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项冲所说,辎重队在第三日清晨准时抵达曲阿。
秦扫并六国后,改云阳邑为曲阿县。眼前的这个曲阿城新建不到五年,城墙坚固簇新,且遥望江边的丹徒大营,从旧址往北迁了十余里。
五年前公孙肇派人偷袭了曲阿,占领之后又下令坚壁清野。扬州牧项骅一边上报陈情一边回击,带着项氏部曲和扬州豪强的府兵,跟公孙肇一直打到了第二年春天。
后来项骅的长子项协带了三千人,在丹徒附近大败徐州兵,徐州兵才退回到江北的广陵。
曲阿先筑城墙,然后是壕沟和护城河,直到新城大致落成,百姓们又发现在城外东南与北面大约一里处,不知道什么时候竖起了两座高高的望楼。负责瞭望的哨兵看见辎重队,立即下楼交涉。
项冲坐在马上,传令兵还没回来,他先迎了后头的车架,问了伏合的身体。
伏合与他闲话时四处看了看,张信和蒋攸都在一边等着,她还没看见昨日的那位季将军,前面的士兵忽然吹起了竹哨。
是核验放行的意思。项冲紧了紧缰绳,正要下令,忽而身形一顿。
伏合顺着他的视线看去,竟是个坐着船在护城河上的女孩儿在朝他们招手,她一手握着竿子,往河里一撑,顺着力道跳上了岸:“二狗砸!——”
项冲似乎不愿睁开眼,硬着头皮打了个招呼:“……那是我妹妹项少翎。”
项少翎一路飞奔,在撞到项冲的马之前及时刹住脚,她一对黑眼珠子好奇地看伏合,项冲恨铁不成钢,轻踢了一脚少翎的胳膊:“这是小伏老师。”
少翎夸张地弯腰拱手:“哦哦哦,这就是二狗信里说的那个智比谁谁,才过啥啥的恩公吧?在下项氏项少翎,有失远迎!”
伏合忍笑:这兄妹俩可真有意思。她问了声好,项冲咳了一声:“你来这儿做什么?”
少翎俊眼修眉,却偏偏挤眉弄眼:“二狗砸,听说你被山贼绑了我还想撑船来抬你呢,结果连油皮都没蹭破一点。”
项冲伸手去敲他妹的脑壳:“你到底盼不盼你哥好?”
项少翎对她二哥切了一声,就转过头去看伏合了:“恩公,你没来过曲阿吧,等你好了你来我的卫队逛逛吧,我们能带你去曲阿每条街道看哦。”
伏合:“卫队?”
项少翎豪气云天:“曲阿护卫,非常有意思的!”
项冲拎着她的后衣领把她从伏合眼前拨开:“你是不是要挖走我每一个墙角才罢休啊,项少翎?”
项少翎不屑:“什么叫挖墙脚,明明就是公平竞争……二狗砸你揪我领子!?”
……
两人打闹的时候,张信和蒋攸已经自然地收拢队伍了。
在辎重队到达之前,季梁先行去了城内的邸阁,这会儿项冲也要去见曲阿邸阁督,他不放心少翎,对伏合道:“小伏老师,您先跟少翎走,我马上就回来找你啊!”
项少翎见她哥走了,换了匹马自然地担任了接引的任务,她骑马跟着,还不忘坚持不懈挖项冲墙角。
少翎苦口婆心:“恩公来我的女子护卫队吧!虽然现在人不多,但是我早就做好规划了,我打算一年扩大到一百人,两年内扩大到三百人,未来说不定能成为一支独立的队伍,前途完全不输大哥的丹徒营的!”
伏合一惊:“卫队都是女子?”
少翎:“是啊!公孙肇强占曲阿后这里死了很多人,所以我挑城里身强力壮的女子,从家里的侍女到曲阿的百姓,只要牙口好的都能收。”
正说着,车马进了曲阿的南城。新建的曲阿类似品字形,南城聚居着旧曲阿迁来的大部分百姓,离曲阿被烧不过四五年,这里又兴建起了府衙、县学和供人买卖货物的市肆。
曲阿被徐州兵毁城之后不比从前繁盛,但坊市的马路两边也因为重建而新建了水渠。
伏合等人的车马路过市肆附近,还能看见某家铁匠店在后墙上掏了一个洞,在往市肆外的沟渠里汩汩地排废弃的污水。
马车在闾里间穿行,没一会儿转了一个弯,伏合忽而听到了一阵洪亮的口号声。它的节奏像是号子,随着车马前行,这喊声越来越响,连着她的心一起打拍子。
一炷香后,车马恰恰在声音最响的地方停了下来。
阿敷帮伏合掀开门帘。面前是一扇黑沉沉的石门,似是有百来个在“嘿哈嘿哈”喊口号的壮汉躲在其后,佐以木棍刀剑相撞的拼杀声,她甚至看到激起的黄土在空中飘荡。
她眉头一跳。项氏竟已经这么大张旗鼓地蓄养死士了吗?前头项少翎已经扔下马鞭,在那扇大石门面前站定,用力一撑,缓缓地推开大门。
伏合陡然有一种想抱着自己的伤腿逃跑的冲动。
项少翎却热情地来搀她:“快进来啊小伏老师!”
伏合露出了一个僵硬的笑容,硬着头皮,走进大门。她走进去第一眼看见的既不是影壁,也不是花木,而是一群站在一个巨大演武场上的光膀子大汉。
伏合:……
这些武士年纪有大有小,长得燕瘦环肥,却统一着粗布裤子,下套一双青布双脸鞋,回头看着伏合等人。
各式刀兵闪着寒光,似冰锥一样扎向伏合的眼,她手心汗湿,估算了一下这里差不多有四五十人,假如他们是埋伏在此,她岂不是只能老实被绑了?
她只是想找一个厚道的东家寻个生计,以后就算不想干了也能好聚好散。如果此地过于凶悍……她也要考虑一下以后的工作环境是否会有高风险。
项少翎从她身后探出来:“走走走,我们去见娘!”
伏合被她扶上回廊,假装不经意问道:“这些都是丹徒营的将士吗?”
少翎嫌弃道:“丹徒?就他们这点三脚猫功夫去了也被大哥打出来。大哥刚把公孙肇赶走的时候,有人说他是侥幸,我娘不爱听他们放屁,就带着我和二哥来曲阿陪大哥。后来家里想让这些堂兄弟也来丹徒,大哥就说什么时候他们和他打二十回合,就可以授百夫长。”
现在已经没有人再会质疑项氏的少主了,项夫人就一直带着儿女和旁支的孩子们定居曲阿的项府。
一路下来,伏合觉得这一大家子的审美就是什么都要大,正门大,演武场大,连廊庑都宽得能走两头牛。少翎在内院大门外叫了几个奴仆帮阿敷先抬行李到客舍,就带着伏合去正堂见项夫人。
项夫人是个性格爽朗的妇人,她一开口就叫伏合“小恩公”,伏合马上知道了项家兄妹的性格是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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传了谁。
她一挥手就定下来把西边的小院给伏合住,少翎自告奋勇带小恩公去,刚走出门,外面突然传来惊呼:“是谁在这儿乱跑!?啊——二公子慢点!”
伏合探出头看,项冲正以冲-刺的速度跑过来,一头乱发像是被屁崩了似的。他手里推着轮椅,在石子路上颠得咯咯狂响,他喊着:“恩人,我回来啦!”
伏合:“你的头发是怎么回事?”
少翎站在后面偷偷对项冲刮面皮,做口型道:“丑、死、了。”
项冲抓了一把自己的鸡窝头,嘿嘿一笑:“我拎着轮椅骑马回来的,快吧!来来,试试这轮椅还能不能用,我在府库那儿找了半天。恩人先坐这个,咱们现在就去丹徒见大哥。”
伏合惊:“这么快?你还是先去见见项夫人……”
项冲:“没事儿,我娘不会介意的,回来再见就行。赶早不赶晚嘛,我都说了要带你见我哥了。走走走,我推你吧小伏老师。”
伏合无奈,只好坐上椅。少翎立刻举手:“二哥,我也要去!”
项冲摆出兄长的姿态来:“现在知道我是你二哥了?等我回来告诉娘,你上个月又偷偷溜去丹徒了。今天不行!”
他两脚一蹬,躲过少翎的袭击,落地的瞬间弹射起步,二人一椅飞奔出去。
伏合一声尖叫卡在喉咙里,而跟在后面跑的少翎则在怒吼:“二狗子竟敢耍我,我今天一定把你四条狗腿都打断啊啊啊——”
项冲推着轮椅跑得飞快,压根不回头看,他低头冲对轮椅上的伏合喊道:“恩人!车已经停外面了!”
伏合只觉得她脑后好像个风箱在扯,耳边轰隆隆地震,至于它震出了什么话,她根本听不清。项冲一个箭步跳出门,把轮椅连带伏合这个大活人一提,拎到了马车上。
少翎朝外一跃,手起刀落,给了他一个爆栗。她气喘吁吁地笑:“嘲笑我矮?是谁十岁的时候因为没我高找娘哭鼻子,被大哥笑了一年?”
项冲下意识偷看伏合的反应,却被她的脸色吓了一跳:“小伏老师!你怎么了,身体不舒服吗?”
伏合早就在心里把熊孩子的祖宗十八代问候了个遍。还没入职就先受工伤了,项冲最好能给她带个钱多事少带编制的好工作,否则她一定要咬下他一块肉来。
项冲疯狂道歉:“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都怪我!我应该先问问你再跑的!”
伏合刚把一口气顺下去,又气笑了:“二公子还挺会抓重点的。”
少翎趁机踹了项冲两脚:“就是就是,都怪你,让你不许我去丹徒!”
她跳上车,安慰伏合:“叫我哥赶车。小伏老师您尽管使唤他。”
项冲立刻点头:“对对,您尽管使唤我。”
伏合:“可不敢。我也只敢把马鞭递给二公子而已。”
她弯下腰,从马车的地板上捡起马鞭,抖了抖,递给项冲。
瓦檐和路边还盛着几日下来的积雪,一片碎雪因风飘到他的眼前,项冲看着伏合映着雪光的脸一怔。
她笑了,挑眉:“二公子不接吗?”
“我接,接……”
项冲拿过来,上马高高一挥鞭。他没回头,道:“坐稳了?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