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昭礼好像做了一个很长的梦。
梦里天色昏暗,大雾弥天。她的世界只剩一棵参天大树矗立在正中。
这是一棵光秃秃的树,没有叶子,深裂的树皮和交错的枝条一路攀延浓雾而上,直至没入灰白混沌的尽头。
许昭礼仰头望着,慢慢走到树下。脚下忽而传来细微的异样,她踩到了什么。
低头看去,是一张被雾气洇湿的纸条。弯腰拾起,纸面上写着模糊的字迹:
等一个春天。
“昭礼醒醒,我们到了。”低沉的嗓音在她耳边响起,将她带离混沌之地。
许昭礼艰难地睁开眼,她好困。车里的暖气开得很足,不知不觉就睡着了。
此时车已停稳,言让正站在她面前,替她打开了车门。冬夜的寒气和他熟悉的气息轻轻扑在脸上。
她揉揉眼睛问:“到哪了?”
“我家。”言让轻笑,手细心地护在车门顶沿。
她顿时清醒了。不是吃饭吗,怎么就到家了?
许昭礼心中掠过些许紧张,第一次来男朋友家也没带点礼物,万一阿姨甩出几百万让自己这个小演员离开她儿子怎么办。
这场面,想想都开心。
言让手里捧着两束花在前面带路,许昭礼跟在他身后。走进电梯,轿厢四壁是光滑的暗色金属,只有他们两个人。楼层数字安静地跃升,直达顶层。
电梯门开,眼前便是玄关。暖黄色的灯光自动亮起,空气里是柠檬与松木香气,很好闻。
只是没有阿姨,也没有几百万。
“你找什么?”言让看她探头探脑的样子,疑惑地问。
“啊……我怕太晚了,打扰叔叔阿姨休息。”
他将花放下:“我自己住。”
那就是只有他们两个人了?
许昭礼脱下大衣递给言让,又低头穿上他准备好的绒绒拖鞋,大小刚好。
她悄悄瞟了一眼,和言让脚上的是情侣款。
“吃火锅好吗?”言让挽起袖子走向冰箱,“我下午去买了菜,还有火锅底料。”
“好!”许昭礼听到“火锅”两个字眼睛亮的发光。她想吃很久了,但陈姐总是不许。
水刚烧开,咕嘟咕嘟滚着红油,辣椒和香料的气息立刻唤醒许昭礼饿了一晚上的胃。
言让正在厨房处理最后一碟青笋。她望向言让专注的侧脸。此刻的他腰间系着深灰色的围裙,修长的手指熟练地切下笋片,竟有种说不出的温柔。
原来他很会做饭。
许昭礼接过装好菜的盘子放到餐桌上,羊肉片、肥牛卷、虾滑、宽粉、各种蔬菜和菌菇。她将它们围着锅子摆好,迫不及待地拉开椅子坐下。
“昭礼。”
她闻声转头,发现言让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个医药箱。
“别动。”他轻声说。
额角那处擦伤,她自己都快忘了。
言让换药的动作很轻,棉签沾着凉凉的药水,小心地涂抹在伤口上。呼吸近在咫尺,许昭礼能看清他低垂的睫毛,还有蹙起的眉心。
“医生说我这个不要紧。”许昭礼小声说。
“好了。”他仔细地贴上创口贴,指尖轻轻擦过额头,痒痒的。
火锅中红汤翻滚,咕噜噜地冒泡。
言让收起药箱,又去厨房拿来备好的蘸料递给她。看她盯着火锅望眼欲穿的摸样,不禁笑起来。
“吃吧,眼珠子快掉进去了。”
听到这话,许昭礼立刻不客气地夹了一大筷子肥牛卷放进锅里煮。
她心里默数着涮肉的秒数,回答道:“别说是眼珠子,这锅汤煮什么能不好吃?”
言让笑眯眯地夹起裹满红油的羊肉片放进她的碗里,自己也夹起一筷放入口中。
热气蒸腾间,许昭礼低头咬下羊肉,辣味滚烫地烧过舌尖。她抬头偷看言让。他抿起唇,喉结轻轻滚动,什么也没说,但紧蹙的眉头暴露了他。
“好吃,但是好辣。”许昭礼猛喝了一大口冰水。
“很辣吗?”言让嗓音都哑了,还在强装镇定,“我记得你爱吃。”
许昭礼确实爱吃,但是因为拍戏要控制体重很久没吃过了,一下子有点不适应。倒是他,眼尾泛起红,连咳嗽都忍着,还在硬说自己没事。
许昭礼被他的样子逗笑了,倒了一杯冰水递过去。
言让摆摆手,给她捞起一颗虾滑。
“你多吃点,病好得快。”他如是说。
“那应该再涮点脑花。”许昭礼眨眨眼。
“脑花?”言让皱眉,一副嫌弃的表情,但似乎是在认真斟酌,“你爱吃的话,我学着做。”
“你也要吃哦。”
“我就不必了,不和你抢。”
热气从锅中腾起,他们之间隔着雾气,像一层温热的纱。言让被辣得一口气喝下半杯水,那双总是幽黑深邃的眸子也蒙上了薄薄的水雾。
许昭礼只觉得这一刻的言让好像变得真切起来了。
如果他是个普通人就好了,说不定他们真的可以在一起。
但她已然决定,本来是今天就说的,要不还是等一等吧。
她有点自私,不舍得打破这个温暖的夜晚。
想到这,周遭的一切突然安静下来,酸涩漫上心头。许昭礼比谁都清楚自己想要什么,如果不能两全的话,她也只能选择自己的路。她和言让不是一类人,没有那么多资本可以拿去赌。
其实她自己倒没事,反正都不记得了,只是言让……
“别担心,直播我都看了。”言让忽然说道。大约是看她出神,以为是还在担心白天的事。
“嗯?”
“评论你看到了吗?”言让说着拿出手机递给她。
许昭礼接过,指尖轻轻滑动屏幕。她已经做好了最坏的准备。然而目光所及,评论区里竟都是帮她说话的声音,她颤抖的手指停在了半空。
原来在她没看到的后半段直播里,镜头捕捉到了她从城墙上一跃而下的身影。还有人截下她拉住孟书柔的瞬间,正在微博上疯狂转载。
【这距离,这笑容,影后和她关系好着呢,大家吃完就散了吧】
【动作干净利落,一看就是有功底的,能一条过很厉害了……听说她昨天还出意外住院了,今天就来拍戏,我觉得她不是靠钱上位的那种花瓶】
【有野心怎么了?露脸的机会都是自己争取来的,姐姐下次直接当女主吧!】
手机屏幕的光映在她的脸上,捏紧手机的指节正在微微发抖,心底压抑太久的激动直冲上来。
她好像真的要熬出头了。
许昭礼强压下情绪,装作面不改色地将手机递回去:“没有拍到你吗?”
“评论区转向没多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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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播就停了。”言让含着温柔的笑意看她,“给你打了几通电话,都关机。我只好……自己进去找人了。”
许昭礼这才想起手机应该是没电关机了,怪不得这么安静。也好,好不容易的清净。
悬着的心踏实了一大半。火锅也是真的很好吃。
她心满意足地放下筷子,锅里空空荡荡,他们竟然不知不觉间吃了那么多。
言让站起身开始收拾碗筷。
“你去洗澡吧。”他侧过头,语气自然道:“这里我来收拾。”
听到这话,许昭礼的动作突然停住了,抬头仔细打量言让的脸。他神情坦然,好像这件事没什么不妥。
许昭礼沉默片刻,终于开口:“不了,我该回去了,谢谢你的夜宵。”
“你认识路吗?”言让垂着眼,将盘子都叠在一起,“这边晚上不好打车。”
许昭礼哑然。她还真不认识。
她不死心地追问:“你的车呢?”
“刚刚送给司机了。”言让眨眨眼,大言不惭道。
“你……”
“怕了?”
“浴室在哪?带我去。”许昭礼立刻站起身,语气干脆。
言让轻笑,她还是一激就中。
“等着。”
言让将盘子放进水池里,转身进了卧室,出来时,手上拿着一套叠好的睡衣。
许昭礼接过,是柔软的白色棉质睡衣,衣角上面还印着一只蜷着耳朵的小兔子。
“你的睡衣上也是小兔子吗?”许昭礼问。
“你喜欢的话,可以是。”
她跟着言让走进浴室,镇定接过他递来的浴巾。
“水温应该刚好。”言让的声音里带着笑意,“有事叫我,很愿意效劳。”
“不需要。”
没等许昭礼反击,门已经被快速带上。
门外的脚步声渐远,许昭礼终于松了口气。她看着镜中的自己,也许是火锅有点辣了,也许是自己终于被看到,她的嘴角上扬,脸颊泛起淡淡红晕。
目光又落在额头的创口贴上,好笑的是上面的图案居然是只卡通小金毛。
她有点好奇言让的睡衣是什么图案的了。
许昭礼转身找地方将睡衣放下,浴室宽敞整洁,暖白的瓷砖泛起柔和的光,洗漱用品在架子上排列得整整齐齐。
果然是强迫症的家。
空气里都是言让身上清冽的香味,好像睡衣上也是。不得不承认,她很喜欢,熟悉又踏实。
许昭礼长舒一口气,不过是洗个澡而已,她当然不怕。只是心中的某块地方已经开始隐隐动摇,跳动得她必须用手按住才能勉强平静下来。
到底还是贪心了。
许昭礼用浴巾擦着发尾走出浴室时,言让正站在桌前细心整理那两束花。红玫瑰和白蝴蝶兰被交错插入玻璃花瓶中,热烈又纯粹。
“你还学过插花?”许昭礼打趣他。
“为夫人学的。”言让闻声仍低着头摆弄着花枝,笑着说,“现在只是两束,等你当上大明星,我就帮你插满屋子的花。”
许昭礼望向他专注的侧影,没有回答。水珠从发梢滴落肩上,凉凉的。
她也想说,好。
言让将花瓶在桌子正中摆好,转过身来看她,眼底的光轻轻颤动。
“逗你呢。要不要帮你吹头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