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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甩脸

作者:能能大火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未时,聚鹤峰,弟子院。


    鉴于昨日事故,煎药端药这类“危险”的活儿也都不再让江愁鱼上手。


    房顶虽修补好了,屋内却尚且凌乱,木屑浮尘一样纷飞,待久了呛咳,白蛮之便上了轮椅,让江愁鱼推他去院子里换换气,到处走走。


    谢莹枝照旧倚在门框上,抱着胳膊,冷眼嗖嗖地盯梢。


    不一会儿,身边悄没声息站来一个人。


    谢莹枝侧头,猛地里对上一双黑眼圈,两个肿泡眼,直把她唬了一跳,惊呼:“游师兄被人打了?”


    游衍一听大为心碎,从怀里掏摸出一面螺钿嵌宝鸾鸟菱花镜,对着脸照了又照:“不过一夜没睡好,我脸色真差成这样?”


    谢莹枝:“……”


    谢莹枝移开目光。


    江愁鱼恰推着轮椅从她面前经过,闻听便向轮椅上的人关切道:“白师兄昨日休息得可还好么?”


    和声细语,脉脉柔情,白蛮之被关怀得通身舒畅,呵呵笑道:“好好好,有师妹这份挂心,师兄今日也必休息得好。”


    江愁鱼便在他身后轻轻地笑。


    这一笑简直给男人打了鸡血,他自觉风趣,又添两句风言俏语:“好师妹,再多陪师兄说说话,师兄的腿听了高兴,保不齐明日就可痊愈下地走动了。”


    话音未落,就听谢莹枝在一旁阴阳怪气大声道:“这么听来,白师兄身子调理得差不多了?尤其昨日烫伤,也都处理好了么?”


    白蛮之倏然转头,正遇着她十分刻意地往他腹下瞥去一眼:“我听说烫伤最是马虎不得,一旦烧萎了哪处经脉,便要落下终身的后遗症,白师兄可无碍么?”


    腹下被她瞧得一阵缩痛,白蛮之面色阴沉,攥紧双拳冷笑道:“我好得很,不劳谢师妹挂心。”


    还欲再盯着她放两句狠话,人却在轮椅上,梗着脖子被江愁鱼一咕噜推远了,无论如何再盯不住谢莹枝那可恨的嘴脸,只好回头作罢。


    江愁鱼适时笑道:“师兄真会说笑,腿上又不长耳朵,如何能听见我说话?便能听见,难道我的话比灵药还灵验,说上几句师兄便痊愈了,世上哪儿有这样的事。”


    轻语含笑,像带着些赧然的嗔怪。


    白蛮之又受用起来,但方才谢莹枝哪壶不开提哪壶,到底叫他不痛快,便有意无意要在这楚楚可欺的小师妹身上找补回来。


    他哈哈一笑,道:“怎会没用,就是师兄坐久了,现在腿脚有些发硬,不若师妹过来替我捶揉捶揉,好叫师兄好得更快些,嗯?”


    江愁鱼足下微顿。


    她在直接砍了这个男人粗短的萝卜腿,和保持低调卧底之间,认真地犹豫了一下。


    就在这时,迎面从旁边竹舍后转出一道人影,身长步缓,停在了轮椅跟前。


    “白师兄。”


    他向轮椅上的人点头见礼,嗓音清净,带淡淡的冷。


    江愁鱼抬头,向来人看去。


    四目相接。


    午后的风吹得很慢,洋洋散散,江愁鱼却像是陡然望入一汪结了薄冰的湖面。


    好冷的一张脸。


    却也因着这份冷淡,愈发漂亮得惹眼了。


    江愁鱼丝毫没被冷退,只觉眼前一亮,暂时可以原谅许多事情,砍人也可不必了。


    白蛮之不乐意这两人碰上,男靓女俏,碰上准没好事,至少绝对没他的好事。于是敷衍地颔首,便算回过了礼,只想赶紧把戚燕安送走。


    不料游衍见状,以为冷了场,忙三两步颠颠地凑上来,热情地为两人互相介绍道:“戚师弟,这位是起云峰新来的江师妹,过来照顾白师兄的腿伤,我与你说过的。”


    “江师妹,这是我们聚鹤峰上的戚师弟,你就像喊我们一样,叫他戚师兄就好。”


    算是第一次正式见面,江愁鱼望着他,眉眼一弯,乖乖喊:“戚师兄。”


    戚燕安却没应声。


    他只是冷眼看着她,面色平淡,半晌,回了句:“你挡着我出去了。”


    院中霎时阒静。


    白蛮之有些讶然地抬了抬眼,随后唇角一勾,便是一副看好戏的样子。


    游衍更是一呆。


    这话说的,院子这么大,真要出去,哪里不是路?


    明摆着就是在给小师妹甩脸。


    戚师弟平素待人也冷淡,可从没真对谁甩过脸啊!游衍心里怦怦跳,偷覷一眼戚燕安,顿时又一阵酸溜溜的。


    明明他也一夜没睡,还摆着个冷脸,怎么看上去反倒容光焕发的……等等,哦,戚师弟好像换过衣服了,发冠也摘了,换作一根月白绫缎的发带束着,少了精致,却更净盈随性,越发是一副要飞去九重天的模样。


    可怜的小师妹,就这样热脸贴了冷屁股。


    游衍心疼得了不得,又转头偷偷覷一眼江愁鱼。


    却见她对这一切都恍若未觉,半点不恼不尴尬,只很自然地“哦”了声,当真以为自己挡了谁的道似的,便推着轮椅,乖乖往旁边让了一步。


    站定了,还笑着对戚燕安来了句:“师兄,请。”


    没一点遭人排挤的自觉。


    而戚燕安神色冷淡,目光从她脸上平静地划开,长腿一迈,发带纠缠着几缕墨发扬起在风中,径自往院外走了。


    游衍看着他的背影,竟莫名觉得很像早上那只生了气后、高傲离去的鹤。


    眼看江愁鱼在戚燕安这吃了瘪,白蛮之心下倒和气起来,假意劝解道:“戚师弟就这个脾性,大概前世是从九重天上托生来的,高贵得很,谁也瞧不上,空桑贵女来了也吃他的冷眼。更遑论……”


    说到这意味深长地顿住,唇角微勾着抬一抬脸,午后日光洒落,照得他眉心一抹朱砂鲜亮,“他早前受过些不干不净的磋磨,性子难免愈发沉僻古怪,师妹不必往心里去,以后少招惹他就是了。”


    这话说得隐晦又直白,暗藏着十分微妙的恶意。巫山男弟子眉心皆有朱砂为戒,唯那一人额心光洁如玉,谁能不懂他话里“不干不净的磋磨”指的是什么?


    瞧着再出尘不染又如何呢,不过是个被人摁进泥污里践踏过的,在高贵什么?


    江愁鱼听了却只是笑笑:“终归是我占了道在先,我下次注意,不挡他的路便是。”


    她确实没过多在意,毕竟有丑人骚扰在前,美人摆点脸色能算什么罪过呢?


    眼睛好久没这么舒服过了。


    只可惜是个被人用过的。


    江愁鱼回味又略带遗憾地一笑。


    傻姑娘啊,还在强颜欢笑,游衍见她如此,越发忍不住心疼宽慰道:“戚师弟平日也不如此,许是今早训鹤失败,心情不大好……”


    训鹤?


    白蛮之听着皱了皱眉。


    戚燕安一向和那些禽鸟畜生走得近,一直让他心中不喜,最近一段时间,更是生出些隐隐的不安。


    之前发生的撞鸟事故,那只蓝雀固然是罪魁祸首,山里的野鹤却也不全然无辜。


    那时他御剑行在空中,突然视线里出现小小一只蓝鸟,圆头圆脑,敛翅疾冲,宛如一颗滚圆的炮球,迎面便朝他扑袭而来!


    虽则凶险,好在发现得及时,他原尚可躲避,却赶巧又围来一群鹤。这些鹤竟像是与那蓝雀商量好的,极有战术,四面包抄,叫他前后左右受掣,竟一时突围不得。


    更有五只目标明确,优雅扇动长翅,各自长喙一张,分别叼住了他正欲叩印结阵的五根手指。


    白蛮之被这群训练有素的畜生叼得一愣,便是愣神这么一瞬,就被那蓝雀当胸击中,撞得坠了空,瘫了半边身子一条腿。


    巫山阵术第一,就这么阴沟里翻船,败在了几只鸟儿的爪下。


    都说巫山鸟雀自有灵性,从不为人所驯,可无论那蓝雀还是那些鹤,分明都有被训练过的痕迹。


    甚至他卧床休养那几日,那蓝雀还日日回来,叼弄他的伤处取乐。


    所以那一场人鸟相撞,根本不是意外,而是一场精密训练过的、针对他的蓄意伏击。


    只是这话说出去,谁又会信呢?


    ——我不是不小心撞了鸟,而是被一群鸟伏击了。


    ——它们训练有素,战术高明,打了我一个措手不及。


    他要真这么说,只会立时变作他人背地里的笑柄。


    毕竟人鸟相撞不是什么稀奇事,御器飞行久了,多多少少都会遇见。


    人被鸟伏击可就稀奇了,千万年来头一遭,家里姥姥说梦话都编不出这样稀罕的事。


    再说了,那鸟怎么不伏击别人,单就针对你呢?


    白蛮之面色阴沉,向戚燕安清冷颀长的背影掀去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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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时游衍忽在旁“啊”了一声,想起什么,恍然道:“不是训鹤,是师母!”


    江愁鱼眸色不着痕迹地一凛,接口问:“朝云夫人?”


    “对,就是朝云夫人。”游衍道,“戚师弟是师母捡回巫山的,对师母一向敬如生母,感情非常人可比,恰师妹你又……”


    说到此处,咳了一声,换了个比“长得像”、“替身”之类更委婉的说法续道:“师母当年也是遇险被掌门救回,恰师妹你又是在师母祭日获救,被掌门亲手带回的女子。我们自然知道那是巧合,但戚师弟当时不在场嘛,听后难免多想,便对你有些敌意。”


    朝云捡回来的?


    江愁鱼微微讶然。


    然后不由在心里轻笑起来。


    曾经溯月问过她:“那你眼里的美人究竟是个什么样呢?”


    她一番描述,溯月就笑她,说世上绝没有这样的人。


    朝云却托着腮畅想道:“一定有的,就是咱们这里没有,外面的世界那么大,总会有的。等我哪天有机会出去,就给小鱼留意着,瞧见一个像样的,就捡回来,我多捡几个,到时攒够了,就绑成一串带回来,给小鱼慢慢挑拣,就不信真没一个能入她那刁钻的眼。”


    江愁鱼当时听得好笑,一句话打破她不切实际的畅想:“在外面的世界,随便绑人是犯法的。”


    想到此处,不由放长视线,向已走远的那抹清隽背影看了一眼。


    这个,不会就是朝云特地为她捡回家攒着的童养小夫郎吧。


    无论是不是,倒是个知恩不忘的,不枉朝云救他一场。


    原本淡下去的兴味,倒又攀起一点来了。


    然而面上只做释然一笑,她道:“原来如此,戚师兄感念师母恩情,也是应该的。”


    白蛮之闻言哼笑:“他是个捂不热的人,师妹不必过多在意他。”


    但看江愁鱼遭人冷遇也如此逆来顺受,不哭不闹的,不禁杂念膨胀,心里头越发汹汹发起痒来。


    这时,远远飘来一股浓烈又略带焦苦的气味,游衍一声惊呼:“我煎的药!”急忙忙回身,便往吊煎着药的小炉奔去。


    总算清净了,白蛮之唇角勾起,喊江愁鱼重新推动轮椅,待离得院中二人稍远了些,便侧过脸,向身后道:“江师妹,来。”


    他从袖袋中摸出一个小瓷瓶:“师兄腿伤处有些刺痛,你游师兄在忙,你来帮师兄把药抹一抹,嗯?”


    江愁鱼停步,盯了那瓷瓶片刻。


    听起来十分合理的一个诉求。


    她想了想,温声细语一点头:“好啊。”


    伸手把药膏接了过来。


    伤在小腿,江愁鱼眼尾轻敛,转来白蛮之身前,俯蹲下来,轻轻将他裤腿卷起一点,便要上手涂抹。


    白蛮之却忽然伸手,隔着轻薄一层垂袖,一把扼住了那截玲珑的雪腕。


    “不是这儿。”


    触手软玉,一捧温香,他抓着江愁鱼的手腕一点点往上游曳,一壁俯身去她耳边,低低压着嗓,用潮乎乎、轻飘飘的一缕气音道:“是昨日被师妹烫伤的地方……”


    江愁鱼倏然抬脸,一双黑瞳乌静静地,望向了他。


    男人却发出一声哂笑,眼底浮起再不遮掩的狎昵:“本也该由师妹来负这个责不是么?一会儿师妹可得抹得轻些,若真有个好歹,师兄往后,可就全仰仗师妹了……”


    手还在慢慢牵引着她,要往大腿根处降落。


    江愁鱼没有抽手,反眉眼轻动,望着他,乖顺一笑。


    空气似被什么细微地波动。


    白蛮之浑然不觉。


    他正因那一笑而大受鼓舞,一时魄荡神飞,奇痒难耐,呼吸狠狠粗重。


    便在这时,啵——


    一尾黄黄扁扁的符纸小鱼猛地跃出虚空,自江愁鱼肩头浮现!


    它满身鳞光炸亮,一个打挺,啪一声,糊在了白蛮之靠在江愁鱼耳边的那张白胖大脸上。


    黑洞洞的鱼眼大张,贴在了男人大脸盘子的正中央。


    鼻头塌钝,恰把那黑眼拱成一个凸起的半球,越发活灵活现。


    靶心完美就位。


    不等白蛮之有所反应,下一刻,嗖——


    尖锐的破风声中,一道赤金箭芒撕裂空气,直直向那大张的鱼眼射了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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