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在昏迷时,最先恢复的往往是听觉。
许昭礼好像躺在云朵上,在黑暗里转了一圈又一圈,周围嘈杂的声音在脑中混作一团。
“是我的错。”
“醒来好吗。”
她被断续的哭声吵醒。极大的眩晕感瞬间涌入她的脑袋,头疼得像熬了三个大夜戏。
“昭礼你醒了?”
和梦里的人是同一个声音。同样的,好听。
许昭礼循着声音看去,床侧塌陷下去一块,一个身着白色西装衬衫的陌生男人坐在床边紧握她的手,许是太用力的缘故,许昭礼的手被攥得发麻。
见她醒来,男人终于舍得松开,急忙起身去按护士铃。
他的袖子被粗糙地挽到小臂,领口的扣子也散开两颗,露出颈部的线条,似有凌乱的意味。几缕发丝垂落在紧蹙的眉间,有些疲惫,有些慌张。
陈姐哭得眼睛都肿了,连忙冲到床边:“有没有哪里不舒服啊?别怕啊,别怕,医生马上就来了。”
许昭礼看见陈姐这副摸样鼻子一酸,艰涩开口,声音沙哑得不像她:“别哭,我没事,还没上次摔得重呢。”
她口中的上次,是去年的一部荒野求生剧。许昭礼被拉进深山里与世隔绝了两个月,临回来前赶上下暴雨,她跟着剧组连夜撤离,奈何路上树叶湿滑,一不小心就从高处跌下山坡,吓得陈姐在医院几宿没合眼,好不容易等到她醒来。
许昭礼已经习惯了三天两头的往医院跑。她一边笑着安慰陈姐,一边默默用余光观察那个男人,他站在灯下,也不说话,但灼热的目光却让她很在意。
好歹自己也是个女明星,这样狼狈的情况下很不想被别人看到,更何况还是个帅哥。
“那个……谢谢你送我来医院。请问怎么称呼?”许昭礼抬眼与他直勾勾撞上。
他瞳孔一缩,眼中的光骤然熄灭。所有神情与血色都在看向她陌生眼神的瞬间从脸上褪去。
一秒钟的时间却好像在沉寂里过了很久,男人刚想张口想说些什么,病房门开了,声音涌进来乱糟糟的,许昭礼没听清。
陈姐也被她的反应吓了一跳,连忙招呼刚进来的医护人员:“医生,快来再检查一下,她肯定撞到脑子了!”
许昭礼不觉得自己有什么大事,但陈姐执意要给她再做一次全身检查。
陈姐用手指着自己问:“许昭礼,我是谁?”
“陈晴。”
“这里是哪?”
“医院。”
“还好还好,认知没问题。”陈姐长舒一口气,又伸手指向旁边沉默良久的男人:“他是谁?”
许昭礼也沉默了。她应该知道吗?
她明明什么都记得。自己在片场拍戏时意外坠落才进了医院,穿的是一身素白的戏服,导演让她提前拍戏,场工夸她身段练得好……陈姐临走前挑了几部剧本给她选。
不对,中间好像落下了什么。
是什么来着?许昭礼想得头疼,索性闭眼开始回忆。她从车上下来,冬夜很冷,她抓着厚重的外套想赶紧进屋。
外套?
“陈姐,公司还有事,今晚麻烦你照顾昭礼吧。”还没看清表情,男人迈起长腿就离开了病房。走廊里皮鞋清脆落地的声音逐渐远去。
好像踏在她的心跳上。
这一幕确实有点熟悉。许昭礼没来由的心情低落,缺了点什么似的,空荡荡的。
“你真的不记得他了吗?”陈姐紧张地问。
“他是谁?”
陈姐不语,只是一味地找来轮椅。
“小许啊,你不会以后就记不住台词了吧,这可不行啊……咱娘俩的职业生涯才扬帆起航,可不能刚走两步就翻了……”深夜的住院部很安静,陈姐红肿着眼睛在许昭礼耳边絮絮叨叨的也不敢大声,远远看起来她更像是有点问题的那个。
许昭礼从神经内科被推到精神心理科,一直折腾到后半夜才回到病房。
医生的诊断是坠落瞬间头部受到冲撞导致短暂失忆,也可能是压力过大导致大脑在惊吓中启动了自我保护机制,简单来说无药可医,多吃点核桃补补脑子也许就突然好了。
因为就目前看来,她只忘记了一个人,不碍事。
许昭礼终于又躺回床上。她摔的不重,但是头疼。有一部分原因是陈姐的念叨,还有一部分是,只忘了一个人,让她很愧疚。毕竟是他送自己来医院的,关系不至于太疏远,而且他好像生气了。
许昭礼慢慢撑起脑袋问坐在一旁的陈姐:“那位恩人到底叫什么?”
“恩人?”陈姐听到这个称呼忍不住笑出声,她正对着灯研究许昭礼的CT片子,“你之前可不这么叫他。”
“我们关系好吗?”许昭礼追着问。
陈姐放下许昭礼的大脑写真沉思:“这件事解释起来比较复杂……”
叩叩。
突如其来的敲门声打断了两人的对话,陈姐让她先休息,自己起身去开门。
听见门掩上的声音,许昭礼钻回被子。一晚上没睡,现在有点困了。
隔着门,她听到陈姐低声交谈了几句又安静下来。
紧接着,病房门被打开,一个人走进来,把门轻轻关上了。
许昭礼的意识已经游离在入睡的边缘,她闭着眼含糊地说:“姐,帮我把灯关上吧,谢谢……你刚刚说恩人叫什么?”
啪。
灯灭了,脚步声缓缓走向病床,又在许昭礼面前停下。
“言让。”
低沉又好听的声音在耳边震响,许昭礼瞬间清醒了。
冷冽的香气带着侵略性迅速包裹住她。说话时的气息温热地洒在脖颈,痒得她一激灵。
她猛然睁开眼,黑暗里,男人的衣衫盖住了她全部视线。空气中熟悉的味道不断敲打着她心里的一块地方,频率越来越快。
许昭礼伸手推他,却扑了个空。言让已经起身,在病床旁坐下。
“你好好说话,别这么近……”
“我怕你又没听清。”
还挺记仇。
她看着言让低头从大衣口袋里掏出一部手机。
“昭礼,我们可以重新开始。”言让将其递过去,手腕上带着昂贵手表,手指修长,骨节分明。
“这是你的手机,里面的照片和聊天记录,都是我们关系的证据。”
许昭礼怀疑地看了他一眼,言让表情泰然自若,不像在骗人。
她解锁手机屏幕,映入眼帘的就是他们的合照。她的头歪在言让的肩上,笑容灿烂,背景是市中心最大的游乐场,关系不言而喻。
可当许昭礼仔细回想时,脑子里只有一团模糊的光影,她自己也不记得什么时候把这张照片设置成壁纸了。
许昭礼捏着手机,快速地滑动屏幕,点开聊天界面。
置顶的是一个顶着金毛小狗卡通头像的人,备注是“狗子”加一颗爱心表情。
许昭礼偷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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抬眼看他,言让神色严肃又冷淡,她没忍住嘴角弯起弧度。
许昭礼点开聊天记录。
金毛小狗很喜欢发表情包,每天从早到晚总是有说不完的话,接她上下班,日常关心嘘寒问暖,投喂各种好吃的美食。对比自己这边,许昭礼发的内容会少一些,好像她一直是被无微不至地照顾的那个。
他们聊的最后几条是狗子发来的:今晚上工我去接你。
接着还有一句每晚都会发的话:最近晚上冷了,你多穿点。
似乎没什么问题,眼前这个男人就是她的男朋友。
许昭礼按灭手机,从床上坐直,揣着满脑子的疑问看着他。
“你叫言让?”
言让靠在椅子上,眼眸幽黑深邃,向她点头。
他的衣服是新换的,发丝精致,没了刚刚慌张的摸样。
“我们在一起多久了?”
“两个月。”
那也没多久嘛。
“我平时都怎么叫你的?”
“叫我,先生。”言让扬眉。
好像没什么问题。
但许昭礼没听到想要的答案。眼前的“狗子”说话冷冰冰的,和那个可爱的头像一点也不像同一只狗。
“哦,那我现在叫不出口。”
“你想叫什么都可以。”
房间安静了一阵。
许昭礼假装低头随意地转手机玩,其实是觉得气氛有点尴尬:“我们怎么在一起的?”
“我对你一见钟情。”声音没有一点犹豫。
许昭礼手上的动作僵住。房间里很安静,只有窗外大风刮过的呼啸声,还有他们交错的呼吸。她忽然不敢抬头看他了。
言让接着说:“我看过你的戏,很厉害。”
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她觉得言让说这话的时候居然很温柔,好像记忆里曾经是有过一个人这么称赞过她。
“谢谢。”许昭礼小声道谢。
言让窸窸窣窣的又从怀里掏出一袋牛皮纸包着的东西,小心翼翼捧给她。
“你之前爱吃,有点凉了。”
许昭礼低头接过,袋子捧在手上是温热的。里面装着糖炒栗子,都剥好了壳。
她尝了一颗,甜甜的。
小时候过年,她最喜欢吃栗子,有时候缠着大人几条街,就为了买一小袋。但是壳太难剥了,没吃几颗指尖就疼得不行。
她拿出一颗伸手递给言让。
言让手掌大,栗子放在上面显得小小的。他没吃,弯起眼睛看许昭礼。
“你晚上没吃东西肯定饿了。”
许昭礼又往嘴里塞了一颗,轻轻将袋子口折起来,放在床头小桌上。她想留着慢慢吃。
“还好。”她说谎了。
许昭礼抽出一张纸巾,慢慢擦着手上的糖,却不敢抬眼。夜色阑珊,也不知道言让去哪里买来的。还嘴硬说是公司有事情,骗人。
“昭礼。”
她能感受到言让看她的目光,她随口应了一声,手上轻轻抚摸着纸巾的折痕。
“我每天都来,别忘了我。”
比起命令,更像是一句请求。从冰块的嘴里说出来,真不像他。许昭礼心里想。手指却在颤抖。
她还是鼓起勇气抬头望向他:“你叫言让,今天我记住了。”
病房里的灯是暗的,只有仪器闪着微弱的光。此刻流转在言让的眼睛里,明明灭灭。她的心跳好像先她一步找到了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