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使是听见了蜜泽的提醒,陆宛也没有半点的犹豫,他径直踏进了那看起来狭窄的舱室内,等到舱室关闭之后,才对着外面正注视自己的两人点了头。
蜜泽看起来明显有些担心,但站在他旁边的牧星澜却十分平静,仿佛早就猜到了陆宛的举动。
陆宛在舱室内闭眼等待了一会儿,接着他隔着罩子听到了蜜泽不太清晰的声音:“我开始了?”
陆宛点点头,深深吸了口气,准备迎接接下来的痛楚。
痛苦并没有立刻降临,陆宛闭着眼睛,感受到在这隔绝了一切的舱室当中,四周仿佛连空气都开始安静下来,他感知不到周围任何东西的存在,身体似乎也逐渐失去重量,像是漂浮在空中。
而就在这如同一切都已经沉寂的世界中,突然从不知道哪里传来了一道滴水的声音。
那滴水落在水面上,接着波纹不断扩散,陆宛听见那“嘀嗒”的声音,但紧接着那声音就像是被什么席卷着朝他涌来,瞬间变成了汪洋大海的咆哮。
咆哮的海浪朝着他轰然击打而来,在一瞬之间,陆宛感觉到自己整个身体仿佛被一种巨大的力量挤压在了一块儿,那力量让他瞬间难以呼吸,整个身躯,连同内脏,所有的一切都被压缩在了一片极小的空间里,他连一根手指都再难以动弹。
不光如此,在那种压迫感降临身体的瞬间,他听到无数的声音自四面八方灌进了他的耳朵里。
他听到了自己童年时,养父母告诉他,父亲们去世的声音。
听见了幼年时候的自己在被窝里啜泣的声音。
听见了学院里,雕鸮在他的窗边轻声叫唤。
还听见了军队的厮杀,痛苦的呐喊,还有最后在那个地狱般的战场上,最后他的队伍战死时鲜血飞溅的声音。
那些声音太多了,无数的声音叠加起来,最后汇拢成了无比刺耳的尖啸,陆宛在这几乎将他灵魂撕碎的尖啸声中试图抬起手来捂住耳朵,但他却发现自己根本无法动弹。
那些纷杂的狂乱的甚至无法用任何词汇描述的声音仿佛从所有地方无孔不入地侵入他的脑海,而他的四肢百骸似乎也同时痉挛起来,针扎般的密密麻麻痛楚令他情不自禁要痛叫出来。
可是他仍然发不出声音,他没办法做任何动作,他就像是条等待宰杀的鱼,无法阻止任何事情的发生。
陆宛想象过蜜泽所说的痛苦,他曾经也在那场战斗中经历过无数的痛苦,可是等真正到了这瞬间,他才明白所谓的无法想象是什么意思。
这世上有的东西不是真正体会过,是无法用任何言语描述的,就如同这一刻。
陆宛甚至认为或许就这样失去意识失去生命,也比经受这样的痛楚要好过千万倍。
他紧咬着唇,任由被咬破的唇瓣渗出鲜血浸湿嘴角。
人在纷杂的痛苦中,似乎思绪也会被无限拉长,陆宛在无限的痛苦中仿佛回到了过去那个噩梦般的战场,他看到自己熟悉的面孔一个个倒下,看到有向导在战火中被截成两半,而他的哨兵也很快痛苦地捂住脑袋倒地,他的身上炸开了一串剧烈的火光……
他在意识深处拼命奔离那片战场,然后他看到了一片夜色。
他的身体似乎回到了小时候的模样,他在一片夜色中拼命奔逃,有无数流火冲着他的方向飞射而来,他不断地奔跑躲闪,但那最致命的流火却怎么都无法躲开。
他眼睁睁看着一道剧烈的火光即将没入自己胸口,但就在这时,不远处的暗影里突然冲出了另一道小小的身影,朝着他的方向扑了过来。
那是一只精神体,一只灰褐色的雕鸮,它张大翅膀挡在陆宛的面前,光芒霎时钻进它的身体,爆裂出一阵火花,而它哀鸣一声,整个身躯就这样直直跌落在了地面。
陆宛心跳骤然漏跳半拍,仿佛有什么紧紧地揪住了那团正在胸腔跳动的事物,他在幻觉中拼命往前扑去,试图去抓住地上的那只雕鸮精神体,可它早在陆宛触及之前,就已经化作光点,消散在了陆宛的面前。
陆宛没能够触碰到它。
但意外的是,他感觉自己的手伸出去后,却触碰到了另外一个事物。
那东西的触感是真实的,是某种布料,布料下方有些温热,十分紧实坚硬。
这瞬间的触感让陆宛感觉自己的思绪似乎从断线中恢复了重连,他像是个因为溺水而停止呼吸的人,在呛咳后重新找回了自主呼吸的能力。
他骤然睁开眼,这才在感觉到四肢绵软无力的同时,意识到自己现在正半躺在地上,而有个人正用力抱着他,他刚才手所触碰到的,就是对方的胸口。
陆宛有些艰难地抬起头,不出意料地看清了抱着自己那人的脸,那是属于联盟元帅牧星澜的脸。
直到这会儿,陆宛才终于有些清醒过来,在攒足了些许力气之后,他小心地推开了牧星澜,开口问道:“刚才我是昏倒了吗?”
牧星澜摇了摇头,仔细观察着他的脸色,等确定他没什么大碍之后,才开口回答道:“没有,我刚过来扶起你,你就醒了。”
这时候蜜泽也打开舱门,走到了两人的面前,蜜泽仔细地查看着他的模样,叹气说道:“确实没有,刚才那机器我开了不到三分钟,你就倒下来了,我担心出事只能先关闭机器,牧元帅就过来把你扶起来了。我还以为是哪个环节出了问题,看你没彻底失去意识,我就放心了。”
陆宛听到这里,表情明显出现了惊异:“只有三分钟不到?”
蜜泽点头:“是啊,第一次比我预想中还要短,不过这其实也很正常,我说过这种刺激非常痛苦。”
“对了。”看陆宛还在因为刚才经受的事情而失神,蜜泽赶紧问道:“一般来说,这种声波刺激会让你在心理防备最脆弱的时候想起曾经发生过的痛苦记忆,所以这其实算是□□和精神的双重考验,你刚才倒下的时候,好像说了什么,你是不是也想起什么糟糕的事情了?”
陆宛怔了一下,脑海中瞬间浮现出了那只消散的精神体雕鸮。
糟糕的回忆吗?
似乎也不尽然。
陆宛闭上眼睛摇了摇头,沉默半晌后才勉强平复呼吸,让自己的肌肉习惯刚才那样的痛苦,逐渐舒缓下来,他接着喘口气道:“我想起了一件很久没敢再回忆的事情,见到了一个曾经失去的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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倒不算太糟糕的回忆。”
他说着竟然借着仅剩的一点力气,露出了些笑容:“我觉得我们可以继续了。”
如果说这种刺激,就是让他在极度痛苦的情况下回忆起那只雕鸮,那他反倒不那么担心了,因为冥冥中见到那只雕鸮后,他感觉自己心底里似乎生出了更多的勇气。
他抬眸看向身边的牧星澜,看他还蹲在地上,用观察的目光看着自己,不由得说道:“谢谢。”
他谢的是刚才牧星澜最先冲上来扶住自己。
但牧星澜却没有回应他的感谢,而是突然感兴趣般问道:“你刚才说的失去的朋友,是什么人?”
陆宛神情略微奇怪,他没有去回答这个问题,只是说道:“牧元帅,我们的关系应该还没有到回答这种问题的地步。”
牧星澜点头觉得在理:“抱歉,是我问太多了。”
他说着站起了身,站直后又对着陆宛伸出手,要拉他起来。
牧星澜这么通情达理,反倒让陆宛觉得自己刚才的回答不近人情了,但他当然不相信牧星澜身为元帅会有多么简单纯良,他没打算替刚才的话找补,就着牧星澜的手起被拉起来后,他站稳身体,回头对蜜泽说道:“我们继续吧。”
蜜泽摇了摇头阻止道:“现在不行,你都已经这样了,还是先休息一会儿吧,我说了每次开启这台机器五分钟后,都得休息至少半个小时,你刚才虽然没用上五分钟,但以这状态肯定也是没法继续的。”
陆宛没有强求,他那么长的时间都过来了,当然也不急这半小时。
他很快点头答应下来,任由身边的牧星澜搀扶着到了机器外面,在椅子上坐了下来。
陆宛低着头沉默,回忆着刚才开启机器时那种痛苦,试图让自己的身体和精神都能够更好的适应,但他才低头没多久,就又忍不住抬起了头。
他实在没有办法忽视旁边这位的视线,同时他也难免疑惑:“牧元帅,虽然很感激你的帮助,但你不需要忙自己的事情吗?”
牧星澜看起来实在不怎么忙:“对我来说,陪你尽快恢复能力,就是我最重要的事情。”
陆宛顿时被噎住:“……”
他发现牧星澜总会不经意间说出一些让人难以招架,并且容易误会的话,也不知道这算不算他的一种习惯。
陆宛没再去招惹这位,专心休养起精神。
半个小时之后,他再次进入机器舱室之中,开始了下一轮的痛苦,而这次他凭借着意志,在熟悉了痛楚之后,终于成功地撑过了五分钟。
就这样,这一整天的时间,陆宛保持着痛苦五分钟休息半小时的节奏,他一直尝试到黄昏时分,才终于停下来。
陆宛原本还打算继续,但蜜泽表示他的身体也有承受极限,如果太着急加强训练,反而只会适得其反。
陆宛因此没有再强行要求继续。
不过一整天的时间,陆宛承受着难以想象的痛苦,却并没有感受到精神力的出现。
对此蜜泽毫不着急,并表示这也是正常的情况,没有动静是正常的,真的能找回精神力才是奇迹,而他们要搏的就是这个奇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