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嬷嬷被喊了进去,过了些许时辰,才便满脸无奈地躬身退出来了。
蜿蜒廊檐下,曲嬷嬷扶着阿宁慢步走,轻声劝告她:“这宫里吃饱穿暖,哪里不比外头强?况且殿下对你有心,你该感到庆幸,这是多少人求不来的。”
他对她有心?若是从前听到这句话,她大概会信的。
曲嬷嬷见阿宁拉着个脸不说话,叹了口气,“唉!人生匆匆几十载,只要活着,就没有过不去的坎儿。”
阿宁依旧沉默。
曲嬷嬷没再多说,将阿宁带去沐浴,她在宫外带进来的所有东西都被搜刮一空,唯独留下那只金铃镯子。
趁着阿宁沐浴的间隙,曲嬷嬷火急火燎地吩咐宫人,赶紧去收拾间屋子出来。
整个长宁宫,知晓阿宁来历的人如今便只有唐铮,可他是万万不敢往外传的,曲嬷嬷不知这个女子是什么来历,却看出殿下对这女子是不同的。
毕竟方才殿下已经气得咬牙切齿,说什么既然她喜欢钻膳房、早起干活,那就依了她,让她做个宫女干个够、干到死!
想了想却还是咬着牙说,给她单独备一个亮堂宽敞的房间,别太豪华也别太寒酸,不要离他太近,更不要离他太远。
曲嬷嬷:……
曲嬷嬷回没有这样的宫女房,他还说那就现备一个。
整个长宁宫为三进院落,粗使宫女房设在外院,近身侍婢又紧临主寝,哪有离他不远不近,又是单独的宫女房,还要宽敞明亮?不如直接住进孺人院好了!
曲嬷嬷想是这般想,却哪敢直说,思量半晌,总算想到合适的地头,飞鸿殿后苑花房。
那处屋子独杵后苑,被花柳包裹,环境清幽舒爽,夜里有什么动静旁处也听不到,况且与小灶房和飞鸿殿的距离又将将好。
待阿宁收拾妥帖,着了一身湖蓝宫装出来后,曲嬷嬷便领着她去了那处。
进了后苑,二人走过一条石板路,穿过两旁花丛,在一间屋子门口停下,守在门口的宫女巧织朝曲嬷嬷应了声一切已收拾妥当后,便推开了门。
曲嬷嬷躬身做请,阿宁抬脚迈入。
房中布置简约,却是精心打理过的,一尘不染,最深处一张不属于宫女用的红木拔步床尤其惹眼,旁处还设有妆奁储柜。
巧织见二人进了屋,方才抬起头从背后打量阿宁,身形纤长清瘦,将与自己身上同样的宫装穿得有几分孤傲冷清之感,尤其等她转过脸来时,那张不施粉黛却仍旧明媚动人的脸,叫巧织倒吸一口凉气。
只是那不曾显露半分低眉顺眼的神情,怎么叫人看着平白生厌,心说殿下若真的看重,便不只是叫她做一个宫女罢了。
曲嬷嬷温声嘱咐道:“早些歇息,明日卯时三刻起来干活儿。”
“干活儿?”
沉默良久的阿宁总算有了反应。
曲嬷嬷道:“殿下说既然你喜欢做菜,那便管飞鸿殿的小灶房,负责殿下的早膳,出门左转直走到尽头便是了,对了,殿下每日寅时早朝,大概卯时七刻归,你要及时备好早膳,不得延误。”
他是不是气昏了头?让她做菜?她一贯只会舞刀弄枪,哪会做菜,更何谈喜欢?
不过他既有此一说,大概是知晓了她在城中小院儿的动向。
阿宁直言:“我不会做菜。”
“那就学着做吧!多学些本事傍身,总归是没错的。”曲嬷嬷没给阿宁反驳的机会,说完便转身喊上巧织正备一同离去。
“曲嬷嬷。”阿宁喊住她。
曲嬷嬷诧异回头,阿宁直说:“您可知,叫王嘉颖的那个宫女所在何处?”
曲嬷嬷认真思索了番,回道:“此人曾在玉照殿当差,得罪了章夫人,被发往了杂役房,那里虽有干不完的杂活,但于她的性子来说,却更为自在。”
阿宁颔首应声谢过,曲嬷嬷替她拉上门后方才离去。
夜里躺在床上,平复了心情的阿宁,依旧翻来覆去无法入眠。
她不会做菜的事裴镜是知道的,现在又是哪一出?不杀她也不关她,费尽心机将她拐回来,难道只是做个厨娘?
不。
在暗门时,上面每次下达新任务,她们都得为此学一些符合新身份的技能,阿宁从前学得最多的便是舞。
大概他将来要她做的事,还与厨艺有关。
她已经反抗到了这个地步,他还是不肯放弃培养她,甚至还要她学新的技能,只怕要她做的事情关系重大。
阿宁长叹一口气,她虽不怕死,却也没必要刻意找死,只得走一步算一步。
灯熄了,屋子整个暗下来,伫立风里的裴镜收回目光,身后的唐铮忍不住催促道:“殿下,您都在外头站了快半个时辰了,回去歇息吧。”
裴镜这才僵硬转身,唐铮定睛一看,顿时慌张喊人:“哎呦!快去请太医!殿下胸口的伤又在渗血了!”
他着急忙慌凑上前扶住裴镜,牵着往殿内走,心头忍不住道:殿下何苦这般作践身子,他身份高贵又生得这般风姿,想要什么样的女人没有!何须做这痴恋状?
转念一想,大概就是因为这般不可得,才生了执念,若是轻易得了反倒没那么揪人心了。
后苑花房里住了个特别的宫女这事,一夜之间传遍了长宁宫。
宫女房的大通铺上,一群小姑娘叽叽喳喳讨论了大半夜,谁不知晓安皇子将来便是太子,又是那般卓然风姿,骁勇善战,哪怕是能被他多看上一眼也值当了。
这些小宫女大多都是镇北王登基后新入宫的,并不知晓阿宁从前的身份,只当她大概是被殿下看上眼了,心中颇有几分艳羡。
次日大早天还未亮,曲嬷嬷便将阿宁喊醒,先绕路带她去长宁宫各处转了一圈,整个长宁宫均被踏足,除了……章恒微所在的玉照殿,甚至是绕着走的。
曲嬷嬷厉声警告阿宁不许接近此地!
阿宁点头。如果她想找死的话,大概会去的。
整个长宁宫的侍卫和宫女比她第一次来时,足足多了一倍,更别提暗哨,此番游走便像是特意展示守卫实力,裴镜大概是笃定她再也逃不掉了,也不怕她能翻了天。
在小灶房乒铃乓啷好一阵儿,曲嬷嬷催促了三遍,阿宁才端出一碗半糊的粥,一碟黑呼呼的肉菜混合物。
曲嬷嬷看着这堆难以下咽的早膳犹豫半晌,还是让阿宁送了过去。
好不容易等到下朝,匆匆赶回飞鸿殿的裴镜瞧见桌上不堪入目的东西时,皱起了眉,满脸疑惑地抬起头,朝下方看过去。
“你想毒死我?”
阿宁淡声回道:“卖相不好,但也能吃。”
裴镜没好气道:“那你吃给我看。”
在他审视的目光下,阿宁不动声色地端起粥碗喝了一口。
下一秒,粥碗被摔在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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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黏糊糊汤水流了一地,碗沿滚了几圈后倒扣在地板上,殿中宫女太监登时跪倒一大片。
“不会就好好学。”
裴镜没什么好脸色,他不信她连这都不会,当初她在西市小院不是常往膳房钻?还有那什么煎鸡蛋,怎么也不见做给他?
他朝唐铮伸出手,一张雪白的锦帕很快便落于手中,他抓起擦拭掉手指沾上的糊粥后,又朝唐铮甩了回去。
阿宁直视着他不说话,脊背挺得笔直。
裴镜颇为无语地白了她一眼。
次日他便让人搬了厚厚一摞食谱堆到她屋里,顺带还置了个小方桌。
阿宁不愿认真学,却也看不得看裴镜白白浪费粮食,勉强做了几样送过去便走了,最终也不知道他到底吃没吃。
皇帝知晓阿宁只是个宫女后十分意外,不过此举正合他的心意,如此便不必紧着长宁宫那处盯。又招来周凛问询了徐莺之事,听闻半个月过去,徐莺仍旧伤痕累累躺着度日,心底稍稍安心。
换人这事是他应允的,即便始终有赶尽杀绝的心思,也不能堂而皇之的说出口,唯有旁敲侧击地敲打了周凛一番,又将玄影司近日最重要的案子交予了江泽。
周凛自是听出了端倪,心中又愤又恨。
合着这父子是拿他当狗溜?想换人就换,想杀人就杀?他最重要的人,一个都留不住?
屠木一死,副使章三郎即将进京接任门主之位,届时玄影司门中势力便被章江两家把持,他一个毫无家族势力的人,始终只是个冲锋陷阵的盾,是个随时可以被替换的棋子。
思虑之间,他想到了与裴镜水火不容的蒋皇后。
————
阿宁就这么浑浑过了几日,一个午后,曲嬷嬷忽然领着一个小宫女来了小灶房,说是给她打下手,可实际上是为了指导她的厨艺。
小宫女名叫紫雀,约莫十六七,圆乎乎的脸看着饶是可爱,很多时候身上都隐约有王嘉颖的影子,可嘴巴却不是个饶人的。
紫雀一来便将阿宁的厨艺数落了一番,指挥着她的每一步动作,做出来的东西但凡有一点不合心意,转手就倒了。
“你不该浪费粮食。”阿宁忍不住道。
“真没见识!”紫雀趾高气昂地瞪回来,“你没吃过什么好东西吧!就你做的这种东西也能吃?”
一个小宫女,好大的口气,不像是伺候人的,倒像是富贵人家出来的小姐。
阿宁道:“你有何见识?”
紫雀冷笑一声,得意道:“我可不是普通宫女!我爹在圣上还是皇子时就跟着他,后来为救圣上故去!我娘是圣上还是镇北王时,就最喜欢的厨娘!那会儿便管着王府的膳食,如今可是管着尚食局的司膳司!”
“我呢!从小对味道极其敏感,天赋异禀,将来可是要继承我娘的衣钵的!”
一个看似普通的小宫女都有这样的来头,也难怪不管是从前在东宫,还是在倾云宫,阿宁都曾不被宫女们待见。
只是这来头虽比不上士族贵女,却也不似普通宫女,为何纡尊来了这飞鸿殿的小灶房?
见阿宁不说话,紫雀当阿宁是气瘪了,挑眉问道:“倒是你,是何来头?”
阿宁淡声道:“我没什么来头。”
一听这话,紫雀噗嗤一笑,满脸鄙夷地看向她,“那曲嬷嬷还让我听你差遣?以后都听我的!我做菜,你收拾残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