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雀说罢便将阿宁拉开,拉到灶口强硬摁下。
“来,你来传火,看我给你露一手!”
遂挽起袖子亲自动手,萝卜块在她手中翻来覆去,转眼就雕成了花,烙好的薄饼卷上剔除刺的鱼,再加了些葱花和酱汁。
不多时,几道精致又繁琐的菜肴热乎出炉。
阿宁简直眼花缭乱,紫雀看着不着调,却实在是有真材实料的,难怪会被指派来教她。
曲嬷嬷进屋一瞧,当即变了脸色,“唉小雀儿啊!我都说要让她做了,你只能帮着打打下手,你怎么动起手来了!哎呀这时辰,说不准殿下已在回来的路上了,这可如何是好啊!”
紫雀见状大为不解,“她做的东西能吃吗?”
曲嬷嬷道:“你别管能不能吃,这是殿下的吩咐!”
看着争执的二人,阿宁快步上前,拿起筷子将那几道精致的菜随意拨乱,多撒了些盐和黑乎乎的酱,才扣上盖子放到托盘里。
紫雀瞅见后忙上前阻止,若非曲嬷嬷拦着,这些菜必定被扒拉到地上,最后只能眼睁睁看着阿宁端了出门,杵在原地环着双臂生闷气。
到了飞鸿殿,裴镜看着呈上去的菜,沉默了片刻,又皱眉看下面的人好半晌,才狐疑道:“你做的?”
虽是这么问,可他心里跟明镜儿似的,就这雕花的萝卜,摊得厚薄均匀的薄饼,能是她做得出来的就怪了。
阿宁不想因这种无所谓的小事说谎,但更不想连累旁人,只闷声“嗯”了一句。
站在一旁的曲嬷嬷战战兢兢,生怕上头的人又什么时候动怒。
裴镜执筷尝了一口,登时面露难色,他正欲发作,抬头望下去时,就见阿宁目光呆呆地看着他,那个眼神像极了那年在巨峰山,在献台上她第一次盯着他看时的神态。
忽地,盘旋在心口的不耐散去,犹如春风化雨,他轻咳一声,道:“不错,有长进,好好学吧。”
听到声音,阿宁回过神来,却没有做出半点回应。
一回到小厨房,紫雀便不服气地冲了过来,“你!为何毁坏我的菜!还有这明明是我辛苦做的,现在倒成了你的功劳!”
“有什么去找曲嬷嬷说吧。”阿宁不想与她纠缠,径自坐下拿了个饼扯着吃。
紫雀从小是在保护和周围人的关爱下长大的,所以说起话做起事来,总是一股子骄纵的味道。
长宁宫的人知晓她的来历,大都捧着舔着她,听了好些奉承漂亮话,便愈发得意忘形。
这不,知道阿宁单独住着宽敞的屋子后,又生起气来,闹着要搬出大通铺跟阿宁住。
阿宁自小便独来独往惯了,尤其是住的地方,她将其视为个人领地,也不愿有这么个咋呼人的同寝。
紫雀便又找上曲嬷嬷软磨硬泡,曲嬷嬷被她吵得心烦渐渐躲着她走,也不再每日来催人了,连小灶房都尽量绕着走。
眼见曲嬷嬷不给松口,紫雀又追着阿宁,整日像个叽叽喳喳的麻雀念叨个不停。
熬粥时,冷不丁伸过来个大脑袋:“求你了!我也想住大屋子。”
如厕时,门板被敲得砰砰震:“喂!你倒是说话啊!让不让我住?”
就寝时,门外莫名响起难听的歌声:“哎~哎~虾皮馄饨真好吃,真好吃,有人爱吃有人爱吃要吃吗?教你教你,让我住呗?”
阿宁不堪其扰,扯起被褥蒙住脑袋,只是那声音依旧断断续续缭绕耳畔。
曲嬷嬷向给裴镜汇报此事,听得他意兴阑珊,“由着去,她也该尝尝心烦的滋味儿。”
阿宁撩开被褥支起上身呆坐,片刻后,门板吱呀一声打开。
“明日,你搬来吧。”
因她忽然想到,有人与她同住,或许是个好事儿也说不准。
得偿所愿的紫雀兴奋大跳,手舞足蹈地回去了。
翌日,一张小床便登堂入室,放在进门两步右侧,可当紫雀照旧在午后,去她结交的小姐妹巧织巧绣等人那处溜达一圈回来后,站在屋子中堂前后打量两张床榻,越看越不满意。
当晚就将厚脸皮贯彻到底,竟又要阿宁把原先的大床让给她。
阿宁无奈长叹一声。
让便让了,倒也无足挂齿,只是紫雀愈发得寸进尺,偷偷翻她柜子里的东西被现场抓获。
“看我干什么?一个变形的破镯子而已!谁稀罕呢!”
看着她说不稀罕,可手里却紧紧攥着那只金铃不撒手,阿宁只觉好笑,问道:“你身上的好东西多的是,不像手脚不干净的人,为何要翻我的东西?”
紫雀向来心直口快,说话也不藏着掖着,被阿宁这么一激,一股脑全交代了出来。
“那是当然了!谁会稀罕你的东西?只是大伙儿都让我别得罪你!说殿下看重你,对你不一般,我就偏不信!来找找证据,不过如今看来,都是那些人瞎传的虚言!”
“你除了这个破金镯子,真是穷得叮当响喽!”
紫雀觉得既然是殿下看重的人,总会有些不同于旁人的贵重赏赐或是钱财吧?毕竟殿下在王府时,对下人出手便十分大方。
可她倒好,金银细软一概没有,宫装都只有两套,翻箱倒柜一番,连个像样的丝帕都搜不出来一条,就只有手中这些许变形的金铃镯子。
这十来天的相处,阿宁也大致摸清了紫雀来这长宁宫的目的,接近裴镜,等同于接近将来要更替的皇权,在他麾下做事,将来能继续光耀门楣。
偏她又是个嘴巴把不住门的,来了才半个月,便已在长宁宫各处结下金兰之交,任是叫谁都知晓了她的想法。
玉照殿的有些宫人略微知晓阿宁与裴镜过往,便故意不说明白,撺掇紫雀来找阿宁的不痛快,意图隔岸观火。
阿宁看出些端倪,坐下告诫她:“旁人说什么不要信,你自己看到的才是真实的。”
紫雀举着手中金铃打量,漫不经心道:“唷,还教起我来了,真以为自己挺聪明似的,连个菜都做不好!”
阿宁:“……”
紫雀将金铃往阿宁眼前一晃。
铃——
声音一响,阿宁心头莫名烦躁,眼神冷下来,“放回去。”
紫雀撇撇嘴,挑眉道:“我偏不,说说吧?这东西不像你用得起的,你怎么得来的!”
这金铃上雕刻了两只白头鹤,阿宁并不识得那刻的是什么鸟,只知道纹路很是精美,即使被她掰变了形,也能看出做工不凡。
在宫外那近一个月,她曾多次让小莲拿出去变卖,可外头的人一看做工都不敢收,非要小莲说出个来历,几次变卖都不成只好作罢。
即使阿宁对这支金铃镯子深恶痛绝,可因着它值钱,还是舍不得扔。
然而这白头鹤在紫雀眼中便是栩栩如生的雀鸟,与她的名字十分契合,心中生出些想要据为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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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的念头。
阿宁不冷不热道:“你口中的殿下赏的。”
一听这话,紫雀变了脸色,“什么!殿下赏的?你有何功劳就赏你这般好的物件儿?啊!我知道了,不会是因为那日我做的菜吧?那可是我的功劳!”
“你觉着可能吗?”阿宁无奈地瞥了她一眼,语气不甚友好。
紫雀即便想要,倒也不至于胡搅蛮缠,犹豫片刻后开了价:“十金!我拿十金跟你换如何?”
阿宁略一思索,摇头道:“五十金。”
“五十金!”紫雀蹭一下跳起来,“你去抢好了!”
阿宁脱了鞋子坐上床,“不要就放回去吧,我要睡了。”
她本就没真想卖给紫雀,若是她逃出去了,在哪儿换成钱都好,可偏偏是在裴镜身边,如今的日子算得上安静祥和,无事莫要招惹。
紫雀嘟囔着将金铃镯子搁到桌上,可眼里分明还有对它的留恋,瞪了眼已经钻入被窝的人,又拾起镯子,拉开抽屉,轻轻放了回去。
房里的蜡烛灭了。
半睡半醒之间,阿宁闻到一股淡淡的药味混着檀木香气充溢室内,这檀木香太过熟悉,甚至不用思考,便知晓出自何人。
阿宁扯紧被子悄悄半睁开眼,借着室外投入屋内的月光,她看见一道熟悉的影子伫立床尾。
那影子紧紧盯着她,一动不动,一言不发,跟个索命鬼一样!
阿宁赶紧阖上眼睛装睡,被褥下的手指攥得紧紧的,她不知道他想干什么,但就是不想让他发现自己还醒着。
就这么僵持许久,那人不走也没下一步动作,倒是她莫名被吓得发出冷汗,心跳愈发激烈。
又过了好一会儿,静谧的室内发出似有若无的一声叹息,接着那股味道渐渐淡去。
走入树影中的裴镜停下了脚步,难得安静地抬头看了眼悬于夜色中的圆月。
他心口的伤尚未痊愈,又被一堆政事缠身。
镇北王起兵篡权后,偏西偏南地界的绥殃王趁机割据一方,待朝中局势稳定,绥秧王早已自封为帝,与朝廷分庭抗礼。
绥秧地势又山又水地势险峻,野林子里蛇虫鼠蚁泛滥,皇帝派遣去驻守禹城的将领久攻不下,绥殃人野,时常趁夜侵扰百姓搞点余粮和钱花,烧杀抢掠无恶不作,害得临近绥秧的禹城百姓苦不堪言。
朝中大臣一派主和,一派主战,各执一词,皇帝见两派争执不休,便将此难题丢给了裴镜,称他若是能平定此事,回京之后便册封太子。
裴镜心中清楚,这绥殃王虽说是趁乱割据,但经营日久,根基稳固又尽占地利,绝非轻易可破。
经围场修缮一事,裴镜对秦栩大有改观,见他在朝堂上对自己颇有维护之意,拢了他来长宁宫私下商谈,只是他亦是主和一派,称若能不费一兵一卒收复绥秧,才是上策。
可裴镜的另一心腹上府折冲都尉付元昊,却是主战,光是他信重的二人都为此事争执不休,更令他头疼,匆匆挥去二人。
满心烦忧无处消解,只有在夜深人静之时,来到这处角落,悄悄看一眼那个身影。
她唯有睡下了,才最像从前的她,没有紧绷的脸,没有冷漠和仇视的眼神。
看着这样的她,他冗杂的思绪总算能得到片刻放松。安静,安定,好似一团乱麻捋到顺,浑黄河水清冽流,春风拂稚叶,簌簌幽幽,夏雨滴廊檐,叮叮铃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