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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 第 10 章

作者:排骨辣酱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程岷拿着行李过来,从口袋里摸出一把钥匙插进锁孔,打开了这扇厚重的铁门。


    就在这时,隔壁院子里传来一道响亮的女声:


    “阿哥!落楼啦,老豆话准备贴挥春喇!”(哥哥!下来啦,爸爸说准备贴春联啦!)


    是乔昭的声音。


    闻声,季宛宁转头向隔壁看去。


    那是乔昭家对吧,也就是程岷的“家”。他似乎是随母姓,哪怕后来来到了乔家住,也没入乔家的户口。


    等收回目光,发现程岷已经提着箱子走到了洋楼的门前,用另一把钥匙打开了那扇深色的木门。


    他站在门口,没有看她,只出声道:“外面冷,先进来。”


    屋内的家具大部分都蒙着防尘的白布,空气中漂浮着久没人住的灰尘味和淡淡潮气。


    季宛宁站在门口没进去,她眼睛盯着门框边沿那点暗黄色的纸痕,伸手摸了摸,纸痕很薄,边缘脆脆的,颜色黄得发旧,一看就是贴了很久,从白色慢慢变成这样的。


    不像过年贴的春联,她心里嘀咕了一下,但也没细想。


    走进客厅,她站在中间,环视着这个自己一点都不记得的家。


    程岷打开了窗,然后把盖在家具上的白布掀起来。


    茶几、花瓶、窗帘、沙发……一样样东西露出来。家具颜色都很柔和,米白、浅黄,窗帘是带着小碎花的棉布,花瓶里还插着早就干掉的花。


    这个家看着就让人觉得很温暖。


    季宛宁心想,她的妈妈以前一定是个温柔又心细的人。


    程岷告诉她,她的房间在三楼。那时从她能一个人睡开始,整层楼就都归她了,是独属于她的私人空间。


    房间和她想象的不太一样,她原以为自己小时候会喜欢粉粉嫩嫩的风格,没想到是小清新风。家具大多是定制的,样式简单,观感舒服。窗边摆着张宽大的书桌,墙壁和衣柜上都贴着梁静茹的古早海报。


    还有个很大的书架,除了放书,最上面那层几乎被CD摆满了。她踮脚看了看,一眼扫过去全是梁静茹,从早期到后来,好些版本还是重复的。


    刚想抽一张出来看看,却瞥见旁边有个面朝下扣着的相框。她下意识地拿起翻过来,原来是一家三口的合影。背景就是楼下院子,阳光很好,草很绿。


    照片里的季宛宁大概只有四五岁,穿着白色的公主裙,手里拿着个千禧公主芭比,被父母拥簇在中间。


    奇怪的是,两个大人都笑得很开心,就她不一样,嘴巴抿得紧紧的,脸颊鼓得像包子,眼睛也不看镜头,一副气鼓鼓的样子。


    怎么挑她不开心的时候拍全家福啊……季宛宁盯着照片,在心里一边埋怨着,一边落着泪。


    她心里空空的,这种明明看见了自己生命中的一部分,却无法记起当初的感觉,甚至还很陌生,让她感到无力,特别难受。


    程岷在一旁看了许久,直到她落泪,他才走了过来,沉默地揽她进怀里。


    她没哭出声,只是靠着他,眼泪不停地流。她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这么难过,心口堵得慌,从进门开始就这样了。


    天黑之后,洋楼的灯一亮,街坊邻居很快就发现空了多年的季家竟然有人了,最先知道的自然是隔壁。


    乔家的年夜饭吃得很早。


    饭后,乔家兄妹打算去兜会儿风,晚点再和几个朋友去喝夜茶。


    车子从院子里缓缓驶出,正对着小镜子补口红的乔昭,余光瞥见旁边季家的楼里竟亮着灯,她立刻扭头:“阿哥,停车!”


    开车的乔宇踩下刹车,顺着乔昭的视线也看到季家久违地亮起了灯。


    “是宛宁回来了吧。”乔昭道。


    听到这句话,他的手不自觉摸向安全带。是打算熄火下车的,动作却忽然停住,他就那么坐了两秒,又把手搭回了方向盘。


    “关我们什么事?”他看着前面,“你不是说她跟程岷在一起么?”


    “进去看看呗,”乔昭把口红往包里一扔,伸手推开车门,跳了下去。


    关门时,她转过身,对着车里的人扬眉一笑,“他好歹也是我们的大佬,大过年的,总得去打声招呼吧。”


    乔宇冷眼睨着她,“要去赶紧滚。”


    “嘭”一声后,车子油门一踩,敞篷盖缓缓打开,之后便扬长而去。


    季宛宁哭过后睡了一觉,醒来本想和程岷一起大扫除,但他雇了人来做,她便辅助他贴完了家里要贴的春联。


    这会儿还没吃上饭,刚把几盘洗好的菜端上餐桌,就听见院门外有人喊她的名字。


    “好像是乔昭。”她停下动作,看向门口。


    程岷端着锅底从厨房出来时也听见了,他把锅放到炉子上,擦了擦手:“我去看看。外面冷,你别出去。”


    院门外,乔昭看见出来的是程岷,心里就知道这门多半是进不去了。


    铁门拉开一道缝,她歪着头,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新年好啊,大哥。”


    程岷站在门内,没有要让她进来的意思:“什么事?”


    “没啊,”乔昭抬着下颌指了指隔壁,“回来也不跟爸说声?刚才吃年夜饭的时候他还念叨你呢,团圆的日子连个电话都不打。”


    “晚点我会过去一趟。”


    乔昭挑了挑眉:“带宛宁一起?我已经告诉他们宛宁谁也不记得了。”


    程岷眉头微皱。


    “安心啦,”乔昭的笑容很乖,“宛宁也是我的朋友,当年她家具体出了什么事我肯定不会在她面前乱说。她也是爸妈看着长大的,他们心里有数,知道什么能提,什么不能。”


    程岷并没有带着季宛宁一起过去。


    他不会在乔家待很久,毕竟那个家有不欢迎他的人在。


    家里只剩下季宛宁自己后,她在门口听了会儿远处的烟花声,然后搬了个小板凳去院子里坐着,一边烧着小烟花看,一边等着程岷回来。


    院子角落有两颗枇杷树,冬天叶子还挺多。粗壮的树枝下挂着个秋千,小小的木板座两边是铁链子,早就锈成了深褐色。


    她看着那秋千,能想象到儿时的夏天,自己抓着铁链,被人推得老高、笑得无忧无虑的样子。


    现在她好像有点明白,下午自己为什么会哭了。


    那些被她忘掉的过去,一定很好吧。住在冬天大多数时间都暖洋洋的广州,有爱她的爸爸妈妈,还有一直守在她身边的程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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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怎么就都忘了呢?


    她抹了抹湿润的眼睛,蹲下身仔细检查了一遍地上,确认没有零星的火星子了,才起身往院门口走。


    她要去乔家。


    门外的空气里飘着股烟花味,季宛宁吸了吸鼻子,正要转身往隔壁乔家那边走,脚步却猛地顿住了。


    除夕夜的街道,树上都挂着红灯笼,每盏都亮堂堂的。可就在不远处的墙根下,有一小片没有光的地方。


    那片阴影里,她看见一个人影蜷缩着蹲在地上,手紧紧抱着头。借着灯笼的光,她能看清那人身上穿着的,正是她新买给程岷的那件白色羽绒服。


    她愣怔在原地几秒,随即快步走过去,边走边疑惑地喊着程岷的名字。


    可他一点反应都没有,像是完全听不见。他左手垂落在地上,指间夹着一根点燃了的烟。


    程岷很少抽烟,在她面前或者要和她见面前也基本不抽,只有在工作中遇上烦心事的时候才会抽。


    是不是刚才在乔家发生了什么?她的心一下子就揪紧了,快步跑到他面前,蹲下身,带着暖意的掌心贴在他的脸侧:“程岷?”


    男人身体明显僵了一下,他慢慢抬起头。


    黑暗中,季宛宁眼里明晃晃的担心,直直地撞进他眼里。


    原来刚才不是幻听。


    就在这时,手指忽然一疼,原来是烟快烧到头,烫着了。


    这点疼让他立刻清醒过来。


    他移开视线,顺手把烟头用力摁在地上碾灭,动作有点狠。


    开口时,嗓子发哑:“怎么出来……”


    话没说完。


    季宛宁突然扑了过来,抱住了他的肩膀,脸埋在他脖子那儿,衣服上都是外面的冷气。


    “程岷,外面好冷啊,我们快回家吧。”


    她明白程岷,就算现在问他怎么了,他也不会说。谁心里都有点不想告诉别人的事,不愿意讲,就是不想让任何人知道。


    所以啊,她就当不知道吧。


    程岷愣了几秒,然后手臂一收,更用力地抱紧了她。


    “好,回家。”


    “快点快点!”季宛宁从他怀里挣出来,拽着他的胳膊就往回走,“沈马的小品要是错过了,我可跟你没完!”


    “还早……”程岷想解释。


    “哎呀,程岷,”她打断他,嘴里碎碎念着,“今年是地方台春晚,明年你能上央视的不?”


    “我努力。”


    “可你要是上了央视春晚,不又没法陪我过年了?”


    “那就不上。”


    “哟,口气不小啊你。”


    “……嗯。”


    今晚真的冷,风刮在脸上像刀子,哈口气都能看见白雾。只有彼此牵着的手是热的,靠在一起的肩膀是温暖的。


    /


    邹文谦不只是在回国的当天找了季宛宁,后面几天他每天都想见她,可她总躲着。


    他难受,着急,又一点办法都没有。


    他本来打算在广州过完年三十,就马上再去北京,直接找程岷谈。没想到新年钟声刚过,程岷的电话就先打来了。


    电话里说得很简单——见面,地点竟然就定在季宛宁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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