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费子言眼中,攀桂是自己打小就认识的小青梅。
攀、费两家皆为望族,同时做着买卖粮油的生意。两家向来不和,偏偏费子言和攀桂这两个小孩,自幼便腻在一起。
攀家重男轻女,一次攀桂犯了错,便借机打发他到天方阁学捉妖本领去了。
费子言闻言,也自请去天方阁,奈何父母一直反对他与攀家人交好。
直到他听闻攀桂在阁中被人欺负,费子言再也坐不住了,瞒着家人去了天方阁。
后来被攀桂问及原因,只道:“与你无关,不过是想成为像捉妖师首席一样厉害的人罢了。”
学习首席是真,与她无关是假。
一晃眼,攀桂已经出落成一个亭亭玉立的大姑娘了,却仍保留着孩童心性。她蹦哒到费子言面前,仰着脸:“费子言,我要你在这七天内忘记我对你的好。”
费子言眨了眨眼睛,这就是她追人的方式吗?
接下来的三日,攀桂极少出现在费子言面前。两人偶遇碰见,也只是简单地打个招呼。
忘记她对他的好,这几天费子言常常这样默念着。可越想忘记,他们之间的点滴,却争先恐后地浮现出来。
他想起幼时,费家祠堂阴冷,他被罚跪,膝盖青紫。是她偷了家里的金疮药,趁夜翻墙送去。月光下,她咧着嘴笑,“让你偏要学什么刀剑,被罚跪了吧!”
他想起初入天方阁的那年冬天,寒冬腊月,炭火不足,他只能靠练功御寒。是攀桂笨手笨脚地将自己的炭块和点心包在一起,偷偷塞进他被褥。
点心碎了大半,混着炭灰,他吃了,有点苦涩,心里却像被那微弱的炭火暖过。
他看着远处的攀桂,忽然觉得有些陌生,又有些说不清的东西在悄然滋长。
…………
万妖洞。
此地终年瘴气弥漫,怪石嶙峋如同妖魔利齿。
醒梨敛息凝神,紧握双刃,沿着蜿蜒向下的石阶潜行。
她能感觉到无数贪婪的目光从阴影中投来,锁定在她身上鲜活的气息与纯净的灵力上。
“我要九转还心丹。”她在一个由巨大骸骨搭成的“柜台”前停下,声音在空旷的洞窟中显得格外清晰。
“九转还心丹……有。”柜台后,沙哑的声音如同砂纸摩擦,“但你已无物可换。”
“我还有灵力,还有寿数。你要,我可以全数给你。”
黑雾涌动,影翁发出嗬嗬怪笑:“捉妖师的灵力,阳气太盛,于我们无用。至于寿数……你一介凡人,区区数十年,不值此丹。”
醒梨的心沉了下去。就在这时,两点猩红光芒猛地凑近,在她身上逡巡。
“不如——”利爪抬起,直指她的双眼,“你把你的一双眼睛给我,你这双眼睛,流过太多次眼泪。”
嘶哑的声音里渗出贪婪,“这般浸透了‘苦’味的眸子,倒是千金难求。”
醒梨闻言松了一口气,右手抚过自己的双眼,语气中没有一丝犹豫:“好,你要便拿去吧。”
阴风带着一阵剧痛,醒梨下意识闭上眼睛,再睁开眼,世界只剩虚无。
鲜血顺着脸颊流下,像极了血泪。
影翁嘶哑的声音在失明后显得更加清晰:
“交易成功。以后你再也不会流泪了。”
一刻钟之后,柜台前站了另一个人。
影翁一眼就认出了那人是谁,嗤笑道:“我还以为像你们这样的九级捉妖师,是不屑来我们万妖洞兑东西的。怎么,你也是来换九转还心丹的?”
“‘也’?”应时砚心里骤然一紧,他声音沉得如同深渊寒冰:“她已经来过了?”
“她知道你会来,便托我将此丹药交给你。”影翁将九转还心丹交与他手中。“好好收下,这可是她拿命换的。”
他将翻涌至喉间的腥甜血气死死咽了回去。再抬眸时,眼底只剩一片焚尽万物的血红。他缓缓收紧手指,将那枚丹药死死攥进掌心。
故人已去,旧情灼心。
他最后看了一眼那骸骨柜台,仿佛要透过那片虚空,望见片刻前那个决绝的身影。然后,他转身,一步步朝洞外走去。
脚步沉缓,脊背却挺得笔直如枪。
“他走了。”
听闻此言,醒梨摸索着从骸骨堆后走出来。
一刻钟前,她收到一张传音符,里面传来黎可愧疚的声音:“大人已经知道了我们的计划,去万妖洞找你了。”
于是,她恳请影翁配合她欺骗应时砚,才演了这么一出。
这已经是她第二次假死,两次,都是为了逃避。
她倚着冰冷的洞壁,缓缓滑坐在地。失明后的黑暗此刻格外粘稠。她想,她还真是懦弱。
但这是她能想到的最好的办法了。
离开万妖洞,她搭上了一艘顺流而下的小舟。
舟行水上,晃晃悠悠,像一片不知归宿的落叶。风迎面吹来,将她覆眼的素白丝带掀起,长长地飘向身后。
她伸手欲拢,指尖却只触到空茫的风,便也作罢。
船客中恰有能代笔的书生。她端坐于摇晃的船尾,面朝着水声与风来的方向,一句一句,口述着给攀桂的信。
“见字如晤。我与师傅,一切安好,勿念。京中诸事已了,身边有妥帖之人照料,饮食起居皆不必忧心。我打算随商船南下游历几日,去见识些不同的风景。
“前日途经渔村,尝了尝那里的鲈鱼,肉质细嫩,忽而想起你嗜甜,若得此鱼,定要嫌它寡淡了。
“费子言天资卓绝,破沙戟法想必更有精进。你们不要总是想着偷懒,要跟着任掌门好好练习。
“我去的地方人烟稀少,日后书信往来不便,你不必回信,也不必挂怀。
“勿寻,勿念。”
风继续吹着,带着水汽的凉意拂过她的双眸。她微微侧耳,倾听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
书生蘸了蘸墨,抬眼看向船尾那个覆着白绢的纤瘦身影,温声开口:“姑娘,‘京中诸事已了’这句,可需再斟酌?听起来……似有些决绝之意。”
醒梨的面庞微微转向他的方向,唇角噙着一抹很淡的、近乎透明的笑意:“不必改。本就是……了断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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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生看着她被风勾勒得愈发单薄的侧影,不再多言,重新提笔。
信成,墨干。他将信纸仔细折好,放入信封,递向醒梨的方向,才想起她看不见,遂轻声提醒:“姑娘,信已封好。”
“多谢先生。”她将信贴在心口,微微颔首。
…………
黎可见应时砚一人失魂落魄地回来了,心里就有了不好的预感。
“大人……”黎可迎上前,声音不由自主地发抖,“你找到醒梨了吗,她怎么样了?”
她的目光落在他手中的丹药上,又移回他苍白如纸的脸上,黎可不傻,见此情景心中已有了个大概。
应时砚的身子晃了晃。他的心脉本就受损严重,心神俱溃之下,身体再也承受不住,最后吐出一口鲜血后,倒头晕了过去。
再醒来,黎可早就给他服用了九转还心丹,此时破损的心脉被续上,疼痛不再,内力完全恢复,面庞也已不见苍白之色。
见他醒来,黎可松了一口气,给他端来滋补的汤药,“大人您睡了整整七天,可算是醒来了,真是吓死我了……”
应时砚坐起身,接过黎可递过来的汤药,看着碗里晃动的倒影,思绪却有片刻的游离。
“对了,有位老人家上门寻您,似是有什么事跟你说。”
他这才晃过神来。同时,房门被打开,一个头发花白,气质不凡的男人走了进来。
应时砚立马下床行礼,“师傅。”
见此,黎可默默拿着药碗退了出去,给他们留出空间谈话。
“既然扛过了玄骨剑的剜心之伤,便要打起精神来,好好筹划复仇一事了。”
此话像一瓢冰水,瞬间浇灭了应时砚杂乱的心绪。
但他那眼底方才的沉郁并未散去,只是被一种更深沉、更冰冷的东西覆盖了。
齐渊缕了缕花白的胡子,“云观山某处天生异象,出现连接不稳定的‘天隙’,被封印已久的妖怪蠢蠢欲动,想从此逃脱。”
“若所有妖怪解开封印,将会成为百年一遇的浩劫。此时关乎天下苍生,暴乱的妖怪也不利于他的领主之位,于公于私他都必须派遣九级捉妖师们去云观山封压……这可是复仇的最好时机。”
应时砚紧紧握着一旁的玄骨剑,坚定地说:“我定会把握好这次机会,不负师傅对我的期望。”
“对了……之前有个女孩向我打听春梧族的事,你应该认识吧?她很聪明,猜到你会伤害自己,立即就去找你了。”
“这女娃娃对你是真心的,人也善良,正义。你不要总是沉浸在亡妻的情绪中走不出来了……人不能被回忆困住。”
见应时砚不说话,齐渊继续说道:“你要是不喜欢,那个黎可也不错啊……”
“不,我喜欢她。”这是应时砚第一次打断师傅的话,短暂的停顿后,他的声音低了下去:“可是,她已经死了……”
说完,他低下头。片刻后再抬眸,眼底已满是悲意,“我永远都护不住我爱的人,五年前是如此,现在也还是如此。”
“师傅,我是不是很没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