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弑神的代价……
周边散落着各式白骨。
墨姝垂下了眼眸，平时感受不到的珠子此刻将腕上的肌肤灼烧得生疼。几声后，墨姝吐了口气，肩膀收紧。
几人再次被掀飞到地上，白衣青年还在与之缠斗。“再来！”一言在退后间又挽了个剑花，前路被突然出现一柄寒刀，墨姝拦住几人。
“你……”
墨姝比了个手势，阻拦了他要说的话，“不不想白丢了性命，就按我说的做。”
几人面面相觑。
“长生……长生……”石像挥舞着拳头过来，地面上的白骨顷刻化为一把出鞘利剑，长度已经快到了洞外。
这一下，或许会将洞口震碎。
“长生个鬼。”一道青衣虚影闪过人前，忽然出现在白骨铸成的剑刃上。一道刀风砍下，骨剑七零八碎。
墨姝借着这个时机正面跳到了石像伸出的拳头上，余光中，石像前的少年也看向了她。
“众生难……悯。”
“你就只会说这两句吗？”墨姝笑道：“白在人间呆这么久，连句人话都没学好。”随声而至的是一道近乎透明的结界。
石像也意识到了，却是不急不慢地继续将白骨铸成剑，向墨姝砍来。
墨姝站在原处，未动分毫，手掌做刃，准备空手接下这一招。
怎奈骨剑刚落下，银剑先挡在了面前，这次的骨剑没有碎掉，穆翎握着剑柄回头道：“你在干什么？”声音比平时快。
隐隐带着愠怒。
墨姝看着眼前的少年，若是穆翎知道她要做的事，她并不能保证事情的后果，开口道：“我要让他付出代价。”
“……好”穆翎缓缓回头，“我知道了。”
墨姝心中一动，“我帮你护法，你去做吧。”
“好……”墨姝再次举出手掌，凌空画符，石像有所察觉，石质手臂砍下，剑身摩擦“铮”的一声，再次断裂。
此时，墨姝一掌已经拍下。
浓烈的恶气从接触面传来，“快！”
八方均有修士站位，众人皆做手诀，青黑色的符文从地面升起，墨姝重新跌到地上站起。
沙沙声一片。
都来自于一个地方。
骨剑开始震动，具体说应该是那些白骨在震动，要脱离剑身。墨姝牵起嘴角，周身的血液澎湃，眼底隐隐有些亢奋。
运气腾身。恰逢此时，青黑色的符文大批涌向石像，骨剑彻底肢解，局面也陡然改变。石像好似有了人的神情，如果真是那么他此刻的表情颇为狠厉。
黑气从石像体内腾出，大量涌向四周含有生气所在。
长刀凭空出现在手中，墨姝凌空翻转，刺入，眼前的黑气顿时像被切开一样从刀身两边散去，黑气之中一名修罗少女贯出，直将寒刀近身。
石像作挡，煞气四临。在场众人皆被波及，一霎的功夫已有三名修士被压得单膝要接近地面，闷声响起，均是咬着牙坚持。
墨姝情况也没有多好，煞气逼身的滋味不是好受的。幸好这一刀终于挨到了石像的头颅。她手中再次用力，将刀拔出，双指并起，刀身沾上梵文，一时青光漫天。
“给我受死。”这句几乎是从齿间挤出来的，刀身下砍，石像上的青黑色梵文紧紧扒着，最后一遭煞气冲天而出！
山洞开裂的声音还未传来，地上已经坠入了一分，在八方位置的修士五一不被压制，都倒在地上。
微风咬着牙，从地上爬起，想去看目前的情况。可惜冲天的黑气并不能瞧见得仔细。
“微风师兄你……还好吧？”
微风缓慢地朝声音响起的地方看去，点了点头，阻止了对方要扶起自己的动作，“继续。”
“可是师兄你刚刚……”
“没听到微风师兄的话吗？继续给我守着。”柔山重新摆好动作，起诀，青黑色的梵文从这一端又缓缓升起。
微风没去看那边的同门，目光紧紧地盯着，希望能从黑气中看出点什么，眉头不由得锁起。
青黑色的梵文再度升起。
阵中的石像，此刻已经有了人的模样。
人的肌肤，人的神态，以及人的……真正的情绪。
“难悯……难悯……”“石像”不断重复着，可惜这次又只剩一只手了，不然一定是抱头喃喃的动作。
墨姝从地上爬起，手臂垂落，好似断了一般，但是相比起他，已经好受很多。
穆翎挡在她身前，胸口滴血。
“滴答，滴答”
墨姝愣愣地看着，刚刚趁堕神的全部煞气被引出，准备最后弑神的时候，穆翎冒出，先她一步弑神。
打斗的时候她没去看穆翎的动作，却没想到正好就被他“截胡”了。
这下计划乱套了。
“石像”已经归于平静，过不了多久它就会不复存在。
墨姝缓缓走上前，经过穆翎，朝他受伤的地方看去，胸口已经染红一片……
“众生苦……苦……”“石像”还在喃喃说着话，墨姝将提起停滞的脚步，准备上前察看。
手臂却被紧紧抓住，墨姝惊讶回头，“别去”穆翎抓着她的手臂，忽然倒下。
墨姝眼疾手快，身体作为支撑让他靠着，开口道：“……不是你先跟我抢的吗？”
穆翎叹了口气，声音有些微弱，吐字清晰道：“我知道它是谁了……”手指缓缓抬起，墨姝顺着看去，原先一堆白骨的地方竟然藏有一块石碑。
石碑很小，是以被白骨掩盖并不容易被发现。
墨姝垂眸看着身侧的人，白净的脸上沾上了些红褐色的脏物，像一件精美的瓷器被蒙尘，墨姝心下所动，忍住替他抹去的冲动。他的胸口处不断渗血，红色染到了腰间。因为说话，颈部的肌肤有些微小的起伏……墨姝一下瞪大了眼睛。
那里的肌肤渐渐半透。
手在思绪反应过来之前触了上去，入手温凉，“你到底发生了什么？还有你的实力……”
谁料少年笑道：“历劫失败罢了。”
墨姝嘴角上扬，气笑了。“别气，我会告诉你的”穆翎还是笑着，指着喃喃自语的“石像”道：“他就快要消散了，祭司大人去帮助一下他吧……”
墨姝蹙着眉头，听他说完，撇了撇嘴，还是将他扶起，一起前往石碑处看去。
石碑已经有些年头，文字距今也有些变化，墨姝拂过石碑上的尘土，看下去，“仙君荣……孕山而生，境连年苦旱……神心悲悯，甘霖普降，枯禾得润……祸世劫，邪祟远离，祥瑞生……”
“神功尽，天怒……”
读到最后这几个模糊的字眼，墨姝讶异地抬起头，看向那个不远处已经初具“人形”的石像，他的脸上迷茫，悔恨，不解，痛苦……各种情绪交杂。
唯独不见愤懑。
除了人身上有功德之外，神身上也有着功德，在飞升之后就以香火的形式明示。这位“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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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年前也是有着诸多功德的神，受百姓供奉，这一块石碑很有可能是曾经的神祗遗留下的。但是后来遭遇了一些原因被贬黜……
墨姝沉吟数秒向“石像”走去，对着仿若孩童般迷惘的“石像”道：“仙君可是忆起了往昔？”
“石像”涣散的瞳孔刹那聚拢，“……苦众生……”说起话还是有些不自然。
“你中间经历了什么？”墨姝缓缓问道，经历了什么才从仁心仙君变成食人邪祟，被贬期间经历了什么？
“啊！”
“石像”摇着头，又转为将头锤在地上，墨姝蹙起眉头，伸出的手停在了半空，转而又拿起符纸，想要帮助“石像”恢复清明。
谁料，石像见到符纸好像被灼烧般，砸得更为用力，墨姝将其收起，“我来试试”穆翎将手隔空放到石像头上，肉眼不可见的和润光泽从手心冒出。
石像的动作慢了下来，逐渐停住。目光中的迷茫被另一层复杂感情压制。
“……我要死了。”他说道，神情有些悲苦，但眼中却是解脱，墨姝惊异地看着他，“我活得够长了，但是至今也不明白此生是为何。为何生而为神，却不得救难……为何？啊啊啊！我是什么？”
“石像”满目萧然地看着墨姝，“我……伤了人，为了活着……为什么要活着？”
他的话语有些不清，身体边缘开始慢慢变得透明，还未变成肌肤的石质化为霁粉，墨姝蹲下身，黑眸中倒映着他的变化。
“为何为神？何为神？我为何？”
“我做了什么……”石像低下了头。
“你吃了人，吸食了他们的魂，用于延长自己的寿数目”墨姝一字一句道：“那些白骨都是证明。”
“啊！！！”石像“抱头”痛哭，“……为何？”
墨姝轻轻叹了一口气，将头离得更近，方便石像能更清楚地听到，她道：“我不知道你为何选择这么做，也不知道你经历了什么，你的为何太多，我也无从得解，但对于为什么活着也许可以说些我的看法。”
“石像”怔愣地抬起了头。
墨姝盯着他道：“因为希望。”
石像重复道：“希望？”
墨姝道：“我要向天讨要些东西，有了希望活得会好很多。”
化为霁尘的微小声音此时颇为明显，消散的边缘向内蔓延，石像沉吟，最后抬头，好似周身松了一下，他的目光转向穆翎，“你身上的气息很熟悉，在你进来的时候我就感受到了，但是你……”墨姝蹙眉看向穆翎。
穆翎神色淡淡，“为什么是个剑灵？”
“……原来”石像突然一笑，“好”消散的痕迹已经到了头部。
“你叫什么名字？”穆翎突然问道。
“吾名荣渊”他最后留下这一句话。
墨姝缓慢起身，扫过随风而飞的霁尘，沉吟数秒，闭上了眼睛。手指催诀，腕上的碧珠变得灼热起来，未看见处，霁尘中浮出一缕青烟，缓慢飘进手串。
待墨姝睁眼，就看见一双温和又疏离的眼眸，目光轻轻地落到她身上。
“……”
他的眉眼弯了一下，随后便轻轻闭上，墨姝扶着他，垂眸看去，他身上的胸口已经没有鲜血再溢出，但是脖颈上的皮肤却还没有恢复。
“你为什么要抢？”墨姝又重复了那个问题。
“你可以不告诉我，但同时不能阻止我的行为。”肩头的少年闷声道。
到底是谁瞒着谁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