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镜低沉着脸一言不发,手臂铁钳般紧紧箍着她的腰,将她半拖半抱地游到岸边,上了岸后,那只紧攥着她的手猛地一甩,她踉跄几步,狼狈地跌坐半湿泥地。
他方才见她跌落入水,分明慌得难以自持,连她水性极佳都忘了,可这会真救下了人,担心烟消云散,转而又只剩一股无处发泄的怒意。
冰冷的河水顺着阿宁的发梢面颊不断滴落,一袭凉风扑来,冷寒蹿遍全身。
“咳咳咳!”她捂着嘴呛咳几声。
裴镜直立着一言不发,他一身玄色劲装里里外外都湿透了,紧紧贴在身上,紧实的肌肉线条隐隐可见,面颊上即便也溅了不少泥水,可那份迫人气势也没有丝毫减损,双眼依旧死死盯着她,仿佛要将她生吞活剥了。
“殿下还拉吗?”付元昊手拿银白披风快步跑上前。
裴镜眺向河面上的船。此时的船体被十多条带绳的爪钩拉住,动弹不得。
自裴镜上回在元沧河让裴宴坐船跑了,他便耿耿于怀,如今是见不得船了,准备自是十足充分。
上头的百姓闹着要回程下船,却被船上的扶鸢二人拿刀威胁着抵抗。
裴镜一把扯过披风,往风里一丢,悠悠荡荡,不偏不倚地盖在阿宁头上,她还未反应过来,便听见铿锵有力的一声:“拿枪来!”
阿宁扯下盖在脑袋上的披风,抬头就见士兵们手忙脚乱地抬上一杆金枪。
裴镜抓起枪柄,朝着绳子奔去,付元昊带人紧随其后。
阿宁下意识大喊:“当心他剑上有毒!”
她也不知裴镜听没听到,只见他运起轻功一跃而上,踩着绳子一步步飞跃至船上。
不多时,船上一声震耳惨叫,血痕洒向天际,一条手臂被挑向空中又落下,紧接着那名方脸侍卫像块石头坠入河中,溅起飞沫水花。
扶鸢也被绑着抓了下来,押跪在地上,他嘴角渗着血,脸上没有半分惊惧,仍是一脸痞像,“哟,安皇子好生气派!怎么说咱们也是亲戚,远是远了……”
“你既帮她逃走,为何又把她丢下船?”裴镜似乎不想听他攀扯,径直打断了他。
这番口气,若她没听错的话,像是在为她打抱不平。
扶鸢这才将目光移到阿宁身上,神色登时又变得狠厉起来,“你们的细作不够忠心!偏咱们的公子又稀罕得不行。”
“稀罕?”裴镜冷笑一声,“既然稀罕,他何不亲自来?”
扶鸢嗤笑道:“咱们公子弱不禁风,哪儿像您呐,如此骁勇善战!如此阴险又……”
话没说完,付元昊一脚踹了过去。
“……又狠毒!”
付元昊又是一脚,踹得扶鸢闷哼一声仰倒泥地。
“怎么?我有说错吗!”扶鸢晃着身子立起来,面颊上沾染泥点,仍旧一脸不服的讨打样。
付元昊还想再踹一脚,裴镜伸手拦住他,扶鸢立即道:“你就是阴险狠毒!逆贼!篡位狗!”
凉风席卷,阿宁没忍住再次咳嗽了几声,裴镜沉着脸往后瞥了一眼,随即下令把人先带回去。
吩咐完众人后,裴镜缓步走向阿宁,不由分说便捞住她的腰一提一抛上了马。
阿宁方一坐稳,自身后的耳边幽幽传来一句:“你死定了!”
这扶鸢带着阿宁在山里跋涉三日的路程,在官道上竟只用跑马两个时辰就到了。
回到禹城,阿宁没再住进驿站,而是跟扶鸢一样被丢到了阴暗的牢里,裴镜自恶狠狠对她说了那句话后,便再没搭理过她半分。
此地本就潮润,牢中更是夸张,几缕发黑的干草根本盖不住湿哒哒的黢黑地面,若不是阿宁已经疲惫不堪,即便是站着也不会挨上半分。
“还细作呢,以为能有多聪明!一样是个蠢货!”对面牢里的扶鸢即便浑身是伤,却还有心情调侃。
“伤敌八百,自损一千,你也没聪明到哪儿去。”阿宁此前被他推入河里,还被他那般骂了,心头十分不爽利,如今处境下,她也不甘示弱。
扶鸢没料到一向少言的阿宁还会还嘴,微怔一瞬,才笑道:“若是能除了你这个祸害,我死不足惜!”
阿宁面带挑衅地看向他:“你就那么肯定能除掉我?”
他不屑道:“你勾结裴镜那狗贼最大的敌人,莫非还妄想能活?”
“我不知道你们之间有何见不得人的勾当,我还能不知道他?嘁!一个一点小事就喊打喊杀,睚眦必报心胸狭隘的人!你背叛他还能活,可真就怪了!”
“若是他有求于我呢?”阿宁自信地昂着头,目光直射向他,“若是,我还有利用价值呢?”
大概是阿宁自信的模样让他信服,扶鸢笃定的神情变得有些慌张,还隐隐夹杂了一丝怒火,“一个废人!你有什么可值得利用的!”
阿宁拢了拢半干的衣襟,偏不说话,最终急得扶鸢破口大骂,什么难听的污言秽语也一股脑冒了出来。
见她始终气定神闲,他更是怒上心头,扑过去抓着牢槛,双手青筋暴起。
若是没有牢槛的阻隔,他恐怕要当场冲过来动手。
看他越急,阿宁越是爽快,就连身上的寒意也减缓了几分,“路上有机会动手的,是你自信过了头,若是脑子不够用算不明白,往后莫要再算了。”
扶鸢被气得牙呲欲裂,牢槛被摇得咯吱咯吱晃动,木屑灰尘随之落下,“贱人!我一定要杀了你!”
这性子简直比裴镜还易怒,阿宁堵住耳朵,脑袋一歪靠在墙壁上闭目养神。
回来的裴镜心头始终憋着一口气无处发泄,没抓到人前,他满脑子都是想着她往哪儿逃了,该从哪儿给她截回来,如今截回来了,他才又细细想了这几日的种种。
难得的乖顺和温情,竟全数是伪装!还和秦栩搭上了线,与裴宴勾结!
“殿下!”
付元昊的声音打破屋中宁静,“蒋侯已经在外等着了。”
因着阿宁逃走,耽搁了许久的正事也该提上日程,蒋池知晓阿宁被抓回来后,半个时辰前已派人来催促过一回,如今竟是亲自来了。
已经换下湿衣裳的裴镜回过头,顺手捋了捋腰间佩玉,两步踏出房门,付元昊投来闪躲目光,深吸了口气才敢问:“殿下,您可是向蒋侯许下诺的,当真不用她?”
“不用!”
付元昊欲言又止,这段时日他早就看出自家殿下对那人的看重,若他再不知死活地劝,岂不是虎口拔牙?
可若是真的不用,另外几个当真能入绥秧王的眼?
要说带来的另外三个女子也是美的,只是一路上奔波,加之此地风大潮润,那三人身子骨本就弱,又在前几日的夜袭事件中受了惊吓,不过两日便头昏脑涨上吐下泻,整个人萎靡不振,面色十足的憔悴。
即便用厚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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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妆面粉饰,也难以再现往日明艳。
只是眼下有什么办法,只得照吩咐试上一试。
事实证明这绥秧王当真是不好糊弄的,几人领路带去的三位佳人,那绥秧王只远远在城墙上一看就没信儿了,连城门也不曾打开半分。
蒋池面色阴沉地朝裴镜所在的方向看过来。
“怎么?大皇子耗费大批人力财力抓回的女子,竟是行了自己的便?”
昨夜的称呼还是好外甥,今日就是大皇子了,这变脸也未免太快了!付元昊流得一头冷汗,怎么擦也擦不完。
马背上的裴镜沉默了,当初只不过是为了动用禹城的全数势力截下她,并非真要拿她做饵,此时局势的发展,显然早已打破他的计划。
若她不逃这一次,他没在那种情况下说出那种话,没有任何人能左右他的决定,可偏偏是她逃了,他被逼得发急,许下了那种话!
见裴镜始终不语,蒋池的面色陡然一转,“哈哈!好外甥,舅舅只是打趣你呢!爱美之心人皆有之,只是太看重便不是什么好事了,也不用你这般进退两难了!”
“这恶名,舅舅替你担了!”
蒋池觉得,不过一个美妾,往后送些金贵之物哄一哄也就罢了,所以他趁裴镜出了门,安排了他的手下陈金昔前往了牢房。
这个时辰,也该到了。
————
阴暗的牢房里,扶鸢断断续续骂着人,声音时而低沉时而响亮,虽也惹来了狱卒的呵斥,但这狱卒却也不是能压得住扶鸢的人,无论是气势上还是言辞上。
“吵什么!”陈金昔浑厚的声音一响,嘈杂的声音登时安静下来。
陈金昔阔步走到阿宁锁在的牢房门口,挥手命狱卒打开,两个婢女俯首进入,不由分说便将阿宁扶起往外走。
对面的扶鸢见状又扯着嗓门叫骂了几声,满眼愤恨地盯着几人离去。
两个婢女扶着阿宁坐上马车,入了一处清雅宅邸,沐浴熏香。
随即一群婢女密不透风地围着她上妆,梳了个华贵的追云鬓,插上满头珠翠步摇,套上一层又一层极尽艳丽的缭绫紫裳,比她此生所穿过最好的衣裳都要张扬。
浓艳的妆容掩去了她的疲惫,死灰一般的神情竟被脂粉堆砌出了虚假的妩媚,婢女们忍不住赞叹,恨不能用尽世间一切美好言辞。
阿宁盯着镜子里陌生的自己,丝毫不觉得美,更遑论欣赏,只觉得可笑可悲。这不过是一个被精心包裹的傀儡,一件要被献出的物件儿。
大门吱呀一声开了,等得不耐烦的陈金昔见了出来的人后微微一怔,心想这定然妥了!
可见到阿宁那一脸的冷漠,就不是个老实像的,他忍不住警告:“想活命就老实点儿!兴许还能饶你一命!”
见阿宁置若罔闻,陈金昔想了想还是不放心,掏出事先准备的丹丸,命人给她喂下,这丹丸能让人正常行坐,却偏偏使不上太大的气力。
此地的风依旧大得出奇,一出门就吹得阿宁双眼迷糊。
她是不愿被人这般摆布的,可因着她在扶鸢面前得意于自己有用,死不了,此刻竟真的有几分气性在里边,扰得人思绪混乱。
连那伸来喂药的手,也没来得及对抗,也或者她还没想好该如何对抗。
两名婢女扶她上了马车,一路晃晃悠悠,直至日头低垂,天际被霞色晕染,马车才骤然停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