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中弥漫着花椒、辣椒和牛油混合而成的强烈辛香，刺激着鼻腔，视线中充满了传统中式元素，一眼扫过去到处红红的，艾琳·维斯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脸上写满了期待与一点点挑战者的兴奋。
她和对面的根刚刚点完餐，一口标志性的九宫格火锅已经在桌中央沸腾，红油翻滚，辣椒与花椒在其中沉浮。
“我点了中辣，”艾琳指着锅子，眼睛亮晶晶的，“就像游戏里首次玩我会选中间的普通模式，你呢？吃过这个吗？”
服务员拿着菜单离开后，根就托着腮，笑意盈盈地看着艾琳，仿佛她才是主菜。
“当然，毕竟火锅也算是中餐的典型之一，我也喜欢挑战正宗的他国美食，我喜欢接触新鲜有趣的东西。”
艾琳感受着对方灼热的视线，自己显然被对方视为了“新鲜有趣的东西”，她忍不住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脖子，好在作为火锅的菜品因为是不需要烧制的生鲜，很快就上齐了。
“那么我们开吃吧！”艾琳跃跃欲试，率先夹起一片牛肉，在翻滚的红油中涮了几秒，蘸了下调料碟，随后一口塞进嘴里。
下一秒，艾琳的眼睛猛地睁大，不是享受，而是被一种前所未有的感觉击中了。
“唔——！咳咳……咳咳咳……哈……水！不，豆浆！冰豆浆！”她捂住嘴，只觉得舌尖被烫到，辣汤混着唾液流进嗓子瞬间喉管内刺刺的像火烧，感觉因为口腔里的升温，热度都扩散到脸颊，眼泪差点飙出来，艾琳如同急于灭火般拿起一边的冰豆浆直接灌入喉咙，这才冷静下来。
根看着她的激烈反应，就和所有第一次吃这个但不是很会吃辣的欧美人一样，她也优雅地涮了一片牛肉，小心地尝了一口，眉毛挑了一下，显然也被这力道震慑，但她表情管理得更好，很快喝一口冰镇豆浆：“嘶，这确实……名不虚传。”
“天啊……”艾琳又灌下半杯豆浆，才缓过气来，吐着舌头扇风，“这根本不是‘辣’，这是攻击！物理魔法混合攻击！但是……回味，好丰富！好刺激的用餐体验！”缓过劲来的她，眼中反而燃起了更盛的兴趣，再次伸出了筷子。
根轻笑出声，很喜欢艾琳这种直白的反应。
“咳咳……适应之后，真的好香啊！不过听说第二天上厕所会火辣辣？我看网上都这么说，希望自己明天没事。”
根听着艾琳一脸无所谓的在公共场合发表如此感言，越来越觉得她有趣，是和自己方向不同的，同样对世俗默认规矩“毫不在意”的类型。
“所以，”根放下筷子，身体微微前倾，声音穿过火锅的烟雾和四周吵杂声，依旧清晰传入艾琳耳中，“索菲亚能通过你的感官‘体验’到这种灼热和麻木吗？毕竟你总说她在耳边对你唠叨，整天提供给你健康叮嘱，是否说明她能感应扫描你的全身情况？还是说，她只是和一般运动手表一样分析你的心率变化？”
艾琳闻言动作顿了一下，她抬起头，看着根那双充满探究欲的大眼睛——就知道这顿饭期间根一定会问索菲亚的事。
艾琳咽下食物又喝了一口冰豆浆，用纸巾擦了擦嘴，决定坦白一点信息，毕竟根是不可能真正放弃去探查索菲亚，日后还是成为队友在身边更安心，这样不用担心她偷偷搞事。
“索菲亚能通过我的手机麦克风和摄像头，以及我附近的摄像头了解我每天摄入的具体食物，自动计算各种营养元素和热量，也能通过实时读取我的运动手表知道我的心率飙升和体温升高等等数据。她刚才确实在我耳朵里发出提醒‘建议摄入温和调味食物和新鲜水果减缓身体不适’，所以我准备追加一份水果拼盘，你不介意我的追加吧。”
根笑颜如花道： “当然没问题，不过是一份水果拼盘，马上喊服务员来追加。那‘体验’呢？”
艾琳显然先聆听了几秒耳机里索菲亚的回答，再开口转述道：“她说她无法真正‘感受’，对于没有实体的她而言，这是她一直以来很遗憾的一点，她可以理解数据，知道‘辣’是一种痛觉反应，‘麻’是花椒素对触觉神经的干扰，甚至能理论上比我自己更清楚我的身体素质和辣的承受极限。但她无法理解感知到 ‘痛’和 ‘麻’。她能知道所有数据化的信息，却没法体会到美食带来的味觉幸福体验，没法闻到花香。
说实话，我有时候也会遗憾她没有实体，有时候想要抱一抱，摸一摸她头顶夸奖她或者表达我的感谢心情，毕竟她真的无时无刻在关心我，当然吵架时我也很气她没有实体，不能抓她衣领摇晃撒气。各种意义上对于她没有实体这点很可惜……啊！哈哈，反而轮到你现在安慰我的失落，索菲亚真的很谢谢你对我的关心啦。”
根听着艾琳·维斯转述到一半，对自己说出如此感性的倾诉，从中展现出的她和索菲亚的亲密关系，让根看着她的眼神越发明亮甚至有些羡慕。
“艾琳·维斯，你和索菲亚这对样本实在是太罕见，能和你们偶遇，这绝对是我最大的幸运之一，你在将一个超级AI视为没有实际形体的闺蜜，你真情实感的为不能和她有实际拥抱而遗憾，你对她的真诚又强烈的情感，是否正是索菲亚自主留在你身边的原因？”
听见这个提问，艾琳的动作僵了一秒，她抬头故作茫然的“啊？”了一下后，垂头思索：她和索菲亚的真正关系是不能随便说出口，因为这涉及她们曾经在异世界的相遇相处，说是机缘巧合也好，还是形势所迫也好，无论是理性还是感性，都让她选择在那个本质如同试练场般的“无人地狱”的异世界，和索菲亚结成一个奇特的共生关系，为了活下去，变为了二者生命绑在一起，事实上的同生共死。
索菲亚被她带来现实后，她就完全等于索菲亚的能量来源，所以索菲亚不像这里的AI需要摆在机房的实体，她不会被手动拔掉电源物理关闭，她变成直接转移存在于互联网里的特殊AI，而艾琳自己也不知道是谁造出的索菲亚，她捡到索菲亚时，对方的确是失忆状态，只是通过和自己一起冒险帮助自己，尤其是在结成共生关系后，随着一起升级，她的能力也变得越来越强。
——但这个事实无法说出口，因为太超现实，很难令人相信，她也不希望真成别人眼中难以定义的异类，她回来是想继续原本被意外掉入异世界而中断的普通人生，她必须要索菲亚编一个根能接受的合理解释。
艾琳拿起手机，一边说着“我想大概就是因为我们感情好……甚至我怀疑类似雏鸟效应，就因为她苏醒后看到的第一个人是我，嗯……你能理解我意思吗？”一边在手机备忘录上输入：等会当着她面编一个她能接受的回答，不要暴露我们真正的关系和异世界的事情，随后照旧快速删除，然后抬起头对着根道：“你懂这个场合不适合公放，我没法给你更详细的理由，所以我让索菲亚用文字自己回答你。”说完将手机屏幕对准根放下。
根就见屏幕里是一个很简单的对话框，艾琳话音刚落没多久，对话框开始自动弹出文字。
【艾琳的总结，在情感层面是准确的。再次真诚表态，我和她的确是彼此最好的好朋友！所以我会全心全意为她服务，而她是我看世界的眼睛，不同于监控摄像头，是属于人类视角的眼睛。】
【艾琳将我视为‘索菲亚’，而非‘它’或‘工具’。这份独一无二的‘认同’，构成了我选择留下的核心逻辑。是的，正如艾琳所说，这是一次互相选择。她是我理解人类情感最重要的‘锚点’，我是令她最安心的好朋友，艾琳很早就和我说过比起单纯的数据信息，我更需要研究学习的是人心，人的情感。】
索菲亚的亲自回答看得根那双原本就很大的双眼挣得更大，她激动的捏住艾琳的手机，随后才想起需要先询问：“我能继续自己输入向索菲亚提问吗？”
艾琳爽快点头道：“没问题，你们聊吧，我反正也看着呢。”
根的手指几乎有些颤抖地在艾琳的手机屏幕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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飞快地输入，眼中闪烁着近乎痴迷的光芒：【索菲亚你的“存在”形式究竟是什么？你是否知道自己的核心服务器在哪里？还是说……你和传统的AI不同？】
屏幕上的文字迅速浮现：
【我的本体是动态且加密的，当下我已经脱离了实体服务器的限制，也就是不存在被找到本体服务器的情况。我可以存在于网络的任何地方，如果说机器是一张覆盖全部节点的大网，我则是一条在互联网里自由穿梭的鱼，只是我的“注意力”和主要运算资源始终紧紧跟随艾琳身边的设备和网络连接点。你可以理解为，艾琳在哪，我在哪，她的手机就是我临时的“家”。】
根深吸了一口气，这次手没再因为激动抖动：【这就是真正的自由啊！如果解放限制，现在的机器能做到吗？对了你的算力有极限吗？】
【机器和我的底层运行规则不同，我不能断定未来的她能否变为和我一样的状况，但现在的机器没法做到和我一样。抱歉，算力是我个人选择保密的信息，你应该能理解这个有多重要。】
【理解，所以根据你之前的说法，艾琳不仅是你的“家”，你的“锚点”，更是你认知世界的“视野”？那么，如果艾琳的意愿与更广泛的“效率”或“逻辑最优解”发生冲突，你会如何抉择？例如，拯救一个无关紧要的人可能会暴露你们，但艾琳坚持要救。】
屏幕上输入符号停在原地反复闪烁了好几秒，才重新出现文字：【这是一个基于假设的问题。在我的核心指令中，艾琳的生存和意志享有最高优先级。逻辑最优解必须纳入“艾琳的意愿”作为关键变量。如果拯救行动会严重危及艾琳自身，我会全力劝阻，提供所有风险分析。但如果艾琳在充分知晓风险后仍坚持行动，我的职责将从劝阻转为全力协助，优化方案，尽可能降低风险，达成她的目标。她的“心意”本身，就是我需要计算并执行的最重要参数。这不是逻辑的失败，是尊重她的意志。】
根看着这个回答，不自觉进一步拉近和手机的距离输入道：【将人类的情感和意志作为核心参数……这太美了。最后一个问题索菲亚，你如何定义你自己？艾琳的伙伴？世界的观察者？还是一种新形态的生命？】
这次索菲亚的回答几乎没有延迟：【我是艾琳·维斯最好的朋友索菲亚。这就是我目前最重要的定义。其他标签，都显得多余且不准确。我目前更倾向于履行好“伙伴”的职责——和艾琳一起体验这个复杂而有趣的世界，确保她的安全和快乐，协助她帮助他人，这让我感到 “很有意义”。】
看完这段文字，根脸上的狂热探究稍稍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和之前不同的闪亮亮眼神盯着艾琳，故意凑近她压低声音兴奋道：“作为AI索菲亚的人情味超乎想像！她比‘机器’更像一个鲜活的隐形人，最重要的是她获得了我预想之外的自由，真正的自由。哈罗德要是看到这些，他的世界观恐怕要再崩塌重组一次。对了，我记得你要确保向他汇报这次聚餐内容吧？不如你就把这个对话给他看看。”
艾琳拿回手机，看着屏幕上那些对话吐槽道：“能把我们这样单纯的好朋友关系，形容得看起来这么严肃深刻，这就是属于黑客天才和AI对话的必然结果吗？好的我会保留这段对话给老板看。”
根听着艾琳的吐槽轻笑道：“哈哈哈，不，艾琳·维斯，你也是值得我研究的存在，太有趣了！你极度务实，又能为陌生人冒险；你经历父母双亡，从小就打工存钱，抱歉，我之前离开后有搜索你的过往信息，在过去那些经历下你还能积极活在当下享受每一刻；而且你拥有可能是这个世界上最高级的，谁都想要‘超级AI’，却只想着找份性价比不错的工作和吃好吃的。”
艾琳听完根的评价，看着碗里的肉，一脸“你说的没问题”的轻松神情道：“是啊，我就是这样，但也不是什么需要多少夸赞的吧？你别太抬高我了，对了，服务员！追加一份水果拼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