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绮梦均匀的呼吸声分布在房间里，谢然在原地一动不动地站了很久。
不用那么近，他也能看得清楚她的全部样貌和一举一动。
酒店的被子有点厚，她睡了一会儿，自然地把两条手臂放在外头，又把被子往下扯了扯。
不知道为什么，谢然总觉得很危险，至于危险来自于哪里，他自己也说不太清楚。视线不由自主地被那两抹葱白吸引过去，他神使鬼差地往前走了几步。
细碎的发垂到她口边，有几丝随着呼吸上下起伏，在她面颊上轻轻拍动。
他抬了抬手，试图帮她把碎发抹到耳后去，可尝试了几次，才发现根本无济于事。
他这才想起来，灵魂抑制器尚在生效中，他没办法对任何实体造成影响。
半是无奈半是侥幸，他不禁想到，如果刚才他情不自禁的举动吵醒了她，会是多么尴尬的局面。
顺着胳膊看了几眼，谢然忽然发现她手上似乎没有戴戒指。
也就是说，如果谢然刻意淡化自己灵魂的存在，她没戴戒指，应该是不会发现的。
如果这时候谢然有心跳，那一定是怦怦狂跳的状态。
他又待了几秒，便下定了决心，飘到大床的另一侧，用悬浮状态躺了上去。
鬼魂在正常状态下是感知不到味道的，只有在接受供奉的时候，才会勉强闻到一丝饭菜香气。
可谢然分明闻到一股幽香从身边散发出来，若有若无，引得他禁不住上前去。
再靠近些，再靠近些。直到他眼前都是她黑色的发和白皙的脖颈。
他从身后搂住了她的腰，又往前凑了凑。
他自己也说不清楚为什么这样做，只是觉得应该这样，也到了该这样的时候。
不像是一厢情愿，他更相信是水到渠成。
怀中熟睡的人似乎皱了皱眉，他没有收敛，反而借着无限趋近的距离，对着她的耳后轻轻吻了上去。
……
宋绮梦早上用了将近五分钟的时间才勉强从床上爬起来。
不知道是不是换了床的原因，她昨晚睡得很不好，现在腰酸背痛，腿好像也抽筋似的疼。
不仅如此，脑海里也是一片混乱。
昨晚竟然做了不堪入目的春.梦，梦里的对象竟然是……
这个噩梦还无比真实，宋绮梦一闭上眼睛，就想起谢然同她十指交握、动情拥吻的场景。
唇上的触感仿佛还在。
她把头摇得像拨浪鼓一样——不行，得把梦里的画面从脑海里甩出去。
她扪心自问，虽然她偶尔也会偷看谢然的美貌，可毕竟也没饥渴到这种地步吧，居然在梦里……
算了不想了，还是先把正事办好。
她匆忙洗漱过后，想了想，还是把枕头下得戒指戴上。随后来到四楼书若的房间，轻轻敲了敲门。
没有人回应。
一扭头，正好撞在冒着黑气的谢然身上，她的脸几乎从谢然胸前穿了过去。
虽然没有实质上的感觉，但视觉冲击还是很有力的。
她没敢发出声音，死死咬住嘴唇，装作没看到一样，从他身边走了过去。
“你来晚了，早上梅俞带她去了外面晒太阳。”谢然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来晚了，还不是因为起晚了，而起晚了，还不是因为——
宋绮梦没好气的“哦”了一声。
既然梅俞不在，她想去医务室看看谢然的身体怎么样了。
才到门口，又见谢然飘过来，挡在门口：“你想干什么？”
宋绮梦白了他一眼：“进去关心一下你，还不行么？”
“不用。”谢然摇摇头：“虽然病情遏制住了，但是不知道有没有传染性。”
“那我隔着门看一眼。”
谢然还是堵在门前，宋绮梦不禁皱起了眉。
不管不顾地越过他，才想用意念感知一下里面除了谢然是不是还有人，便看到有人来开门。
是梅俞的同门兼助理，萧全浩。
他长得高壮又黑，看上去有几分凶恶，宋绮梦不觉有些瑟缩，还没顾上搭话，就听到他冷冷地开口：“这位小姐，请不要打扰我们。”
宋绮梦回头，见谢然的灵魂已经不在自己身边，只好又礼貌地问：“不好意思，我只是想问一下，他的情况怎么样。”
“情况稳定。”萧全浩只丢出这四个字，就甩上了门。
宋琦梦不好再强闯，只好乖乖地离开四楼，准备去别的地方一探究竟。
医务室的门从里面反锁之后，萧全浩大步走到了谢然身边。
“她走了。”他冲谢然点点头：“多亏你提醒。”
病床上的谢然毫不在意：“这有什么。”
他的声音有些沙哑，连续两夜的不眠不休和身体疼痛使他精力全无，满是血丝的眼球和脸上斑驳的糜烂痕迹让他看起来像个怪人。
“师叔，溃烂面积又增大了。”萧全浩颇有些不忍心：“要不，你还是让她知道，尽快带你走吧。”
谢然摇了摇头。
“我解释过很多次，她知道了不仅无济于事，只会徒增烦恼，而且冲动之下还有可能提前报复梅俞，导致事情败露，”谢然用欣慰的目光看了一眼萧全浩：“还好有你帮忙。”
萧全浩别开了眼睛，半晌才低声说道：“能想出来散播病毒，再用所有人当成试验品来试毒的人，根本不算人，是个正常人都看不下去。”
“苏嫣的事，我很抱歉。”谢然低声说道：“他们起初先找上的她，可是她品行高洁，坚决不同意，这才被灭口。”
萧全浩沉默良久，才低声说道：“都过去了。”
“梅俞是他们找上的第二个人，还算成功，好歹把病毒带到这里来，也找到了能天然产生抗体的受试者。”萧全浩补充道：“只是这一切该结束了。”
“你手上有多少证据？”谢然问。
“我有苏嫣手里的录音，是医药中心劝说她，以及高层和其他人秘密交易的电话录音。还有别墅的录像和部分录音，前几天我趁乱整理了一下，总归是有梅俞投毒并且私自做实验的证据，还有梅俞和神秘人的电话记录。”
“嗯，也够了。”谢然咬了咬牙，硬挺着从病床上爬起来：“我已经做好准备了。”
“师叔，你先别动，这个病毒对人的神经也有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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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损害，你需要休息——”
“不必了。”谢然的声音依旧平静：“我这个行尸走肉，能有一天派上这样的用场，也是好事。”
制止了萧全浩略带哽咽的话语，谢然准备出去看看宋琦梦那边准备得如何了。
才一出门，就看到宋琦梦静静地站在医务室门外，低头看着自己旋转的脚尖，不知道在想什么。
谢然咳嗽了一声，宋琦梦见到他时，明显开心了许多，冲着他笑了笑，点点头，比了个胜利的手势。
谢然知道一切都搞定了，宋琦梦已经说服了书若。
来到307，宋琦梦锁上门之后，把窗帘拉上，这才转过身来：“要怎么做？”
她问的是灵魂互换的步骤，可谢然听了却有些不自在，他别过脸去：“不用特意做什么，你站着就行了。”
她张开手臂，闭上眼睛，片刻之后，感觉自己的身体像是落入了一个温暖的怀抱。
随后，这个拥抱忽然变得嚣张霸道起来，一度挤得她喘不过气来。
密密麻麻的触感像二维码一样贴在身上，奇异的触感令她睁开眼睛，发现自己已经是漂浮在半空的状态。
“宋琦梦”先是站着不动，随后转了转头颈，又伸了个懒腰。
看起来，谢然适应地很快。
“喂，接下来要我做什么？”她问。
“不用你做什么。”谢然转身向外走去。
既然是灵魂互换，想必现在她也可以随意进到谢然身体里去了。
正好，她也想看看谢然恢复的怎么样了。
过了不到五分钟，四楼发出一阵玻璃瓶罐摔碎的声音，梅俞急匆匆的脚步出现在书若的房间，争论了没几分钟，他又高举双手，从房间里缓缓退了出来。
在医务室门前撞了许久都进不去的宋琦梦灵魂，闻声又飘出来，看向不远处的胶着战况。
“梅俞，你自首吧。”是谢然的口吻：“你做的这些都是没有意义的。”
梅俞持续沉默。
“她跟着你也只会受罪，不会得到很好的照顾，外面的医疗条件更好，她会痊愈的更快。不管你的初衷是什么，现在你的目的是要她好好活命不是吗？”
梅俞低下头，喃喃说了一句什么。
屋内的人都没听清，可飘在一旁的宋琦梦听到了。
他说的是：“不要用你自以为是的大道理来评判我。”
他再度抬头，双目通红。
“我没得选。”
“从一开始，史密斯找到我的时候，我就知道我的人生已经毁了。”
“我知道他们最先找的是苏嫣，我也知道苏嫣就是因为这件事死的。可我的命很珍贵，我好不容易考上医药中心，我不愿意就这样放弃。”
说到这里，他整个人濒临崩溃，已经有些说不下去。
“不是你的错，但也该迷途知返了。”谢然一手挟持着书若，一面向梅俞身后看了一眼。
梅俞回头，正看到萧全浩有所提防地站在后面，手里藏着的利器瞬间藏到身后去，被梅俞捕捉到了。
“好，很好。”他点点头，从怀里掏出两个□□来：“这是你们逼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