门。你为大队做了这么多贡献,有好事先紧着你,大伙儿也说不出啥。这是你应得的。” 第281章 拖拉机手 林风态度很坚决:“周叔,您的心意我明白。可这拖拉机手,我是真没兴趣。” “不是客气,是确实顾不上。我觉得,这机会应该留给更适合的人。” 见林风说得诚恳,周大山才不再提这茬。 他叹了口气,话锋一转,声音压低了些:“咱是一家人,关起门来说话。其实……我心里琢磨着,想让雪俊去试试。” 他顿了顿,脸上显出几分纠结,“可又怕村里人说闲话,说我这个当支书的以权谋私,把好处都扒拉给自家儿子。” 林风听了,却觉得这个想法很在理。 他分析道:“周叔,我觉得雪俊哥挺合适。” “您想啊,往后拖拉机主要的活计,不就是往林场拉木头、运材料吗?雪俊哥以前就是林班拉车的,这套路他最熟。” “从咱们村去林场那条山路,坑坑洼洼,岔道又多,雪俊哥走了这么多年,闭着眼睛都知道哪儿有坎儿,哪儿坡陡。他熟悉路况,开车也更稳妥。” “等有了拖拉机,林班的人手肯定要重新安排,他要是转去干别的,还得从头适应,这个拖拉机手正合适。” 周大山听着,不住地点头,眼神里泛起一丝复杂的心疼:“是啊……他现在干这活儿,又苦又危险啊!” “拉大木头的车,山道窄,弯急坡陡,冬天雪滑夏天雨泞,稍不留神就是大事。两天才能跑一个来回,吃住都在路上,顶风冒雪是常事。” “当时队里没人乐意接这苦差事,没办法,我才让当时才十七岁的雪俊顶了上去……这一干,就是这么多年。” 他声音有些发涩,“现在有这么个机会,能让他离开那险道,开上铁牛,风风光光地在平路上跑……我这当爹的,是真想让他试试。” 林风能理解周大山这份既心疼儿子、又必须秉公处事的矛盾心情。 他想了想,说:“周叔,我看雪俊哥行。他性子稳,能吃苦,对机械好像也挺有兴趣。” “这事儿,只要咱们选拔过程公开透明,就不会有太大闲话。” “另外两个人选,咱们也好好挑挑,选那种年轻、脑子活、也想学技术的,一起去培训。最后谁开得好,谁上。公平竞争,谁也说不出啥。” 林风这么一说,周大山心里那点忐忑才算落了地。 他来找林风,其实更多也是想寻个支持。 周大山点点头,又问:“那另外两个人选,你有没有啥想法?” 林风思忖片刻,说道:“我推荐一个吧,跟我一起来的知青,邓俊民。” “他来咱们大队时间不短了,干活踏实,肯下力气,学习东西也快,表现一直不错。” “我的想法是,社员里出一个雪俊哥,知青里出一个邓俊民,这样两边都照顾到,显得公平。” “剩下一个名额,等会儿开会,听听大伙儿还有什么推荐,让群众自己再选一个。” “这样凑够三个人去培训,最后谁行谁上,谁也没话说。” “跟我想一块儿去了!”周大山一拍大腿,“就这么办!今天下工就开个会,把这事儿定下来。” 临走前,他又特意说,“要不是雪俊和卫东在林班那边实在走不开,打地基这活儿他们肯定也来帮忙。等盖房子需要用人的时候,你随时吱声,他们下工了就过来。” “行,到时候少不了麻烦大哥他们。”林风应道。 晚上,大队部的屋子里挤满了人,烟雾缭绕,人声嘈杂。 周大山敲了敲桌子,等声音小了些,才站起身,清了清嗓子:“今儿个召集大伙儿来,是说个好事儿!” “公社给了咱们大队一个拖拉机手培训的名额!培训完了,开回来那‘铁牛’,就是咱们队的了!” 底下“嗡”的一声就议论开了,个个眼睛发亮。 拖拉机啊! 那可是了不得的大牲口! 周大山摆摆手,继续说:“公社那边说,可以去两三个人学,但最后只能定下一个开车的。” “咱队里商量了一下,先推举三个人去。第一个,我提周雪俊。” 他顿了顿,环视众人:“雪俊这些年,一直在林班拉大车,跑那条险路,风里来雨里去,从没出过岔子,对山路最熟。往后拖拉机主要也是跑林场拉木头,他算是对口。” “当然,最后行不行,还得看培训成绩和公社领导的意思。大家有啥意见没有?” 屋里静了一下,随即响起一片附和声: “雪俊行!那孩子稳当!” “跑林场那条路,没人比他更熟!” “没意见!该着他去试试!” 周雪俊今晚在林场还没回来,但这提名,算是顺利通过了。 周大山看向林风:“林知青,你推荐一个。” 林风站起来,声音清晰:“我推荐邓俊民,邓知青。他来咱们队时间不短了,干活不惜力,学习钻研劲头也足,表现大伙儿有目共睹。咱也听听知青同志们的想法。” 邓俊民在人群里,没想到林风会推荐自己,愣了一下,随即脸有些红,但腰板不自觉地挺直了些。 其他知青互相看看,也没什么反对的。 老知青们觉得邓俊民确实踏实,新来的那几个不熟悉情况,也不好说什么。 社员们对邓俊民印象也不错,这提名也通过了。 “好,现在推举了两位同志。”周大山说,“还差一个名额。这个名额,交给大伙儿!你们觉得还有谁合适?都可以提!” 屋里又热闹起来。 人们交头接耳,议论纷纷。 忽然,一个洪亮的声音响起:“我提林知青!” “对!林知青!林知青上!”立刻有好几个人附和。 “林知青脑子活,本事大!杀过黑瞎子,办过副业,还会看病!开个拖拉机肯定不在话下!” “我看行!林知青去,保准能给咱队争光!” “林知青去最合适!” 屋里顿时响起一片赞同声,许多人都觉得这主意好。 林风的本事和为人,大家是服气的。 林风赶忙站起来,朝四下里拱手,扬声道:“谢谢各位叔伯婶子、兄弟姐妹抬爱!” “不过这拖拉机手的岗位,我是真不感兴趣,手头事实在太多,顾不过来。这好机会,还是让给更需要的同志吧!谢谢大家了!” 第282章 龙江日报的信 他这话一出,底下更热闹了。 有真心觉得可惜的,也有心思活络起来的。 “林知青不去?那……那你看我家小子咋样?年轻,有力气!” “俺家男人行!” “我推荐赵老疙瘩,他手巧!” “我家二小子也灵光……” 七嘴八舌,说什么的都有,有推荐自己的,有推荐家人的,还有为相好的争辩几句的。 大队部里像开了锅,吵吵嚷嚷,半个多小时也没个统一意见,谁都不服谁。 周大山看着这乱哄哄的场面,揉了揉太阳穴,最后拍了拍桌子:“静一静!都静一静!” “这么着吧,既然第三个名额大伙儿定不下来,那就先送两个人去培训!周雪俊,邓俊民!” “最后公社定谁,看他们自个儿的本事和领导的意见!散会!” 众人虽然还有些不甘心,但吵了半天也没结果,见支书拍了板,也只能悻悻然地散了。 第二天,周雪俊从林场送木头回来,听说自己被选上去公社培训,高兴得差点一蹦三尺高! 开拖拉机啊,那可是他以前想都不敢想的美差! 邓俊民也乐得合不拢嘴,比起在林班扛木头,学开拖拉机显然轻松体面多了。 两人简单收拾了行李,带着全队的期望,兴冲冲地往公社报到去了。 当晚,林风在周家蹭饭。 饭桌上正说着事,忽然院子外头有人隔着篱笆喊:“林知青!林风!公社来电话了,让你赶紧去接一下!” 林风心里一动,猜到多半是汪树荣那边有回音了。 他放下碗筷:“叔,婶子,你们先吃,我去接个电话。” 说完,起身就往外走,到院墙边推上自己那辆二八自行车,骑上就往公社飞奔。 果然,电话那头传来汪树荣沉稳的声音:“林风同志?” “汪院长!是我!恭喜您重返岗位,还担了重任!乐乐身体都好吧?”林风先客气了一句。 “客套话不多说了。”汪树荣打断他,直奔主题,“你的信我看了。” “你舅妈曹淑兰同志的情况,我也大致了解了。这事说来也巧,正好和你们大队现在搞的特色副业能对接上。操作一下,问题不大。” 林风心中一喜,有门儿! 汪树荣接着说:“你们大队,现在名头不小啊。我稍微一打听,就有人知道你们搞山货副业搞得风生水起。林风,你很有办法。” “汪院长过奖了,都是小打小闹,靠着乡亲们支持。”林风谦虚道。 “行了,我就是告诉你,这事可以安排。你等我消息,接下来我会操作。” “太感谢您了,汪院长!我等您消息!”林风由衷道谢。 挂了电话,林风长舒一口气。 跟汪树荣这样的人打交道就是痛快,目标明确,雷厉风行。 舅妈调动的事,看来有了七八分把握。 刚要离开公社办公室,身后有人喊住他:“林风同志!这儿还有你的几封信!” 林风接过一看,一共三封。 一封是郑立平写来的,地址落款是京城。 这小子,才分开没多久就来信了。 林风嘴角不自觉扬起,心头一暖。 另外两封,信封上印着“龙江日报社”的字样,是主编寄来的。 林风一拍脑门,暗道一声惭愧。 最近跑了一趟京城、应对各种杂事,差点把“大文豪”这条支线给忘到脑后了! 可不是么,又是倒腾“送子青菜”,又是搜集古董,写文章作诗早就被挤到了犄角旮旯。 他拆开日报社的信。 果然,两封都是主编言辞恳切的催稿信,询问他近况,盼着他能有新作问世,还委婉提了提之前约定的“文集”之事。 林风挠挠头,利是利,名是名,这两样他确实都想要。 看来,等眼前这些急事稍微理顺,真得抽空把笔杆子再捡起来,那文集也得提上日程了。 既然来了公社,林风顺路拐去培训场地,想看看周雪俊和邓俊民适应得怎么样。 打听着找到地方,是在公社农机站后头的一片空场上。 一台老式的“东方红”拖拉机停在略有坡度的土坡前,周雪俊正坐在驾驶座上,脸涨得通红,额角冒汗,显然是在练习最考验技术的“坡地起步”。 邓俊民站在车旁,小声给他鼓劲。 场边还站着四个穿着各色旧工装、抱着胳膊看的青年,看样子是来自同一个大队的。 他们聚在一起,冲着拖拉机的方向指指点点,脸上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和嘲弄。 一个高颧骨、细长眼的青年扬声怪气地说:“哟,瞧见没?靠山村大队来的‘高手’,也想摆弄这铁牛?” “可别到时候手一哆嗦,把油门当刹车,一猛子连人带犁扎沟里去!” 旁边三人立刻哄笑起来。 眼神不怀好意地在紧张得手脚都快不知道往哪放的周雪俊身上扫来扫去。 邓俊民听见了,气得脸发白,想回嘴。 可看看对方人多势众,话到嘴边又忍了回去,只是更用力地对周雪俊说:“雪俊哥,别理他们!稳住,照王师傅教的步骤来,慢慢松离合,给油……” 周雪俊深吸一口气,点点头,全神贯注在脚下的离合器和油门上。 拖拉机发出沉闷的吼声,车身微微颤动,眼看就要在坡上稳住。 就在这时,那个细长眼青年悄咪咪往前走了一步,脚尖踢开了为了防止后溜,垫在后轮胎后面的一块半截砖头! 砖块滚开,失去了阻挡的拖拉机在坡道重力作用下,猛地向后一滑! “啊!”周雪俊惊呼一声,手忙脚乱地去踩刹车。 邓俊民也吓了一大跳。 拖拉机向后溜了差不多半米,险些撞在后面堆放农具的简易木棚柱子上。 “干什么呢!”一声怒吼从旁边传来。 负责培训的王师傅闻声,铁青着脸大步冲过来。 他是个五十多岁的老把式,对拖拉机看得比什么都金贵。 他先看了完好无损的拖拉机,又狠狠瞪向刚从驾驶座上跳下来、脸色煞白的周雪俊,劈头盖脸就是一顿怒斥:“你怎么搞的!毛手毛脚!心思飞哪儿去了?” “这铁牛是你能瞎胡闹的吗?撞坏了机器你赔得起吗?伤着人怎么办!会不会开?不会开趁早滚蛋!” 第283章 拖拉机有问题 林风大步走了过来。 王师傅正没好气,皱眉喝道:“你谁啊?无关人员别在这碍事!” 周雪俊却像看到了救星,惊喜地喊道:“姐夫!你咋来了?”邓俊民也是一脸如释重负。 林风对两人点点头,从兜里掏出一包“大前门”,抽出一根,递到王师傅面前。 “王师傅,辛苦您了。我是靠山村大队的知青林风,过来看看我们队里的两个后生。他们年轻,没经验,给您添麻烦了。” 王师傅瞥了一眼那根过滤嘴香烟,脸色稍稍缓和,接过来夹在耳朵上。 但口气还是硬邦邦的:“哼!麻烦?差点给我闯大祸!笨手笨脚的,这铁牛差点被他撞散架!” 林风脸上的笑容淡了些。 他语气平静,但声音清晰地说:“王师傅,我刚才在旁边,看得清楚。不是雪俊操作失误。” 他抬手指向那个细长眼青年,“是那位同志,故意把垫在后轮防止溜车的石头给踢开了。没了阻挡,拖拉机才往后溜的。” 王师傅脸色一变,快步走到拖拉机后面查看。 果然,那块原本应该稳稳卡在轮胎后的半截砖头,被踢到了两三米外的草窠里。 他霍然转身,几步冲到那细长眼青年面前,眼睛瞪得像铜铃:“是你干的?!” 那青年吓得一哆嗦,脸都白了,支支吾吾:“我……我就是……逗他们玩玩,没想真……” “玩玩?!”王师傅的火气“噌”地就上来了,唾沫星子几乎喷到对方脸上,“你他妈这是拿国家财产、拿人命玩?!” “这铁牛好几千斤!要是刚才没刹住,溜下坡去翻了车,或者撞塌了棚子砸着人,你负得起这个责吗?!你赔得起吗?!” 那青年被吼得连连后退,一个字也不敢再吭。 王师傅胸膛起伏,显然气得不轻,他手一挥,指向场外:“你!现在,立刻,给我滚回去!明天不用来了!我会跟你们大队和公社说明情况!” 剩下的那三个同伙青年噤若寒蝉,缩着脖子,再不敢抬头。 王师傅余怒未消,一回头,却看见林风不知何时已经走到了拖拉机旁边,正弯腰这里看看,那里摸摸,还不时用手指关节敲敲车架、轮胎。 “哎!你干什么呢?!”王师傅一个箭步冲过去,“谁让你乱碰的?!这是你能随便拍打的金贵机器吗?弄坏了你担待得起?!” 他又气冲冲地转向周雪俊和邓俊民,“还有你俩!他是你们大队的人,你们就干看着?!也不拦着点?!” 林风没理会王师傅的怒喝,他站在拖拉机前,侧耳听了听发动机怠速时的声音。 又弯腰看了看排气管排出的一小股一小股颜色略深的烟。 他直起身,指着发动机侧盖,对王师傅说:“王师傅,您听这机器声音,怠速不稳,带喘,劲儿是不是也感觉比以前软?” 王师傅一愣,下意识道:“你咋知道?” 林风继续道,“我估摸着,不是油路有点堵了,就是喷油嘴雾化不太好了。” “这机器保养得是精心,但柴油要是不干净,滤清器堵得快,或者喷油头有点积碳,都容易出这毛病。” 王师傅被他这番话一下子说愣了。 这台“东方红”最近干活是有点“发闷”,不像以前那么有劲,提速也慢。 他光觉得是机器老了,没往细里琢磨。 现在被林风一点,再仔细一听那“突突”的喘息声,可不正是油路不畅的典型症状? “你……你还懂这个?”王师傅的语气变了,带着惊疑和一丝好奇。 这年头,能开拖拉机已经算高级技工,懂维修的那就更少了。 “略懂一点。”林风含糊带过。 要不是有隔空取物,他怎么可能懂这些东西。 隔着厚厚的铁皮,林风一眼就看出了这拖拉机的问题所在。 随即,他话锋一转,“王师傅,趁现在机器热着,问题也明显,让雪俊和俊民上来试试手,正好是个学习机会。” “让他俩弄?!”王师傅一听,刚压下去的火气又有点上涌。 “胡闹!这是精贵机器!他俩才摸方向盘半天,哪能乱拆乱动?弄坏了更麻烦!” 林风却语气平静,“王师傅,您放心。我们靠山村大队既然派人来学,就有这个责任心和担当。” “万一,他们操作不当真给弄出点问题,修不好,我们大队正好有一台新的‘东方红’,到时候赔给你!” “赔……赔一台新的?”王师傅被这话震住了,眼睛瞪得老大。 他看看林风平静却认真的脸,又看看那台有点毛病的机器,一时间竟说不出反驳的话来。 这年轻人,口气也太大了! 可那股子自信,又不像完全是吹牛。 周雪俊在旁边听得心脏怦怦跳。 检查油路滤清器? 他今天上午才刚弄明白离合器、油门、刹车在哪,滤清器长啥样、在哪个位置都不知道啊! 他求助地看向林风。 林风背对着王师傅,不易察觉地朝发动机侧面一个圆柱形金属罐的位置使了个眼色,又做了个“拧开”的手势。 周雪俊脑子转得快,立刻明白了——姐夫这是在给他创造机会! 他压下心头的慌乱,深吸一口气,回忆着上午王师傅顺嘴提过一句“柴油要干净,滤清器得常放水、清洗”,大概猜到了那圆柱罐子是干什么的。 他赶紧走到林风示意的位置,蹲下身,装作很懂行的样子,这里摸摸,那里看看。 林风则对邓俊民说:“俊民,来,帮我摇车。不用启动,就摇到压缩冲程,让我听听气缸的声音。” 邓俊民虽然也不懂具体怎么听,但他信任林风,立刻拿起摇把,配合起来。 王师傅将信将疑地看着。 只见周雪俊摸索着找到了滤清器底部的放油螺丝,用林风递过来的扳手小心拧开一点,果然流出一些浑浊带水渍的柴油。 他按照林风低声的指示,将脏油放净,又简单清理了滤芯外壳。 另一边,林风借着邓俊民摇车的节奏,俯身在不同位置倾听,手指偶尔在油管上轻轻敲击感受振动。 整个过程,林风指挥若定,周雪俊和邓俊民虽然生疏,却执行得一板一眼,毫不慌乱。 不一会儿,周雪俊拧紧放油螺丝,林风示意邓俊民可以试着启动了。 邓俊民坐上驾驶座,有些紧张地拧开电门,按下启动按钮。 起动机“吭哧吭哧”几声后,“轰——”柴油机顺利点火! 这一次,发动机的响声明显不同了! 第284章 完犊子了! 原先那种滞涩的“突突”喘息声消失了,怠速变得平稳,排气管冒出的烟也变成了淡淡的的青色。 轻轻给一脚油门,发动机响应迅速,吼声顺畅有力! “咦?”王师傅忍不住凑近了几步,脸上满是惊讶,“真……真顺当多了!这动静才对嘛!” 他看向林风的眼神彻底变了,刚才的怀疑和怒气被惊奇取代,“行啊!你小子,真有两下子!” 周雪俊和邓俊民也松了一口气,相视而笑,看向林风的目光充满了钦佩。 尤其是周雪俊,经过这一遭,不仅没被刚才的意外吓退,反而对这台“铁牛”产生了浓厚的兴趣,心里那点畏难情绪也散去了大半。 林风笑了笑,对王师傅说:“主要还是机器底子好,小毛病。” “王师傅,您看,让年轻人多动手摸索摸索,学得也快。雪俊和俊民都是肯学的好苗子,您多费心。” 王师傅这会儿态度一百八十度大转弯,连连点头:“是是是,动手学得快!刚才是我太急躁了。” “你叫林风是吧?靠山村大队的?我记住了!这两人,我肯定好好带!” 他拍了拍周雪俊的肩膀,“小子,刚才吓着了吧?没事!好好学!我看你手还挺稳当!” …… 砖坯还需晾晒几日。 这几天,林风没闲着,一心扑在建造砖窑上。 他没打算弄太大的规模,五间房子的用砖量,一个小型土窑足够应付,就算将来舅妈、舅舅和姥爷都搬过来,也够住了。 选址就在小屋后头的背风坡地。 他按照琢磨好的步骤,一点点倒腾起来。 他先是选了处土质结实的小坡,用铁锹和镐头,刨出一个直径约三米、深近一人高的大圆坑,坑底特意修成前低后高的缓坡。 在坑底低洼处,用河边捡来的大块鹅卵石和旧砖头,仔细垒出个约莫两尺见方的窑门,门里用几根粗铁条搭成炉箅子。 里面便是火膛,林风用粘土掺上碾碎的破碗碴子,仔细把内壁抹得光滑结实。 窑底铺上一层干净的粗砂,这就是承放砖坯的窑床了。 在窑室最里头,竖了根烟囱管,一直通到地面以上,用来排烟和调节窑内抽力。 封窑顶是最费劲的一步。 林风用几根木料,在窑坑上方搭出个拱形的架子,然后和了一大堆掺了草的粘土糊在木架上,形成一个厚厚的土穹顶。 顶上留了几个拳头大小的孔,预备观察火色和投柴。 等这粘土穹顶慢慢阴干变硬,才能在里头生小火慢慢烘烤,最后撤掉里面的木架子。 整个过程繁琐费力,饶是林风有隔空取物的能耐,也是忙得满头大汗。 正当他猫着腰,将最后一批晾得差不多的砖坯往窑里码放时,身后忽然传来几声咳嗽。 林风一惊,回头一看。 关三爷不知何时悄没声地站在了窑坑边沿,背着手,正眯着眼往下瞅。 “您老咋来了?”林风直起腰,抹了把汗,笑着问。 关三爷哼了一声,目光在那初具雏形的土窑里外扫了一圈,“我来瞅瞅。” “你这毛头小子,胆儿忒肥,可别一把火没摆弄好,把这林子给点着了,那乐子可就大了。” 林风听出他话里那点藏不住的关切,心里一暖。 这老爷子,嘴上一直说他肯定烧不成砖,可到底还是不放心,专门跑来看。 他咧嘴笑了笑:“您就放心吧,我心里有数。再说了,这不还有您老在旁边看着嘛。” 关三爷没接这话茬,蹲下身,伸出手指捻了捻林风抹火膛用的耐火泥,又敲了敲那粘土穹顶。 半晌,才嘟囔了一句:“架子搭得倒还像那么回事……” 林风这才注意到,不光关三爷来了,周家一大家子人不知何时也聚到了窑坑边上。 周雪梅已经撸起了袖子,露出半截白皙的手臂,看样子就要下坑帮忙。 林风连忙拦住她:“别,这活儿脏,而且接下来几天得日夜盯着火,睡不成囫囵觉。你多歇着,家里的事还得你张罗呢。” 周志勇走上前,拍了拍胸脯:“妹夫,我来帮你!我现在是家里头号大闲人,正愁没地方出力呢!” 林风想了想,说:“志勇哥,我这烧砖是头一回鼓捣,能不能成都两说,可能白白耽误功夫。” “嗨!我的功夫现在最不值钱!”周志勇语气坚决,“闲着也是闲着,浑身不得劲!你就让我搭把手吧!” 林风见他是真意,也就没再推辞。他一个人其实完全能应付,但他心里另有打算。 于是他点点头:“行!那咱们一起干。” 周家其他人也没闲着。 王桂枝和李秀娟转身就去帮林风收拾那间小屋,归置东西。 周雪梅则带着安安一起张罗起了晌午饭。 地基那边有汉子们继续挖着,这边烧窑的准备也热火朝天。 林风便和周志勇一起,开始装窑。 两人小心翼翼地将已经完全干透的砖坯,一块块搬进窑内。 林风仔细指挥着摆放方式,砖坯不能平放,要侧立起来,每块之间留出一两指宽的缝隙,作为火焰和热气流上升的通道。 从窑底的砂床开始,一层层、一圈圈,直码到接近穹顶。 这是个细致活,码得不稳当或者缝隙留得不均匀,都会影响烧制效果。 砖坯全部码放妥当,接着是封窑门。 用旧砖头混合着稠泥浆,将窑门严严实实地封死,只在最下方留下一个一尺见方的投柴口,在上方留了个小小的观火孔。 一切准备就绪,天色也渐渐暗了下来。 最紧张也最考验技术的烧窑阶段,即将开始。 这个过程要持续三天三夜,一刻不能离人。 “第一步是小火预热,得慢慢来,把砖坯里头最后那点潮气都驱出来。”林风对周志勇讲解着,“火不能大,烟囱里冒出的主要是白汽。温度大概也就摸着烫手的程度。这一步,就得烧差不多十二个钟头。” 吃过晌午饭,周家其他人各自忙活去了,周志勇留了下来,跟林风一块儿守着窑火。 等待砖窑升温是个慢功夫,没啥急活。 周志勇闲不住,又想起林风在大王庄教乡亲们的那套体术,便央求道:“妹夫,你在大王庄教大伙儿的那套强身健体的法子,也教教我呗?我这身子骨,也得练练。” 林风想着正好有时间,便答应下来,开始一对一地教他基本架势和呼吸配合。 周志勇学得认真,一套简化的动作反复练习,没多久就练得满头大汗,气喘吁吁。 “你这套动作,看着简单,真做下来……还真费劲!”周志勇抹了把汗,只觉得口干舌燥。 他习惯性地走到小屋外间的水缸旁,拿起挂在缸沿的葫芦瓢,舀起一瓢凉水,“咕咚咕咚”几口就灌了下去。 “别——”林风刚想起身阻止,话还没出口,周志勇已经喝干了。 那水缸里盛的,可不是寻常井水。 而是林风从八卦盘里取出的、未经任何稀释的灵泉水! 第285章 治疗周志勇 平时根本没人直接喝,冬天要喝水也是喝灶上烧开的热水。 而暖水瓶里灌的才是经过大量稀释、适合常人饮用的灵泉水,是专门给客人准备的。 林风心里“咯噔”一下,暗道不好! 这未经稀释的灵泉水效力霸道,除了当初为了救奄奄一息的小王,给他灌过极少一点,还没给第二个人直接用过。 周志勇这憨货,居然一口气灌下去满满一瓢! 只见周志勇放下水瓢,刚要说话,脸色骤然变得血红,像是全身的血液都涌到了头上。 眼球迅速布满骇人的血丝,额头上、脖子上青筋暴起,身体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起来,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响,似乎极其痛苦又喘不上气。 林风见状,哪还敢迟疑! 一个箭步上前,并指如风,精准地在他颈侧某处穴位一击! 周志勇浑身一僵,翻着白眼,软软地瘫倒下去。 林风一把抄住他,将他半抱半拖地弄进里屋床上。 他将周志勇放平,手指立刻搭上他的腕脉,同时凝神感知他体内气息的流动。 周志勇的脉象乱得像沸腾的开水,狂猛的热流在经脉中横冲直撞,那是过于充沛的灵力骤然爆发、不受控制的表现。 周志勇的皮肤滚烫,毛孔中甚至开始渗出极细微的汗珠。 林风额头也见了汗。 他真怕周志勇这凡胎肉体承受不住这般霸道的灵力冲刷,落个爆体而亡的下场! 林风心急如焚,忽然灵光一闪! 既然自己的“隔空取物”能够感知并取出物体内部的东西,甚至能“看”到拖拉机内部的构造。 那么……是否能以同样的方式,感知人体内部的情况? 这个念头让他精神一振。 他强迫自己沉下心来,将全部心神凝聚,小心翼翼地放出感知,尝试“内视”周志勇的身体。 他“看到”周志勇胃里还残留着大量未被吸收的灵泉液体,这些液体正化作狂暴的热流,疯狂涌入周围的血管和经络。 心脏像失控的引擎般剧烈搏动,将掺着灵泉力量的热血泵向全身。 情况确实危急,拖下去,身体组织真的可能被从内部冲垮! 不能再等了! 林风咬紧牙关,将“隔空取物”的能力控制得极其精细,目标直指周志勇胃中那团灵泉。 他小心翼翼地包裹住那团液体,将其缓缓地抽取出来。 这个过程极度耗费心神,林风生怕他操作不当,给周志勇带来什么内伤。 随着这部分灵泉液被移出,周志勇体内那横冲直撞的狂躁热流顿时为之一缓。 林风明显感觉到,周志勇的心跳速率开始下降,虽仍比常人快,但已脱离了危险区间。 暴涨的血流也逐渐平复,皮肤上那不正常的赤红和暴起的青筋慢慢消退。呼吸虽然还有些粗重,却已变得规律。 林风长长舒了口气,一屁股坐在床上,擦了把冷汗。 剩下的灵泉效力,虽然仍比常人能承受的强,但以周志勇的体格,应该能慢慢吸收转化,说不定因祸得福,还能强化些体质。 见周志勇呼吸平稳,陷入深层睡眠,脸色也恢复正常,林风这才稍微放心。 安置好周志勇,他就守在他身边等着他醒来。 想着许久没去看灵田里的情况了,他心念一动,意识进入了八卦盘空间。 这一看,却让他有些吃惊。 之前收进来的那几只小鸡仔,此刻竟已长成了半大的鸡,羽毛油光水滑,在灵田边踱步刨食,显得格外精神健壮,甚至隐隐透着一股寻常家禽没有的灵气。 看来动物在这充满灵气的空间里,生长速度也大大加快了,或许还有它们偶尔啄食了沾染灵泉水的草籽、小虫的缘故。 林风给鸡添了些食水,又给灵田里的各类蔬菜浇了些稀释的灵泉水。 看着那片长势过于旺盛、绿意盎然的菜畦,他琢磨起来。 现在“送子青菜”的销路是打开了,京城的订单、哈市国际饭店的合同,加上本地消耗,应该能消化不少。 但随着自己修为提升,八卦盘也在进化,灵田产出效率越来越高,蔬菜长得太快,长期来看,还是有可能供过于求。 “得多样化一下。”林风心里盘算着,“不能光种菜。” “可以试试栽点果树,苹果、梨、山楂什么的,将来水果也是紧俏货。” “或者种些药材,人参、黄芪、五味子……东北地道药材,价值更高,也更好保存和运输。” 他记下这个想法,准备下次去县城或哈市的时候,留意一下有没有果树苗或者药材种子出售。 等林风从空间里出来,又伏案整理了一会儿文集的稿子,床上才传来窸窣的动静。 周志勇揉着脑袋坐起来,眼神还有些发懵:“我……我这是咋了?在哪儿呢?” 林风放下笔,转过身:“你刚才在外头,忽然就晕倒了。可把我吓了一跳。” 周志勇努力回忆,隐约记起自己练完体术去喝水,之后便是一片空白。 他脸上立刻浮起愧色:“哎呀!你看我这……本来说是来给你帮忙的,结果活没干多少,倒先给你添了麻烦!” “估计是这些日子心里头事儿多,没歇好,冷不丁一活动……” 林风心里发虚,摆摆手:“说这干啥。你是来给我帮忙累着的,我还能埋怨你?快躺下再歇会儿。” 周志勇却没躺回去,他皱着眉,活动了一下肩膀胳膊,嘴里嘀咕:“奇了怪了……我身子骨一向结实,从小到大头疼脑热都少,咋会突然晕了呢?” 就在这时,他忽然觉出些异样来。 外头天色已经擦黑,屋里没点灯,本该是昏暗一片,可他却能清晰地看见墙角蛛网的纹路、椽子上积年的旧尘,甚至窗棂纸上一道细微的裂痕。 他下意识握了握拳,一股前所未有的充沛力量感从手臂传来,仿佛能轻易捏碎石头。 不仅是身体,连脑子都格外清明,往日里那些烦心的债务、对妻儿的愧疚带来的沉重感,似乎都退远了些,思绪清晰得有点陌生。 “怪了……”他喃喃道,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掌,又抬眼环顾异常清晰的房间。 林风见他这模样,心里更虚了,赶紧端起桌上的碗佯装喝水。 第286章 我周志勇才是主角?! 周志勇沉浸在身体奇异的变化中,忽然,他猛地抬起头,眼睛似有亮光闪过,语气激动:“林风!我想起来了!” “我在京城逛黑市那会儿,在一个旧书摊的破书堆里,翻到过一本书!” 林风被他没头没脑的话弄得一愣:“书?什么书?” “那书里写了个故事!”周志勇语速快了起来,透着兴奋,“说古代有个华山派,里头有个前辈叫风清扬!” “他在华山一个叫思过崖的偏僻山洞里,无意中发现了更早的高人留下的剑法图谱,照着练了,就成了天下无敌的剑术宗师!” 林风听得云里雾里……这都哪儿跟哪儿啊? 他看着周志勇那激动的神情,心里“咯噔”一下,凉了半截。 完了!坏了! 该不会是那灵泉水劲儿太大,不光冲了身子,连带着把他这二舅哥的脑子也给冲坏了吧? 都开始说上胡话了! 周志勇“噌”地一下站起来,脸上激动的红光还没褪尽,他一把抓住林风的手,掩不住兴奋:“妹夫!我琢磨明白了!” “我刚刚晕过去那阵儿,准是……准是有高人给我托梦传功了!说不定就是那种失传的武林秘籍!” 林风彻底石化在原地。 完了,真坏了。 这脑子怕是真出大毛病了。 想到还在家里盼着男人回去的二嫂王春梅,还有石头和小凤那两个孩子,林风心里顿时凉了半截。 周志勇却还在那儿眉飞色舞地分析,越说越觉得自己发现了真相:“你看,都对得上号!” “我醒过来,眼力好了,力气大了,脑子也灵光了!这不是得了奇遇是啥?难道说……我周志勇也要成武术宗师了?” 但下一秒,他动作忽然停住,眉头拧成了疙瘩:“不对啊……顺序不对。” “我是先练了你教的体术,然后才晕倒,醒来才这样的……” 他猛地转过身,目光像两把小钩子似的钉在林风脸上,眼神灼热得吓人。 “难道……妹夫,你才是那个深藏不露的大宗师?你看我……呃,‘骨骼清奇’,是个可造之材,所以借着教我体术的机会,把真功夫传给我了?” 他越说越觉得这个推理天衣无缝,兴奋地一拍大腿,“对对对!肯定是这样!我落难,是你救的我;我落魄,是你教我本事!你一定是隐藏身份的大宗师!” “话本里都这么写的!难道我周志勇……才是主角?” 林风脸都黑了。 他看着周志勇那因亢奋而再次微微泛红的额头,手又有点痒痒。 看来那一下还是打轻了! 他估摸着,这多半是残留的灵泉效力还在冲击着周志勇的身体和神经,让他处于一种异常的亢奋状态。 他深吸一口气,看了眼窗外完全黑透的天色,语气刻意放得平淡:“别瞎琢磨了。时间差不多了,我得去窑上看看火,该调一调了。” 说着,起身就往外走。 周志勇一听,立刻像换了个人,亦步亦趋地跟在他身后,脸上堆起讨好的笑,语气是前所未有的恭敬:“哎!师父!您吩咐!您让我往东,我绝不往西!” “烧火是吧?我来我来!” 林风听着那声“师父”,额头青筋直跳,一脑门的黑线。 他此刻真是后悔不迭。 早知道偷懒把灵泉水直接存在水缸里会有这么大后遗症,他说什么也不会图那点方便! 当初只想着喂鸡浇菜顺手,哪曾想会闹出这么一桩幺蛾子! 他在心里暗暗发誓,以后这种“危险品”绝对要妥善存放,再也不能马虎了! 这一晚上,周志勇简直成了林风的影子,走到哪儿跟到哪儿,嘴里还“师父、师父”叫个不停,殷勤得让人头皮发麻。 林风觉得此刻他俩像是孙悟空和唐三藏,只不过是性格翻转版。 他按步骤把窑火从文火调成了中火,看着投柴口透出的火焰颜色变成稳定的橘黄,窑内温度估摸着升到了六百度左右。 接下来需要保持这个温度,再烧上整整一天一夜。 林风瞅了眼旁边依旧精神亢奋的周志勇,实在不敢放他这副模样回家。 万一他回去对着王春梅和孩子们也来一通“武林秘籍”、“天命主角”的演说,那乐子可就真大了。 他果断把周志勇请回小屋,反手从外头把门给闩上了。 “志勇哥,你今晚就在这儿好好‘参悟’,哪儿也别去!”隔着门板,林风丢下一句。 接着,他去了趟周家。 对王春梅和周大山解释道:“志勇哥今天帮我烧窑,累着了,这会儿在我那儿歇下了,睡得沉,就不来回折腾了,今晚就在我那儿住。” 众人不疑有他,只当周志勇是干活卖力。 他又跟安安说,今晚跟石头哥哥他们挤一挤,睡在周家。 安安正跟小伙伴玩得兴起,听说能一起睡,乐得直拍手,半点留恋都没有。 看得林风心里直冒酸水,这小子,真是有了玩伴忘了哥! 安排妥当,林风才回到小屋,给灶膛里填上柴火,靠在小屋的窗边。 一边留意着火色,一边警惕着屋里的动静,度过了颇为煎熬的一夜。 第二天天蒙蒙亮,窑火依旧稳定。 小屋的门“吱呀”一声开了。 周志勇揉着眼睛走出来,脸上带着刚睡醒的迷糊,但眼神已经恢复了往日的清明。 他看到守在窑边的林风,愣了一下:“妹夫,你咋起这么早?” “我……我昨天是不是又给你添乱了?我就记得……好像特别困,睡了好几觉似的,今天起来倒是浑身得劲。” 林风仔细观察他的神态,见他言辞正常,不再胡言乱语,心里一块大石头总算落了地。 看来灵泉水的后劲算是过去了。 他面上不动声色,顺着话头说:“估计是你从大王庄回来,心里那根弦一直绷着,没缓过来。昨天一累,就睡沉了。多歇歇就好了。” 周志勇挠挠头,觉得好像哪里不太对劲,可具体的又记不清。 但林风说的话,他向来是信的,便也没再深究,只是活动了一下手脚,惊奇道:“嘿!你还别说,今天这身上,真跟有使不完的劲儿似的!” 第287章 砖烧成了! 林风心里暗笑,面上却一本正经:“那是休息好了。正好,过来搭把手,看看火,该加柴了。” 早上,林风简单煮了两碗清汤挂面,卧了鸡蛋,滴了点香油。 周志勇唏哩呼噜吃得额头冒汗,满足地叹了口气,看着林风,由衷地说:“妹夫,我妹子跟了你,我是真放心。” “你瞧瞧你,有文化,有门路,力气大得吓人,连做饭都比一般人香。简直……简直没你不会的!” 林风笑了笑,没接这话茬,低头挑着碗里的面条。 周志勇脸上的笑意却慢慢淡了下去,他放下碗,用袖子抹了把嘴,忽然叹了口气,声音低了下去:“你比我小快十岁……可做啥事都像模像样,有板有眼,好像没啥能难住你。” 他顿了顿,“我啊……我好像做啥都差口气,干啥啥不成。” “活了三十来年,回过头看,稀里糊涂,欠一屁股债不说,连老婆孩子都快养不起了……我可真够失败的。” 林风夹面的筷子一顿,抬起头,有些意外地看着周志勇。 这是他头一回听这个向来乐天的二舅哥,说出这样的话。 想到周志勇肩上那笔债务,还有他对家庭的愧疚,林风心里也不是滋味。 他放下筷子,想了想,缓缓说道:“志勇哥,话不能这么说。谁还没个走背字的时候?” “老话讲,船到桥头自然直。往后的日子长着呢,没啥过不去的坎。” 周志勇苦笑一声,摇了摇头:“直?咋直啊?我除了以前在京城倒腾点小东小西,还会啥?” “我大哥,打猎是好手,在林班也是主力;我三弟雪俊,别看他年纪小,林班拉车那苦活儿,他一声不吭干了这么多年,连我都佩服!现在又去学开拖拉机,眼看着就要出息了。可我呢?” 他眼神有些空洞,“我连我儿子石头生病,都拿不出钱来治……” 林风看着他瞬间黯淡下去的眼神,想起昨天他喝了灵泉水后那副活蹦乱跳、幻想自己是什么“武林奇才”的模样,再对比眼前这被生活压得喘不过气的汉子,一时竟不知该如何劝慰。 空泛的鼓励,在沉重的现实面前,显得苍白无力。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窗外,落在那个正日夜不停燃烧着的土窑上。 希望……这窑砖能顺顺当当地烧出来吧,说不定能改善周志勇的现状。 林风心里默默想着。 这个念头在林风心里转了转,但他没有立刻说出来。 事情还没成,说得太早反而容易让人空欢喜。 他只是重新拿起筷子,“先吃饭。面凉了就糊了。日子是过出来的,不是愁出来的。吃饱了,才有力气想法子。” 周志勇深吸了一口气,他重新端起碗,闷头大口吃起来。 第三天,砖窑进入最关键的高温烧制阶段。 火力从中火提升至大火,投柴口喷涌出的火焰颜色由橘黄转为刺目的亮白,整个窑体内部被映照得一片通明,热浪逼人,隔老远都能感受到那股灼热。 窑内温度必须达到并稳定在九百度以上,这样才能让砖坯发生彻底的化学变化,烧结成型。 林风全神贯注,几乎寸步不离窑边。 他时而通过小小的观火孔仔细观察火焰的颜色和形态,时而倾听窑内气流的声音,调控着投柴的速度和数量。 周志勇也屏息凝神地在一旁看着,帮忙递柴,大气不敢喘,仿佛怕惊扰了窑内正在发生的蜕变。 时间在紧张与期待中缓缓流逝。 到了第四天清晨,是预定出窑的日子。 天还没大亮,林风小屋后的坡地上,已经陆陆续续聚了不少人。 除了关三爷和周家老小,帮忙挖地基的几个汉子也早早收了工过来,更有许多听到风声的村民,怀揣着好奇,三三两两地围了过来。 人群里弥漫着一种复杂的情绪。 一方面,大家都觉得烧砖这事儿太玄乎,那可是正经砖瓦厂老师傅的绝活!火候差一点,一窑砖就废了。 林风再能耐,毕竟年轻,又没正经学过,能成吗? 可另一方面,这人是林风啊!是那个好像无所不能的林知青! 对他,大伙儿又有着一种近乎盲目的信任和期待。 两种情绪交织着,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座土窑上。 林风和周志勇合力,小心翼翼地拆开封门的砖块和泥浆。 随着最后一块封门砖被搬开,窑室内昏暗的景象呈现在众人眼前。 一股混合着高温灼烧后的泥土焦香和淡淡烟气的味道飘散出来。 窑床上,原本土黄色的砖坯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摞摞整齐码放、颜色青灰中微微透出暗红、表面光滑的硬实砖块! “嚯!”人群中发出低低的惊叹。 关三爷拨开众人,第一个走上前。 他弯下腰,先是仔细端详砖块的颜色是否均匀,有无裂纹或变形。 然后拿起一块砖,用手指关节在不同位置“当当”地敲击了几下,侧耳听声音。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关三爷的动作和。 只见关三爷脸上的皱纹渐渐舒展开,眼睛里闪过一丝清晰的惊讶和赞赏。 他直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转头看向林风,忽然咧开嘴,笑了。 “颜色匀实,敲声清脆,硬度也够!”关三爷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肯定,“是好砖!正经的青红砖!好小子……” 他重重拍了拍林风的肩膀,“没想到,还真让你这毛头小子,给鼓捣成了!” 围观的村民们顿时炸开了锅,惊呼声、议论声此起彼伏: “我的老天爷!林知青连烧砖都会?!” “我就说吧!林知青出手,哪有不成的事!” “这手艺,了不得啊!搁在城里砖瓦厂,那不得是老师傅?一个月少说也得拿三四十块吧?” “三四十?你想啥呢!我听说县砖瓦厂最好的老师傅,一个月工资加奖金能摸到五十块的边儿!” “这还是明面上的。要是被请去外边指导建窑、掌火,一窑砖的‘指点费’就好几十!逢年过节,那烟酒点心更是不老少!” “可不是嘛!人家那叫技术!带徒弟都收孝敬!我有个远房亲戚就是干这个的,七拐八绕听说,那些真有本事的老窑工,杂七杂八收入加起来,一个月往一百块上数都有可能!” 第288章 砖窑 “一百块?!娘诶……那得是多大一摞钱……” “咳!扯那些远的干啥!我就想问,林知青这手艺成了,咱大队……往后是不是也有指望住上砖房了?”一个年轻后生眼睛发亮地问。 “做你的春秋大梦吧!你好意思开这个口?林知青一天到晚为队里操多少心?” “就是!人家这是给自家媳妇儿盖新房,倾注心血呢!咋的,你也想嫁?” 话没说完,就被旁边人笑着打断了,引得众人一阵善意的哄笑。 笑声中,大家望向林风的眼神里,充满了毫不掩饰的赞赏佩服,甚至带着与有荣焉的自豪。 这个年轻的知青,似乎总能打破他们的想象,干出一件比一件更能耐的事儿。 等林风和周志勇将窑里烧好的青红砖一块块小心地搬出来,在空地上码放整齐。 关三爷背着手,围着砖堆转了一圈又一圈,脸上的惊讶之色越来越浓。 “奇了……”关三爷蹲下身,“这废品……也太少了点!” 烧砖这事儿,即便老师傅掌窑,一窑下来也难免有一定比例的次品、废品。 或是烧裂了缝,或是受热不均变了形,或是火候没到烧生了芯子。 可眼前这堆砖,粗粗看去,颜色均匀,形状规整,废品率低得惊人! 关三爷这回是真服气了,他站起身,看着林风,眼神复杂:“小子,你这火候拿捏的……神了!这废品率,比好些老窑工都强!” 林风直起腰,看向关三爷:“关叔,砖,我可是给您烧出来了。质量您也验过了。那这砖房……您给不给我盖?” 关三爷闻言,眉毛一扬,随即发出洪亮的笑声,“盖!怎么不盖!老头子我说话算话!” “就冲你这手自己烧出好砖的本事,这砖房,我亲自给你督工!” “保准给你盖得又敞亮又结实,让全公社的人都瞧瞧,咱们大队,也能起这么好的砖瓦房!” “好!” 围观的人群爆发出更热烈的欢呼和掌声。 周家人看着那码放整齐的砖块,个个眼里都闪着欣喜的光。 不说别的,单是林风露了这一手烧砖的绝活,雪梅嫁给他,往后过日子,绝对吃不了苦。 最兴奋的莫过于周志勇了。 这四天他几乎寸步不离地跟着,亲眼看着土坯如何变成砖块。 虽然主要都是林风在操持,但他也觉得自己参与了这桩了不起的事,心里头那股成就感,比喝了二两烧酒还舒坦。 他见林风看过来,立刻咧开大嘴,用力拍了拍林风的肩膀,由衷地赞道:“妹夫!牛逼!真牛逼!” 围观的人群渐渐散去了,山坡上只剩下周家自己人。 林风从怀里掏出一卷用手帕包着的钱,仔细数出两张十元的大团结,递到周志勇面前:“志勇哥,这是你这四天的工钱,拿着。” 周志勇一下子愣住了。 旁边的周大山、王桂枝等人也都露出惊讶的神色。 二十块钱! 刚才村民们议论,那是一个成熟烧砖师父干完一窑活才能拿到的工钱! 可周志勇自己心里清楚,这四天,他主要是跟着看,学了点皮毛,打打下手,搬搬砖块,真正关键的步骤,全是林风一个人完成的,他根本没出上什么力。 他像是被烫到似的,猛地缩回手,连连摇头:“不行不行!这钱我不能要!我……我根本就没帮上啥忙!这钱我拿着烫手!” 他语气急切,“再说,在大王庄,要不是你,我这条命能不能回来都两说,你帮了我那么大的忙,我过来给你搭把手还不是应该的?” “要是还拿你这么多钱,我……我成啥人了?” 林风却不由分说,上前一步,直接将那两张大团结塞进了周志勇的上衣口袋。 “一码归一码。”林风的声音不高,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坚持。 “你来帮我烧窑,干完活拿工钱,是你应得的。这四天,你一步没离,跟着熬夜,帮着备柴、看火、搬砖,出了力,流了汗。” “没有你在旁边搭手,我一个人也忙不过来。这二十块钱,就是你四天壮劳力的工钱,不多也不少,是你该拿的。” 周志勇心里滚烫,他知道林风这钱,说是工钱,其实就是变着法儿帮他。 可越是这样,他这钱越是拿得亏心。 他咬了咬牙,又把那两张大团结从口袋里掏出来,硬塞回林风手里,语气前所未有的认真:“妹夫,你的心意,哥领了!” “咱们是一家人,这话不假。可越是一家人,越不能这么干。” “我周志勇是欠了债,可这债,我得靠自己的双手,一点点挣回来还上!拿你这钱,我晚上睡觉都不踏实!” 这话一出,旁边周家人都暗暗松了口气。 周大山心里那根绷着的弦松开了,刚才他真怕儿子昏了头收下这钱,那他回去非得抄起笤帚疙瘩揍这不懂事的一顿不可。 王春梅悬着的心也落了地,她在村里看得多了,多少兄弟姐妹就因为钱财上掰扯不清,最后闹得脸红脖子粗,老死不相往来。 她能嫁进周家这样和睦的家庭是福气,绝不想因为自家男人不懂事,坏了小妹和林风的感情,那她可真成搅家精了。 林风看着周志勇的神情,心里暗暗点了点头。 他要帮的,不是一个只想伸手接济的懦夫,而是一个有骨气、想靠自己站起来的汉子。 他收起钱,话锋一转,“志勇哥,这钱你可以不要,但工钱不能不给。这样,我换个方式付给你工钱,你看成不成?” 周志勇疑惑:“换个方式?” “对。”林风指了指那堆青红砖,“这烧砖的手艺,你愿不愿意学?” 周志勇一下子愣住了,眼睛瞪得老大,随即猛地反应过来,“愿……愿意!当然愿意!妹夫,你……你是说,你要教我烧砖?!” “嗯。”林风肯定地点头,“这四天,你从头跟到尾,基本的流程、要点,心里应该也有个大概了。” “但这手艺里头门道深,火候、看色、辨声、控温,都得一点点细抠,还有建窑、选土这些前期准备。你要是真想学,我就系统地教你。” 他顿了顿,“咱们靠山村附近山里的粘土,我仔细看过了,土质细腻,黏性足,杂质少,是烧砖的上好材料!” “要是这手艺能传开,咱们完全可以在大队里办个小型的砖窑,甚至……将来条件成熟了,办个正经的砖厂!” 第289章 靠山村新的希望 “砖厂?!”周志勇呼吸都急促了,这个念头他连想都不敢想。 “对。”林风继续道,“咱们大队要发展,光靠山货药材还不够。盖房子、修路、建仓库,哪样离得开砖瓦?” “要是咱们自己能烧砖,不光自用方便,节省大笔开销,还能卖给周边大队,甚至往公社、县里销!这就是一条实实在在的增收路子!” “而你,”他看向周志勇,“要是能把烧砖这套手艺学精了,将来就是这个砖厂挑大梁的人!那时候,你还愁还不上债?还愁没出息?” 周志勇和周家人脸上都浮起巨大的惊喜,但随即,周志勇又露出了犹豫和忐忑。 他搓着手,看向林风,语气迟疑:“可是……妹夫,这手艺金贵得很!” “在城里,那是要正经拜师学艺,逢年过节孝敬,学成之后还得给师父白干几年才能出师的吃饭本事!” “你就这么……这么教给我了,那你……你以后……” 他话没说完,但意思很明白。 这么值钱的手艺传给我了,你自己怎么办? 林风听了,却轻松地笑了笑,摆手道:“我又不打算指着烧砖吃饭,更没想开砖厂当老板,要这手艺搁我手里有啥用?” 他这话是实打实的心里话。 烧砖虽然能赚钱,但在林风的盘算里,远不如“送子青菜”的高利润,也不如写文章、出文集带来的名声和社会影响力。 更重要的是,烧一窑砖,从准备到出窑,前前后后得四五天,期间尤其是烧制那三天三夜,几乎离不开人,得时刻盯着火候。 林风自认没那么多时间和精力耗在这上头。 再者,眼下这光景,以个人名义办厂是几乎不可能的。 就算大队牵头办砖窑、砖厂,那也是集体产业,赚的钱归集体分配,个人拿的是工分和可能的奖金,大头落不到自己口袋里。 但对急于还债的周志勇来说,这却是条再好不过的路子。 林风继续分析道:“这几天我瞧着,志勇哥你性子其实挺稳,能耐得住,干活也仔细,让你来学这个,正合适。” 他目光扫向周大山和其他人,“咱们大队马上不就有拖拉机了吗?等拖拉机一到位,林场那边运木料的效率能提高一大截,用不了现在这么多人力了。” “富余出来的劳力怎么办?正好可以安排到砖厂上工!” “烧砖、制坯、运土、销售,都能用工分算!这对咱们整个大队,都是好事!” 这番话,条理清晰,既考虑了个人的出路,又兼顾了集体的利益,还把拖拉机带来的劳动力解放也考虑了进去。 周志勇听得心潮澎湃,最后那点顾虑也彻底烟消云散。 是啊,林风志不在此,他将来肯定有更广阔的天地。 他胸口涌起一股热血,重重地点头,声音坚定:“妹夫!我明白了!你放心,我一定把这手艺学到家!绝不给咱大队丢脸,也绝不负你这番心意!” 周大山、王桂枝等人也是满面红光,心里最后那块石头彻底落了地。 他们看着林风,眼神里除了感激,更多了深深的敬佩。 这孩子,办事不仅周全,更有大格局,处处为集体、为他人着想。 林风见周志勇应得痛快,又补充道,语气认真:“志勇哥,有干劲是好事。不过开砖厂,可不是光有手艺就成。” “公社领导那边,你得自己去跑,去汇报,去争取;办厂要走的流程、打的报告、需要协调的土地、材料,这些具体工作,也得你主要来张罗。” “我能从旁给你出出主意,但不能越俎代庖。这事儿,得你自己立起来。” 周志勇神色一凛,他挺直腰板,眼神坚定:“我明白!妹夫你放心,该我跑的腿,该我磨的嘴,我绝不含糊!一定把事情办妥帖!” 他心情激荡,忍不住上前一步,用力抱了林风一下,脱口而出:“师父!谢谢你!” 话一出口,他自己都愣住了,松开手,摸着后脑勺嘀咕:“哎?我咋喊你师父了?还怪顺口的……” 他隐约觉得这称呼似乎曾在哪里用过,却怎么也想不起来。 林风心里一虚,赶紧轻咳一声,岔开话题:“咳,那什么……正好这第一窑砖成了,趁热打铁,咱们赶紧准备烧第二窑!” “这次我从选粘土、和泥、制坯开始,一步步详细教你。走,先去后山看看土质。” 周志勇的注意力立刻被拉了回来,兴奋地应道:“好嘞!” 他们这边忙着传授技艺、继续烧砖,那边宅基地上,帮忙的汉子们地基已经夯实完成,开始着手砌筑房屋的主体墙体了。 林风暂时分不开身,周雪梅便主动挑起了担子。 山货副业她得盯着,宅基地这边房屋的格局,她也拿着林风画的草图,在现场帮着把关、协调,忙得脚不沾地。 第二天上午,周大山、林风陪着周志勇,再次来到了公社书记蒋鸿达的办公室。 蒋鸿达见到林风,脸上先带了笑:“林知青,又来了?不会是专门来请我去你们大队‘视察工作’的吧?” 周大山上前一步,“蒋书记,视察的事您随时来,我们扫榻欢迎。不过今天来,确实还有另一桩事,想跟您汇报请示。” “哦?什么事?”蒋鸿达端起茶杯。 “我们大队……还想再发展一项集体副业。”周大山斟酌着词句。 蒋鸿达眉头立刻皱了起来。 他放下茶杯,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敲,语气变得有些严肃:“老周啊,不是我泼冷水。” “上次给你们批山货副业,那是特殊情况,你们大队当时确实困难,需要找条活路。你们干得好,给公社争了光,这我知道。” 他话锋一转,显出些为难:“可你们这一带头,别的队看见了,心思也活泛了!” “这段时间,有好几个大队的干部来找我,也都想搞山货生意,说什么‘靠山村大队能搞,我们为啥不能?’都被我暂时压回去了。” “为啥?一是不能一窝蜂都搞同一样,恶性竞争;二来,也得考虑平衡。” 他看着周大山,又看看林风和周志勇,语重心长:“现在你们又要搞新副业……这让我很为难啊。” 第290章 老狐狸蒋鸿达 “一碗水得端平,我不能老是可着你们一个大队批项目,别的队该有意见了,说我这个书记偏心。你们也得体谅体谅我的难处。” 办公室里的气氛顿时有些凝滞。 周志勇脸上兴奋的神色黯淡下去,手心冒汗。 周大山也一时不知该如何接话,看向林风。 林风心里明镜似的。 蒋书记不批其他大队的副业,哪里是因为偏心靠山村? 分明是觉得那些大队既没有靠谱的门路,也未必有执行力,贸然批了,搞不成反而惹麻烦。 至于一直支持靠山村,那也是因为他们确实做出了成绩,接到了订单,能给公社带来实实在在的荣誉和利益。 这位蒋书记,真是个老狐狸。 见周大山和周志勇被蒋书记一番话说得不敢吭声,林风上前半步,开口道:“蒋书记,您千万别误会,我们绝对没有让您为难的意思。” “实在是……我们大队眼下这山货生意,遇到点新问题,有些棘手,这才想着得再找条路子,算是自救,也是未雨绸缪。” 蒋鸿达一愣:“新问题?” 周大山也是一脸茫然,周志勇更是眨巴着眼,不明白林风为啥这么说。 林风叹了口气,“蒋书记,上次汇报,我们只说了好的一面,是不想您刚为我们高兴完就又跟着操心。” “可回去后,我们几个骨干仔细一琢磨,觉得这隐患不小,还是得跟您交个底,也听听您的指示。” “到底什么隐患?你说清楚。”蒋鸿达身体微微前倾,神色认真起来。 靠山村的副业现在可是他的“脸面”之一,不能出岔子。 “是这么回事,”林风条理清晰地说道,“我们接的订单,大多是长期供货协议,要求的是持续、稳定的货源。可山货这东西,尤其是木耳、榛蘑这些,季节性太强!” “眼下刚开春,山上的存货经过一冬天消耗,本来就不多,新的还没长出来,正是青黄不接的时候。我们发动全队老少上山,也只能勉强凑够眼前这一两批货。” “往后呢?夏天雨水多变,产量没保证;秋冬虽然丰收,但运输储存又成问题。” “万一哪个环节断了档,交不上货,那损失的可不只是钱,更是信誉,是咱们公社的口碑啊!” 其实山货供应还没到这么严重的地步,而且林风早就做好了人工培育山货的准备,人工培育一旦稳定下来,供应就不再是问题。 可他故意没说,这个空档正好给了他一个理由,让他有机会把大队的第二个副业开展起来。 蒋鸿达听着,眉头渐渐锁紧,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桌面。 他是农村干部出身,自然明白林风说的在理。 靠山吃山,听起来美好,但受自然条件制约太大,确实难以保证标准化的稳定供应。 年前他光顾着为靠山村的成绩高兴,这方面倒是忽略了。 他心里飞快盘算,靠山村的副业是他亲自抓的典型,还在上面领导那里得了表扬。 如果这“典型”因为货源问题倒了,那岂不是打他自己的脸? 给靠山村再找一条更稳定的副业路子,不仅是帮他们,也是在维护他自己的工作成绩。 想到这里,他看向林风的眼神多了几分审视:“所以,你们想到的解决办法,就是再搞一个副业?以副业养副业,分散风险?” “对,蒋书记。”林风肯定地点头,“我们考察了很久,觉得建一个砖窑,很适合我们大队。” “砖窑?”蒋鸿达这次是真的惊讶了,身体往后靠了靠,打量着眼前三人,“你们知道砖窑是那么好开的吗?” “别的先不说,最要紧的,你们有会烧砖的师傅吗?那可不是有力气就行的技术活!” 在他看来,靠山村要开砖窑,无异于天方夜谭。 林风早有准备,他侧身一步,将身后的周志勇让到前面,语气肯定地说:“有!蒋书记,我们有人!周志勇同志,他就会烧砖!” “他?”蒋鸿达看向周志勇,眼神里满是怀疑。 周志勇他是认识的,周大山家的二小子,以前在村里算不上多出挑,后来听说跑出去几个月不见人影,还有小道消息传他在京城倒腾东西出了事。 现在人好好站在这里,那些流言是不攻自破了。 可要说他学会了烧砖……这跨度也太大了点。 林风迎着蒋鸿达怀疑的目光,面不改色地解释道:“蒋书记,志勇哥先前那几个月出门,不是瞎跑,正是机缘巧合,拜了一位老窑工为师,专心学烧砖的手艺去了!” “只是这事当时没声张,怕学不成回来丢人。现在手艺学成了,才敢跟家里和队里说。” 蒋鸿达将信将疑,看看周志勇,又看看一脸笃定的林风,再想想周志勇消失又突然回来的时间点,似乎……也能对上? 难道真是去学艺了? 周志勇和周大山努力维持着脸上的表情,生怕蒋书记看出破绽。 这林知青也太能吹了,蒋书记会信? 却见蒋鸿达沉吟片刻,然后语气严肃道:“就算有人,这事儿也得慎重。” “烧砖建厂,不是小孩子过家家。砖的质量、产量、销路,哪一样出了问题,都够你们喝一壶的。” “更重要的是,我这边要是批了,你们最后没搞起来,或者搞出来的砖不成样子,我这个当书记的,可是要跟着你们受批评的!你们真有这个把握?” 周志勇听到这里,知道是自己表态的时候了。 他挺起胸膛,压下心里的紧张,“蒋书记,正好,我们这几天刚试烧出来一窑砖,成色还不错。” “要不,您亲自跟我们去队里看看?眼见为实!” 蒋鸿达眼睛一亮。 对啊,是骡子是马拉出来遛遛! 光在这里说破天,不如亲眼看看成果。 而且,他之前就答应过去靠山村视察工作,一直还没抽出空,这不正好是个机会? 既能实地考察砖的质量,也能看看他们山货副业的具体情况,一举两得。 他当即拍板:“行!耳听为虚,眼见为实!我就跟你们走一趟,看看你们烧出来的砖,到底是个什么成色!” 周大山见蒋鸿达答应去大队,连忙热情地邀请:“蒋书记,既然去我们大队了,就别急着走!” “留下来吃顿便饭,也让我们好好汇报汇报工作,您也给我们指导指导!” 第291章 王师傅求帮忙 蒋鸿达想了想,点头同意:“也好。平时你们大队离公社远,我下去得也少,走动不多。” “这次正好借这个机会,好好看看你们靠山村的变化,也跟社员同志们多聊聊。” 事情就这么定了下来。 林风和周大山周志勇从公社办公室出来,心情都轻松了不少。 看看时间还早,三人又顺路拐到了拖拉机训练场地。 场地上,参加培训的只剩下五个人了。 除了周雪俊和邓俊民,另外那个大队被赶走一个捣乱的,还剩三个,看起来都老实了不少,正围着拖拉机听师傅讲解。 周雪俊和邓俊民见到他们,高兴地挥手打招呼,精神头看起来都不错。 林风远远观察了一会儿,见那三个别队青年没再找麻烦,王师傅教得也认真,便放下心来。 正打算悄悄离开,不打扰他们训练。 没想到王师傅眼尖,一眼瞥见了他们,立刻抬高声音喊道:“哎!林知青!周支书!等等!” 他回头对五个学员吩咐了几句,大概是让他们原地复习,别乱动机器,然后小跑着追了过来。 跑到近前,王师傅脸上带着笑,态度比上次见面时热情恭敬了不少。 他搓了搓手,有些不好意思地对林风说:“林知青,有个事儿……想请你帮个忙,不知道方不方便?” 林风有些意外:“王师傅,您说,什么忙?” “是这样,”王师傅压低了点声音,“隔壁双水村大队,有台拖拉机,坏了两个多月了!趴窝在那儿,动弹不得,耽误了他们春耕备耕不少事。” “公社农机站的几个老师傅都去看过了,拆了装,装了拆,愣是找不出毛病在哪儿!” “眼看着就要彻底趴窝,要是真修不好,报废了,那损失可就大了!那可是一台‘铁牛’啊!” 他殷切地看着林风,“我上次见识了你那手听音辨病的本事,一眼就看出那台东方红有问题。” “我就琢磨着……林知青,你本事大,能不能抽空,去帮忙给看看?说不定就能找出症结呢!这也是为兄弟大队解决困难,为集体挽回损失!” 周大山和周志勇听完王师傅的请求,都有点懵。 周大山悄悄拉了下林风的袖子,压低声音,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修……修拖拉机?林风,你……你咋连这个也会?” 林风面不改色,同样压低声音,随口编了个理由:“以前在京城的时候,有个远房亲戚是机械厂的老技工,我跟着瞎鼓捣过一阵,懂点皮毛。” 反正年代久远,地域又隔得远,周大山根本无法查证。 周大山恍然,点点头:“哦……原来是家学渊源,难怪。” 林风没有立刻答应王师傅,他想起上次来训练场时,别大队青年那副瞧不起靠山村的嘴脸。 周大山作为支书,以前来公社开会或办事,没少看其他大队干部的脸色,在公社领导面前也总显得底气不足。 这次,或许是个机会。 于是,他转向王师傅,“王师傅,您这个忙,我个人是很愿意帮的。” “不过,我是靠山村大队的知青,外出帮工,尤其是这种技术活儿,还得我们大队支书同意才行。” 说着,他看向了周大山。 王师傅一听,立刻会意,连忙堆起笑脸,转向周大山,“周支书,您看……这事儿确实紧急,关系到兄弟大队的生产。林知青本事大,说不定就能手到病除!” “这也是咱们公社内部团结协作的好事嘛!您就批个假,让林知青辛苦跑一趟?” 周大山被王师傅这热情客气的态度弄得有些受宠若惊。 以往来公社,莫说王师傅这样的技术骨干,就是普通办事员,对他这个来自“后进”大队的支书也常常是爱答不理。 像今天这样被人陪着笑脸恳求,还真是大姑娘上轿——头一回! 他下意识地看了看林风,见林风微微点头,心里顿时有了底气。 他清了清嗓子,“既然王师傅开口了,又是为了兄弟大队的集体生产,我们靠山村大队当然要支持!” “林风同志,你就去帮忙看看。不过咱话得说在前头,”他看向王师傅,“林风年轻,要是看不好、修不了,你们可不能怪他。” 王师傅连连摆手:“那不能!那不能!周支书您放心!林知青肯去,就是天大的情分了!” “修得好,是咱们双水村大队的福气;修不好,那也是那机器该着寿数到了,绝无二话!我替双水村大队先谢谢您,谢谢林知青!” 事情说定,王师傅又跑回去对五个学员严厉叮嘱了一番,强调在他回来前谁也不许乱动拖拉机,这才急匆匆地领着三人离开训练场。 坏了拖拉机的是双水村大队,就在公社所在大队的隔壁,走过去也就二十多分钟的路程。 路上,不时有认识王师傅的社员或干部打招呼。 “王师傅!这是去哪儿啊?” “哟,王师傅,带着客人呢?” “王师傅,吃了没?” 打招呼的人语气都很热情,王师傅也一一笑着回应,显得人缘极好。 这景象让周大山心里暗暗感叹,有技术、吃公家饭的人,走到哪儿都受人高看一眼。 开拖拉机、会修机器的老师傅,在这年月,确实是受人尊敬的“能人”。 走到双水村大队大队部门口,林风一眼就看见空场上趴着一台拖拉机。 款式比训练场那台“东方红”更老些,漆色斑驳,满身泥垢。 王师傅指了指:“就是它!麻烦林知青给瞅瞅。” 林风刚要上前细看,大队部里闻声走出来一个老头。 看样子七十上下,身材干瘦,背有点佝偻,但走起路来脚步挺快。 他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旧中山装,脸上皱纹深刻,一双眼睛却精光闪闪,透着一股子不自觉的倨傲。 他先冲着王师傅露出笑容,语气急切:“王师傅!您可算又来了!快再给看看吧!” “林班那边催得紧,山上木头都攒了一大批了,就等这铁牛去拉呢!再拖下去,任务完不成,我这老脸都没处搁了!” 王师傅道:“陈书记,您别急。这不,我给您搬救兵来了!” 第292章 不服就干! 那陈书记好像这才注意到王师傅身后的周大山三人。 他手指着周大山,眼睛却看着王师傅,“王师傅!您……您没跟我开玩笑吧?这就是您请来的‘救兵’?靠山村大队的?” 他嗤笑一声,“他们大队到现在连台拖拉机都没有!怕是连拖拉机都没见过几回吧?您让周大山来修拖拉机?这不是乱弹琴嘛!” 这位陈书记,正是双水村大队的支书。 他们大队地处平坦,土地肥沃,经济状况一直在公社名列前茅。 他本人资格老,向来眼高于顶,每次公社开会,数他对来自“后进”靠山村的周大山嘲讽得最起劲,话里话外都透着优越感。 之前拖拉机训练场找茬的那四个青年,也正是他们双水村大队的。 周大山脸色顿时沉了下来。 泥人还有三分土性,被这老对头当面如此轻视,他心头火起,上前一步,声音也硬了起来:“陈书记!说话客气点!别狗眼看人低!” “我们靠山村大队的拖拉机,公社已经批了,过几天就到!” “哦?批给你们了?”陈书记眼睛一眯。 这个消息他显然是刚知道,脸上惊讶一闪而过,随即浮起更浓的讥诮。 “批给你们又怎么样?” “就凭你们那点家底,别是连油都加不起,让铁牛当摆设吧?哈哈哈!” 周围不知何时已经聚拢了一些看热闹的社员,听到这话,也跟着发出一阵哄笑。 还有人低声议论: “靠山村?他们林班那点产量,年年垫底!” “就是,地也种得不咋样,也好意思跟公社伸手要拖拉机?” “我看啊,给了他们也是浪费!” 周大山被这接二连三的嘲讽气得脸色发白,嘴唇都微微发抖。 他下意识地看向林风。 林风迎着他的目光,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嘴唇几不可察地动了动,无声地吐出三个字的口型:干、他、们! 周大山先是一愣,随即猛地反应过来。 是啊,以前忍气吞声是因为自家确实不如人,可如今靠山村在林风的帮助下,一步一步正在改变! 凭什么还要受这份窝囊气? 他深吸一口气,再缓缓吐出时,眼神已变得锐利起来。 他先是指着那个细长眼青年,声音洪亮,“我们大队林班产量垫底、农业上不去,根子就在没有拖拉机,重活累活全凭人拉肩扛!” “你们双水村大队要是没有这台铁牛撑着,就凭你们那点人手和牲口,秋收运粮、林场拉木头的效率,还真未必比我们强到哪儿去!” “不过是仗着机器便利罢了,有什么好显摆的?” 接着,他转向脸色阴沉的陈书记,“陈书记,我们靠山村以前是困难,可如今不一样了!我们马上就有自己的拖拉机,林班效率立刻就能提上来!” “这还不算,我们大队在林风同志的带领下,搞的山货药材副业,已经接到了沪市和京城的大订单,给集体创造了实实在在的收入,社员的日子眼看着就好起来!公社蒋书记都亲自肯定我们的成绩!” 说到这里,周大山学着陈书记方才的样子,也发出一声冷笑: “倒是你们双水村大队,口口声声瞧不起我们靠山村搞副业,背地里却也跟着眼红,偷偷摸摸组织人上山摘木耳、挖药材,没经公社批准,就拿到黑市上去卖!” “这事儿,你们以为做得隐秘,可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 “陈书记,您说,这事要是让公社领导知道了,会不会觉得您这是……阳奉阴违,跟政策唱反调啊?” 这话如同晴天霹雳,砸在了在场每一个双水村大队的人头上! 陈书记脸色瞬间僵住,变得一阵红一阵白。 周围社员的哄笑声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惊疑不定的窃窃私语。 现场的气氛瞬间逆转。 周大山只觉得胸中一口恶气尽出,浑身畅快。 陈书记的脸色彻底黑了。 周大山这话,可算是戳中了他的肺管子! 他们双水村大队确实是眼红了。 眼见着靠山村靠山货赚了钱,队里不少人也动了心思,三五成群地上山,零零散散搞了不少山货木耳药材回来。 都撺掇着他这个支书去跟公社说情,凭啥靠山村能搞,他们双水村大队就不能搞? 他前阵子还真拉下老脸去找了蒋书记。 结果蒋鸿达几句话就给他顶了回来:“老陈啊,靠山村搞这个,是他们自己闯出了路子,接到了南方稳定的订单,销路有保障。” “你们想搞?想法是好的,但你们有他们那个门路和本事吗?总不能一拍脑袋就上,最后烂在手里吧?” 他陈书记在公社向来是榜样,事事争先,这回在搞副业上却被一直瞧不上的靠山村抢了先,心里本就憋着一股邪火。 现在好了,不仅被抢了先,自己大队偷偷摸摸学人家、还把东西弄到黑市上的事儿,竟被周大山当众给掀了出来! 这要是传到公社领导耳朵里,说他暗地里却纵容甚至组织社员搞私下的黑市交易。 那他这个支书少不了挨批评,甚至影响先进评选! 这顶“阳奉阴违”的帽子,他可戴不起! 陈书记气得脸色胀红,胸口像拉风箱一样起伏,手指着周大山“你……你……”了半天,却愣是找不到合适的话来反驳。 周大山还是头一回见到这位向来趾高气扬的陈书记,露出吃瘪的模样。 他只觉得一股前所未有的畅快感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多年来积压的闷气一扫而空! 原来……不服就干,是这么爽的一件事! 陈书记被众人目光围着,脸上火辣辣的,感觉丢了大人。 他赶紧咳嗽两声,强行把话题拉回来,对着王师傅说道:“王师傅,那这拖拉机……到底怎么说?” 他的目光刻意避开了周大山,仿佛刚才那场冲突不存在。 王师傅看了半天热闹,此刻见陈书记问起,这才正色道:“陈书记,我请来的救兵,可不是周支书,是这位——”他侧身,郑重地指向林风,“靠山村大队的林风,林知青!” 这下,所有人的目光才聚焦到林风身上。 第293章 打个赌 刚才不少人都注意到了这个一直安静站在周大山身边的年轻人,但多半以为他是周大山的子侄或跟班。 谁也没想到,王师傅口中的“救兵”,竟然就是他! 人群里顿时响起一片压抑不住的窃窃私语: “啥?他?这么年轻的后生?会修拖拉机?别是开玩笑吧?” “看着脸生得很,不像是咱们公社的,瞧那打扮气质,八成是个知青。” “长得倒是挺精神,模样也周正……不知道说亲了没有?” “呸!你想得倒美!人家就算要在农村找,也得在他们靠山村找,轮得到你?” “唉……早知道靠山村有这号人物,当初……” “……” 陈书记皱着眉,把老师傅拉到一边,“师傅,我不是质疑您,可您瞧瞧这后生,年纪轻轻,细皮嫩肉的,哪像会摆弄机器的人?他能行吗?” 老师傅脸上有些挂不住,但还是解释道:“陈书记,这娃娃……是真懂点门道。上回我们大队那台拖拉机犯犟,就是他给瞧出了毛病,三下五除二弄好了。我这才想着带他来试试,万一能成呢?” “万一?”陈书记嗤笑一声,“师傅,不是我说,拖拉机是咱大队的金贵财产,不是练手的玩意儿!” “让个毛头小子瞎捣鼓,万一彻底整趴窝了,这责任算谁的?最后担着的,不还是我们大队?” 这话说得在理,老师傅心里也打起了鼓。 是啊,眼前这台“铁牛”毛病古怪,县里来的师傅都摇过头。 上次林风能修好,会不会只是凑巧? 他脸上显出犹豫,额头上渗出细汗。 可人都带来了,公社那边又催得紧,拖拉机多趴窝一天,损失就大一分。 他左右为难,最后只能硬着头皮对陈书记说:“陈书记,您看……要不就让他试试?我一步不离地在旁边盯着,绝不让出岔子。” “死马当活马医,成不成,总得给个机会瞧瞧吧?” “不行!”陈书记斩钉截铁地打断,手一挥,“师傅,你的好意我心领了。” “但这拖拉机是我们双水村大队的集体财产,我说了算!这后生来历不清不楚,年纪又轻,嘴上没毛,我绝不能让他碰!” “万一弄出个好歹,谁负责?你负得起这个责吗?” 王师傅被噎得脸色发红,胸中火气也蹿了上来。 他也是公社有头有脸的技术员,什么时候被人这么当众驳过面子? 他正要带着林风等人转身就走。 林风却伸手,轻轻按住了王师傅的胳膊,示意他稍安勿躁。 林风上前一步,目光平静地看向陈书记,声音清晰地说道:“陈书记,如果我……能修好呢?” “你能修好?”陈书记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从鼻孔里嗤笑一声,上下打量着林风,“扯犊子呢!” “县里的老师傅都束手无策,你个毛都没长齐的小子,能看出问题?” “你当这是你们小孩过家家,摆弄木头枪呢?” 周围的双水村大队社员也发出一阵哄笑,显然没人相信林风的话。 林风脸上不见恼色,反而微微勾起嘴角,继续说道:“既然陈书记不信,那我们……打个赌如何?” “打赌?”陈书记眉毛一挑,本能地想拒绝。 可林风下一句话,立刻把他的火气拱了起来。 “怎么,陈书记……怕了?”林风语气平淡,可听在陈书记和周围社员耳中,却无异于挑衅。 “怕?老子会怕你?!”陈书记果然被激怒了。 他堂堂双水村大队支书,先进典型,会怕一个落后大队的知青? “赌就赌!你说,赌什么?”他倒要看看,这小子能玩出什么花样。 周围的社员们也兴奋起来,纷纷起哄: “赌!书记,跟他赌!” “就是,咱们双水村大队还能怕了他们靠山村大队?” “让他看看咱们大队的底气!” “赌输了看他还有啥脸!” 在众人的鼓噪声中,陈书记抱着胳膊,斜睨着林风,等着他开出赌注。 他心想,不管这小子赌什么,反正这拖拉机他修不好,最后丢人的还是靠山村! 正好借此机会,再好好杀杀周大山的威风! 林风迎着陈书记目光,不紧不慢地开出了赌注:“如果我没修好这台拖拉机,那么,我们靠山村大队即将分配到手的新拖拉机,我们自愿放弃,转给你们双水村大队。” “什么?!”陈书记眼睛猛地瞪大,周围的惊呼声更是响成一片! 一台全新的拖拉机! 那可是价值数千元的集体财产! 靠山村这小子,竟然敢拿这个来赌? 他是真有十足把握,还是疯了? 没等众人从震惊中回过神,林风继续说道:“如果,我修好了——” 他侧头看了一眼身旁的周大山,嘴角勾起笑意,转回头,一字一句地说道: “那么,从今往后,您陈书记每次见到我们周大山支书,无论在任何场合,都必须停下脚步,鞠躬,然后恭恭敬敬地叫一声——‘周大哥好’。” “你……!”陈书记气得胡子都翘了起来,鼻孔贲张,差点当场骂娘。 倒不是说鞠躬问好这件事本身有多大不了,而是在于身份和脸面! 他陈德贵今年七十有二,在公社各大队支书里是数得着的老资格,而周大山,满打满算才五十出头,他俩之间还差着辈分! 让他以后见了面,都要停下来,向这个曾经被他百般看不起的小辈鞠躬,还要当众喊“大哥”? 这简直比扇他两巴掌还让他难受!这张老脸以后往哪儿搁? 周大山此刻却是心神大定。 他全心全意相信林风,林风说能修好,那这拖拉机今天就必须得重新“吼”起来! 见陈书记气得说不出话,他立刻抓住机会,火上浇油,扬声说道:“陈书记,您也听见了。这赌注,怎么看都是你们双水村大队占了大便宜!” “一台趴窝两个月、眼看就要成废铁的病牛,换我们一台崭新的、马上就能下地干活的铁牛!” “这买卖,您要是都不敢接,那我可真要怀疑,在您心里,到底是你们大队的集体荣誉、实际生产重要,还是您个人的面子重要?” 第294章 找到症结 这话诛心! 直接把陈书记的个人尊严和集体利益摆在了对立面。 周围的村民也炸开了锅,议论纷纷: “我的老天!新拖拉机啊!这赌得也太大了吧!” “就是叫几声大哥,又不掉块肉,换台新拖拉机?这……这咋听着跟白捡似的?” “别高兴太早,万一那小子真修好了呢?” “修好?县里师傅都修不好,他能?我看悬!” “就是!陈书记,答应他!怕啥?白捡一台拖拉机,咱们大队今年可就风光了!” “对啊!答应了也不吃亏!他要修不好,咱们就赚大了!” “陈书记,答应吧!这可是为了咱们大队!” 村民们的声音分成了两派,但怂恿答应的人明显占了上风。 毕竟,一台新拖拉机的诱惑太大了! 而林风能修好的可能性,在大多数人看来,微乎其微。 陈书记脸色铁青,胸口剧烈起伏。他被众人架在了火上烤。 不答应? 显得他胆小怕事,不顾集体利益,甚至……真像周大山说的,怕林风能修好? 答应? 万一……万一那万分之一的可能成真了,他这张老脸可就彻底丢尽了! 他看看那台瘫了两个月的拖拉机,想想公社的催促和大队林班积压的木料,再听听周围社员越来越响的催促声…… 最终,那股常年作为“先进”的傲气,以及对新拖拉机巨大诱惑的贪婪,压倒了对那极小概率失败的担忧。 他就不信,县里老师傅都搞不定的毛病,这个毛头小子能搞定! “好!”陈书记猛地一拍大腿,“我跟你赌了!” “这么多人作证!你要是修不好,靠山村的新拖拉机,归我们双水村大队!” “要是你能修好……”他咬牙切齿,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后半句,“我陈德贵,以后见你周大山一次,就……就叫你一声周大哥!” 陈书记这边刚应下,就听见身旁几个看热闹的社员压着嗓子嘀咕: “嗨,不就是鞠个躬嘛,又没让他下跪。” “你是不知道,我听说靠山村前些日子有个插队的知青,那才叫真厉害!” “硬是让大队长家的儿子当众下跪,喊了三声‘爷爷’!” “对对,我也听人唠过这事儿!” “说那大队长一家后来都栽了,好像就跟那知青有关……那知青叫啥名儿来着?一时半会儿想不起来了……” 陈书记心里猛地“咯噔”一声。 别人想不起来,他可忽然间想起来了。 公社里私下传的那个让大队长全家吃瘪的北京知青,名字,好像就叫……林风。 他再抬眼看向面前这个神色平静的年轻人,后脊梁莫名窜上一股凉意。 可刚刚他已经在众人面前答应,想反悔已经是不可能了。 这时,林风见陈书记点了头,便不再多话,转身走向那台趴窝的拖拉机。 他装作内行的样子,这里伸手摸摸,那边俯身听听,动作不紧不慢。 老师傅和陈书记紧盯着他每一个动作,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这铁家伙现在是个病秧子,可经不起再瞎折腾了。 没人知道,林风看似随意的触摸和倾听中,正悄然运转着“隔空取物”。 他的感知如同无形的触须,渗入钢铁外壳之下,“看”清了发动机内部每一个零件的位置与状态。 片刻之后,他心里已然有了底。 他直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油灰,看向陈书记,问道: “陈书记,这拖拉机是不是平路上跑着还行,但只要一带重负荷——比如拉犁耕地、爬个坡——就立刻严重无力,猛冒黑烟,甚至直接熄火?” 陈书记脸色骤然一变。 这年轻人说得……和这台“铁牛”犯病时的情形一模一样,分毫不差! 旁边的老师傅已经忍不住一拍大腿,脸上迸发出惊喜:“对!对对对!就是这么个毛病!小同志,你可说到点子上了!” 林风听罢,面色如常,只接着问:“油路和喷油嘴,之前都查过了?” 老师傅脸色顿时有些不好看。 他原以为这年轻人能看出些新名堂,没想到兜兜转转又回到了老路上。 “查过了,”他语气里透出失望,闷声回答,“起初我们也疑心是油路不通。” “油箱、滤清器里外洗刷干净,连柴油都全换了一遍,可这铁牛哼哧起来,还是那副德行。” 他叹了口气,继续道:“后来有师傅说,怕是喷油嘴雾化不好。我们拆下来仔细校验过,压力明明达标,雾化也没问题。” “前些天县里来的老师傅也来瞧了,又一口咬定是气缸压力不足。我们跟着又把缸垫、活塞环都查了个遍——磨损都在正常范围,没见什么大毛病。” 老师傅越说,心里那股刚升起的指望就越是往下沉。 看来这林知青也就到此为止了,说的不过是别人早就查过的地方。 也是,他这么年轻,能一口说出症状已经不易,自己真是被这拖拉机逼急了,才病急乱投医。 围观的村民们也听出了门道,交头接耳的议论声渐渐大了起来: “嗨,绕来绕去,还是这几样。” “老师傅们早都查透了,他能有啥新招?” “看来这北京来的知青,也不像传的那么神嘛……” 林风对周围的议论恍若未闻,脸上表情没有丝毫变化。 他只对老师傅说:“把拖拉机发动起来,挂上拖斗,刹住车。” 老师傅虽疑惑,还是照做了。 拖拉机在重载下吃力地轰鸣起来,黑烟一股股喷吐。 林风走上前,在众人疑惑的目光中,将一只手掌虚虚按在滚烫的发动机缸体上,闭上了眼睛。 他的意识深入发动机内部,捕捉着每一个零件在负荷下细微至极的形态变化与应力流动。 瞬间,无数微观的影像与数据在他“眼”中清晰浮现。 就在第三缸,他看见一根连杆螺栓内部有一道极其隐蔽的裂纹。 正因为这道暗伤的存在,当负荷加大时,连杆会产生微小弹性形变,直接导致活塞运动行程发生了微米级的偏差。 就是这微不足道的改变,使得气缸压缩比在关键时刻瞬时下降,燃油无法充分燃烧,所有力气便都从这隐秘的伤口泄掉了。 第295章 周大哥好! 林风睁开眼,目光沉静地扫过众人,语气平稳: “问题不在油路,也不在气缸。是第三缸的连杆螺栓,里面裂了,大概这么长。”他伸出手指,比划了一个长度,“平时空转看不出,一带重负荷,这根‘骨头’就软了,活塞压不实,力气全从这道缝里漏跑了。” 话音落下,场子里先是一片死寂,随后“轰”地一声炸开了锅。 “螺栓……里头裂了?” “这咋可能?又没拆开,他拿啥看的?” “闻所未闻啊!别是糊弄人吧?” 所有人脸上都写满了难以置信,这诊断太过离奇,完全超出了他们的认知。 林风也不多解释,弯腰从地上拾起一根枯树枝,在黄土地上刷刷几笔,画出一个简易的发动机剖面图。 “大伙看,”他用树枝点着图上连接曲轴和活塞的部分,“这东西,好比人身上最要紧的那根大骨头。” “骨头外面看着没事,可要是里头有了暗伤,平常走路觉不着,一扛麻袋,咔嚓——腰就闪了。” 他的树枝移到代表螺栓的位置,用力点了点:“现在,这‘暗伤’就藏在这颗螺栓的芯子里。” “你们之前查油路、查缸垫,那是查‘肉’,‘肉’没病,可这根‘骨头’自己酥了,自然扛不住劲。” 这比喻又土又形象,就连完全不懂机器是怎么转的老农也听懂了七八分,纷纷点头。 老师傅更是眼睛发亮,激动得手都有些抖:“是这个理!是这个理啊!难怪怎么查都查不出来!” 困扰他多日的谜团被骤然点破,他急忙追问:“那……这可咋整?非得把发动机大卸八块,才能换这根‘骨头’吧?” 按常理,要换这根深藏在发动机腹腔内的螺栓,必须将整个发动机吊出来,拆开缸盖、油底壳,分解曲轴连杆机构,是个费时费力的大工程。 周围懂点行情的社员也跟着咂舌: “那可麻烦了,没个十来天弄不完。” “拆装要是手潮,装回去更完蛋。” “这铁牛怕是要在‘医院’里躺上半个月咯……” 在一片忧虑的嘀咕声中,林风却摇了摇头。 “不用大拆,”他语气平淡,却带着笃定,“我能搞定。” 说罢,他转向老师傅:“师傅,工具箱里有没有备用的同型号螺栓?劳驾取一个给我。” 老师傅闻言,忙不迭地点头,转身打开随身那只油渍麻花的工具箱,翻找片刻,取出一个新螺栓,递给林风:“有,有!在这儿!” 林风接过螺栓,在四周一道道探究的目光注视下,利落地蹲下身。 他动作娴熟地卸下油底壳的螺丝,将那片沾满油泥的壳体取下,发动机底部复杂的曲轴连杆机构便暴露在眼前。 紧接着,他接过老师傅递来的加长特制套筒扳手,手腕沉稳如山,精准地将套筒卡入瓦盖的两颗螺栓之一,发力,竟卸下了一颗! 整套动作行云流水,更惊人的是,全程没有一丝金属碎屑或污垢落入下方的曲轴箱内。 随后,他换上新螺栓,将其紧固,更换了对应的连杆瓦片,最后将油底壳清理干净后装复。 整个过程十分精准,不像在修理笨重的农机,倒像在进行一场精密的外科手术。 他将那枚换下的旧螺栓在衣角擦了擦,递给老师傅。 老师傅急忙接过去,眯着眼对着光仔细端详。 在靠近根部的金属面上,一道细微的纹路隐约可见。 他倒抽一口凉气,“裂了……真裂了!就在这儿!老天爷,这么隐蔽的裂缝,他是咋看出来的?!” 几个挤在最前面的社员也抻长了脖子看清了,顿时炸开了锅: “神了!真让他说中了!” “连发动机都不用大拆?我活了半辈子没见过这样修拖拉机的!” 林风对周围的喧闹充耳不闻,只对老师傅道:“师傅,再发动试试。” 老师傅激动得脸膛发红,几乎是小跑着爬上驾驶座。 钥匙一拧,拖拉机发出一声轰鸣。 他挂上档,开着它在晒谷场和旁边的土路上转了一大圈,特意找了个坡冲上去。 拖拉机吼声有力,黑烟消失得无影无踪,爬坡下坎,劲头十足! 车子,彻底修好了。 晒谷场上一片寂静,随即爆发出更大的惊叹声。 所有人都被这立竿见影的效果震撼了。 尤其是那位老师傅,他比谁都清楚这个毛病有多刁钻,县里的师傅都束手无策。 而林风这手解决方案,简直是巧夺天工。 没吊发动机,没拆气缸盖,从开始检查到彻底修好,前后不过半小时。 若是按老法子,吊装、分解、检修、组装、调试,没几天功夫根本下不来,还得冒着重装后可能更糟的风险。 老师傅跳下车,几步冲到林风面前,粗糙的大手一把抓住林风的手用力摇晃。 他的声音都洪亮了几分:“林知青!你这手艺……真是绝了!我老王修了十几年拖拉机,没见过你这么厉害的!比多少干了半辈子的老师傅都牛!” 而站在人群外的陈书记,看着那台重新生龙活虎的“铁牛”,再看向被众人围住的林风,脸色变得更加复杂。 林风淡然一笑,朝周大山递了个眼色。 周大山立刻会意,清了清嗓子,提高声音喊住了正悄悄往人群外挪的陈书记:“陈书记!留步!” “林知青可是把你们的拖拉机治得服服帖帖了,现在,您怎么说?” 陈书记脚下一顿,转过身干笑两声,试图打个马虎眼:“哎呀,你们大队这个后生,是真牛逼!了不起!我今天算开眼了!” “少扯这些没用的,”周大山上前一步,挡住他去路,“咱们之前可是有赌约的。” “你们大队老少爷们儿这么多双眼睛看着呢,怎么,陈大支书想当场赖账?” “哪能啊!”陈书记摆摆手,故作亲热,“那不就是开个玩笑嘛!你看你,还当真了!” “按老亲旧眷论起来,我还得算你叔呢……” 周大山一听陈书记这是想用辈分压他,火气就上来了:“八竿子打不着的辈分,少来这套!我看你就是想耍赖!” 第296章 谢礼也得整点 “行,你要赖也行,我正好想去公社蒋书记那儿坐坐,聊聊你们大队偷偷往山外倒腾木耳、药材那些事儿……” 陈书记脸色唰地一变,赶紧压低声音:“别别别!大山兄弟,咱们好伙伴、好邻居,可不兴干这个!” 他眼珠一转,又换上推心置腹的口气,“再说,这年头谁家不难?哪个大队不悄悄弄点东西换钱换盐?不都心照不宣嘛!” “有些家里娃娃多,劳力少,揭不开锅,咱也得给条活路不是?不能一竿子打死一船人。” 周大山冷哼一声:“说的比唱的好听!你们大队欺负我们的时候,可没讲什么邻居情分!” “我们队的娃娃去公社上学,哪回不被你们队那几个小子堵路?抢过干粮,撕过本子!这些破事,要我一件件数给你听吗?” 他盯着陈书记,语气梆硬,“今天这事儿,我赢了,你认赌服输,天经地义。” “你要敢赖账,我现在就去公社,找蒋书记好好说道说道。旧账新账,咱们一起算!” 陈书记看着周大山那副强硬架势,知道今天这关是无论如何也混不过去了。 他脸色变换了几下,最终肩膀一塌,长长叹了口气,声音都蔫了几分:“行……行!我认输,认输还不行吗?这回算你周大山能耐!” 周大山心头一阵狂喜,他忍不住抬眼去看林风,眼神里全是得意。 林风站在稍远处,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看到周大山那得意的眼神,他嘴角微弯。 周大山底气更足,腰板挺得笔直,冲着陈书记拖长了调子:“行,既然认输了,那就按说好的来。先叫声‘大哥’我听听。” 晒谷场上瞬间安静下来,所有目光都聚焦在陈书记脸上。 陈书记脸上火辣辣的,他当支书这些年,在公社也算是个有头有脸的人物,何时受过这种挤兑? 可眼下众目睽睽,把柄还被人捏着,再耍赖,这脸就算彻底丢到粪坑里了。 他心一横,索性光棍到底,也许还能落个“输得起”的名声。 他重重清了清嗓子,然后上前一步,对着周大山,当真弯下了腰,鞠了一个躬: “周大哥好。” “哗——!” 围观的村民一片哗然,紧接着便是压抑不住的嗡嗡议论。 他们大队的书记,竟然真对着靠山村的周大山低头叫大哥了! 周大山听着那声“大哥”,看着眼前弯下的脊梁,只觉得一股热气直冲天灵盖。 嘴角拼命想往下压,却怎么也控制不住地向上咧开,后槽牙都快露出来了。 他这辈子,因为村子穷,没少受双水村大队的明枪暗箭,娃娃被欺负,田边地头被占便宜,去公社办事都得矮人三分…… 那些积年的窝囊气,此刻仿佛都随着这一声“大哥”烟消云散了。 他胸膛挺得老高,从未感觉如此扬眉吐气。 他刻意顿了片刻,充分享受了这胜利者的滋味,才拿腔拿调地“嗯”了一声,算是应下。 “既然叫了大哥,我这当大哥的,也得替自家说句话。”周大山话锋一转,指向林风,“我们大队的林知青,可是实打实把你们这趴窝的‘铁牛’给救活了。” “这份人情,你们双水村大队,总不能就算了吧?是不是得有点表示?” 陈书记直起腰,反而松了口气,能用东西摆平,总比继续丢脸强。 他转向林风,语气诚恳了不少:“林知青,今天确实多亏了你,手艺是这个!” 他竖起大拇指,“你说吧,想要点什么?只要是我们大队能力范围内的,绝无二话。” 林风一直在旁静静观察。 他看出陈书记这人虽好面子,有时仗势,但做事确实有股子底层干部的实诚,不算毫无底线。 他略一沉吟,开口道:“陈书记客气了。如果方便的话,能否支援我们一些柴油票?” “我们大队的拖拉机也才到手,正是缺油的时候,这票证……确实很难弄到。” 在物资计划供给的年代,柴油绝非有钱就能买的普通商品。 它是被国家严格管控的农业生产资料和战略物资,实行着从中央到地方的统购统销。 每年,那点有限的指标从省里分到县里,再从县里划到公社,最后像撒胡椒面一样分到各个大队。 落到每个村子头上的柴油,永远是算计了又算计的紧缺资源,是比粮食、布票更硬通的“硬通货”。 拖拉机有没有力气,地里的活计能不能赶上趟,全看手里攥着的柴油票厚不厚实。 因此,一听林风开口就要柴油票,陈书记脸上那点爽快顿时碎得干干净净,嘴角不受控制地抽动了几下。 这林知青……下手真狠啊,一开口就直指命门! 林风将他那点心思看得分明,不等他哭穷,便开口道:“陈书记,别心疼。” “您细想,要不是今天找出病根、手到病除,您这拖拉机还得在这儿趴多久?” “趴一天,就误一天工,耽误了林班拉木材和春耕,那损失可不是这点柴油票能衡量的。” “到时候,您就算攒下再多的票,对着一个动弹不得的铁疙瘩,又有什么用?” 这话像把锥子,扎在了陈书记最疼的地方。 他眉头拧成了疙瘩,心里飞快地拨着算盘,挣扎了半晌,才艰难道:“……成!” “那……给你们20公斤柴油票!这可不是小数目了!” “20公斤?”周大山现在底气壮得很,立刻把眼一瞪,声音拔高,“陈书记,您这大哥叫得可不诚心啊!” “20公斤够干啥?听大哥的,50公斤!少一公斤,咱们现在就去公社,找蒋书记好好聊……” 陈书记被他这“听大哥的”噎得差点背过气去,心火呼呼往上蹿,心想这老小子真是蹬鼻子上脸。 这老小子不知道自己七十多了吗? 他也不怕把自己气死! 可形势比人强,他狠狠剜了周大山一眼,又看看一旁气定神闲的林风,知道这价非讲不可。 这拖拉机现在是修好了,可以后万一再出问题,说不定还要指望着林风帮忙修。 他胸口剧烈起伏了两下,最终像是认命般,咬着后槽牙,扭头对旁边的会计吼道:“行!50就50!算你狠!” “会计!去,到队部把柴油票取来!按50公斤开!” 会计一溜烟跑了。 没过多久,他便气喘吁吁地跑回来,捏着一小叠票证,递到陈书记手里。 陈书记接过那叠纸票,眼底满是肉痛,但最终还是递到了林风面前。 “林知青,点一点,50公斤的柴油票。”他声音有些发涩,“这下……咱们可两清了!” 第297章 掌勺 林风和周大山拿着那叠柴油票,乐颠颠地回了靠山村。 这趟出去可真没白跑。 周大山不但在老对头陈书记那儿找回了面子,还得了50公斤柴油。 这年景,50公斤柴油能换两百多斤粮食,甚至在都能运作一次招工名额了。 周大山再看走在一旁的林风,那眼神就跟看个金疙瘩似的。 昨天看他烧出那手好砖,已经够让人惊讶了,今天居然连拖拉机这么复杂的铁家伙都能手到病除。 自打认识林风,就一次又一次地刷新着他的认知。 回到大队部,周志勇搓着手,有些不好意思地对林风开口:“妹夫,晚上公社领导要来咱这儿商量砖窑的事,能不能再请你帮个忙?全大队数你做饭最香,领导那边……” 林风早有所料,没等他说完便点了点头:“行,我准备一下。” 他正准备动身去周家提前拾掇食材,周志勇却连忙拦下:“别!” “前期择菜、切肉、生火这些杂活儿,我们来就行!你就管最后掌勺,把菜做出那个味儿!” “你可是咱的‘大师傅’,哪能让你干杂活。” 这话说得周到,林风心里满意,也就笑着应了。 暂时没什么事,林风便先回了自己那间小屋。 一进门,就看见安安正和几个差不多大的孩子在屋里玩。 林风拿出从北京带来的糖果、果脯分给孩子们,这才注意到安安怀里紧紧搂着个东西。 “安安,手里拿的什么?”林风问。 安安举起手里那个有些陈旧的布娃娃,小声说:“在哥你从北京带回来的行李里找到的……哥,我错了,我不该乱翻你的东西。” 孩子察觉林风眼神微变,立刻认错。 林风接过那个布娃娃,那是丫丫送他的。 他看了看,又轻轻放回安安手里,语气温和:“这是哥哥的干女儿送给哥哥的。你可以拿着玩,别弄脏弄坏了就行。” 安安用力点点头,脸上重新露出笑容,宝贝似的抱着娃娃又跑去玩了。 林风想起丫丫,不自觉地轻轻叹了口气,心想等有空了得写封信回去问问情况。 虽然丫丫还不识字,但村里总有识字的人可以念给她听。 约莫下午两三点钟,林风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便朝大队部走去。 院子里已经聚了不少村民,大队的干部们也早早到了场。 周大山正领着大伙儿排练,正带着劲头招呼众人:“来,再练一遍!声音要亮,感情要足!” 林风有些好奇,走近问道:“周叔,这是准备干啥呢?” 周大山转过头,脸上带着郑重:“蒋书记打当上书记以来,这可是头一回来咱们大队视察工作。” “咱们得把场面撑起来,让领导一进门就感受到咱们靠山村的热情和诚意!” 不一会儿,公社书记蒋鸿达到了,一同来的还有公社副书记和会计。 几人刚走进院子,周大山立刻扬起手臂,用力向下一挥—— “欢迎欢迎!热烈欢迎!” “欢迎公社领导莅临靠山村检查指导工作!” 人群跟着齐声喊起来,声音洪亮整齐,在院子里回荡。 蒋鸿达果然眉开眼笑,连连摆手示意大家停下,这才开口说道:“我当书记这小半年,还是头一回受到这么热烈的欢迎!” “谢谢大家,谢谢!我这可算是打扰大家干活了。” 周大山赶忙上前一步,接话道:“不打扰不打扰!” “蒋书记放心,林班的人都还在山上忙活呢,一个没耽误!留在这儿的都是手上没急活的。” 他语气诚恳,又顺势抬高了几分声音,“蒋书记带领咱们公社各大队搞副业、抓创收,还亲自帮我们靠山村申请来了拖拉机,是实实在在为咱农民着想的好领导!我们心里都记着,感激得很!” 这番话既说明了情况,又给足了蒋鸿达面子,还点出了政绩。 蒋鸿达听了周大山这番话,心里更是舒坦。 虽然这些事在他这个书记层面,往往只是点个头、签个字的功夫。 但被基层的同志这样郑重地记着,那份被尊重的感觉实在受用。 他脸上的笑容愈发明显,摆摆手,语气显得很是谦虚:“我只是做了分内的工作,关键还是靠咱们社员踏实肯干!” “尤其是你们大队的林知青,这个带头作用起得好!哎,林知青人呢?” 林风从人群里不紧不慢地走出来,站定后微微点头:“蒋书记好。” 蒋书记上下打量着他,目光里透着赞许:“林知青很不错!” “虽然是北京来的知识青年,但真正把自己当成了咱们公社的一份子,踏踏实实为本地乡亲着想、出力。” “我在公社开会时经常提,号召所有下乡知青都要向林风同志学习!” “来了乡下,就要把这里当成自己的家一样来建设,一样来爱护!广阔天地,大有作为,就是要和贫下中农打成一片,心往一处想,劲往一处使!” 蒋书记越讲兴致越高,从知青政策讲到农业生产,又从集体副业谈到思想进步。 直讲得口干舌燥,这才意犹未尽地收了话头。 他话音一落,周围的掌声立刻热烈地响了起来。 几位大队干部带头,村民们也跟着鼓掌,纷纷说道: “蒋书记讲得在理!” “说得太好了!” “我们一定好好干!” 林风看时间差不多了,便来到周家帮忙准备晚饭。 王桂枝迎上来:“小林,快看看还缺啥不?肉和菜都按你单子备好了。” 林风仔细看了看准备好的食材,点头道:“挺好,啥都不缺。婶子和二嫂辛苦了。” “我们辛苦啥!”王桂枝连忙摆手,“你为了大队出主意、出力气的,我们帮不上大忙,打打下手还不是应该的?” 林风不再多说,系上围裙便忙活起来。 菜单是早定下的,林风琢磨之后,决定就用本地最地道的食材和山货来招待。 第298章 招待公社领导 头一道,还是老演员,小鸡炖蘑菇。 不过这次是升级版,林风没用寻常的剁块法子,而是整鸡脱骨,鸡形完整,却更易入味。 鸡块先用糖炒出糖色,再入柴火大铁锅慢炖。榛蘑的浓郁香气渐渐融进每一丝肉里,汤汁金黄醇厚。 临出锅前,他在锅边利落地贴了一圈玉米面掺白面的金银饼,饼子下半截正好浸入鲜浓的鸡汤中。 最后,还撒了几片晒干的桔皮。 这是上次回北京时,从郑母那儿学来的法子,能去腥增香,解腻提鲜。 有鸡也得有鱼。 林风又取来本地小河里的柳根鱼,做一道酱焖。 小鱼先用盐略腌,拍上薄薄一层白面,下锅用少许油煎得两面金黄酥脆。 另起锅,豆油烧热,将农家大酱炒出浓郁酱香,添汤烧开,放入煎好的小鱼,小火慢慢煨着,让酱香一丝丝渗进细嫩的鱼肉里。 两个灶台都咕嘟咕嘟炖上了硬菜,林风腾出手,开始和饺子馅儿。 野芹菜混着三分肥七分瘦的猪肉末,调上简单的葱姜酱油,香气就蹿了出来。 轮到和面、擀皮、包饺子这手上功夫,王桂枝可比林风熟练多了。 她和二儿媳王春梅接过面团,手指翻飞,一个个圆鼓鼓的饺子便整齐地码上了盖帘。 林风乐得交出手,转身去料理凉菜。 虽说天儿还没转暖,但在东北,凉菜下酒是四季不变的道理。 林风取来黑木耳、山蕨菜,配上胡萝卜丝、嫩白菜心丝和煮熟的黄豆,调了个酸香爽口的“五福山珍拌菜”。 这时,酱焖柳根鱼也煨好了。 林风将鱼连酱汁一起舀出,王桂枝赶紧接过去,用罩子仔细罩好,免得热气散了,菜凉了味。 空出的灶膛重新烧旺,林风往里倒油准备做拔丝土豆。 王桂枝在一旁看着那哗哗倒入锅底的油,心口跟着一抽一抽地疼。 这得是多少人家攒着过年才舍得用的份量啊! 可她嘴唇动了动,到底没出声。 这女婿有能耐,不但带着自家日子红火,连整个大队都跟着沾光,这些好处,哪是那点油能比的? 做丈母娘的,这时候可不能多嘴扫兴,招人烦。 林风没察觉未来丈母娘这番心疼又克制的心理活动,他往锅里舀入一大勺白糖,专注地熬着糖浆。 忽然听见身后王桂枝“嘶”地倒吸一口凉气,他回头问:“婶子,咋了?” “没啥,没啥!”王桂枝连忙摆手,眼睛却还盯着锅里那渐渐融化的白糖。 白糖啊! 金贵得跟啥似的,这一下子就下去小半碗,心尖儿都跟着颤。 林风看她那表情,了然一笑:“婶子,别心疼这个。咱家以后啊,缺不了这些。” “等我下次去县城,再多买些回来放着。” 王桂枝一听,立刻想起林风之前买东西那大手大脚的劲儿,赶紧道:“可不用!” “平时家里哪吃得上这些,你的钱好好攒着,往后跟雪梅过日子,养孩子,用钱的地方多着呢!” 林风笑了笑,没再接话。 手上利落地把炸得金黄的土豆块倒入熬好的糖浆里快速翻炒,均匀裹上亮晶晶的糖衣后,又在旁边备好的凉水碗里一蘸。 只听细微的“咔嚓”声,一层晶莹酥脆的糖壳便瞬间凝结。 最后一道汤是酸菜白肉豆腐锅。 自家腌渍的酸爽白菜、切得透亮的五花肉薄片、吸饱汤汁的冻豆腐,再加上几段扎实的血肠,在大铁锅里煮得热气腾腾。 底下再坐个小炭炉子,端上桌还能咕嘟着,暖意十足。 四菜一汤准备停当,被派去大队部请人的石头也领着蒋书记一行回来了。 周雪梅跟在后头,一见林风,便抿嘴笑着眨了眨眼。 林风回以温和的笑容。 因为自己要掌勺,向蒋书记介绍山货副业的任务自然落在了周雪梅身上。 她先前紧张得不行,直说:“我从来没跟这么大的领导汇报过……我怕说不好,把事情搞砸了,万一领导不批可咋办?” 林风当时便安慰她:“你别把他当成高高在上的领导,就当成是来咱家串门的婶子。” “你带着大家采山货、分派活计时,不是很有条理吗?就保持那个状态,把咱做的事实实在在说清楚就行。” 看周雪梅此刻眉眼间兴奋与松快,事情应当进行得很顺利。 林风一点也不意外,周雪梅本就有能力,只是过去缺少一个施展的平台罢了。 这边,蒋鸿达嘴上还在客气:“哎呀,说了不吃饭不吃饭,你们看你们……我这晚上公社还有事要处理……” 他当公社干部多年,没少在各大队老乡家吃饭,说实话,心里并不太乐意。 多半是环境局促,碗筷油渍麻花,饭菜味道也寡淡。 除非实在推脱不过,他能避则避。 正想着,一股混合着肉香、酱香、焦糖香的热浪扑面而来,毫不讲理地钻进了他的鼻腔。 蒋书记喉头不自觉地动了一下,原本准备好的推辞话竟一下卡住了。 他顿了顿,脸上那副为难的表情不知不觉松动了些,话也跟着转了弯:“嘿呀……你们这也太热情了。我再推三阻四,倒显得我不近人情了。那……我就尝尝,简单吃点!” “但话可说在前头,决不能铺张浪费,否则我可真得立马走人!” 周大山连忙拉着蒋鸿达在主位坐下,副书记和会计也跟着落了座。 人齐了,王桂枝和林风便开始往桌上端菜。 蒋鸿达目光扫过桌面,脸色却微微一沉,语气带着严肃:“周支书,我刚说了不能铺张,你看看你这……又是整鸡,又是鱼的,这我哪消受得起?” 他心里跟明镜似的,前任公社书记怎么下去的? 不就是因为收了靠山村大队陈富贵不少“好处”,被人捅上去,才撸掉的吗? 他自己刚上来,处处小心,最怕落下话柄。 这要传出去,说他跟前任一个德行,这书记的位置还坐得稳吗? 周大山脸上有些讪讪的,心里也委屈。 他好不容易有机会招待领导一回,把家里攒着的好东西拿出来,这不也是表达心意嘛,总不能真拿野菜糊糊待客吧? 第299章 一套一套的 这时,林风站起身,语气平和地说道:“蒋书记,您误会了。今天这桌菜,真谈不上铺张。” “食材都是本地自产,没花什么钱。而且,咱们这每个菜,都还有点讲究和寓意。” “哦?什么寓意?”蒋鸿达被勾起了好奇,脸色稍缓,抬眼看向林风。 林风站起身,不慌不忙地指着桌上的小鸡炖蘑菇,说道:“蒋书记,您看这道菜,咱们叫它‘革命干劲炖菜’。” “这榛蘑是大兴安岭的山珍,鸡是咱社员自家养的,用柴火慢慢咕嘟。” “锅边贴的这圈饼子,叫‘脚踏实地’,吃了长力气,干活有劲头!” 他手指移向那盘酱焖柳根鱼:“这鱼,是咱村边小河沟里捞的,水清,鱼也鲜。” “就用咱们东北家家户户离不开的大酱这么一焖,是地道的家乡味儿。咱靠山村的好山好水,养出好味道。” 接着是那盘凉拌山珍:“这是‘团结一心五福菜’。” “木耳、蕨菜都是妇女队员们上山亲手掐的,是集体的劳动成果。” “几样拌在一起,滋味各有不同,却又和和美美,寓意咱大队上下拧成一股绳。” 然后他指向那盘拔丝土豆:“这道‘金银满盆’图个热闹喜庆。” “让土疙瘩穿上‘金衣裳’,寓意咱往后的日子,就像这拔丝一样,甜甜蜜蜜,步步高升!” 最后是那锅酸菜白肉豆腐汤:“这汤吃了从胃暖到心,踏实。就像我们下乡的知识青年,来了,就要在这片土地上扎下根。” 这番话说完,桌上安静了一瞬。 蒋鸿达脸上的严肃渐渐化开,露出了真切的笑容,手指虚点着林风:“好,好!林知青啊,你这张嘴,真是能把道理讲活,把死物说香!” “经你这么一说,我要是再不动筷子,倒成了不理解群众心意、不珍惜劳动成果的领导了。” 他拿起筷子,率先夹起一块酱焖鱼:“那今天,我就必须好好尝尝你做的这些菜,也沾沾咱靠山村的喜气和干劲!” 他细细品了品,点头赞道:“嗯!鱼肉酥香,酱汁也浓郁,是地道的做法,不错!” 一旁的副书记年纪较轻,见书记开了口,便也朝着最近那盘拔丝土豆夹去。 糖壳在齿间清脆地裂开,内里的土豆绵软温热,他眼睛一亮:“嗬!这个甜滋滋、脆生生的,好吃!” 会计是位六十多岁、戴着眼镜的老同志,他斯文地舀了一勺小鸡炖蘑菇里的汤汁和鸡肉,送入口中。 随即脸上露出惊奇:“这鸡炖得……真是入了骨髓的香!肉烂汤醇,比国营饭店里那有名的‘小鸡炖蘑菇’也不差!” 周大山赶忙给蒋鸿达和两位领导斟上本地烧的粮食酒,自己端起酒杯站起身,朗声道:“感谢蒋书记和两位领导来咱们靠山村视察工作!” “我代表全大队的社员和知青,欢迎领导!我先干为敬!”说完,一仰脖,酒杯见了底。 蒋鸿达三人也笑着举杯,一饮而尽。 杯酒下肚,气氛更显热络。 蒋鸿达看向一旁闷不做声的王桂枝:“嫂子,好手艺啊!这菜做得,味道好,模样也周正!” 周大山好像就等着他这句话,立刻接过话头,声音里带着得意:“蒋书记,这可不是我家那口子的手艺。” “这一桌菜,都是林知青一手张罗的!” “林知青?”蒋鸿达惊讶地转头,看向坐在对面一直含笑不语的林风,“林风同志?这……这都是你做的?” 他上下重新打量着这个看起来沉稳安静的年轻人,心里的讶异更深了。 怪不得刚才介绍菜肴时说得头头是道! 一桌人喝酒吃菜,气氛逐渐热络。 待到酒足饭饱,蒋鸿达脸上也带了点微醺的红光,周大山看准时机,端着酒杯,语气恭敬地问道:“书记,刚才雪梅带您看了咱们的山货副业组,志勇也领您去看了新烧出来的砖……您觉着,这事儿,能成不?” 蒋鸿达放下筷子,沉吟起来。 方才视察时,周雪梅的介绍条理清晰,既说了山货带来的实际收益如何改善了社员生活,也没回避采集的辛苦和季节性限制。 周志勇那边更是直接,把人领到黑瞎子岭山脚,实地看那码放整齐、颜色匀称的砖块。 他虽不懂烧窑的技术门道,但砖头的好坏还是分得清的。 硬度够,敲击声清脆,边角齐整,确实是能用的好砖。 周志勇说起就近的粘土质量和储量时,话很扎实,看得出是真有把握,不是空口白话。 靠山村大队眼下是他重点关注的试点,搞好了是亮点,搞砸了可就是麻烦。 但反过来想,若是山货收购和砖窑这两项副业真能稳步搞起来,不仅能增加集体收入,解决剩余劳力,更是他推动“多种经营”的实打实政绩。 他思忖片刻,目光扫过周大山、周志勇,又落到林风身上,终于缓缓开口,语气比刚才更郑重了几分:“行!” “既然你们有想法,有条件,也有决心,公社原则上支持你们尝试。但是——”他话锋一转,“有几条必须记住。” “第一,绝不能影响正常的农业生产,劳力要调配好;第二,砖窑涉及用工和安全,具体方案、人员安排要报到公社审批,必须符合规程。” “只要你们路子走正,扎扎实实搞生产,公社一定给你们协调支持!这事,一定要好好干,干出个样子来!” 见蒋鸿达点头同意,桌上几人悬着的心终于落了地,脸上都露出如释重负的喜色。 尤其是周志勇,激动得差点从凳子上直接蹦起来,眼里充满了干劲儿。 晚上,送走了三位公社领导,周大山立刻把周志勇和林风叫到屋里,关起门来商量。 周大山深吸一口旱烟,吐出浓浓的烟雾,看着周志勇:“砖窑这事,蒋书记算是点头了。志勇,接下来你咋打算?得有个章程。” 第300章 第二个副业小组 周志勇搓了搓手,先下意识地看了一眼旁边的林风,才开口道:“我是这么想的。” “第一步,得先在人手里挑几个绝对靠得住、手稳心细的,像村西头的赵老蔫,他以前跟过泥瓦匠;还有知青点的邓俊民,做事踏实肯钻研……人选我再琢磨琢磨。” “咱们先把小窑搭起来,不用贪大,就像妹夫之前带我们试烧那样,稳稳当当地烧上几窑,把火候、配比这些手艺彻底摸熟、稳住。” 他顿了顿,脸上有些不好意思,但还是诚恳地说:“这开头几窑,肯定少不了要妹夫多费心把把关,给我们托托底。” “等我们几个自己把手艺吃透了,流程顺了,心里有底了,再正式接单子,给公家或者附近村子烧砖。不能一直靠着妹夫,得自己立起来。” 周大山听着,缓缓点了点头,心里的隐忧散了些。 他就怕周志勇觉得有林风这个“能人”在,自己就不使劲了,光等着林风安排。现在看来,他心里有数,知道分寸。 他看向林风,林风也正看过来,对他微微颔首,然后对周志勇说:“挑人这事儿,咱们不光要看人老实肯干。最好手上灵巧,学东西快的。” “还得注意从不同小队里均衡着选,免得有人说咱们只照顾自己小圈子,落了话柄。” 他思路清晰,继续往下说:“光把砖烧出来还不算完。” “每烧一窑,用了多少土、多少煤矸石或柴火、花了多少工时,都得一笔笔记清楚。成本明晰,以后算账、定价才有底。” “咱们还可以试着烧点不一样的,比如省料又隔热的空心砖,或者掺了矿物能出不同颜色的面砖……这些现在可能用不上,但以后说不定就是条新路子。” “至于销路,”林风摸了摸下巴,“开头别急着赚钱。” “第一窑出了好砖,先以最实惠的价格给大队修修仓库,给村里军属刘奶奶家把院墙垒结实。这样,实惠落在集体和需要照顾的人头上,谁都挑不出理。” “然后通过公社,看看能不能给学校、卫生院这些公家单位供应,这条路子最稳当,也最让人放心。” 他最后加重了语气:“最关键的是安全,这不光是窑炉别塌了、人别伤了,更是咱们这摊事业的‘命根子’。” “规矩得立死:技术流程保密,任何人,未经允许私自卖一块砖、对外人多说一句咱是怎么烧的,立刻清出去,没二话。” 这一番话考虑周全,从人员、生产、技术储备到销售和安全,方方面面都点到了。 就连周大山都听得连连点头,心里暗赞林风想得深远,自己一时也提不出什么需要补充的了。 正事谈得差不多,另一个好消息也在这天傍晚传了回来。 公社拖拉机手培训班的结果公布了,周雪俊以优异的成绩通过,正式成为了靠山村大队有史以来第一位拖拉机手! 一同去的邓俊民也没闹情绪,很服气地说:“雪俊哥是比我学得快,摸得透,他当这个拖拉机手,咱大队的‘铁牛’肯定伺候得最好!” 当周雪俊开着那台簇新的“东方红”拖拉机,沿着村道“突突突”地开回靠山村时,整个村子都轰动了。 在地里干活的直起腰望,在家做饭的攥着烧火棍跑出来看。 孩子们更是像一群欢快的小麻雀,呼啦啦地追着拖拉机跑,嘴里兴奋地喊着:“雪俊叔!雪俊叔!” 几个胆大的小子还想往拖拉机上爬,都被一脸红光却又强装严肃的周雪俊给拦住了:“去去去,边上看着!这可不是闹着玩的!” 拖拉机稳稳停在打谷场上,成了全村最瞩目的焦点。 空气里弥漫着柴油味、泥土味和一股蒸腾向上的喜气。 这轰鸣的铁家伙,不仅仅是一台机器,它更像一个有力的信号,标志着靠山村的日子,真的要不一样了。 第二天一早,周大山就召集全体社员和知青在大队部院里开了个会。 听说要正式说砖窑的事儿,乌泱泱来了好几百号人,把院子挤得满满当当。 周大山站在台阶上,扯开嗓子:“大伙儿静一静!都听说了吧?咱们大队,要办自己的砖窑了!” 他顿了顿,等底下的嗡嗡声稍歇,接着说,“现在咱队里有了拖拉机,地里的活计能省出些人力。” “这砖窑,就是林知青给大伙儿开辟的新路子,多一个挣工分的机会!” “干得好,年底分红,家家户户都能多扯几尺布,多割几斤肉!” 这话像颗火星掉进了干草堆,人群顿时沸腾了。 “太好了!咱们靠山村这是要翻身啊!” “山货副业刚见着甜头,这砖窑又来了!” “有林知青领头,准成!往后的日子可有盼头了!” 喜悦和憧憬写在每一张的脸上,大家交头接耳,议论纷纷,仿佛已经看到了红砖出炉、钱票到手的光景。 周大山抬手压了压喧嚣,脸色严肃了些:“静一静!办砖窑是好事,但得立起规矩来。咱得像山货组一样,成立个专门的副业小组。” “眼下,全大队只有林知青彻底懂这门手艺,周志勇跟着学了点皮毛,其他人,都是门外汉!” 他话还没说完,底下就有人喊开了:“那还有啥说的?让林知青当组长呗!咱们都服!”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到林风身上。 林风站在人群靠前的位置,闻言连忙摆手,提高了声音:“谢谢大伙儿信得过我。不过山货组和宣传那一摊子事已经够我忙了。” “这砖窑的技术,志勇哥已经入了门,他心思稳、肯钻研,又是咱自己人。” “我提议,就让志勇来当这个组长,我保证把我知道的都教给他、教给大家。大家看行不行?” 周大山顺势看向周志勇,又环视众人:“林知青推荐周志勇,大家有意见没有?” “没意见!” “志勇行!实诚!” “林知青说行,那肯定行!” 见大伙儿一致通过,周大山便对还愣着的周志勇招招手:“志勇,上来!既然选了你当组长,接下来的章程,你跟大家说说!” 第301章 去哈市 周志勇深吸一口气,在几百双眼睛的注视下,有些同手同脚地走上台阶。 他脸膛涨得通红,先是对着台下深深鞠了一躬,声音因紧张而有些发颤,“叔伯婶子、兄弟姐妹们!大家信得过我周志勇,我一定拼了命,也要把砖窑办好!” “绝不辜负大伙儿的期望,绝不浪费林知青教的手艺!咱们一定烧出最好的砖,给咱靠山村争气!” 他没啥花哨词儿,但这份实在的劲头感染了大家,台下立刻响起一片热烈的掌声。 等掌声稍歇,周志勇继续道:“接下来,咱就得选人进组了。第一批不要多,先选几个,要能吃苦、手巧、嘴严的!” 这话一出,台下瞬间炸了锅。 刚才还只是高兴,现在可是关系到自家能不能学到这门手艺、多挣一份工分的大事! “选我!我力气大!” “我手巧,咱队里谁比得上?” “志勇,看这儿!咱家成分可是三代贫农!” “我年轻,学东西快!” 人们争先恐后地往前挤,手臂举得老高,喊声此起彼伏,生怕被落下。 谁都知道,这免费学手艺、进组挣工分的机会,可能就是改变家里光景的关键一步。 就在众人争抢着报名时,一个带着几分刻意女声突兀地响了起来: “大家都争着去砖窑,地里的活计、山上的林子,谁去干?” “工分都往砖窑挤,别的生产任务完不成,年底拿什么分红?” 众人循声望去,说话的是女知青李琳琳。 她站在人群边缘,抱着胳膊,脸上没什么表情。 还没等周志勇开口解释,旁边一个快人快语的婶子就忍不住了,叉着腰回嘴:“李知青,你这话说的!” “你先说说你自己,来咱大队这些日子,下地干过几天活?” “口口声声说要盖知青点新房,砖瓦木料准备齐全了吗?” “自己的事还没捋明白,倒操心起全队的工分来了!” 另一个大叔也瓮声瓮气地帮腔:“就是!” “队里安排生产,自有章程。砖窑用多少人、怎么用,领导们肯定有盘算。你管好你自己那一摊就行!” 李琳琳本是因为看不惯众人围着林风那股热乎劲儿,想泼点冷水,显显自己的“清醒”。 没成想这些她眼中没见识的农村人,竟敢这么直接地怼回来。 她脸上挂不住,一阵红一阵白,最终只是冷哼一声,从牙缝里挤出一句:“不识好歹!”便扭过脸,再也不吭声了。 这个小插曲很快过去,众人的注意力重新回到周志勇身上。 周志勇经历了刚才那一出,反倒镇定了一些。 他提高了嗓门,认真说道:“大家静一静!听我说!” “办砖窑是好事,但就像刚才……有人提到的,不能耽误正经营生。” “所以,这个砖窑小组,跟采山货不一样,不是凭力气、凭热情就能进的,它是个技术活!” 他拿出一张纸,展开来:“我根据各家实际情况和个人手艺,先挑了五个人,作为第一批进组学习的。” “咱们稳扎稳打,如果干得好,以后肯定还要加人。要是有人确实不合适,也会调整。现在,我念一下名单……” 他念出了五个名字,都是队里公认的家庭负担重但人品可靠、或是手上有泥瓦、木工底子的壮劳力。 这个名单显然经过了考虑,照顾了困难户,也兼顾了技术基础,虽然没被选上的人难免失望,但大多数人都觉得公平,没啥异议。 被念到名字的几人,脸上顿时放出光来,挺直了腰板。 砖窑小组,就这样在期望中,正式成立了。 散会后,人群三三两两地往外走,议论声仍未停歇。 周雪梅故意放慢了脚步,等在了大队部门口那棵老槐树下。 林风默契地跟上,很自然地牵起了她的手。 两人谁也没说话,只是沿着熟悉的土路慢慢走着,不知不觉,便走到了正在兴建的新房前。 土坯墙已经垒得齐肩高,房梁的框架也搭了起来。 “大家干活真麻利。”林风望着初具雏形的房子,语气里带着感慨。 “嗯,”周雪梅轻声应着,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林风的掌心,“叔伯们都说,抓紧点,必须赶在咱们结婚的日子前建好。估计……要不了多久就能建好了。” 晚风带着凉意吹过,林风握紧了她的手。 “明天有空吗?”他侧过头问。 “有事?” “咱们去趟哈市吧。拍张合影,再看看……买些结婚要用的东西。” 周雪梅的脸颊蓦地一热。 她低下头,看着两人投在地上依偎在一起的影子,轻轻“嗯”了一声。 算算日子,离结婚只剩不到一个月了。 可直到此刻,听着他认真计划着结婚的事,那种即将成为他妻子的实感,才夹杂着甜蜜与恍惚涌上心头。 一切都像梦一样,却又比梦更踏实可靠。 两人就这么静静地站在未来的家门前,手牵着手,望着那还未完工的砖墙木梁。 仿佛已经能看见里面亮起的温暖灯光,听见往后的烟火日子。 林风送周雪梅回周家的路上,周雪梅忽然想起什么,拉了拉他的衣袖:“哎,咱先去一趟大队部吧。” “去大队部?这么晚了,还有事?”林风问。 “你之前不是让我留心搜集些山货的种子和植株吗?我发动婶子大娘们留意着,这几天攒了不少,都暂时收在大队部的仓房里了。正好去看看。”周雪梅说。 林风眼睛一亮:“真的?走,去看看!” 两人折返回大队部,推开仓房的小门,借着窗外透进的月光,看见墙角放着一个大柳条筐。 里面整整齐齐地码着好些用湿润旧布小心包裹的根茎、块茎,还有几个小布袋,鼓鼓囊囊的,看样子是种子。 “雪梅,你真行!”林风蹲下身,仔细看了看那些保存完好的植株,语气里满是欣喜。 周雪梅也蹲在他旁边,好奇地问:“你要这些到底做什么用?难不成……咱自己能种?” 林风抬起头,在昏暗的光线里冲她神秘地笑了笑:“我先试试。等成功了,第一个告诉你。” 第302章 王大娘 周雪梅佯装生气地瞪了他一眼,随即又轻轻叹了口气,“京城那边要的货,第一批已经按照你给的地址寄走了。沪市现在的订单量不大,咱们还应付得来。” “可我这心里总不踏实……要是再来几个大订单,就靠咱们满山去采,肯定供不上。一想到这个,我就发愁。” 林风闻言,忽然凑过去,在她微微蹙起的眉心上轻轻亲了一下。 “呀!你干嘛……”周雪梅脸一热,下意识往后缩了缩。 “你还是笑起来好看。”林风看着她,“别总愁眉苦脸的。” 周雪梅心里甜丝丝的,却故意撇撇嘴:“你是不是……觉得山货这买卖不长久,心思都转到砖窑上去了?” “当然不是。”林风摇摇头,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跟她透点底。 他压低声音说:“我跟你说件事,你别往外传。我舅妈……是北京农业大学的教授,专门研究这个的。” “我已经在想办法,看能不能通过政策,把她请到咱们这儿来,帮咱们搞山货的人工培育。” 周雪梅惊讶地睁大了眼睛。 林风继续道:“这事正在办,得等批文。我让你准备这些种子植株,也是想先自己琢磨琢磨,看看本地这些品种的习性。” “没跟大家说,是怕万一中间环节出岔子,事情没成,反而让大伙儿空欢喜一场。” “真的?!”周雪梅一把抓住林风的胳膊,脸上瞬间绽开明亮的光彩,“要真能请来专家,把山货种成了,那……那咱们就再也不用担心断货了!” “你不知道,这段时间我盘算着库存和订单,心里压力有多大……” 林风亲了亲周雪梅的额头,带着歉意:“对不起,这事儿我该早点跟你商量的,让你一个人担着心。” 周雪梅摇摇头,顺势靠进他怀里,声音闷闷的:“没事,现在知道也不晚。” 她想起什么,抬起头,“那……安安是不是很快就能和他妈妈团聚了?” “嗯。”林风点头,犹豫了一下,还是问道,“不过,如果舅妈过来,可能得暂时跟咱们住一起。” “以后……说不定舅舅、姥爷他们也会来。你……会不会觉得不方便?” 周雪梅听了,反倒一脸疑惑:“介意?介意什么?” “一家人住在一块儿,互相有个照应,热热闹闹的,多好啊!带孩子、过日子都能搭把手。” 林风被她说得微微一怔。 随即释然,心里那些后世关于独立小家庭和婆媳距离的顾虑,在这个时候显得有些多余了。 是啊,这时候,谁会嫌家里人多呢? 周雪梅看着他恍然又有点不好意思的神情,忽然明白过来。 佯怒地伸手在他腰间轻轻掐了一把:“好哇你!原来在你心里,我是那么小心眼的人啊?” 林风赶忙笑着讨饶,两人在仓房门口笑闹了一阵。 林风将周雪梅送到周家院门外,正待告别,却见周卫东慌里慌张地从院里冲出来,差点跟他们撞个满怀。 “大哥,咋了?这么急?”周雪梅连忙问。 周卫东脸色发白,额上都是汗:“是你大嫂!突然肚子疼得厉害,在炕上打滚呢!我也不知道咋回事,得赶紧去找王大娘来瞧瞧!” 他说完,也顾不上多解释,转身就往村外头跑。 林风听得眉头一皱,下意识道:“肚子疼?不该先去卫生所找七叔看看吗?王大娘是……?” 周雪梅拉住他,快速解释道:“王大娘是咱们这十里八乡最有经验的接生婆,我娘生我,我嫂子生小石头,都是她给接生的。” “七叔是治头疼脑热的,这妇人生产的事……还得找王大娘。” 林风心里却是一沉。 他来自后世,深知这个年代农村的接生现状。 大多依靠口耳相传的“经验”,缺乏科学的卫生知识和医疗手段,接生婆往往凭感觉和蛮力,剪刀不消毒、产后感染、处理不当导致产妇或婴儿伤亡的情况屡见不鲜。 可这话他没法说出口,一来他是个未婚的年轻男人,对生产之事不该懂得太多;二来,在眼前周雪梅和周卫东看来,找接生婆是天经地义、唯一的选择。 林风到底没走,心里记挂着前世那桩悲剧,李秀娟正是因难产去世,时间虽还没到,但他实在放心不下,便跟着周雪梅进了周家院子。 一进堂屋,浓重的旱烟味扑鼻而来。 周家几个男人,包括周大山和周志勇,都眉头紧锁地在屋里踱步转圈,地上掉了不少烟灰。 没人说话,只有东屋传来李秀娟一阵阵压抑不住的痛呼和呻吟,夹杂着王桂枝、王春梅压低声音的安慰。 “秀娟,再忍忍,卫东去请王大娘了,马上就到……” “吸气,呼气,跟着妈说的方法来……” 那声音里的痛苦越来越清晰剧烈,听得林风心里发紧。 难道有些事情,即使重来一次,还是无法改变? 前世周家的悲剧,他都是后来从舅舅的叙述中得知大概,具体的日期、细节、过程,他一无所知,此刻只能干着急。 正当屋里屋外的人急得火烧火燎时,院门“哐当”一声被撞开。 周卫东背着个身材肥胖、约莫六十来岁的老妇人,气喘如牛地冲了进来。 他几乎是半蹲着将老妇人放下,自己累得差点瘫倒在地。 那老妇人正是接生婆王大娘。 她脚一沾地,就扶着门框,捂着胸口大口喘气,脸色发白,好半天才顺过气来。 她指着周卫东骂道:“你个冒失鬼!黑灯瞎火的,冲进我家门,二话不说扛起老娘就跑!” “我这把老骨头,经得住你这么折腾?差点把我这把老骨头颠散架咯!” 周卫东顾不上自己累,连忙倒了一碗热水,双手恭恭敬敬地递过去,脸上全是汗:“对不住,对不住王大娘!我……我媳妇叫得太惨了,我实在慌了神……” 周大山也赶紧上前,赔着笑脸,语气是从未有过的恭敬:“她婶子,您多担待,孩子也是急的。您先喘口气,喝口水。” 第303章 惨叫 王大娘接过水碗,慢条斯理地呷了两口,又拍了拍胸口,这才撩起眼皮,扫了众人一眼,拉长了调子问:“人呢?” 林风心想,东屋的动静这么大,她难道听不见? 可看看周家人,包括周大山都一副小心翼翼的模样,他把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王大娘气定神闲地撩开棉布门帘进了东屋。 起初,里面还能隐约听到李秀娟断断续续、带着哭腔的说话声,夹杂着王大娘含混的指示。 但没过多久,一声凄厉到变调的惨叫猛地撕破了夜色,紧接着,一声接一声,痛苦得让人心肝直颤。 连林风这样的大男人听了,都觉得头皮阵阵发麻,后背发凉。 幸好家里的三个孩子怕被吓着,早就被送到了邻居家。 惨叫声持续不断,丝毫没有减缓的迹象。 周卫东像热锅上的蚂蚁,终于忍不住,猛地推开东屋的门缝想往里看,立刻被王大娘尖利的骂声给怼了回来。 “滚出去!添什么乱!男人不许进!晦气!” 又过了一会儿,王桂枝脸色煞白地端着个空碗出来了,额头上全是急出来的冷汗。 众人立刻围上去,七嘴八舌地问:“咋样了?” 王桂枝声音都在发颤:“王大娘……一直在用力按秀娟的肚子,从上往下使劲捋……秀娟疼得……嗓子都喊劈了……” 她接过周卫东递过来的水碗,周卫东的手抖得厉害,水都晃了出来。 王桂枝进去后,里面的惨叫声依旧没停,但声音明显弱了下去,变得嘶哑而断续,像是李秀娟最后的气力正在被迅速抽干。 林风再也忍不住,压低声音对周卫东说:“大哥,这么下去不行!大嫂声音都不对了。要不……赶紧套车,送公社卫生院吧!” 周卫东眼神挣扎,显然也动摇了。 王大娘进去快半个钟头了,媳妇的状况不但没见好,反而听着越来越凶险。 可周大山却沉着脸开口了,“附近几个大队,多少娃娃都是王大娘接下来的?这么多年,就没她摆不平的胎!” “再等等,别瞎折腾,惊了胎气更麻烦!” 林风心里一沉。 他意识到,周大山虽然在抓生产、搞副业上能听进新想法。 可到了女人生产这种的事情上,那种根深蒂固的守旧观念立刻就占了上风。 周卫东看了看父亲不容置疑的脸色,又放弃了送医院的念头。 就在这时,东屋里陡然传出一声歇斯底里的尖叫,仿佛用尽了生命最后的所有力量,紧接着便是一阵令人窒息的死寂。 周卫东被这声惨叫激得浑身一抖,头皮发炸,急得在门口团团乱转,眼睛里充满了血丝和绝望。 那短暂的死寂,比刚才持续的惨叫更让人心悸。 林风深吸一口气,对周卫东说:“大哥,让我进去看看。” 周卫东和周大山都是一愣,几乎同时问道:“你进去干啥?” 男人进产房,这可是闻所未闻的忌讳。 林风语气沉着,“我可能……有点办法。但我不敢打包票,得看了才知道。” 父子俩对视一眼,脸上写满了纠结和难以置信。 林风会修拖拉机、会烧砖、懂经营,这些已经够奇了,现在居然连妇人生产的事也敢插手? 林风以为他们顾虑的是男女之防,立刻补充道:“我可以把眼睛蒙上,绝不乱看。” 说着,他已经从口袋里掏出了一条干净的手帕。 周卫东急道:“我不是在意这个!” 他眼睛通红,看着东屋的门帘,里面妻子的呻吟已经微弱到几乎听不见。 他现在是病急乱投医,任何一点希望都想抓住。“林风,你……你真能行?这可是两条命啊!” 林风看着他,没有给出肯定的答案,只是重复:“我得看了才知道。不能再拖了。” 周卫东把心一横,看向父亲。 周大山脸色铁青,胸膛剧烈起伏,最终咬着牙,重重地点了一下头。 “行!”周卫东像是用尽了全身力气,“你……你去试试!” 林风迅速用那条深色手帕将自己的眼睛严严实实地蒙住,在脑后打了个结。 他不再犹豫,掀开门帘,侧身走了进去。 产房里的景象和浓重的气味瞬间将他包裹。 几个女人看到他蒙着眼睛进来,都吓了一大跳。 周雪梅最先反应过来,急忙上前拉住他的胳膊,“林风!你咋进来了!快出去!这地方男人不能进!” “我是来解决问题的。”林风声音异常清晰镇定。 他听到了王大娘粗重的喘息和李秀娟痛苦到极致的呜咽。 根据声音的方向,他面朝王大娘那边,问道:“王大娘,你还在按她的肚子?” 王大娘正累得满头大汗,又一次将手按在李秀娟高高隆起的腹部,准备用力下推,闻言转过头。 看到一个蒙眼青年站在屋里,先是一惊,随即勃然大怒:“哪来的混小子!快滚出去!惊了产妇,冲了血光,你担待得起吗?!” 她对王桂枝厉声道:“还不快把他撵出去!不然这活老婆子我不干了!” 林风非但没退,反而上前半步,声音陡然变得严厉:“你那样使劲按她肚子,是在救她,还是想把她活活按死?” 这话如同一声炸雷,让躁动的产房瞬间死寂。 王大娘按在产妇肚子上的手僵住了,她瞪着林风,气得浑身发抖:“你……你胡咧咧什么!我接了三十年的生,都是这么干的!你懂个屁!出去!” 王桂枝左右为难,急得手心冒汗。 王大娘在公社地界接生行当里的地位,那是几十年积攒下来的,没人敢轻易得罪。 谁家不生娃? 万一真惹恼了她,往后再有生产的事,她但凡在接生时“手重”几分,或是暗地里使点绊子,甚至真闹出个好歹,这责任谁能担得起? 可她心底里,又有一股没来由的信任偏向林风。 这孩子自打来了靠山村,桩桩件件的事都办得稳妥,从不是莽撞冲动的人。 虽然会妇产这事听起来简直天方夜谭,但万一……他真有办法呢? 王大娘见一屋子女人都被她镇住,没人动弹,火气“噌”地往上冒。 她撑着炕沿,费力地挪动肥胖的身体站起来,拍了拍衣襟,冷笑道:“行!你们老周家有能耐,信这毛头小子!好,我让位!” “他今天要是能把人弄明白,从今往后,我王老婆子的‘王’字倒过来写,再也不沾这接生的边儿!” 第304章 你比跳大神的还牛逼? 她嘴上说着走,人却没动,反而往后一靠,倚在土墙上,抱着胳膊,斜眼看着屋里众人。 她对着王桂枝,阴阳怪气地添油加醋:“呵呵,我还以为支书家有多明白事理呢,看来也就这样。” “让个没成家的小伙子摆弄产妇,传出去,怕是祖宗脸上都无光,往后家宅还想安宁?” 屋里静得可怕,只有李秀娟微弱的喘息声,没人接她的话茬。 王大娘像一拳打在棉花上,自觉没趣,鼻子里重重哼了一声,终于闭上了嘴。 林风对这番闹剧充耳不闻。 他面前放狠话的人多了,最后哪个不是灰头土脸? 他蒙着眼,但“隔空取物”的能力早已无声发动,周遭的一切,都清晰呈现在他眼前。 蒙眼,不过是为了安在场女眷们的心,走个过场。 他缓步走到炕边,并未贸然伸手,而是侧过头,对身旁的王桂枝低声道:“婶子,麻烦您,帮大嫂把衣服整理好,盖严实些。我隔着衣服也能看。” “嗤——” 墙边立刻传来王大娘毫不掩饰的嗤笑。 她像是听到了世上最荒谬的笑话,尖着嗓子嘲讽道:“隔着衣服?哎哟喂,可真敢说!” “他当自己是神仙下凡,还是长了透视眼?桂枝啊,你们家这未来女婿,怕不是癔症了吧?” 王桂枝定了定神,最终还是选择听从林风的吩咐,小心翼翼地帮几乎虚脱的李秀娟将凌乱的衣衫整理好,又拉过薄被盖到她的胸腹处。 林风此举,更多是为李秀娟的名声和事后的闲话考虑。 毕竟是自己大嫂,众目睽睽之下若直接接触腹部,即便事急从权,也难保不会留下话柄。 蒙眼和隔衣,是他在这个时代背景下,能想到的最谨慎的折中之法。 王大娘一停手,李秀娟那撕心裂肺的惨叫便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极度虚弱的喘息。 她整个人像是从水里捞出来,头发汗湿地贴在苍白的脸颊上,眼神涣散,刚才那番粗暴的按压,让她觉得自己几乎要被活活揉碎、疼死过去。 若不是连抬手指的力气都没有,她真想一脚把那胡乱用力的老婆子踹开。 有那么几个瞬间,她甚至觉得不如死了痛快。 可当林风蒙着眼睛走进来,声音沉稳地开始安排时,她涣散的眼神里,竟又微弱地凝聚起一点光。 她艰难地转动眼珠,看向林风的方向,气若游丝地说:“小……小林……别怕……大胆弄……就算……就算真有个啥……大嫂也……绝不怨你……” 她是生过孩子的人,怀石头时虽也辛苦,却绝不是这般要命的景象。 她心里隐约知道,这次怕是凶多吉少。 可林风的出现,硬生生在那片绝望的黑暗里,凿开了一道透着希望的缝隙。 林风从踏进这屋子起,意识深处便已连通了“八卦盘图书馆”,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疯狂检索着一切与妇产相关的知识。 临时抱佛脚,也总好过束手无策。 他将掌心覆盖在李秀娟盖着薄被的肚腹上方,实则“隔空取物”的能力已悄然运转,感知穿透衣物与被褥,清晰地“看”到了子宫内的情况。 这一“看”,饶是他有所准备,心中也不由一震,脱口低语:“竟然是……双胞胎?” “双胞胎?!” “真是双的?” 一旁的王桂枝、周雪梅和王春梅又惊又喜,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放屁!”倚在墙角的王大娘像是被踩了尾巴,尖声反驳,“老娘接了三十年生,这肚子一看就是单胎!” “小子,你手放上去就知道是双的?比跳大神的还能编瞎话!” “这明明是‘子痫风’犯了,胎气上逆,才疼成这样!得赶紧把胎位揉顺了往下推,再耽搁,大人孩子一个都保不住!” 然而,此刻已没人再理会她。 林风的意识在腹腔内细细探查,终于锁定了痛苦的根源。 整个子宫壁及部分相连的肠道肌肉,正处在一种持续不断的痉挛状态,摸上去硬得像块石头。 “这不是普通的宫缩,也不是胎位问题。”林风沉声道,“是‘筋挛’了。” “子宫和肠子的肌肉绞拧在一起,越是从外面用力揉按,痉挛得越厉害,反而会压迫到胎儿,造成损伤。” 王大娘在一旁直翻白眼,从鼻子里哼出气来:“筋挛?胡扯八道!老婆子我活了大半辈子,接过的生比你吃过的米都多,从没听过这种说法!” 林风不理她,转向李秀娟,声音放柔了些:“大嫂,跟着我的话,慢慢吸气……对,再缓缓吐出来……” 与此同时,他手掌微微一动,隔空取物的能力精细操控,轻轻“握”住了那些痉挛纠结的肌肉纤维束,将其舒缓、捋顺。 几乎是立竿见影,李秀娟浑身猛地一颤,随即长长地舒出一口气。 那股几乎要将她撕裂、碾碎的绞痛迅速退去,转化为一种可以忍受的酸胀感。 她紧咬的牙关松开了,原本因剧痛而扭曲的面容也稍稍平复,呼吸虽然依旧微弱,却平稳了不少。 周围人肉眼可见地发现,她那绷得像铁皮鼓一样的肚子,似乎柔软了那么一丝。 “哎……真、真的……不那么疼了……”李秀娟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惊喜。 一直冷眼旁观的王大娘也不由自主往前挪了两步,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惊疑。 林风并未停手。 他根据脑中刚刚汲取的知识,将温热的手掌按在李秀娟后腰的“肾俞”、“腰眼”几个位置,以特定的节奏和力度按摩,帮助放松因疼痛而僵硬的背部肌肉,从而间接缓解子宫的紧张。 接着又移至她小腿内侧的“三阴交”穴,持续施加柔和而稳定的刺激,以达安胎、舒缓异常宫缩之效。 他一边操作,一边用周围人能听懂的话解释道:“子宫这块‘肉’的筋,是连着后背的。后背的弦绷得太紧,前面自然就拧着了。” “咱们现在是把后背的弦慢慢松开,前面自然就顺了。这就叫‘解铃还须系铃人’。” “大嫂怀的是双胎,负担重,就像一张弓拉得太满,弦都快绷断了。” “咱们得一点点把力道松下来,可不能硬掰,一掰,弦就断了。” 第305章 妇产圣手 他这番比喻形象生动,手法又确实让产妇的痛苦肉眼可见地减轻。 王桂枝、周雪梅等人虽然听不懂那些穴位名称,但看着李秀娟逐渐缓过来的脸色,心里的大石头总算落下了一半,看向林风的眼神充满了惊奇与感激。 而王大娘张了张嘴,那句“瞎胡闹”却怎么也说不出口了,只是死死盯着林风的手,脸色变幻不定。 约莫一刻钟后,李秀娟腹中那要命的绞痛已基本平息。 她累极了,心神一松,竟在众人的注视下,安然陷入了沉睡,呼吸变得均匀绵长。 林风凝神感知,那两颗小小的心脏跳动得强劲而平稳。 他用王桂枝递来的温热毛巾擦了擦手,转向屋内依旧有些回不过神来的众人,语气平静地交代:“没事了。就是身子太虚,加上惊吓,引发了‘拘挛’。” “让嫂子好好睡一觉,恢复元气。明天熬点山药小米粥,最是养人,把胃气扶起来就好了。” 屋外的男人们早已急得如同热锅上的蚂蚁。 周卫东隔着门帘,压着嗓子却又忍不住喊:“小林!里头……里头咋样了?” “大哥,你进来吧。”林风扬声道。 周卫东几乎是撞开帘子冲进来的,一眼就看到妻子安稳沉睡的模样,那提在嗓子眼的心一下落回了实处,腿都有些发软。 林风简要将情况说了一遍。 周卫东听着,眼眶阵阵发烫,他紧紧握住林风的手,声音哽咽:“妹夫……多亏了你!多亏了你啊!” 他心里后怕得厉害,若是任由王大娘那套蛮力揉按继续下去,孩子能不能保住不说,秀娟怕是真要遭大罪,甚至…… 林风拍了拍他的手,又抛出一个好消息:“大哥,你先别急着谢。还有个事——不是一个娃,是两个。大嫂怀的是双胞胎。” “双……双胞胎?!”周卫东惊得张大了嘴,随即巨大的喜悦涌上心头,看向李秀娟的目光更是充满了疼惜。 他是知道怀孩子辛苦的,怀一个尚且不易,自家媳妇儿竟默默承受着双份的重量。 一旁的王大娘,脸色早已黑如锅底。 林风瞥了她一眼,语气淡淡:“您还有事?” 王大娘被这话一激,老脸有些挂不住,“我……我大半夜被你们请来,折腾这一场,这……这报酬总得算吧?” 周大山一直在门外听着动静,此刻连忙进来,脸上堆着笑,从怀里摸出一个早就备好的小红封,又让王桂枝赶紧从篮子里数出六个鸡蛋,一并递到王大娘手里。 “他婶子,辛苦您跑这一趟,一点心意,您拿着,压压惊。” 王大娘一把抓过红封和鸡蛋,鼻子里重重哼了一声,话也没说一句,转身扭着肥胖的身子,快步就朝外走。 林风在一旁看着,没有出声阻拦周大山给红包。 他心里明白,这是周家人的处世之道,是这片土地上维系了不知多少年的人情规矩。 哪怕对方没能解决问题,但只要人请来了,该有的礼数就不能缺,不能结下仇。 然而,就在王大娘攥着东西快要跨出门槛时,林风忽然开口叫住了她: “等等。” 王大娘脚步一顿,肥胖的身躯僵在门口,没好气地侧过半边脸:“还有啥事?” 林风看着她,语气平淡,“您刚刚撂下的话,自己可要记得。” “啥话?”王大娘眼神闪烁,故意装糊涂。 “就十来分钟前的事儿,您这记性未免太差了点。” 林风往前踱了半步,目光平静,“您刚才不是当着一屋子人的面说——‘他今天要是能把人弄明白,从今往后,我王老婆子的‘王’字倒过来写,再也不沾这接生的边儿’?” 他略一停顿,看着王大娘瞬间涨红又转青的脸,继续道:“‘王’字倒过来写就不必了,倒过来也还是个王。” “但这‘再也不沾接生边儿’的话,您可是拍着胸脯说的。” “咱们一口唾沫一个钉,说出来的话,总得算数吧?” 王大娘被他噎得胸口剧烈起伏,老脸一阵红一阵白。 她死死瞪了林风一眼,终究没敢再撒泼回嘴,只从鼻腔里狠狠挤出一声:“哼!” 随即,她头也不回地冲出了周家院子。 林风没再拦她,他心里清楚,指望王大娘从此金盆洗手是不可能的,这方圆几十里地,暂时也离不了她这套陈旧的法子。 但至少,经此一役,在靠山村大队,她王大娘的名头算是彻底臭了,以后整个大队,都绝不会再请她登门。 一场突如其来的危机安然化解,周家人看向林风的目光里,除了原有的亲近,更多了几分难以言喻的信服。 周雪梅送他出院子时,终于忍不住小声问:“你……你还懂这个?” 林风笑了笑,语气轻描淡写:“不太懂。就是看那王大娘一通蛮干,实在不像话,想着死马当活马医,自己瞎试试,没成想歪打正着了。” 这话说得轻松,可周家上下,从周大山到烧火的王春梅,没一个人真信。 王大娘几十年的经验都束手无策,他蒙着眼上去,摸摸按按,十几分钟就解决了问题,这叫“歪打正着”? 但见林风神色坦然,无意多谈,大家也默契地不再追问。 林风身上的秘密似乎越来越多,可每一次,他的秘密都实实在在地帮了大家,救了急。 有些事,心照不宣就好。 夜色已深,林风惦记着独自在小屋的安安,便不再多留,告辞离开。 回到自己那间安静的小屋,安安早已蜷在炕头睡着了。 林风替他掖了掖被角,这才有功夫查看周雪梅傍晚时交给他的那筐宝贝。 他将那些用湿布仔细包裹的黄花菜植株、刺五加种子、还有几株带着泥土的榛子苗和党参苗,带进了“八卦盘”内的灵田空间。 林风小心地将它们分门别类种下,又取来灵泉水,细细浇灌。 至于木耳和蘑菇的菌种,他决定暂时不动,等舅妈来了,再在她的指导下尝试培育。 他又将灵田里一批已经成熟饱满的蔬菜收割下来,码放在空间的角落里。 忙完这些,他才用凉水匆匆洗漱,开始了例行的修炼。 第306章 人靠衣装 第二天一早,林风带着安安到了周家。 蹭过一顿热乎乎的早饭,王桂枝把早就准备好的干粮、煮鸡蛋和水壶塞了满满一布包,叮嘱又叮嘱。 今天要去哈市,当天肯定赶不回来。 林风骑着那辆二八大杠,周雪梅侧坐在后座,怀里抱着包裹。 她今天特意穿上了林风给她买的那件呢子大衣,头发编成两条麻花辫垂在胸前,脸上似乎淡淡匀了点香粉,衬得气色格外好。 春日的晨光洒在她带着笑意的脸上,整个人看起来明亮又鲜活。 到了公社,两人把自行车寄存好,又挤上了开往县城的班车。 尘土飞扬的土路颠簸了近两个小时,抵达县城后,片刻未停,立刻转乘另一趟开往哈市的长途客车。 又是一路摇晃,当终于看到车窗外出现连绵的俄式建筑屋顶和更宽阔的街道时,周雪梅忍不住趴到车窗边,发出了低低的惊叹。 哈市的四月,冬寒未尽,春意初探。 路边的榆树杨树,枝头才刚冒出些毛茸茸的嫩芽,远看像笼着一层绿雾。 街上行人穿着厚厚的蓝灰制服或棉袄,脚步匆匆,鼻息间呵出白气。 有轨电车“叮叮当当”地驶过,夹杂着自行车铃和不太响亮的汽车喇叭声,构成了一幅属于这个时代北方重镇的充满生活脉搏的图景。 “我们先去照相,然后带你去逛逛百货商场?”林风提着行李,征询她的意见。 周雪梅却摇摇头,眼睛亮晶晶的:“咱们先逛商场吧!” 林风本想着背着大包小包去拍照不方便,但看她期待的样子,立刻把话咽了回去。 这点小事,当然听媳妇的。 两人来到哈市最大的百货商场。 一进门,一股混合着布料、肥皂、糕点糖果和淡淡煤烟味的气息便扑面而来。 大厅宽敞,上方挂着简单的标语横幅,水泥地面被踩得光滑。 一排排玻璃柜台将空间分割开来,里面陈列着搪瓷盆、暖水瓶、布料、成衣、文具、五金件……琳琅满目,在日光灯明亮的光线下,每一样都显得那么高级。 周雪梅看得眼睛都不够用了,这里摸摸那里看看,却只是看,也不开口问价。 直到走到男装部,周雪梅的脚步忽然停住了,眼睛一亮,拉着林风就朝挂着几件中山装的柜台走去。 林风这才恍然,笑问:“你非要先来商场,是想给我买衣服?” 周雪梅点点头,从大衣内袋里掏出一个小手绢包,打开一角,露出里面两张叠得整整齐齐的十元大钞,又赶紧像藏宝贝一样揣了回去。 她小声说:“我爸偷偷塞给我的……你瞅瞅你,平时穿得灰扑扑的,好不容易照张相,留一辈子的,穿成这样哪行?” 她一眼就相中了挂在那里的一件藏青色毛料中山装,布料挺括,颜色沉稳又不失精神。 她轻轻拉了拉林风的袖子,眼睛盯着那衣服,小声却笃定地说:“你穿那件,一定好看。” 林风顺着她的目光看去,也觉得不错。 两人凑近柜台,周雪梅踮起脚尖想看清标价牌,等那数字映入眼帘,她猛地倒吸一口凉气。 五十元! 这差不多是一个普通工人一个多月的工资了。 “这……这简直是抢钱啊!”周雪梅下意识地低声嘟囔,脸上写满了肉疼。 可看着那件衣服,再看看身边穿着洗得发白旧外套的林风,她咬了咬下唇,对售货员说:“同志,就要这件!” 林风刚要掏钱,周雪梅却一把按住他的手,“不用你,我说了是我给你买。” 她先是拿出父亲给的那二十元,又从贴身的小布包里掏出一个更小的手绢包,一层层打开,里面是一叠叠整理得整整齐齐的毛票和分票。 她低着头,仔仔细细地数出三十元,和那二十元叠在一起,递给了售货员。 柜台后的中年女售货员,从两人进来时就多看了几眼。 这姑娘俊,小伙儿更精神,站一块儿比墙上贴的宣传画还亮眼。 她倒是难得地有耐心,接过那叠新旧不一的钞票,一张张清点清楚,和气地说:“正好五十元。” 然后将那件中山装取下,递了过来。 周雪梅迫不及待地让林风试试。 林风脱下旧外套,里面只穿着一件半旧的棉毛衫。 他身形挺拔瘦削,但脱下厚重外衣后,棉毛衫下隐约能看出匀称而结实的肌肉线条,肩宽腰窄,像一棵舒展的白杨。 售货员阿姨眼睛不由得亮了亮,心里赞道:这小伙子,真是个天生的衣架子! 周雪梅帮着林风穿上新衣,系好扣子。 藏青色的毛料衬得他皮肤更白,眉眼更显清俊,合体的剪裁完全凸显了他身材的优势。 整个人瞬间从朴素的知青,变成了一个器宇轩昂的英俊青年。 “真好看……”周雪梅围着他转了一圈,眼睛笑得弯成了月牙。 刚才花掉巨款的心疼,此刻全被满满的骄傲和欢喜取代了。 她攒了许久的私房钱一下子见了底,但心里却像灌了蜜。 接下来,就轮到林风“发挥”了。 他不由分说,拉着周雪梅去了女装部,给她挑了一件枣红色的呢子短外套和一条深蓝色的涤纶裤子。 周雪梅自然是百般阻拦,可哪里拗得过林风。 林风自己也添置了一件的确良衬衫和一双黑皮鞋。 他想着往后少不了要出去谈事情,穿着体面些,别人也能多几分重视,这道理在哪个年代都实用。 最后,路过卖箱包和男士用品的柜台,林风又停下了。 他想起周大山常年在外面跑,总是夹着个破旧的布包,便精心挑选了一个黑色的人造革手提包,皮质光滑,样式大方。 “这个给爸用,出门办事也方便。”他说道。 周雪梅看着,心里暖融融的。 两人提着大大小小的包裹走在哈市的街道上,林风提议道:“咱先去开房吧?拿着这么多东西,去哪儿都不方便。” 周雪梅一愣:“开房?” “就是招待所。”林风反应过来。 他领着周雪梅朝附近一家看起来还算整洁的招待所走去。 心里却莫名闪过一个念头—— 按某些故事的套路,这会儿该只剩一间房了吧? 第307章 不许乱来! 刚走到前台,还没开口,里面那位面容严肃的中年女营业员就头也不抬地说:“介绍信。双人间没有了,只剩一个单间。” 林风心里“咯噔”一下,下意识冒出一句“我靠”,随即又觉得好笑。 旁边的周雪梅脸早就红透了,她悄悄拉了拉林风的衣角,声音细若蚊蚋:“要、要不……咱们再去别家看看?” 林风看着手里地上堆着的十几个袋子,故意苦着脸,小声说:“东西太沉了,我实在走不动了……” 他抬头,正对上营业员阿姨投来的仿佛洞悉一切的目光,那眼神在两人之间扫了扫。 周雪梅被那目光看得浑身不自在,又羞又急,伸手就在林风腰间软肉上掐了一把。 林风疼得倒吸一口凉气,只得不情不愿地拖着大包小包,被周雪梅拽出了招待所。 接着,他们又连问了两家附近的招待所,结果一家客满,另一家也只余铺位紧张的大通铺。 周雪梅提东西的手都酸了,甩了甩胳膊,有些气馁:“这大城市真是不一样,招待所都这么紧俏……” 林风看看自己手里拎的、肩上挂的,再看看周雪梅手里那轻飘飘两个袋子,心里叹了口气。 就在这时,他脑子里灵光一闪,忽然想起一个地方。 “走,我知道有个地方肯定有房。”他带着周雪梅穿过几条街,来到一栋气派的俄式建筑前。 高耸的门柱,宽阔的台阶,擦得锃亮的旋转玻璃门,门楣上挂着庄严的国徽和“国际饭店”几个鎏金大字。 周雪梅站在马路对面,看着那豪华的门头和高高在上的台阶,脚步像钉在了地上,怎么也不敢往前走了。 她拽住林风,声音都紧张得变了调:“这、这是国际饭店!咱们哪住得起?我们就是来拍个照、买点东西,真不至于……” 林风却神色如常,拍了拍她的手背,低声道:“放心,我有熟人,能安排。走吧,总不能露宿街头。” 他语气里的笃定稍稍安抚了周雪梅。 林风带着周雪梅,坦然走向那扇旋转门。 门童见状,微微躬身拉开了门。 前台的服务员看见走进来的一对年轻人,男的穿着合体的藏青中山装,挺拔俊朗;女的穿着呢子大衣,容貌艳丽,气质干净。 再看两人相貌出众,服务员心里便先入为主地将其归为“有来头的干部子弟”,态度立刻带上几分热情:“同志您好,请问有什么需要帮助?” 周雪梅深吸一口气,努力压下心头的紧张,学着林风的样子,尽量让表情看起来平静淡然。 林风对前台说道:“你好,我找采购部的魏然经理,有些事要跟他谈。” 前台服务员见他能直呼经理姓名,态度更添几分认真,连忙说:“好的,您稍等,我这就通知魏经理。”随即拿起内部电话低声沟通。 趁着这个空档,周雪梅悄悄拉了拉林风的袖子,小声问:“你还真认识这里的采购部经理?” 林风微微点头,低声解释:“上次从北京回来的火车上,正好跟他一个车厢,聊了一路,算是认识了。” “那……他能让我们在这儿住?”周雪梅还是觉得不踏实。 “试试看,应该问题不大。”林风给了她一个安抚的眼神。 不一会儿,一个穿着灰色中山装、约莫四十出头的男人快步从里间走了出来。 他一眼看到林风,脸上立刻堆起热情的笑容,远远就伸出手:“林风小兄弟!真是你!怎么提前过来了?送货的时间不是还有一星期吗?” 林风迎上去跟他握了握手,迅速看了一眼身旁略显局促的周雪梅,压低声音道:“魏经理,送货的事咱们晚点细说。” “这次来哈市办点私事,没想到招待所都满了。您看……方不方便帮我们安排个住处?” 魏然的目光这才落到周雪梅身上,眼神里瞬间闪过一丝了然和暧昧的笑意。 林风立刻补充:“这是我爱人,周雪梅。” “哎哟!原来是弟妹!失敬失敬!”魏然立刻收起那点调侃,态度变得正经起来,转向周雪梅伸出手,“弟妹你好!我是魏然。在这饭店管点杂事。” “林风兄弟可是能人,你们这趟来哈市,住的问题包在我身上!” 周雪梅强迫自己镇定下来,伸出手与魏然轻轻一握,尽量得体地微笑道:“魏经理,您好,麻烦您了。” “不麻烦不麻烦!两位稍等,我这就安排。” 魏然办事雷厉风行,转身回到前台,低声嘱咐了几句,很快就拿着一张房卡回来了,“来,跟我来,房间在三楼,安静。” 他引着二人穿过铺着暗红色地毯的宽敞走廊,皮鞋踩在地毯上几近无声。 走廊墙壁雪白,挂着几幅描绘北国风光的油画,壁灯散发着柔和的光晕。 一切对于周雪梅来说,都是从未体验过的整洁与肃穆,她连呼吸都不自觉地放轻了。 来到三楼一间房门前,魏然用钥匙打开门,侧身让开:“就是这间,两位看看还满意不?” 房间不大,却处处透着与普通招待所迥异的高级感。 墙壁刷得雪白,地面是光亮的深色木地板,靠窗摆着一张铺着白色床单、看起来蓬松柔软的双人床。 窗户很大,挂着米黄色的厚绒窗帘,此刻拉开着,透过擦得透亮的玻璃,能俯瞰到楼下街道的一角。 魏然冲林风心照不宣地挤了挤眼睛:“行了,小兄弟,弟妹,你们先休息。” “有什么需要,直接打前台电话,或者让他们叫我一声都行!我就不打扰了。” 说完,他体贴地带上房门,脚步声很快消失在走廊里。 房门关上,房间里瞬间只剩下他们两人。 周雪梅站在门口,看着这干净、整洁、奢华的屋子,脚下像生了根,几乎不敢往里迈步。 林风将手里的东西都放在写字台旁边的地上,舒展了一下胳膊,看着周雪梅,笑着问:“怎么样,还满意吗?” 周雪梅慢慢往里走,目光不可避免地落在那张宽大、铺着雪白床单的双人床上,脸颊又是一热。 第308章 加急 那句“不满意”在嘴边打了个转,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她的注意力很快被其他东西吸引。 “天哪,这里头还能洗澡!还有……茅房?” 走到窗边,她伸手摸了摸那刷着银漆的暖气片,触手温热,恍然大悟:“怪不得屋里这么暖和,不用烧炕!” 暖气带来的舒适感让她放松了些。 她脱下呢子外套,只穿着贴身的薄毛衣,忍不住感叹:“这屋里可真热乎!” 她试探着在床边坐下,身体立刻陷进柔软有弹性的床垫里,惊得她轻轻“呀”了一声,随即忍不住躺了下去,四肢舒展开。 “这床……也太软和了吧!跟躺在云彩上似的……城里人可真会享受。” 林风也在床边坐下,解释道:“也不是所有城里人都能过这样的日子。” “大多数普通工人家庭,一家几口挤在厂里分的十几平小房子里,可能还不如咱们乡下房子宽敞呢。” 周雪梅侧过脸看他:“那还没我们家东屋大呢。” “是啊,”林风点头,“像这种规格的饭店,普通老百姓是住不起的,主要是用来接待重要客人、外宾和领导干部。” 周雪梅听了,眼睛弯了弯,带着点小小的得意:“那咱们今天,也算是享受了一回‘领导待遇’啦?” 她刚才听到林风跟魏经理提到了“送货”的事,虽然心里好奇,但见林风似乎不想多说,她便也懂事地没有追问。 林风想告诉她的时候,自然会说的。 她正闭着眼,全身心地感受着身下这张不可思议的柔软大床,忽然感觉身旁的床垫明显地下陷,一股温热的气息靠近。 她睁开眼,只见林风不知何时已俯身过来,双臂撑在她身体两侧,将她整个人笼罩在他的身影之下,两人之间的距离近得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 周雪梅的心跳瞬间漏了一拍,随即飞快地加速跳动起来,脸颊绯红,身体不自觉地绷紧了。 她伸手抵住林风的胸膛,声音带着明显的紧张和警告:“你、你干嘛?我警告你啊林风,咱俩……咱俩可还没结婚呢!不许乱来!” 林风看着她羞窘又强装镇定的模样,眼底笑意更深,故意凑得更近了些,热气拂过她的耳廓,声音低哑:“不就差半个多月了吗?早晚的事儿……” “半个多月也不行!”周雪梅斩钉截铁,脸却红得像要滴血,抵着他胸膛的手用力了些,“必须等到结婚那天!” “这是规矩,你、你不许胡闹!” 林风本也没打算真做什么,下午还有正事要办,方才不过是见周雪梅那害羞又强撑的模样实在可爱,忍不住逗她一逗。 见她严词拒绝,他便顺着台阶下来,却又故意凑近些,压低声音问:“那……亲一下总行吧?” 他本以为周雪梅会红着脸推开他,没想到,周雪梅长长的睫毛颤了颤,视线飘向一旁,几不可察地点了一下头。 林风心尖一荡,哪里还会客气,低头便吻住了那两瓣微抿的唇。 起初只是轻柔的触碰,随即渐渐加深,辗转厮磨。 周雪梅起初身体还有些僵硬,慢慢地,抵在他胸前的手不知何时松了力道,改为轻轻攥住了他的衣襟,生涩而全心全意地回应着。 直到她觉得自己快要化成一滩水,软得没了力气,林风才恋恋不舍地放过她,额头相抵,气息微乱。 “再不起来,照相馆可真要关门了。”他声音有些哑,带着笑意。 两人唇上都带着些微红肿,互相看了一眼,都忍不住笑了出来。 稍稍整理了下略显凌乱的头发和衣襟,这才出了房门。 向前台打听清楚最近照相馆的位置,两人离开饭店,按着指引找了过去。 推开那间挂着“工农兵照相馆”招牌的玻璃门,门上的铃铛叮当作响。 一个年轻伙计迎出来,看见并肩走进来的二人,不由得愣了一瞬,下意识问:“二位同志……是来?” 林风觉得有些好笑:“来照相馆,还能干嘛?照相呗。我俩拍结婚照。” “哦!哦哦!对不住对不住!”伙计回过神来,连忙赔笑,忍不住又多看了两眼,“主要是二位这模样、这气度……太出挑了,我还以为是哪个文工团或者电影厂来的同志,拍宣传海报呢!” 林风心里暗叹,还真是“人靠衣装”,换下在村里那身粗布旧袄,穿得体面些,连带着别人看你的眼神和态度都不同了。 摄影师是位老师傅,戴着眼镜,看见他俩也是眼睛一亮,一边摆弄着那台蒙着黑布的老式座机,一边和气地指挥着:“好,好!两位同志真是郎才女貌!” “来,女同志坐这儿,对,凳子稍微侧一点。男同志站女同志侧后方,手可以轻轻搭在椅背上……哎对对,就这样!” “头再靠拢一点,表情自然些,好!看我这里——” 镁光灯“砰”地一闪,白光乍亮。 瞬间的强光让两人都不由自主眨了眨眼,但那笑意和彼此靠近的姿态,已被永久定格。 拍完照,林风问:“师傅,什么时候能取?” 伙计答道:“正常三天,加急的话,多付一块钱,明天下午就能取。” 林风心里琢磨,他们明天就得往回赶,等不了三天。 干脆多花钱,加急。 从照相馆出来,已是晚上七点多,天色完全暗了下来,街灯昏黄。 林风找了家看起来门面干净的国营饭店,领着周雪梅走了进去。 周雪梅这会儿已经懒得再说他“省着点花”了。 这一路上劝了太多次,她自己都觉得絮叨。 可一接过服务员递来的硬板菜谱,瞄了一眼上面的价格,那股心疼劲儿还是不由自主地窜了上来。 林风点了两荤一素一个汤,合上菜谱,看她那副明明肉疼却强忍着不说的模样,觉得有趣,凑近些低笑道:“别心疼,明天哥带你赚钱去。” “赚钱?”周雪梅抬起眼,疑惑道,“你这次出来又没带山货,拿啥赚钱?” “明天你就知道了。”林风卖了个关子。 第309章 第一次过夜 周雪梅瞪他一眼:“又搞神秘!” “放心,”林风给她倒了杯热水,语气笃定,“我养得起你。以后你想吃啥、穿啥、用啥,只管开口,我都供得上。” 他心里想的是,光是靠着八卦盘灵田里品质超常的蔬菜,就足以把周雪梅养得比城里那些干部家属还滋润。 别说一个周雪梅,就算再多几个他都养得起。 这话听起来有点离谱,可周雪梅听着,心里竟莫名地信了。 她清楚记得,订婚时林风几乎把身上的钱都交给了她。 可这趟去北京回来,一路上买东西、住店都是他掏钱,在大王庄还借给了二哥一笔。 这说明他手头肯定还有不少积蓄。 她早知道林风有本事赚钱,却没想到他的来钱能力这么强。 虽然她始终没完全弄明白他那些钱的具体来路,但她相信林风的人品,只要不偷不抢,不违背良心,他用什么法子赚来的,又有什么关系? 想通了这一层,周雪梅心里那点对于花钱的纠结和不安,便渐渐消散了。 折腾了大半天,她早就饿了。 早上出门时吃的两个菜包子,早就消化得无影无踪。 此刻美食当前,她也放开了。 “这鱼真鲜,一点土腥味都没有!”她夹了一块清蒸鱼,眼睛微亮,“这肉烧得也烂乎,入口即化……城里饭店的师傅,手艺是跟咱乡下不一样。” 两人有说有笑地吃完晚饭,又在哈市的街道上漫无目的地逛了一会儿。 四月的晚风带着寒意,周雪梅身上那件呢子外套虽好看,却不算厚实,不多时便觉得有些冷了。 林风见状,便领着她往回走。 再次回到国际饭店那间温暖的房间,周雪梅忽然想起一个被忽略的问题,两个人要睡在一张床上。 还有那个厕所……透明的磨砂玻璃,就在离床不远的地方。 这设计……要是有点什么动静,岂不是听得清清楚楚? 她站在房间中央,看着那张柔软宽阔的双人床,又瞟了一眼卫生间,脸色不自觉地开始变幻。 林风看着她那副样子,心里猜了个八九不离十。 他走过去,牵起她的手,拉她在床边坐下,语气自然地开口:“媳妇儿。” 周雪梅脸“腾”地红了,“你、你叫什么呢!还没结婚呢!” 林风挑眉,一副无赖相:“我提前半个月叫了,怎么了?要不你去跟叔和婶子告状?让公安来抓我?” 周雪梅被他这混不吝的劲儿噎住,知道说不过他,只能气鼓鼓地瞪着他,却拿他一点办法也没有。 林风看着她生气的模样,觉得可爱,又叫了一声:“媳妇儿。” 周雪梅别过脸,假装没听见,可通红的耳垂却出卖了她。 林风凑近些,压低声音,带着点戏谑,却又像是在陈述一个理所当然的事实:“媳妇儿,别那么害羞。再过半个月,咱俩就得‘坦诚相见’了。” “现在这机会,正好提前适应适应,省得到时候你害羞得不行,影响咱俩‘办事’的效率和质量。” 周雪梅一开始没反应过来“坦诚相见”和“办事”指的是什么,愣了几秒,等明白过来,整张脸顿时红得快要滴血,抡起拳头就捶他:“你……你流氓!胡说八道什么!” 可这么一闹,方才那股紧张和尴尬,倒是消散了不少。 她咬了咬下唇,声音细若蚊蚋,几乎听不见:“我……我想洗澡。” 她确实还没在这种高级地方洗过澡。 夏天,家里是在院子里搭个简易棚子,打盆水冲一冲;冬天,就得去镇上的公共澡堂,人多不说,还得掐着时间,麻烦得很。 看着那雪白得一尘不染的床单,要是自己身上不干净,把床单弄脏了,酒店会不会让赔?那得多贵啊? 还有……今晚毕竟是两个人第一次真正意义上在外面过夜,她可不希望自己身上有任何不好的味道。 “行啊,你去洗吧,我在床上等你。”林风很自然地接话。 周雪梅又瞪他一眼。 她发现,离结婚的日子越近,林风身上那股流氓劲儿就冒得越明显,以前那个沉稳有礼的知青形象都快对不上了。 她脱下外套和鞋子,换上酒店提供的塑料拖鞋,硬着头皮往浴室走。 刚走到浴室门口,林风的声音又从背后传来,“哎,衣服脱外面吧,不然待会儿该打湿了。” 周雪梅脚步一顿。 是啊,浴室那么小,水汽一蒸,衣服肯定潮。 可……她迟疑地回头:“那我脱衣服,你……你不许偷看!” 林风立刻举手作投降状,一脸诚恳:“行!保证不偷看!” 说完,他当真转过身,背对着浴室方向,一副非礼勿视的正人君子模样。 周雪梅看着他那挺直的背影,心里纠结了一小会儿。 最后,她咬了咬牙,开始窸窸窣窣地解扣子。 背对着她的林风,心里却无声地“嘿嘿”一笑。 媳妇儿啊媳妇儿,你做梦也想不到,你男人有“隔空取物”这种逆天本事。 只要他想,方圆一定范围内,任何障碍都形同虚设。 这能力他从未用在其他女人身上过,但用在自家媳妇身上……总不算过分吧? 他屏息凝神,感知悄然蔓延。 于是,“看”见了周雪梅褪下外裤,露出一双修长笔直、肌肤雪白的大腿,和那浑圆挺翘、弧度惊人的……他心头一跳。 紧接着,她掀起了毛衣,纤细柔软的腰肢和平坦紧致的小腹一览无余。 最后,她解开了内衣的搭扣—— 刹那间,两团超出林风想象、饱满丰盈、颤巍巍的雪白峰峦,挣脱束缚,弹跳而出。 那惊心动魄的弧度,带着难以言喻的冲击力。 “嘶——”林风只觉得一股热气猛地冲上脑门,鼻腔隐隐发痒发热。 他几乎是立刻收回了所有感知,不敢再看第二眼。 要了命了……再看下去,这漫漫长夜,他还怎么熬? 周雪梅看到他似乎抬手擦了擦鼻子,便问道:“你咋的了?” 第310章 煎熬 林风有些尴尬,清了清嗓子:“没啥,可能暖气太干,有点上火……好像有点要流鼻血。” 周雪梅想起林风刚到东北睡热炕时,也流过鼻血,便没怀疑,只是叮嘱道:“我衣服都脱了,没法帮你,你自己处理下哦。” “嗯,你快洗吧,别着凉。”林风应道。 浴室里的水流声哗哗响起,那声音此刻对林风而言,简直是种痛苦的折磨。 他心里懊恼,早知这么煎熬,刚才真该让魏经理开两间房! 唉,这就是这年代的缺点了,观念上还是太保守。 要是在他来的那个时代,感情到了这份上,同居都是水到渠成的事,说不定孩子都有了。 可话又说回来,他既然决定要在这个时代跟周雪梅踏踏实实过日子,就得尊重这里的规则,更要尊重她的感受。 他是真想跟她好,不想让她有半分勉强或不自在。 半个月而已,他等得起,忍得住。 过了好一阵,水声终于停了。 又过了一会儿,浴室门被轻轻拉开一条缝,蒸腾的热气先涌了出来,随后,周雪梅裹着酒店提供的白色浴袍,有些局促地走了出来。 她的头发湿漉漉地披在肩头,发梢还在往下滴着细小的水珠,脸上被热气熏得红扑扑的,像熟透的苹果。 宽大的白色浴袍将她从头到脚裹得严严实实,只在脖颈处露出一小片被热水烫得微微发红的肌肤。 浴袍的腰带在腰间松松地系着,勾勒出纤细的腰线,下摆刚过膝盖,露出一截同样被热水泡得泛红的小腿和光洁的脚踝。 见林风目光直直地看过来,周雪梅更不自在了,手指无意识地揪着浴袍的领口,小声问:“我……我看这个像是能穿在身上的,应该是洗完澡之后穿的吧?我没穿错吧?” 林风喉结滚动了一下,强迫自己移开视线,点点头:“嗯,没错,就是洗澡后穿的。” 周雪梅注意到他似乎没再看自己,稍稍放松,又想起他刚才流鼻血的事:“你鼻子……好了?” “好了,没事了。”林风站起身,动作有点匆忙,“那个……我也去洗个澡。你先擦干头发,别感冒。” 周雪梅点点头,走到暖气片旁边的单人沙发上坐下,拿起毛巾开始擦拭头发。 她一边擦,一边下意识地回头想跟林风说句话:“林风,那个……” 话刚出口,她就愣住了。 只见林风背对着她,已经利落地脱得只剩一条深色的平角内裤。 宽阔的肩膀、紧实的后背和笔直的长腿在灯光下一览无余,正弯腰从行李包里翻找换洗衣服。 “啊——!”周雪梅吓得短促惊叫一声,慌忙用手捂住眼睛。 林风也被她这声尖叫吓了一跳,赶紧转身几步跨过来,一把捂住她的嘴。 “我的姑奶奶,你小声点!这酒店隔音可不见得多好,让人听见还以为咱这儿出啥事了呢!” 他这一靠近,带着刚褪去外衣的体温和淡淡的男性气息,几乎将周雪梅笼罩。 周雪梅捂着眼睛的手忘了放下,视线却不受控制地从指缝间溜下去。 离她不到一尺的距离,就是他那条单薄的内裤,以及内裤下……那明显鼓囊囊、轮廓清晰的一团。 她大脑“嗡”地一声,瞬间一片空白,脸颊烫得能煎鸡蛋,连呼吸都忘了。 林风也察觉到了两人之间这过于坦荡的距离和姿势,以及周雪梅那快要冒烟的窘态。 他轻咳一声,迅速放开手,抓起衣服就闪进了浴室,还不忘丢下一句:“我洗澡了!” 浴室门关上。 林风靠在门上,平复了一下有点乱的气息,一抬眼,却看见洗手池边沿,赫然搭着一件巨大的眼罩,和一条小巧的三角内裤。 显然是周雪梅刚才换下来的。 “……”林风呼吸一滞,痛苦地闭上眼睛。 得,今晚这考验,难度怕是直接拉满了。 等林风洗完澡出来,周雪梅已经缩在被子里,背对着他,只露出半张脸。 这个年代没有电视可看,两人也确实累了,便关了灯,各自躺下。 周雪梅白天走了不少路,神经又紧绷了半天,身下的床垫柔软舒适,暖气熏得人昏昏欲睡。 她迷迷糊糊,正要沉入梦乡,忽然觉得腰间一沉,多了一只温热的手掌。 林风的声音在黑暗里响起,带着点理直气壮:“就抱一下,不过分吧?” 周雪梅困得眼皮都睁不开,懒得跟他计较,心想抱就抱吧,他身上暖烘烘的,贴着确实舒服。 她含糊地“嗯”了一声,没再动弹。 就在她意识再次模糊,快要睡着时,感觉腰间那只安分了一会儿的手,开始不老实了。 它缓缓上移,越过肋骨,最终,轻轻覆盖在了她一侧的柔软之上,甚至还试探性地搓了一下。 林风得寸进尺的声音紧接着响起,气息喷在她的后颈:“就摸一下,不过分吧?” 周雪梅浑身一僵,困意瞬间飞走大半。 她努力想忽视胸前那只作怪的手和那股陌生的、让人心慌意乱的触感。 她实在太困了,挣扎的力气都攒不起来,只能带着浓重的睡意咕哝了一句:“你别……别动了……” 声音软绵绵的,更像是在撒娇。 然而,她的“警告”显然没起作用。 片刻后,那只手竟然变本加厉,从她短裤的松紧带边缘探进去,目标明确地往下滑…… 这一次,周雪梅的困意被彻底惊飞了。 她气得一个激灵,猛地翻身,在黑暗中精准地找到了林风腰侧的软肉。 拇指和食指掐住,用尽全身的力气,狠狠一拧,再顺势旋转了半圈! “嗷——!”一声压抑不住的痛嚎从林风喉咙里挤了出来。 周雪梅“哼”了一声,转过身背对着他,扯过被子把自己裹紧。 身后,林风疼得龇牙咧嘴,揉着肯定已经青紫的腰侧,再不敢有任何造次的想法。 周雪梅神清气爽地醒来,觉得这软床虽然陌生,但睡得格外解乏。 她扭头一看,林风还在旁边闭着眼。 她心情颇好地伸出手,在他脸颊上轻轻掐了掐:“太阳都晒屁股了,还不起?” 林风幽幽睁开眼,眼底挂着两个清晰的黑眼圈,一脸倦容。 周雪梅吓了一跳:“你咋了?没睡好?” 林风有气无力地瞥她一眼,眼神里满是控诉:“你说呢?” 第311章 龙江日报 周雪梅愣了一下,随即想起昨晚黑暗中那只不老实的手,顿时明白过来。 她“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活该!让你耍流氓!” 林风一脸哀怨地坐起身,默默穿衣洗漱。 两人下楼在饭店餐厅简单吃了早饭,周雪梅再次为早餐的精致和免费感到惊叹。 出了饭店,林风没有直接去取照片,而是领着周雪梅穿街过巷,最后在一栋看起来颇有气势的灰色四层楼建筑前停下。 周雪梅抬头,念出门口挂着的牌子:“龙——江——日——报?” “嗯,来赚钱。”林风言简意赅,牵着她走了进去。 报社一楼大厅略显嘈杂,充斥着油墨味和打字机的声音。 林风走到接待处,拿出一封信件,对坐在那里的一个扎着麻花辫、戴着套袖的年轻女同志说:“同志你好,我找总编范明泽同志。” 前台姑娘接过信一看落款,再抬头仔细打量林风,眼睛突然睁大,捂着嘴低呼一声:“你……你是林风?是那个写了《煤油灯下》的林风?” 她这一声惊呼,让前厅不少人都听到了。 旁边几个正在看稿子或走动的编辑模样的人,耳朵立刻竖了起来,目光齐刷刷地投了过来。 “林风?哪个林风?” “《煤油灯下》的作者?真的假的?” “真是他?这么年轻?” 瞬间,好几个人围了过来,脸上带着惊奇和热情。 一个戴着深度眼镜的中年男编辑急切地问:“林风同志,你那首《北大荒之春》写得太有力量了!你是怎么观察生活的?” 一个年轻的女记者挤上前:“林风同志,你这几个月怎么没新作品了?我们读者都等着呢!” 林风被围在中间,有些哭笑不得,连忙摆手:“各位同志,冷静,冷静。我今天是来找范总编谈点事的。” 大家这才稍微让开点路,但还是簇拥着他和周雪梅,热热闹闹地上了楼,一直送到总编办公室门口。 周雪梅被这阵仗弄得有点懵,紧紧跟在林风身边,心里又是惊讶又是骄傲。 自己男人,这么有名? 林风敲了敲门,里面传来一声“请进”。 推门进去,一个五十来岁、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穿着灰色中山装的男人正伏案写字。 闻声抬起头,看到林风和后面跟着的一小群人,愣了一下:“你们这是?” “范总编您好,我是林风。”林风上前一步。 “林风?”范明泽镜片后的眼睛瞬间亮了,立刻站起身,绕过办公桌,热情地握住林风的手用力摇晃,“哎呀!林风同志!可算是见到你本人了!” 他看向周雪梅,问道:“这位是……?” 林风自然地介绍:“这是我爱人,周雪梅。” “好,好!郎才女貌,般配得很!” 他继续道:“我还担心,你以后瞧不上我们这小报,不给我们写稿了呢!” 林风笑道:“范总编您太客气了。怎么会瞧不上?” 范明泽示意林风和周雪梅坐下,又挥挥手让门口好奇张望的同事们散了。 这才感叹道:“怎么不会?你的《煤油灯下》和那几篇关于农村青年的评论,前阵子被《人民日报》转载了!这可是了不得的荣誉!” “我琢磨着,你这水平,怕是以后要给《人民日报》、《红旗》写稿子去了,哪还看得上我们《龙江日报》这点地方?” 林风心里清楚,范明泽这话半是玩笑半是试探。 他诚恳地说:“范总编,话不能这么说。《龙江日报》扎根黑土地,反映的是咱们龙江儿女最真切的生活和奋斗。我的根也在这里,写的也是这里的人和事。” “能在《龙江日报》上发表,让家乡的父老乡亲看到,我觉得更有意义。再说了,”他笑了笑,“咱们报社的稿费,可一向实在。” 最后这句话,让范明泽哈哈大笑起来,手指虚点着林风:“好你个林风,实在!我就喜欢实在的作家!” 周雪梅坐在一旁的椅子上,看着林风从容不迫地与这位看起来很有派头的总编交谈,言语间既不卑不亢,心里对他的佩服又加深了一层。 范明泽目光落到林风身上,带着毫不掩饰的感慨,“我真是没想到啊,林风同志。” “没想到什么?”林风问。 “没想到你这么年轻!”范明泽身体微微前倾,手指敲了敲桌面,“看你文章里那份对世情的洞察、对文字的驾驭,还有诗中那种沉郁顿挫的力量感……” “我一直以为,你至少得是四十往上,经历过不少风雨的老同志了。没想到,竟是这般年轻的后生!” 林风听了,笑了笑,“范总编,阅历固然重要,但有时候,敏锐的观察、真诚的感受,还有……一点天赋和大量的阅读思考,或许更能直抵本质。” “年纪,不见得是丈量思想深度的唯一尺子。文章也好,诗歌也罢,终究是心有所感,笔有所触。感之切,触之深,或许与年龄关系并不那么大。” 这番话不卑不亢,范明泽眼中赞赏之色更浓,连连点头:“说得好!” “不愧是能写出《煤油灯下》和《黑土谣》的人!有见地,有气魄!” 他话锋一转,带着期待问:“对了,你这次专程来找我,是不是为了之前信里提过的……出文集的事?” 林风点头,从随身携带的帆布包里,取出一个边角有些磨损的笔记本,递给范明泽。 “是的,范总编。这个本子里,收录了我之前发表在贵报和其他刊物上的十几首诗,还有我近期新写的二十多篇习作,有诗也有几篇散文。” “请您看看,是否够格,或者有哪些需要调整的地方。” 范明泽接过笔记本,翻开。 纸张上是林风工整又不失风骨的字迹。 他先是快速浏览了几页,随即速度慢了下来,神情越来越专注,不时微微颔首,或用手指在某一行字下轻轻划过。 办公室内一时只剩下翻动纸页的沙沙声。 约莫过了二十分钟,范明泽才轻轻合上笔记本,长舒一口气,看向林风的目光充满了激赏:“好!非常好!” 第312章 出版文集 “林风同志,你这批新作,无论是题材的广度,还是思想的深度,比之前的作品又有精进!” “《春耕即景》的生活气息,《给未来的信》的理想光芒,还有这几篇写知青心路和农村变革的散文,朴实真挚,力透纸背!这个集子的分量,足够了!” 他身体靠向椅背,语气变得更加郑重:“感谢你愿意听取我的建议,整理出集。这是对你阶段性创作的一个很好总结。” 林风诚恳道:“范总编,应该是我感谢您。没有您的赏识和鼓励,我的文字走不到今天。更感谢您愿意费心,帮我联系出版社。” 范明泽摆摆手,神情严肃了些:“像你这样有才华、有潜力的年轻作者,理应被更多人看到。出版个人文集,对于确立你在文坛的位置,意义重大。” “不过,有几点我必须提前跟你交个底,”他直视林风,语气推心置腹,“出书和报纸上发单篇稿子不一样。” “出版社核算成本,给作者的稿酬,通常是买断性质,按字数算,一本书下来,最多也就几十元到百来元,远比不上你在报纸上持续发表作品的累计收入。这是其一。” 他顿了顿,观察着林风的反应,见林风面色平静,才继续道:“但是,出版文集带来的影响,远非报纸上一篇两篇文章可比。” “这是你个人思想、才华的集中展示,是‘著书立说’的开始。有了这本书,你就有更有资本申请加入省作家协会,乃至中国作家协会。” “这不仅仅是文学身份,更可能带来相应的政治身份和社会地位,对你未来的发展,无论是继续创作,还是从事其他工作,都有难以估量的助益。” “这其中的长远价值,不是眼前这点稿费可以衡量的。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林风认真地点了点头。 他当然明白。 “我明白,范总编。稿费不是首要考虑。能有机会出版文集,得到您的指点和帮助,让这些文字以更完整的面貌呈现给读者,对我而言已经是莫大的鼓励和荣幸。” “后续的事情,还要多劳您费心。”林风的态度谦逊而坚定。 他创作这个文集,根本目的就是为了积累个人的声望和影响力,为日后可能要做的事情铺平道路。 至于范明泽提到的“政治身份”,他此刻并无此念想,尤其在眼下这个风云变幻的时代,过于主动地卷入某些层面,并非明智之举。 一旁的周雪梅听得心潮起伏,几乎屏住了呼吸。 林风……要出书了? 她的男人,要变成“作者”,出版自己的书了? 她虽然只有初中学历,可也清清楚楚地知道,出书是多么了不得的一件事,那是文化人、是名人才能做到的! 她的男人……竟然厉害到了这种地步? 巨大的震惊与自豪感冲得她脸颊发烫,胸口咚咚直跳。 可她紧紧闭着嘴,生怕发出一点声音打扰了这重要的谈话。 谈妥了文集的大致意向,林风又从包里取出十几张稿纸,递给范明泽:“范总编,还有这些。” “前阵子我去了趟北京,投稿不便,这些都是近期写的稿子,您看看是否合用。” 范明泽眼睛又是一亮,接过稿纸时明显更激动了:“我说呢!怎么这么久不见你的新作,我还担心你是不是一心扑在文集上,把给我们报社写稿的事儿给忘了!好好好,来了就好!” 他快速翻看着稿纸,脸上笑意越来越浓:“质量还是一如既往地扎实!既然你这次人来了,这些稿子的稿费,我就做主,一次性给你结算清楚。” “不过版面有限,这些稿子我们得细水长流,一期发个一两篇,你看如何?” “没问题,一切听您安排。”林风爽快应下。 他并不在意稿件何时发表,持续有作品见报,维持曝光和影响力,才是关键。 稿费能一次性结算,更是解了他的燃眉之急,接下来用钱的地方还多着呢。 范明泽捧着那叠稿纸,像捧着什么珍宝,脸上容光焕发:“你们稍坐,我出去一下,马上回来!” 说完,便急匆匆地拿着稿纸出了办公室。 他一走,周雪梅才轻轻呼出一口气,凑近林风小声问:“他咋这么高兴?” 林风微微一笑,低声解释:“每次报纸上一登我的文章或诗,当期的销量总能往上蹿一截。他这是看到‘宝贝’了,能不高兴吗?” “当然,范总编自己也是真心喜爱文学,碰到好稿子,比谁都兴奋。” 周雪梅点点头,眼里闪着崇拜的光。 她男人,真是太能耐了! 没过多久,范明泽就回来了,手里拿着一个鼓鼓囊囊的牛皮纸信封。 他递给林风,脸上带着笑意:“十六篇稿件,按最高标准算的,一共三百二十元。你点点?” 林风接过,直接揣进怀里:“不用点,信得过您。那……范总编,我们就不多打扰了。文集的事,还得多劳您费心。” “放心,包在我身上!”范明泽拍着胸脯保证,一直热情地将两人送到了报社大门口才折返。 离开报社,两人又去了照相馆。 远远就看见玻璃橱窗上,贴着一张放大的六寸合影——正是他俩! 照片上,林风穿着笔挺的中山装,身姿挺拔;周雪梅挨着他,枣红外套衬得笑脸明媚。 在周围那些姿势板正的标准照里,显得格外醒目。 店员见他们进来,立刻热情地迎上来。 林风正要掏钱付照片钱,店员却摆了摆手,脸上带着些不好意思和商量的神色: “同志,跟您商量个事。今早您二位的照片一洗出来,我们师傅觉得拍得实在好,就放大了一张贴在橱窗里当样片。” “结果您猜怎么着?这一上午,进来打听、想照着样子拍的人多了好几拨!给我们店里带了不少生意。” 他搓了搓手,试探着问:“您看这样行不行?加急费和照片钱,我们就不收了。” “作为交换,我们想多洗一张同样尺寸的,就留在橱窗里展示,行吗?就当是给我们做个活广告了。” 第313章 歹人 林风想都没想,眉头微皱,直接拒绝:“不行。” 他心想,自己又不差这几块钱,把结婚照贴在人来人往的橱窗里任人观看品评? 他可没有这种分享精神,他更注重隐私。 一旁的周雪梅却轻轻拉了一下他的袖子,转向店员,问道:“同志,我们这照片,正常该付多少钱?” 店员忙答:“加急费一块,洗了四张六寸的,每张一块五,加上底片钱,一共是八块五毛。” 八块五! 周雪梅心里快速盘算了一下,抬头对店员说:“那行,我们同意了。照片给我们吧。” 店员喜出望外,连声道:“好嘞!您二位稍等,我们这就再洗一张,底片也一起给您包好!” 周雪梅接过装着崭新照片和底片的纸袋,走出照相馆,脸上还挂着压不住的笑意,小声嘀咕:“八块五呢……白省八块五,干啥不要?” 林风看着她那精打细算又有点小得意的模样,无奈地摇摇头,眼里却是纵容的笑意。 这小财迷。 周雪梅捧着照片,走在街上还忍不住低头看,看着照片上并肩而立的两个人,嘴角就一直没放下来过,时不时还“嘿嘿”傻乐两声。 林风被她逗笑了:“照片有啥好看的?真人不就在你旁边?” “你不懂!”周雪梅抬起头,眼睛亮晶晶的,把照片举到他眼前,“你看,咱俩!在一块儿!印在一张纸上了!多好看呀!跟画儿似的!” 林风看着她发自内心的快乐,虽然不懂这份快乐的来源,却也被深深感染,笑着揉了揉她的头发。 周雪梅计划着再去附近的供销社转转,买点适合春天穿的布料,给林风的姥爷和舅舅也做身衣裳。 林风则说:“你先去供销社,我还有点别的事要办,一会儿去找你。” 周雪梅点点头,没多问。 林风做事总有他的道理。 “就在供销社里等我,别乱跑。”林风不放心地叮嘱。 这年头没有手机,人生地不熟,走散了可是大麻烦。 “知道啦,我又不是小孩儿,还能丢了不成?”周雪梅应着,抱着照片,脚步轻快地走进了供销社的大门。 看着她进去,林风才转身,快步走进一条僻静的巷子。 左右看看无人,他心念一动,从八卦盘空间里取出了那辆二八大杠自行车,骑上它,轻车熟路地绕到了国际饭店的后门。 再次确认周围无人,他手一挥,空间里那些水灵灵的新鲜蔬菜便整整齐齐地出现在墙角,堆成了一座小山。 他整理了一下衣服,再次走进饭店,请前台联系魏然。 魏然很快下来了,看到林风,笑着问:“林老弟,还有事?” 林风引着他来到后门,指着那堆蔬菜:“魏经理,答应你的货,提前送来了。你看看,还满意不?” 魏然一看那堆品质极佳的青菜,眼睛顿时亮了,惊讶道:“这么快?你这是……找货车拉来的?” 林风面不改色地点点头:“嗯,货车安排的,本来该昨天到,耽搁了一天。” 魏然蹲下身,仔细检查了一下蔬菜的新鲜程度,脸上笑容更盛,当即拍板:“好!货色没得说,比预期的还好!咱们这就过秤结账!” 这笔交易干净利落。 办完正事,林风不敢耽误,紧赶慢赶骑车到了供销社附近,找了个没人的角落把自行车收回空间,这才快步朝供销社走去。 他心里火烧火燎的,就怕第一次来大城市的周雪梅出什么岔子。 怕什么来什么。 刚走到供销社门口,喧闹声就传了出来。 只见三个流里流气、穿着邋遢的男人,正呈三角状围着一个女人,嘴里不干不净地哄笑着。 被围在中间的,正是周雪梅! 周雪梅脸上没有惧色,只有愤怒和鄙夷,正指着其中一个男人的鼻子厉声呵斥。 但那三个男人非但不退,反而借着人群拥挤越凑越近,污言秽语不堪入耳: “呦呵,性子还挺烈!哥们儿就喜欢这样的!” “这小脸蛋,这身段……啧啧,哈市少见这么水灵的娘们!” “嘿嘿,这大长腿……不知道得劲儿不?” “漂亮是漂亮,就是嘴太臭。老三,回头弄回去,有的是法子让她‘安静’……” 周围几个顾客和售货员都看见了,却都面露怯色,躲闪着目光,没人敢上前劝阻。 林风只觉得一股热血直冲头顶,怒火瞬间吞噬了理智,杀人的心都有了! 他想都没想,一个箭步就要冲上去。 胳膊却猛地被人从旁边拽住了。 是个头发花白、穿着旧棉袄的老大爷,他压低声音急急劝道:“小伙子!别冲动!那三个是这一片有名的混子,手里不干净,可能有攮子!你一个人吃亏!” 林风猛地甩开老人的手,眼睛都红了,从牙缝里挤出声音:“那是我媳妇!!我他妈能看着不管?!那我成什么了?!” 话音未落,他已经像头暴怒的豹子般冲了过去! 瞄准那个背对着他、正对周雪梅说下流话的高个男人,卯足全力,照着他的后腰下方就是狠狠一脚踹了过去! 这一脚含怒而发,毫无保留。 “哎——呀!!!”那高个男人惨叫一声,整个人被踹得向前猛地扑倒,狗吃屎般重重摔在周雪梅脚前的水泥地上。 周雪梅原本已经攥紧了拳头,准备拼死反抗,心里正发凉。 忽然看见那恶心的家伙惨叫着扑倒,紧接着,林风那熟悉的身影就如同一座山般挡在了她面前。 “林风!!”愤怒和恐惧瞬间化为委屈,她声音带着哭腔,想也没想就扑了上去,紧紧抱住林风的腰,身体还在微微发抖。 剩下的两个同伙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呆了,愣了一下才慌忙去扶地上那个爬不起来的同伙。 等他们把那人搀起来,三双眼睛齐刷刷恶狠狠地瞪向林风。 那两人见同伴被一脚踹得半天爬不起来,心下凛然,知道眼前这小子不是善茬,硬拼恐怕讨不到好。 两人对视一眼,其中那个脸上带疤的矮壮男人没上前,反而迅速从怀里掏出一个造型怪异的哨子,塞进嘴里,腮帮子一鼓—— “咻——!!!” 一声尖锐刺耳、极具穿透力的哨音骤然响起。 第314章 三虎帮 林风脸色一变,这明显是叫人的讯号! 他立刻将周雪梅严严实实地护在身后,眼神冰冷地扫视着那两人。 那两人见哨子吹响,似乎有了底气,脸上又露出狞笑。 疤脸男晃着手中的弹簧刀,阴恻恻地说:“小子,现在知道怕了?晚了!识相的,把这小娘们留下,自己滚蛋,或许还能留条狗命!” “再磨蹭,等会儿兄弟们到了,你想走也走不了!” 林风怒极反笑,声音带着寒意:“是吗?我倒是想见识见识。光天化日,在省会的供销社门口,你们就敢这么无法无天?” 旁边刚才拉过林风的那位老大爷,此刻更是急得跺脚,凑近些用几乎听不见的气音飞快说道:“小伙子!别逞强了!他们是这一片有名的‘三虎帮’,领头的就是那个疤脸!我们本地人见了都绕道走!” “你一看就是外地来的,趁他们人还没到齐,赶紧带着你媳妇从后门跑!再晚就真来不及了!这些人下手黑着呢!” 林风字典里就没有“逃跑”这两个字。 更何况,对方已经叫人,今天这事显然无法善了。 “一网打尽也好。”林风心里冷笑,反而站得更稳,将周雪梅往自己身后又带了带,低声安抚:“别怕,有我。” 他话音未落,只听杂乱的脚步声和叫骂声由远及近。 “谁他妈敢动我们三虎帮的人?!” “在哪呢?废了他!” “围起来!别让跑了!” 呼啦啦,十几条汉子从各个巷口涌了出来,瞬间将供销社门口这片空地围得水泄不通。 这些人大多手里拎着木棍、铁链,甚至还有拿板砖的,一个个面色不善,眼神凶戾。 原本在附近的行人见状,早已躲得远远的,连供销社里面的售货员都吓得脸色发白,缩在柜台后不敢出声。 林风心里微微一沉。 他虽然料到对方会叫人来,但没想到来得这么快,人数这么多,而且如此明目张胆。 这已经不是普通的街头斗殴了,简直像是……有组织的流氓团伙。 供销社门口早已空出一大片地方,原本的顾客和路人躲得远远的,只敢从门窗缝隙里张望。 林风将周雪梅牢牢护在身后,背靠着供销社的砖墙,冰冷的目光扫过围上来的十几条凶汉。 领头的男人是个三十多岁、留着平头、眼角有道疤的精壮汉子。 他叼着烟,眯着眼打量被围在中间的两人,当视线落到周雪梅脸上时,浑浊的眼睛顿时一亮。 他啧啧两声:“这个……真他娘的带劲!比之前弄的那些个强多了!” 旁边一个小弟连忙凑到他耳边,指着还在地上哼哼的那个高个:“大哥,就是那小子,一脚就把老三踹成这样了!” “大哥”瞥了一眼地上狼狈的同伙,啐了口唾沫:“废物!” 他重新看向林风,眼神阴鸷。 随即,他抬了抬下巴,对身边几个手下懒洋洋地吩咐:“你们几个,去,把那小子给我摁住,捆结实了!拖回咱那儿去。” “老子今天……要当着他的面,好好‘招待招待’他媳妇儿!” 污言秽语如同毒针,狠狠刺在林风耳中。 他胸中的怒火早已燃成一片火山,心中却愈发冷静。 不等那几个摩拳擦掌、满脸淫笑的混子完全靠近,林风动了! 脚步一错,身形如鬼魅般飘忽游走,正是八卦游身步! 他并未冲入人群,而是脚下划圆,瞬间贴近最近的两人。 双手看似轻柔一搭一引,实则蕴含巧劲,借力打力。 “哎哟!” “咔嚓!” 一个混子只觉得手腕剧痛,被一股无法抗拒的力量带着,狠狠撞向旁边的同伙,两人顿时成了滚地葫芦。 林风身形不停,如游鱼般滑向另一侧,掌沿精准切在一人持棍的手腕麻筋上。 那人五指一松,木棍落下,被林风脚尖一挑,反手握住,顺势横扫! “砰!砰!” 又是两人小腿胫骨被狠狠扫中,惨叫着倒地。 兔起鹘落,呼吸之间! 等到众人反应过来,最先逼近林风的四五个混子,已经横七竖八倒了一地,不是抱着手腕就是捂着小腿,哀嚎不已。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太干脆! 那“大哥”嘴里叼着的烟掉在了地上,瞳孔猛然收缩。 他身后剩下的七八个小弟也被这雷霆手段镇住了,一时竟不敢再上前。 一个小弟咽了口唾沫,强撑着叫道:“大、大哥!他就一个人!咱们一起上,乱棍也能……” “撤!” “大哥”猛地打断他的话,声音斩钉截铁。 “啊?大哥,你怂了?”那小弟和其他人都愣住了,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家老大。 “大哥”反手就给了那小弟后脑勺一巴掌,压低声音厉喝:“你他妈懂个屁!” “那不叫怂!那叫‘光棍不吃眼前亏’!这他妈是个硬茬子,练家子!” “为了个娘们儿把命搭进去?老子还没活够呢!快!扶起老三,走!” 他能在哈市这潭浑水里混出头,靠的就是这份毒辣的眼光和审时度势的“精明”。 眼前这年轻人,出手狠辣精准,眼神沉静得可怕,绝非常人。 再纠缠下去,就算凭人数勉强拿下,自己这边也绝对要付出惨重代价。 女人再好,也得有命享受才行! 林风没料到那领头大哥见势不妙立刻开溜,有些意外。 “想走?可没那么容易!”林风冷哼一声,话音未落,人已如离弦之箭般射出! 他身形极快,目标明确,直扑那几个正欲搀扶同伴转身逃窜的余党。 八卦游身步配合简洁狠辣的擒拿手法,在狭窄的空间里施展起来,效率高得惊人。 只见他身影晃动,如虎入羊群,所过之处,闷哼与倒地声接连响起。 不过几个呼吸的工夫,原本还能站着的七八个小弟,已尽数瘫倒在地,彻底失去了行动能力。 那“大哥”还维持着转身欲跑的姿势,一只脚刚迈出去,就感觉身边骤然一空。 他僵硬地扭过头,只看见自己带来的兄弟们已经躺了一地。 而那个煞星般的年轻人,正不紧不慢地朝他走来,脸上甚至还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第315章 把我当个屁放了吧! “妈呀……”大哥腿肚子一软,差点直接跪倒。 这他妈还是人吗? 十几号人,转眼就全放倒了? 这身手……怕不是传说中的武术高手? 林风缓缓踱到他面前,停下脚步,微微俯身,微笑着看着他,“你刚才不是还要把我抓回去,当着我的面,好好‘招待’我媳妇儿吗?” “怎么,这就要走了?” “大哥”浑身汗毛倒竖,冷汗瞬间湿透了后背。 他“噗通”一声直接跪了下来,抬手就狠狠朝自己脸上扇去,一边扇一边带着哭腔求饶:“我放屁!” “大哥!不,爷爷!祖宗!我那都是满嘴喷粪,胡说八道!您大人有大量,就把我当个屁放了吧!” 他下手极重,几下下去,脸颊就高高肿起,嘴角也渗出了血丝。 周雪梅这时才从惊骇中回过神,她看着满地哀嚎的人和跪地自扇耳光的混混头子,又看看林风那平静得有些异常的神情,心里非但没有解气的畅快,反而升起一股强烈的不安。 她快步走到林风身边,紧紧抓住他的胳膊,声音带着颤抖:“林风……我们快走吧!别、别管他们了!万一他们还有同伙……” 林风轻轻拍了拍她的手,目光却依旧锁在地上那人身上,语气平淡,却带着一种让周雪梅心惊肉跳的森然:“雪梅,不怕。” “这些人欺负你,就得让他们付出代价。你说,解气吗?要是不解气……”他顿了顿,“我把他们全杀了,给你出气,好不好?” “大哥”听到“全杀了”三个字,浑身剧烈一抖,惊恐万状地抬起头,看着林风那双深不见底的黑眸。 他毫不怀疑,眼前这个年轻人……真的做得出来! 他是真的动了杀心! “够了!林风!”周雪梅这次是真的被吓到了,不是被混混,而是被林风此刻身上散发出的冷酷杀意。 她用力摇晃他的胳膊,声音带了哭腔:“别!别杀人!我们回家!求你了,林风,我们回家好不好?” 林风看着周雪梅恳求的眼神,心头那股翻腾的暴戾和杀意,如同被泼了一盆冰水,骤然一滞。 他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 是啊……自己这是怎么了? 自从上次在京城手刃那两个亡命之徒后,心底仿佛某个一直被理智和道德约束的闸门被打开了。 一旦涉及到自己在乎的人受到威胁,那股毁灭一切的冲动就会不受控制地涌上来,几乎要吞噬他的理智。 林风在周雪梅带着泪光的注视下,深吸一口气,将心头翻涌的戾气强行压了下去。 他抬手,温柔地揉了揉周雪梅的头发,声音放缓:“不怕了,没事。” “你去供销社里面,借电话报警,就说这里有流氓闹事,让公安来把这些坏人抓走。” 周雪梅用力点头,转身就跑进了供销社。 林风目送她进去,脸上的温和瞬间褪去。 他蹲下身,冷冷地看着那个瘫软在地、满脸是血和恐惧的“大哥”。 “算你命大。”林风的声音不高,却字字冰冷,“要不是我媳妇心软,替你求情,你刚才就已经是个死人了。” 那“大哥”浑身一颤,嘴唇哆嗦着想要求饶,却发不出完整的声音。 “不过,死罪可免,活罪难逃。”林风说着,缓缓抬起右手,五指在虚空中做了一个轻轻一握的姿势。 “大哥”瞪大眼睛,不明白他要做什么。 下一秒,他只觉后脑与脖颈连接处某个位置,像是被一根无形的冰针精准地刺入,一股强烈的眩晕和麻痹感瞬间席卷全身。 他眼前一黑,连哼都没哼一声,就彻底失去了意识。 林风如法炮制,走到其余那些混混身边,看似随意地虚按,实则用“隔空取物”,精准地刺激了他们后颈的某个神经节点。 不过片刻工夫,地上便横七竖八地躺满了陷入深度昏迷的人。 周雪梅报完警,匆匆跑出来,一眼就看到门口本来在地上哀嚎的人全都没了生息,直接挺躺在地上。 她吓了一跳,连忙蹲下伸手探了探鼻息,感觉到他们微弱的呼吸,这才松了口气。 “公安说马上就来。”她站起身,走到林风身边,“我们……在这儿等等?” “不,我们现在就走。”林风拉起她的手,语气不容置疑。 “啊?可是……”周雪梅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林风半揽着,快步离开了供销社门口,拐进了旁边一条小巷。 林风可不想等公安到来。 到时候怎么解释? 一个人赤手空拳放倒了十几个持械的流氓,还让他们短时间内全都晕了过去? 这根本说不清,只会引来无穷的盘问和麻烦。 他虽然不怕,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尤其不想让周雪梅卷入不必要的调查。 就在他们离开后约莫半个小时,一队穿着蓝色制服的公安骑着自行车,鸣着警笛赶到了供销社门口。 看着地上躺了一片的壮汉,带队的队长眉头紧锁。 一个年轻公安蹲下身检查,很快抬头汇报:“队长,都还有气,好像是被人打晕了。” 队长蹲下,仔细查看离他最近的一个混混,掀开其衣袖,一个粗糙的青色虎头纹身露了出来。 他眼睛一亮,又快速检查了另外几人。 “手臂上都有虎头纹身……是三虎帮的人没错!” 队长站起身,脸上带着几分兴奋,“好家伙,这帮祸害横行这一片多久了,油滑得很,一直抓不到把柄。这下可好,一网打尽!” “是谁报的警?见义勇为的同志呢?得好好感谢!” 一个公安跑过来,指着供销社里面:“队长,问过里面售货员和几个还没走的群众了。” “说是有一对年轻男女报的警,男的很高很精神,女的挺漂亮。报完警,那男的拉着女的直接就走了,没留名。” “一对年轻男女?”队长有些诧异,看向地上这十几条横躺的汉子,“就两个人?两个人能把三虎帮这群亡命徒打成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