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一个极深的吻, 唇齿交缠,额头相抵,仿佛在海底里潜游的鲸鱼, 在追逐水底深处,瞧不见踪影, 神秘又奥妙的暗流。
稀薄的空气愈发灼热,从鼻腔冲进肺部, 让血液都不觉燃烧起来。
明明是莱尔先起的头,他的睫毛却颤动如垂死的蝶,忽而搂紧了她,将脑袋埋进了她的脖颈,“殿下,真丢脸啊,让您看见如此失态的我……”
喃喃细语,却又侧着头,像一只不知餍足的猫,抿起一块属于西尔维娅白皙脖颈上的软肉,吮吸,舔舐,又用他那毛茸茸的脑袋蹭着。
优雅的,向来井井有条的猫咪, 在此时此刻向他的主人展现了一点内里的柔软。
“可是,很幸福,西尔维娅,我很幸福。”又牵起这位殿下的手,张开嘴,含住一节指尖,毫无保留地让她玩弄鲜红而温暖的内里。
水液从嘴角淌下。
水液从粉色的茶壶中溢出。
他情不自禁搂紧了西尔维娅,无声地张了张唇,眼角淌下一点泪。
一只被弄脏了的猫。
尘封的空气再次流动,带着无法忽略的旖旎风光。
莱尔感到一股难以言喻的满足,空荡荡的胸膛被填满,心脏探出了柔软的触足,紧紧环绕着眼前人。
又在下一刻,恢复了属于管家先生那股子泰然自若,处变不惊的模样,将自己身上的污浊清理干净,用那双被帕子擦过许多次,直至关节处泛着红的手理了理这位殿下乱了的衣领,将她散乱在两鬓的发丝细致地理至耳后。
眼神却不由自主在西尔维娅的唇上停顿。
湿润的,红艳的唇瓣,微微分开着,她还在轻轻喘息着,潮湿的气息从那漂亮得如雪地中傲立的梅花的唇中呼出。
被他沾染的唇。
一室沉寂。
黑衣人便是在此时推门而入。
他脸上带着一个黑猫面具,俨然换了一个人,“圣殿里有花开了,主特赦你们前往观看。”
他的瞳孔,在一瞬之间缩成针尖般的大小,似乎迸发出冷酷的光。
一柄锋利的刀刃,想要将他们的血肉从白骨上一一剥下,西尔维娅再一看,又没了异常。
“你们将亲眼看见奇迹的诞生,那个时候,你们就会知道你们的见识是多么浅薄,你们的想法是多么的愚昧无知。”这个黑衣人冷冰冰地说道。
他们再次回到了圣殿。
空气里浮动着甜腻的香气,气氛凝重得仿佛浸了水的羊毛,又在看不见的角落,藏着一股不为人知的焦灼氛围。
涌动的暗流在空气中蔓延。
此时圣殿已然聚集了许多人了,西尔维娅在人群中看见了早晨碰见的贩卖水果的夫妇,又瞧见沃德站在边上,探着脑袋,手心绞紧。
而不远处,面包房师傅正站在一朵紫红色的花苞面前,双手紧紧交握,虔诚而饱含期待地看着眼前的紫红色的花苞。
“咚,咚,咚……”不知是从何处传来的钟声,一时之间,响彻这片圣殿。
面包房师傅身躯一抖,只见一道绿光从天而降,落入这花苞之中。
花苞开始剧烈地震颤,发出了窸窸窣窣的声响,西尔维娅看见肉状的,变成了近乎尸白色的花苞忽而发出了一种沉闷的,活物般的搏动。
她轻易联想到了母体,孕育着生命的苞宫。
亵渎性的,充满了恶意的孕育。
喉中传来刺痛般的痒意,胃部翻滚,西尔维娅苍白着脸,看着一个人,一个浑身赤裸的女人从中而出。
第二次生命,赤裸而来。
这一次,她听见了面包房师傅的声音,他在说:“一模一样,玛丽,你终于回到我的身边了。”
圣殿顷刻之间,几欲被欢呼声掀起。
她茫然地移开视线,想要找到一点那么不同于人群欣喜若狂的面孔,却看见沃德眼角含泪,跪趴在那朵据说是她母亲的花苞面前,小心翼翼亲吻那花苞。
“母亲,母亲,很快就能再见到您了。”
那黑衣人冷笑一声:“亲眼看见神迹,真是幸运,人生来就是带着罪恶的,只有不断地赎罪,才能获得心灵的宁静。”
西尔维娅深吸一口气,“您说得对,是我们太过愚笨,亲眼看见这神奇的一幕,我已经被神明强悍的力量深深折服。”
她顿了顿,充满崇拜地望向这位黑衣人,“先生,您如此聪慧,想来已经在神明的赦免下得到了心灵的净土。”
那黑衣人高昂着脑袋,像一只唯我独尊的公鸡,在展示着他脑门上的鸡冠。
“那是当然,”他的眼睛中淌出了深切的崇敬之意,“在造物神的领导下,我得以与失散的亲人再次见面,生活变得幸福而愉悦,我现在拥有的一切,都是仰仗神明慷慨的赠予!”
似乎是讲到了激动之处,这位黑衣人高举着双手,眼中流出痴狂的色彩。
“实不相瞒,我也想见到造物神,不是因为亲人离世,而是别的问题,困扰了我许久,我本不抱希望,直到今天看到如此神奇的一幕,我想要向神明诉说我的困苦!”
西尔维娅学着黑衣人的模样,展现出对所谓的造物神狂热的推崇之意。
“呵,以你的境界,还不能见到神明大人,你要从底层做起,先成为一位普通的信徒,然后一步一步向上,才有资格得到神明的召见。”
黑衣人显然不以为意,嘲讽地说道。
看来今天必然是得作出一点牺牲,才能够获得更深入的信息了。
西尔维娅于是表示自己愿意成为造物神的信徒,并打算将这里的奇遇告诉亲朋好友,让他们也能够获得心灵的救赎。
成为信徒的步骤并不繁琐,只需要在皮肤中打下一个专属的烙印。
完成这一切后,黑衣人满意地点了点头,将他们送了出去,并在西尔维娅表示今天受益匪浅,一定要让朋友们也了解到这里的妙处,说服他们也来信奉造物神后,赞赏地看着他们,说她看上去很有慧根,想必很快就能够得偿如愿。
时隔半日,西尔维娅和莱尔终于再次回到了旅馆,与安伊尔他们重逢。
“这一次,我们得到了很多新的线索。”西尔维娅掏出了与她长得无二的傀儡人,念了魔咒,那木质人偶就从巴掌般大小变得与她同高。
又见傀儡人的手臂上,俨然有一个彼岸花的印记。
黑色的雾气从中渗出,透露着不详的感觉。
这是成为造物神信徒后,黑衣人为她打下的烙印。当然,西尔维娅耍了一点小心机。
安伊尔看了一眼,沉思片刻,“不是什么好东西,这个烙印上,具有着追踪和洗脑的效果,如果它真的被烙在了你的身上,你会愈发相信这个莫名出现的神。”
“这太冒险了,西尔维娅。”洛利安凑到她面前,托起了西尔维娅的手,仔细打量了一番,完好无损,只是脖颈处,多了一块红斑。
又觉得她的嘴唇越发红润,像一颗成熟的草莓。
洛利安在检查西尔维娅的同时,安伊尔也在不动声色地观察着这位王女殿下。
身上没有受伤,衣服齐整,想来也没有产生激烈的冲突。
只是白皙如雪的脖子上的一抹红,好似冬日里挂在梅枝上的一朵红艳艳的花。
“被人亲吻过的痕迹。”安伊尔这样想到,又将打量的目光投到了莱尔的身上,看见他的薄唇此时展现着不同于以往的红,下唇的唇角处,似乎多了一道若隐若现的伤痕。
被狠狠亵玩,然后咬出了痕迹。
嫉妒如毒液般在心口浮动,一时又涌现几分委屈,她身边的那位疏忽职守的管家可以肆无忌惮地拥抱她,亲吻她,而这位狠心的女孩,今天甚至不愿施舍他一点目光。
“我今天也根据莱尔留下的线索,伪装成里边的工作人员,进去探索了一番。”洛利安说道,“我发现了另一个空间,但是因为险些被发现的缘故,我还没有来得及探究那个空间。”
“或许,我们应该做一些准备,然后去探查一番。”安伊尔将满腔的嫉妒之情深深地压制,看上去依旧是那位理智又能谋善断的圣女殿下。
此时了解到这些情况的骑士团将再次前往探查,而西尔维娅等人,则暂做休息。
这是一个蓄谋已久,且他们暂时无法得知对方目的的组织,敌方在暗,而他们在明,他们不能够轻举妄动,要了解更多的讯息才是。
而安伊尔和洛利安,也分别致信给教堂和王室,请求更多的支援。
他们看见了一只蟑螂,那么在他们不知道的角落里,一定还分布着成千上万的蟑螂,在阴暗处张牙舞爪。
王室和教堂显然也对这件事重视万分,当即便决定多派些人手,进行支援。
格温王朝是信仰自由的一个王朝,人们可以选择信仰属于光明一派的光明神,也可以选择信仰属于黑暗一派的黑暗神,当然,也可以像西尔维娅那般,不信仰任何神明。
人们被允许信仰任何一位正神。
但是,王朝和教堂都不会允许邪神祸乱世间。
这是对秩序的维护,也是对民众生命安全的保护。
*
夜晚,一封信静悄悄地躺在了西尔维娅的梳妆台上。
那是一封漂亮的信,信封是奶油般的色彩,四边用孔雀蓝滚边,火漆是红紫色的,上面印着一朵象征着光明的百合花。
她凝神看去,看见了熟悉的字体,那是属于安伊尔的字,每一笔,都带着独特的韵律。
“亲爱的西尔维娅收。”
她的眼前又出现了另一行字:“西尔维娅西尔维娅西尔维娅……喜欢喜欢喜欢……”
第52章
西尔维娅顿觉自己或许有些许眼花,晃了晃脑袋,企图将雨天滴进脑子里的水晃出来。
无果。
眼前还是那行突兀的,不知所云的字体。
西尔维娅叹了口气,决心先将这封信看完。
“亲爱的西尔维娅,我知道你因为我的欺骗和可憎的举动而感到生气……”
“西尔维娅西尔维娅……喜欢西尔维娅喜欢喜欢喜欢……”
随着她的阅读,眼前又继续出现了她不能理解的句子。
“我在这里再次为我的自以为是表示深切的歉意,同时, 我依旧想要为你传授更多的知识, 以便你在接下来的行动中拥有充足的自保能力。如果你看完了这封信,请给予我一个明确的答复。”
“西尔维娅西尔维娅……抱歉抱歉抱歉……喜欢,想亲……”
西尔维娅觉得自己是不是在黑衣人那里中了什么她不知道的毒,脑子都不清醒了,眼睛都花了,总看到一些莫名其妙的东西。
她惊慌地瞪大了眼,急匆匆跑到安伊尔门前,“啪啪”拍响了门。
门很快在她面前打开,安伊尔撞上了一位慌里慌张的少女,她金黄色的长发此刻有几缕胡乱翘着,碎金般的眼眸此时泛起一点涟漪,像被蜻蜓短暂停留,惊扰的湖。
白皙的脸上此刻泛着一点不太明显的红,显然是奔跑后残留的余波。
“安伊尔,我想,我或许中了什么莫名其妙的魔药,现在,我的脑子里出现了奇奇怪怪的字体!”
抛却因为知道性别所带来的别扭,此时,安伊尔依旧是那位她崇拜的,在她心目中无所不能的圣女殿下。
可以放心寻求帮助的对象。
她高高举着那封来自安伊尔的信,扑到他的面前,仿佛一只受惊吓的鸟,昏头昏脑,全然将那些什么尴尬,还有逃避的心理都抛之脑后,连手,都不自觉攥紧了他腰间的一点衣物,带出一点显眼的褶皱,隔着那层薄薄的布料触碰着他敏感的腰。
他从未想过自己的腰会如此敏感,以至于此时不自觉地后撤,连连撤步,又绊到床角,“扑腾”一声,落进层层叠叠的绒被之中。
下意识抱紧了扑到他怀中的西尔维娅。
西尔维娅觉得有点不太对劲,世界骤然颠覆,视野天旋地转,最后定格成一片温暖的,带着点百合花气息的黑暗之中。
预料中冰冷坚硬的撞击并未到来,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柔软,而又带着点韧性的触感。
她的脸颊,连同眼睛,鼻尖,都埋进了一片绵软之中,唇边出现了一颗甜美的糖果。
奇怪,怎么会有糖果?
她张开了唇,想要说些什么,那糖果却毫不留情地挤进了她的口腔,一瞬之间变成一颗坚硬的红豆,或者是别的什么豆,熟悉的气息和耳边响起的一点闷呵同时传进了她的鼻子,她的耳朵。
“果然是中了黑心黑衣人的什么毒!”西尔维娅慌乱地退开,手却不听使唤地按在了对方的胸膛上。
她刚刚脸埋进去的地方。
一瞬之间变得坚实而充满生命力,她定神一看,瞧见这位殿下毫无束缚之力地倒在床榻之上,白色的睡裙因为适才大幅度的动作而变得混乱不堪。
衣领乱七八糟地敞开着,露出了大半截肩头和饱满的胸脯。
而这位殿下,侧着头,眼睛微微睁大着,紧紧抿着唇,让那张薄唇变得颇为红艳,耳根几乎能够滴出血,浓密的睫毛急促地颤动着,仿佛一座被点了xue的雕塑。
他的胸前,湿润润的一块,胸膛宛如守边将士般昂首挺胸站立着的。
她留下的痕迹。
如此暧昧,如此出格。
西尔维娅难得感到有些抱歉,只得快速爬起,低着脑袋,绞着手站在一旁。
“抱歉,安伊尔,我不是故意的。”
久久没有回应。
安伊尔为自己的反应感到羞愧,明明只是一个小小的,毫不起眼的意外,此时此刻,他却感到一股滚烫的热流在四肢百骸里横冲直撞,从被短暂安抚过的乳,快速蔓延。
一种熟悉而汹涌的悸动,让他的心脏如战鼓般舞蹈,连着下腹,都隐约有了一点不同寻常的反应。
自诞生起就循规蹈矩,规行矩止的神明,从未有过情人,连自渎都少有,即便知道这是正常的生理反应,但是还是羞涩不已,恨不得立刻寻找一个地洞,将自己藏在里边。
不想要以这样的姿态面对眼前的女孩。
一条发情的公狗。
他几乎是自我厌弃地这样比喻道。
他其实并不什么都能够完成得很完美,或许琉瑟斯说的没有错,他就是听多了信徒的夸赞,晕了头昏了脑。
就像此时此刻,他应该拉开衣领,牵扯这位女孩的手,像她的兄长或者管家那般引诱她,满足她的色欲。
可是他做不到。
羞耻,难以言诉的羞耻。
却见眼前的女孩又凑到他的面前,两只杏仁般的眼睛专注地看着他,轻轻吹了吹他的胸膛。
“抱歉,安伊尔,刚刚咬疼你了。”
安伊尔的脸“腾”一下红透,几乎要滚烫得能够煎熟鸡蛋了。
他抱着被子坐起来,动作急切,几乎要撞到了西尔维娅的鼻尖,“没事,西尔维娅,抱歉,我今天真是太失态了。”故作冷静,实际上连耳尖都在微微抖动,浑身都透露着艳丽的气息。
纷华靡丽,花攒锦簇。
好似再给予一点刺激,就会破碎的漂亮的花瓶。
恶劣的孩子升起了顽劣的念头。
西尔维娅俨然将自己来到这里的目的抛之脑后。
她双手撑着床,微微侧着脑袋,贴近了安伊尔的耳边,嘴唇几乎贴上了这位殿下通红的耳尖,带着一点温热的鼻息,“安伊尔,你是不是,硬了。”
安伊尔的镇定彻底破碎了,西尔维娅如愿看到了她想要看见的模样。
眼前人的呼吸顿时滞住,随即变得沉重而急促,喉头不受控制地剧烈滚动,全身的肌肉一瞬间绷紧,双手紧紧攥着怀里的被子,所有仅存的冷静和从容都被烧灼殆尽,只剩下无法被外人直视的慌张失措。
“西尔维娅,抱歉。”
过了良久,将整个脑袋都要埋在自己的膝盖间的安伊尔发出了沉闷的声音。
“请不要因此讨厌我。”身体在颤抖,明明因为这个假设而感到恐惧,却又不敢抬头看她一眼。
西尔维娅莫名想到今天在那封信里看到的话。
“喜欢西尔维娅,是眼前这位变成蜗牛缩回自己窝里的圣女殿下的想法吗?”
她蓦然想起了什么,向书桌望去,果不其然,看见了一只十分眼熟的羽毛笔。
那只据说能够从对方的文字中看到对方内心活动的,被她当做歉礼送给安伊尔的羽毛笔。
原来如此。
西尔维娅突然伸出了手,毫不留情地托起了这位殿下的下巴,并不需要使用什么力气,他的脸便随着她的动作抬起。
熟悉的脸,蜂蜜般的色彩,让她想到秋天。
秋天枯黄的树叶,秋天成熟的果实,还有在秋天里显得格外热烈的晚霞。
又有那么一点不一样,银白的头发仿佛皎洁月光纺织的丝线,又像是像是冬日里初初凝结的雪霜。
如此美丽啊,大自然倾注了所有神思造就的一张脸。
“安伊尔,你喜欢我吗?”
她直白地询问道,脸上又没有任何的表情,好像只是突然想到,便问了出口。
也不顾安伊尔此时扭捏不自在的情绪,只全然将她的问题抛给了他。
“喜欢的。”小声且羞涩的回答,明明不该这样的,应该像洛利安那样无比坦然地搂着她,捧着她的双脸,放肆又大胆地表达自己的爱意。
可是安伊尔莫名地害怕,害怕什么呢?
一时又想不明白。
害怕她觉得他欺骗自己的性别是别有用心。
害怕她觉得自己的喜欢是如此恶心。
害怕她其实并不想听到这个回答。
“为什么呢?安伊尔,你有着得天独厚的容颜,你天资卓越,甚至在千万人中脱颖而出,成为了光明教堂的圣女,你为什么喜欢我呢?”
西尔维娅一时想不明白。
与此同时,安伊尔也在想,为什么会喜欢西尔维娅呢?
明明一开始,只是当做一个需要照顾的孩子对待的。
他很快又释然了,喜欢为什么会需要理由呢?
喜欢了就是喜欢,“因为西尔维娅是西尔维娅,所以我会喜欢你。”
因为由她的性格,容貌和品性构成的西尔维娅,无论什么地方,在他的眼中,都是闪闪发光的,就像行走在黑夜的人,突然看见了高高悬挂在天空中的一颗星子。
无论那颗星子是明亮的,还是昏暗的,在这位行人的心中,都是独一无二的,永远无法被取代的。
“喜欢”到底是什么样的呢?西尔维娅其实并不很明白,她和姐姐其实并不是同一个父亲,但她们拥有同一个母亲。
她曾经问过母亲,她是喜欢姐姐的父亲呢,还是喜欢她的父亲呢?
母亲那时笑得很欢乐,眼角甚至渗出了点泪水,母亲一边大笑着,一边用手抹去了那颗眼泪,“亲爱的西尔维娅,你还太小,你还不明白,人是一种多么贪婪的生物。”
母亲摸了摸她的脑袋,“我为什么不能够两个都喜欢呢?妈妈当然是既喜欢你的父亲,也喜欢狄安娜的父亲。当然,我最喜欢的,还是我们可爱的狄安娜和西尔维娅。”
现在,她伸出了一根手指,抵在了安伊尔的唇上,她想,她有些理解自己母亲的话了。
她低头,吻上了安伊尔的唇——
作者有话说:我是土狗,我承认,我写万人迷就是想看这种东西的。 [狗头]
第53章
西尔维娅吻得很轻,先是亲上了他的唇峰,再缓缓深入,勾着他的唇舌,辗转逗弄。
原来亲吻也能够愈加熟练的。
西尔维娅发出一声喟叹。
她的手放入安伊尔的腰间,摩挲着其间肌肉,感受着他高大结实的身体在她的掌间不住轻颤。再一抬眼,便能够看着这位向来冷静沉着的殿下闭着眼,耳根已然红透了,像被晚霞染过的云朵。
又听窗外蛙鸣,一声接着一声,接连不绝,池水荡漾,水声缠绵。
一池乱了的春水。
西尔维娅又稍稍退后了几步,垂眉,欣赏着她的成果。
屋内静得出奇,那些隐约的声响,此时全然消失,世界仿佛被一层柔软的纱蒙住了,而别的感官,却愈发清晰。
近在咫尺的呼吸,温热而潮湿。
空气变得粘稠而甜蜜,眼前人那双如雾一般的眼睛迷迷蒙蒙地睁开,氤氲着一点水色,嘴唇微微张开,润泽而柔软,仿佛一朵糜烂的鲜花,唇角似乎还沾染着一点透明的银丝。
难以描述的暧昧。
西尔维娅出神地望着这张脸,蓦然又想到了莱尔,莱尔的吻,似乎更具有侵略性,勾着她的唇,便不愿放开,只紧紧搂着她,吻了她的唇,还不知足,尾巴不住地缠绕着她的小腿,一个又一个清浅的吻又不住落在她的唇角,脸颊,耳畔。
激起一阵又一阵涟漪。
而这位圣女殿下,明明平日里对一切事情似乎都游刃有余,没有什么能够给他带来困扰,但现在,却只会张开一点红唇,喘着气,胸膛快速起伏着,仿佛一片摇晃的海。
眼神躲闪着望着她,明明还想要更多,却不敢再进一步。
羞涩,腼腆,等待着她的再次临幸。
可爱。
安伊尔的心在摇荡着,内心被一种巨大的,甜滋滋的的感觉所填满,脑子里晕乎乎的,像喝多了神殿天使酿造的白百合酒,方才的每一个细微触感,都在他的脑海里循环播放。
她的手落在他的腰间,柔软的手带着灼人的温度,陷进他腰侧的腹外斜肌中,激起一阵战栗。
她的唇与他相依,带领他来到了一个从未到达的世界。
危险的,迷人的,迫切需要得到更多,才能被安抚的妄想。
身体仿佛没有得到满足的孩童,叫嚣着得到更多甜蜜的糖果,理智已经溃散,让他变成了一株只想要死死绞着眼前女孩的菟丝子。
却只会定在那里,迷蒙着双眸,含羞带怯地望着西尔维娅,想要对方给予更多的奖赏。
羞赧的神明。
却久久没有得到回应。
他不由挺了挺胸膛,想要将西尔维娅的表情看得更仔细一些。
他看到了什么呢?
这位女孩,嘴角噙着一点笑意,明明在看着他,又并不在看着他。
视线落在他的脸上,思绪却被别的什么勾栏货色给引诱了去。
身体顿时被冻僵了一般,动弹不得,全身的血液都凉了下去,指甲深深陷入掌心,留下一道一道红痕。
她在想些什么?
在回忆今天与那没有血缘的兄长欢愉的独处时光,还是在拿他和那位不安好心的管家相比较?
他的视线又落在西尔维娅白皙的脖颈上,一枚红痕,让这漂亮的画卷变得如此刺眼。
肮脏的家伙留下的肮脏的玩意。
嫉妒如毒汁在他的躯干里游走,胃里猛然翻搅起来,牙齿紧紧咬着,一点血腥气顿时在口中蔓延。
他探出手,摩挲了一下那点明显的痕迹。
只是一个很小的痕迹,只需要一点点光明魔法,就能让那块皮肤重新变得光滑完美。
可是他不想,他低下头,将自己埋进了那带着诱人气息的脖颈之中,张开了唇,咬了上去。
“西尔维娅,我好舒服。”他的唇带着不容置喙的温度,贴合上去,又侧着脑袋,近乎是自言自语地喃喃道。
两只结实有力的手环着她的腰,微微用力,将她彻底按压在他的怀中。
此时他的衣领不知何时已全然打开,坚实的胸肌好似一块又一块肥沃的田地。
全然投身于她,一个大地母亲般包容的拥抱,
熟悉的百合花的香气,一瞬之间包裹着她。
先是轻柔的啄吻,像羽毛断断续续拂过,带来细密如电流的麻意,让她不自觉地微微颤抖,想要将肩膀缩起。
“他们不会都是吸血鬼转世吧,怎么都喜欢这里?”西尔维娅微微出神,很快又引起了安伊尔的不满。
他露出了一点雪白的牙齿,细细雕琢着那片肌肤,仿佛一位优秀的画师。
印上了新的痕迹。
艳红,靡丽。
独属于他的痕迹。
心满意足,以至于用脸颊蹭着她的肩膀,“西尔维娅,我很舒服,你呢?”
又不自觉地挺腰,牢牢粘着这位女孩,搂着她,舔舐她的耳垂,留下濡湿的印记。
一边喟叹一边妒忌,“我和莱尔相比,谁亲起来更舒服?”
西尔维娅顿在那,脑中冒出问号,等等,这是什么体面的,能够拿出来询问的事情吗?
没有等到回答,安伊尔的身躯就不住痉挛着,眼神迷离着,却不忘牢牢注视着眼前人。
不需要回答了,她碎金般的眸子,此时好似黑夜里的一汪摇晃的水,温热的呼吸喷洒在他的脖颈之上,愈发急促,再不复冷静。
全新的体验。
西尔维娅心慈的赠予。
灼热的浪潮褪去后,一切又再次变得寂静起来,光线变得格外有存在感,床头一盏昏黄的灯亮着,给怀中的人洒下模糊而柔软的光晕。
一种不太真实的滤镜。
拥抱着的身影,被拉长,在床上勾勒出交叠身影的模糊轮廓。
空气中缓慢飞舞的微小尘埃,像金色的星屑,在静谧中无声地舞蹈着。
彼此的呼吸还略显急促,安伊尔将自己的脑袋埋进西尔维娅脖颈之中,他恍惚看见这位女孩柔软的嫩黄色裙摆上沾着什么湿漉漉的东西。
耳朵很快又烧了起来,红艳艳的,玫瑰般的色彩,从蜜色的肌肤中透出,连带着敞开的胸膛,都泛着红。
混入了樱桃果酱的蜂蜜蛋糕。
那是他的杰作。
不知廉耻的证据。
可是西尔维娅不由他躲避,这位女孩掰过他的脸,看着他那宛如火烧云的脸颊,“亲爱的安伊尔,瞧瞧,你都做了什么坏事,明明,我只是看到了你的信,想来学习更多有用的光明魔法。”
将所有的罪名都丢到了这位殿下的身上,还不忘勾起一抹恶劣的笑意,凑到他的耳边。
“你为什么要引诱我呢?”
哪怕是她先吻下去,让眼前人方寸大乱。
不讲道理,胡搅难缠。
这位殿下擅长的手段。
安伊尔一时之间慌乱无比,又不由自主因为她的话语有了新的反应,是连自己都不得不唾弃自己的反应。
但是这次,他不能够抱着被子,遮挡他不体面的模样。
他又低下脑袋,仿佛一只迷路的,找不着回到巢xue方向的蜜蜂,胡乱想要亲吻这位女孩的脸颊,脖颈,或者是别的什么地方。
没有得逞。
坏心思的西尔维娅从他的身上跳了下来,理了理衣领,又恢复那副优雅得体的模样。
“亲爱的安伊尔,你在写那封信的时候,到底是抱着什么心思呢?”
她伸出手,将安伊尔敞开的衣领合上,遮掩住毫不避讳的春光。
“是真心实意地向我道歉,还是抱着什么不可告人的心思?可是无论你想着什么,我来这里的目的,都是向你学习呢。”
眼神向下,就着手中的动作,看见了艳丽的痕迹,她留下的痕迹。
难得的心虚。
但在下一瞬,就将那一点愧疚的心理抛之脑后。
眼前这位先生,看上去可是享受得很呢。
以至于她开始有些担心如果自己往他的脸颊上打一巴掌,对方都会顺着她的手吻上来。
“抱歉,西尔维娅,抱歉,我不是那样想的,我是真的想要好好指导你的。”安伊尔的手指无意识绞在一起,显露出一点慌乱。
很快恢复一本正经的模样,牵着西尔维娅的手,开口便淌出了深奥的,关于魔法的奥秘。
明明衣服乱七八糟,喉结上下滚动了好几次,目光偶尔黏在西尔维娅的嘴唇上,又像被烫到一般快速弹开。
布料下锁骨因为急促的呼吸而明显起伏,腿不由自主搭在一块,难耐地缓慢摩擦着,不敢作出太大的动作,又想要缓解身上燥热的感觉。
没有得到满足的情.欲。
声音却清晰沉稳,甚至于在西尔维娅念错魔咒的时候,还能够快速地察觉,然后微微颔首,极耐心地听完,又用最精炼的语言,最容易理解的思路向西尔维娅讲解。
夜色欲晚,西尔维娅心下觉得十分满足,只觉得今日收获颇丰,这位圣女殿下果真是才富五车,才华横溢。
让她的学识宛如过了冬的青竹,节节高长,许多长久以来积累的疑惑也迎刃而解,一夜之间,才识又高一个境地,离她的梦想也更进一步。
成为一位优秀的王女殿下。
又觉得这位先生确确实实勤于锻炼,肌肉丰荣,满足了她的食色性。
只是离开之时,这位先生依旧红着脸,难以启齿的模样,又急匆匆吐出了想要说的话语,“西尔维娅,请容许我为你洗干净你身上的这条裙子吧。”
她低头,望向他指着的地方,只见那裙角湿了一块,又在时间的流逝中重新干涸,留下一块干硬的斑痕,仿佛不知何时,留在树干上的,显眼而不能忽视的瘢痕。
第54章
一条被弄脏的裙子。
于是就这样被西尔维娅理所当然地留给了安伊尔,甚至于在换上安伊尔准备的衣物后,毫不客气地含着一抹笑意,踮着脚,凑到他的耳边。
“亲爱的安伊尔,你是真的想要亲手洗干净这件衣物,还是想要拿着它做一些见不得人的事情呢?”
然后抱着手臂,欣赏一番这位先生无措又羞赧的表情,再施施然离去,徒留安伊尔在黑暗中面红耳赤。
她睡了一个无梦的好觉,以至于在太阳艰难越过第一座高山,然后毫不吝啬地将阳光洒在她身上的时候,她就睁开了眼。
她斜斜倚靠在扶栏上,抱着手臂,和昨天一样,她看见花园里,那位勤奋的骑士长先生依旧在勤勤恳恳练习剑术。
在西尔维娅的视线堪堪落在他身上的时候,莫德雷便有所察觉,他没有回头,害怕再次惊扰到这位王女殿下,叫她如偷吃了米油的小鼠,缩回自己的窝中。
耳根却莫名变得滚烫起来, 心底蓦然涌起几分喜意, 像一片羽毛落在了平静的水面, 激起一阵涟漪。
汗水沿着脊背滑下,很快浸湿了灰蓝色的衬衣,贴在紧绷的肌肉上,往日里练习过千百次,熟悉无比的招数,此时仿佛又多了一丝他未察觉的快意。
莫德雷的剑术流利而舒展,力量蕴藏其间,又多了几分收放自如的弹性,一时之间,剑光绕身,开阔张扬,好似眼前不是一次普通的练剑,而是一场专门展示在她眼前的剑术表演。
西尔维娅津津有味地望着,一时觉得这位骑士长果然有着真材实料,一时又想着有朝一日自己是不是也能展现出如此精彩绝伦的剑术。
若是在姐姐面前表演一番,一定能够被她摸着脑袋,夸奖自己真是世间少有的天才。
也不知这一次,姐姐会不会亲自来这里援助她。
晃神之中,这位骑士长已然完成收势,挽了个漂亮的剑花,将那把银剑收回剑鞘之中。
他抬头,终于将这位殿下的全貌收入眼中,今日她穿着一件淡粉色衬衣,下身一条白色阔脚裤,金色长发束在脑后,只留几缕发丝,随风飘扬着。
遥遥相望。
直到这位骑士长先生轻轻启唇:“西尔维娅殿下,日安。”
“西尔维娅殿下,要不要来试一试呢?”他接着询问道。
此时太阳已经彻底越过层层叠嶂,斜斜挂在天际之上,鲜花团团簇拥着,马不停蹄要展现新的风华。
西尔维娅心下一动,仿佛一阵匆忙的风,一只手胡乱扶着磨得光滑的木栏杆,一只手不住将一缕不听话的碎发别到耳后,三步并作两步,从楼下小跑着下来。喊,她终于来到了莫德雷面前,微微喘着气,胸脯快速起伏,两只含着秋水般的眼睛笔直看着他。
“真的吗,真的可以让我试一下吗?”
跃跃欲试,仿佛田野间一只瞧见了新玩意的鹿。
“当然可以。”莫德雷捻了一下自己手指,克制住将手掌放在西尔维娅脑袋上的欲望。
西尔维娅自是学过剑术的,只是术业有专攻,比起莫德雷,她的剑法显然还是差了些火候。
没有那么熟悉,也没有那么连贯。
她舞了一番,觉得自己使出来的剑法,不过尔尔,只得将求助的目光,投到莫德雷身上。
灼热的目光,烫得他耳尖都在发烫。
他于是耐心指导,却又觉得似乎有什么方面不太和谐,只得小心翼翼询问道:“殿下,还差一点细节,冒犯了。”
莫德雷轻轻覆上西尔维娅握剑的手,另一只手则虚扶在她的腰侧,带动着她,做了一个完美的内旋,然后很快退了出来,“试一试吧,西尔维娅殿下。”
手指却下意识蜷缩一下,仿佛还残留着一点热意。
真是太冒昧了。
可是,西尔维娅殿下的手心,暖乎乎的,像一块被烤过的棉花糖。
真是太冒昧了。
耳根红得透彻。
又见这位殿下果然天资卓绝,很快便得了要领,身姿又比他轻盈,竟也别有一番风味。
“很棒,西尔维娅殿下,您做得很好。”
莫德雷毫不吝惜地展现了自己的赞扬,一时之间,又觉得这位殿下很有练剑的天赋,若能够进行一番系统学习,指不定会达到比他还要高的成就。
情不自禁问出了口:“殿下,您想不想与我一起学剑呢?”
他也说不清,其中有没有带着一点自己的私心,又很快补充道:“殿下,您很有天赋。”
西尔维娅一愣,不禁想起曾经在王城听到的关于这位骑士长先生的传闻。
据说在他还没有成为骑士长之前,就已经展现了他精彩绝伦的剑术,并被一些贵族邀请,成为他们子女的剑术教师。
为什么记得这个传闻,是因为她的朋友告诉她,两家互为政敌的贵族竟产生了同一个聘请这位骑士长先生的念头,为了彰显各自家族的强大,聘金一涨再涨,生怕对方抢了先机。
但最后,这位先生以教堂的事务繁忙为由,拒绝了这两家贵族的聘请。
当时西尔维娅还与伙伴们议论过这件事,觉得他的选择很聪明,毕竟,在那样的情况下,无论他选择了哪一户贵族,都必定会得罪另一家。
当然,这样的难题在他成为教堂的骑士长之后必然迎刃而解。
没有哪个能够维持家族繁荣的贵族会愚蠢到得罪一位拥有权力和能力的骑士长。
即便是王室的成员,也不会轻易地给自己树立这样的敌人。
当然,就算是王室的成员,想要邀请这位骑士长先生进行教学,也得付出足够的诚意。
“骑士长先生,您应该知道,教导一位学生,是要付出很多精力的。”西尔维娅轻声提醒道。
其实每一次看见莫德雷早起练剑,除了敬佩之外,西尔维娅有时也会感到疑惑,这位骑士长大人,真的不会有想要赖床的情绪吗?
更严重一点,他每日早起晚归,不担心自己猝死吗?
“亲爱的殿下,我当然清楚。”莫德雷小心地在称呼上添上了一点自己的私心,挑眉,悄然打量一眼眼前亭亭玉立的少女,没有瞧见什么抵触的情绪,只觉得心中泛起了一丝甜蜜的意味。
“但是,教导您,是我愿意去做的事情,更何况,如果您因为我,成为了一位更优秀的王女,不但能够保护好自己,还能够在力所能及的情况下为民众除害,那我会为此而感到满足不已。”
西尔维娅莫名想到了这位骑士长先生的出身,他是一位平民,即便在格温王室的统治之下,平民也有接受教育的权利,但是,他走到如今这个位置,个中不易,想必也只有他自己知道吧。
“我当然十分愿意,既然如此,骑士长先生,您想要我付出什么报酬呢?”她询问道。
“殿下,我能够走到今天,自然也离不开王室的治理,我如今什么也不缺少,过着富足的生活,但是,您知道的,我曾经是一位平民,哪怕走到了如今的位置,我依旧鲜少拥有朋友。”
莫德雷顿了一下,双眼抬起,望着这位殿下,“过去的,畏惧于我如今的身份,现在的,瞧不上我的出身。”
即便带着一点不为人道的私心,但这其实也是他面临的境地,只是在过去,他想着,哪怕只有他一个人也无所谓,就算有的时候心中会泛起孤独的感觉也无所谓,没有关系的,拿起手中剑,他就依然是一位顶天立地的骑士长。
但是现在,他突然感到他其实一点也不知足,他想要在不用执勤的日子里,能够和心爱的人一起去剧场看一场精彩的剧目。也想要在阳光明媚,草木丛生的湖畔与心爱的人一起坐在草甸中,喝着冰凉凉的饮料,一起品尝他亲手做的食物,然后看着云卷云舒,溪流缓缓。或者一同走在热闹的街头,看一场精彩的街头魔术,品味王城最受欢迎的美食。
“所以,西尔维娅殿下,您能够成为我的朋友吗?”
他低垂着脑袋,乌黑的发翘起几根,难得地显露出几分落寞的氛围。
她的确知道有些贵族自视清高,认为自己的血统纯正,瞧不上平民出身的新兴权贵。
但是,以现如今莫德雷的地位而言,更多的是想要与他交好的人。
难道是他想要体验纯真的友谊?
“这位骑士长先生是不是有点太好满足了。”西尔维娅碎金般的眼睛眨了又眨,只觉得这样子的话,眼前这位男士显然吃了大亏。
而她,捡了个大便宜。
太不人道了。
可是,有便宜不占的话听起来好像蠢蛋啊,她纠结万分,迟迟没有给出回应。
莫德雷只觉得心中仿佛有蚂蚁啃噬,忍不住想要看她的反应。
却见她皱着一张脸,从手上摘下一串红宝石手链,塞到他手中,“骑士长先生,我答应您的请求,只是,事发突然,没能准备礼物,暂且将这作为我们成为朋友的礼物吧。”
怎么能一点钱财都不要呢?她怎么好意思,不过没关系,多的是理由赠予。
莫德雷心下一动,攥紧那串手链,脸上染上绯色,“谢谢您,西尔维娅殿下,只是,我还有一点小小的请求,能不能不要再叫我骑士长了呢?”
又顿了顿,扭过脑袋,连耳根都红透了,“太生疏了。”
“当然可以,莫德雷,你也可以直接叫我名字。”西尔维娅非常慷慨地说道。
第55章
昨天夜晚,王室骑士们也根据西尔维娅他们探求到的信息前往探索了这个小镇,俨然得到了许多新的线索。
大多数人都没有感到奇怪,当然,也有一小部分人,觉得镇子里或许出现了什么他们不能够理解的力量,当时,尽管他们向朋友伙伴诉说,大家却都不屑一顾,只觉得他们或许是疑心太重。
更何况,死而复生这种事情,未必不是一件好事,毕竟, 谁也不知道,哪一天自己亲近的人会因为某种意外而失去生命。
他们害怕的东西,是别人梦寐以求想要再见一面的爱人,孩子,或者是友人。
于是所有的异常都被弃之不理了,没有人能够否认这种特殊力量带来的诱人的特性。
早餐结束后,洛利安再次与西尔维娅一起行动,来到了面包房。
此时,他们瞧见了一位昨日没有出现的女人。
一位大约是三四十岁的中年女人,她的身上穿着一件蓝色棉麻裙,头发全部被整齐地盘在后脑勺上,显得她的脑袋又大又圆,上边用束带收尾,打了一个两相对称的蝴蝶结。
她就坐在面包师傅的身边,也不做什么,就定定然看着面包师傅揉面,造型,然后将一个个在他手中诞生的面包送进变得火热的烤炉之中。
烤炉冒出的热气显然让她感到不适,她眯了眯眼,抬起手,遮住了自己的脸。
那面包房师傅很快察觉到妻子的不适应,胡乱在围裙上擦了擦自己的手,然后小心翼翼牵着妻子,带她走了出来,让她坐在门口的椅子上,又半蹲在她面前,小心翼翼托着她的手。
“夫人,你在这里晒晒太阳吧。”他说道。
那女人点了点脑袋,然后垂头,在面包房师傅脸上留下一个极轻的吻。
面包房师傅的表情肉眼可见定在那,眼睛缓慢溢出一颗泪,然后又将脑袋蹭了蹭她的膝盖,良久才站起来,视线与西尔维娅两人相撞。
他显然想到了什么,目光在他们牵着的手上巡回片刻,然后又恢复了往日里常见的表情,向他们招了招手。
“早上好啊。”
“早上好!”洛利安热情地凑了上去,“这位想必就是您心爱的夫人吧?”他询问道。
“是的,就在昨日,奇迹终于眷顾了我们,将我心爱的妻子送回了我的身边!”
似乎是回想起那副场面,眼前的面包房师傅苍白的脸上多了几分血色,手不住地颤抖着,表情莫名有些癫狂。
洛利安及时打断了他,“你们的感情看起来可真好,真是让我羡慕呢。”
面包房师傅仿佛吃了一颗定心丸,顿时冷静下来,含情脉脉地握住了妻子的手,他的妻子并未张口,只一直安静地坐在那里,任由面包房师傅动作。
“的确如此,但是,你们的感情显然也不差。”面包房师傅显然犹豫了片刻,才将后面的那一句话说出来。
西尔维娅的一双眼睛虽是瞧着这对夫妻,神思却已然跑到千里之外,她现在怀疑眼前这位师傅每次看到他们交握的手,就会想起前一天莱尔那番惊天动地的言论。
莱尔,害她不浅。
“实不相瞒,我们虽是新婚夫妻,理应是情浓意合的,但是在有些时候,我还是为我们之间的关系感到困扰。”洛利安皱了皱眉,另一只手状似困扰地挠了挠自己的头发。
“说起来,我还是想要和您取取经,如何能够讨夫人的欢心呢。”他又接着说道。
那面包房师傅显然也不急着去经营他的面包房,取了另一张凳子,坐在了妻子的身边,又让他们坐下。
明明是在与洛利安闲谈,目光却又不时落在夫人的身上,好似担心他的妻子变成地上的蚂蚁,或者被风吹起的棉花,一瞬间消失不见了似的。
“我和我的妻子曾经是兄妹……”话还没有说完,面包房师傅瞪大了眼,目光在西尔维娅和洛利安的身上流转,似乎在寻找什么相似之处,最终,他看向两人同样的发色,看着洛利安的目光变得谴责起来。
他艰难地开口:“这位先生,您,您不应该引诱您的幼妹,这显然是不道德的事情。”
西尔维娅眼见这事情似乎变得越来越离谱了,狠狠甩开了洛利安的手,在他的胳膊上拧了一圈,皮笑肉不笑地说道:“亲爱的兄长,你再胡说八道试试?”
洛利安一瞬间变得龇牙咧嘴,连连求饶,“夫人,夫人,我的面子要掉到地上,被人踩上几脚啦!”
他从位置上蹦了出来,抱住了西尔维娅的腰,“抱歉抱歉,我还没有说全,其实我们是养兄妹,没有血缘关系的那种!”
面包房师傅肉眼可见地松了口气,然后严肃地说道:“先生,这种重要的信息应该先说出来的,我刚刚差点就要和镇上的保护组织投诉您了。”他摩挲了番妻子的手。
“我们虽是青梅竹马,两小无猜,但是,也正因为如此,我们之间也有许多痛苦的回忆,我们曾经一同养了一只可爱的小狗,但是在不久前,它失去了生命,为此,我善良而美丽的妻子时常郁郁寡欢。”
洛利安说道,为了迎合他的故事,西尔维娅低下脑袋,显然一副被触动的模样,一时之间情绪低落无比。
面包房师傅沉思片刻,最后叹了一口气,“我知道一位神明,他虽不如光明神和黑暗神那般富有盛名,却给我的生活带来了翻天覆地的变化,或许,你们可以向他寻求帮助。”
*
两人很快被这位面包房师傅带到了一个陌生的地方,这里不如圣殿那般阴森可怖,相反,这座建筑拥有着透明的落地大窗,温煦的阳光透过玻璃洋洋洒洒落了进来,里边长满了各式各样的植物,爬山虎沿着支架肆意生长,向日葵和兰花开得热烈。
他们往里走,走到一间小亭子之前,只见里边站着一位穿着白色双月袍的女士,拿着一个玻璃水壶,往眼前的藤枝浇上清亮的水液。
“这位是乔拉大人,或许你们可以向她寻求帮助。”面包房师傅恭敬地向眼前这位女士行了礼,然后与他们介绍道。
名叫“乔拉”的女人转过身,西尔维娅却没有瞧见她的面容,她的脸上,本该是五官存在的地方,此时却空无一物,只有一个蔚蓝色,仿佛天空样的漩涡,不断旋转着,仅仅望一眼,仿佛就要被之吸入深渊。
“愿造物神保佑你们,你们可是遇见了什么难题?无论遇见了什么,神明都会给予你们方向。”她柔声说道,声音仿佛从遥远的远方传来,显得格外空灵。
西尔维娅觉得她的声音空洞洞的,无法从中听出什么情绪。
“我们的确有无法解决的事情,我养了十五年,从还是小孩起就陪伴在我身边的心爱的小狗,在不久前离开了我,我想,是否还有什么办法,让我再见到它。”
西尔维娅作出一副伤心欲绝的模样,浅金色的眼睛泡在晶莹的泪水之中,挽着洛利安的手微微收紧,她想,这位女士的职位显然要比昨天那些黑衣人高级,路数也不尽相同,实在是一个好时机,了解这群人员作出此番奇迹的运作方式。
死去的人真的能够复生吗?
用什么样的方式能够复生呢?
西尔维娅想要知道,面对被欺骗的无辜居民而言,只有揭穿这个谎言,才能够让他们的生活回归正常。
“死亡,是生命的轮回中,必然要经历的一件事情,没有生灵能够避免的。”
乔拉温声说道,仿佛一位温柔的邻家姐姐,在宽慰着伤心的妹妹。
西尔维娅抽噎几声,几颗黄豆般的泪珠就顺着眼角滑落,洛利安脸上露出不忍的神色,从怀里掏出手帕,温柔地替西尔维娅抹去眼角的泪。
“可是,可是我什至还没有来得及好好告别,我只是想要再见见它罢了?”
乔拉沉默地望着泣不成声的西尔维娅,直到洛利安搂住了她,轻轻拍了拍她的背,让她稍微缓了过来,才继续说道:“亲爱的孩子,离别固然是痛苦的,但是却是我们必然需要学会面对的事情,不要因为离别的痛苦,就忽略掉生命之中其他值得去欣赏的美景。”
她转身,将开得绚烂的,高高仰着脑袋望着她的一株向日葵掐了下来,递到了西尔维娅面前。
“你看,这朵向日葵开得多么的美丽啊,如果你一直沉迷于痛苦之中,就无法看见它的美了。”
西尔维娅用一双朦胧的泪眼望去,只见那向日葵已然全部绽放,每一片鲜黄的花瓣,都透露着鲜明的生机。
原该如此的,但是此刻,却被乔拉毫不留情地掐断。
黏腻的汁水从她葱白的手指上滑过,留下一道蜿蜒的痕迹。
西尔维娅顿了片刻,没有接过那朵向日葵,又再次小声抽噎道:“可是,可是我真的想要再见到我心爱的小狗。”
乔拉松开手,那朵向日葵很快掉在了地上,仿佛一位被折腰的美人,被她的脚尖无情地踏过,即便没有眼睛,西尔维娅却莫名觉得,眼前这位长相奇特的女士在凝视着她。
凝视,眼中除了她以外,再看不见其他生物。
“生命是一场轮回,我能够让你再见到你心爱的小狗,可是,你或许应该询问它,愿不愿意由你,开启它新的一生的轮回之旅。”
乔拉一动不动,凝视着西尔维娅。 ——
作者有话说:
第56章
西尔维娅怔怔然望着她,许久,才点了点脑袋,“好的。”她听见自己如此说道。
乔拉脸上的漩涡旋转得愈发快了,像一个来自于深海的涡流,在她面前愈演愈烈,直至将西尔维娅的神思彻底吞没。
*
西尔维娅再次睁开眼的时候,发现自己正在一个荒无人烟的海岛之上,潮水不知疲惫地进退,卷起一个又一个雪白的浪花。
洛利安正闭着眼,躺在她的身边,而她的面前,蹲坐着一只吐着舌头的,雪白的狗。
狗的脖子上,挂着一个小巧精致的沙漏,随着时间的推移,彩色的沙子缓慢地从上方落下,浅浅铺设在空荡荡的下半个瓶子之中。
它像一团被阳光晒得蓬松柔软的云,毛发微微卷曲,海风吹过,便掀起一层层细密而温柔的涟漪。
“雪梨!”她情不自禁地叫了一声。
她和洛利安的确认识一只狗,只是这只狗不是他们所养育的, 而是她的朋友雪莉的狗。
并且, 那只在他们眼皮下长大的狗, 现在不过两岁的年纪,还好好地与雪莉生活在一起。
眼前的狗,听到了西尔维娅的呼喊,尾巴摇得愈发欢快,前爪扑到了她的怀中,吐着一条粉红的舌头,就想要舔上西尔维娅的脸。
身旁的洛利安听到此番动静,眼皮不由微微抽动,良久,睁开他那双青灰色的眼睛,迷迷糊糊坐了起来。
“西尔维娅,我们现在在哪里呢?”他移动身子,贴向西尔维娅,然后双手抱着她的胳膊,将脑袋贴向她。
“如你所见,一座海岛。”西尔维娅一本正经地说道。
“亲爱的妹妹,你知道我不是想问这个的。”洛利安无奈地说道,一只手顶住了雪梨的脑袋,它显然看这位赖在西尔维娅怀里的人不太痛快,侧过脑袋,一口咬上了洛利安的手。
“你看它!”洛利安反手,握住了它的嘴筒子。
西尔维娅沉默,不得不说,这只狗狗的性格,也与雪梨一模一样。
“我们的位置还在刚刚那座建筑里,只是不知道,为什么我们会看见自己出现在海岛上,甚至眼前,出现了一只和雪梨一模一样的狗狗。”西尔维娅挥开了洛利安的手,思考着。
“幻境。”洛利安得到了答案。
“如梦如幻,浮生一梦。”
可是,为什么要这么做呢?
西尔维娅无法得到答案,此时此刻,她的肚子发出了“咕噜噜”的叫声。
她饿了。
在幻境之中,也会和现实一样,感到饥饿吗?
可是事实却的确如此,她能够感受到吹拂在脸上的,腥咸而又微凉的海风,脚底能够感受到略微有些粗糙的砂砾,腹中的饥饿也提醒着她,该进食了。
眼前只有一棵椰子树,并不圆润的椰子缀在上边,好似大树上长出来的一个又一个怪胎,水浪打在礁石之上,发出了一阵阵交响乐般的声响。
此时,除了洛利安一直别在腰间的匕首之外,他们身上,再没有什么能够帮助他们的物品。
雪梨叼起西尔维娅的手,牵引着她往海边走去,直到来到了一块巨大的礁石之前。
海水淹没了她的双脚,带来了一丝凉意。
它的鼻子往礁石边拱了几下,叼出了什么,放在了西尔维娅的手心。
一只螃蟹,很小,不过半个巴掌大。
但是,可以食用。
雪梨的耳朵高高地竖起,两只眼睛像浸润在泉水之中的黑曜石,圆润,清澈,闪烁着天真的光芒。
已知乔拉无法完全识破他们的谎言。
已知这个幻境能够提取他们的记忆,但不完整。
未知乔拉做这一切有何目的。
无法得出结论。
此时洛利安已经找到了许多贝类,还运气很好地找到了一只鱼。
真不知道是这条鱼迷了路,还是大海抛弃了它,
尽管如此,这些食物依旧没有办法填饱肚子,更何况,西尔维娅发现了一个更为严峻的问题,那便是他们的魔法在这里不起作用,现在,就连生火,都成为了一个难题。
而且,他们需要淡水。
于是,在经历了好不容易才升起一点颤颤巍巍的火花,下一秒又被海风吹灭,只能从头再来,以及想要喝椰子水,却费尽九牛二虎之力,终于将椰子从树上弄下来,且打开之后,落日已渐渐西斜,晚霞铺满了整个天空。
绚烂如斯,仿若一场盛大的花火。
西尔维娅将最后一小块鱼肉塞进雪梨的嘴中,它斜着脑袋,晃着尾巴,将它吞进腹中。
眼下,他们或许急需一个住处。
又费了老半天的劲,终于在最后一丝天光消散之前,洛利安和西尔维娅在岛上找到了一个石洞。
这石洞藏在山壁的阴影之中,洞口歪斜着,几棵半枯萎的荆棘有气无力地长着,一踏入,一股阴湿的寒气便贴了上来,西尔维娅往墙壁上望去,果真瞧见一颗又一颗水珠从石壁上滑落,砸在下方的一小洼积水之中,发出“啪嗒,啪嗒”的声响。
洞不深,一眼便能望到底,地上散落着几块乱石,仿佛还残留着一点灰黑色的痕迹,缝隙里藏着一些枯黄的落叶,和鸟兽的羽毛,散发出一股潮湿的腥气。
洛利安在洞中点燃了一丛火,温暖的火焰,一时之间驱散了这片空间的阴冷潮湿。
天色已晚,西尔维娅觉得今日实在是精疲力尽,也不嫌弃,便就着衣物躺在了冰凉的地面上,雪梨也一歪身子,将自己埋进了西尔维娅的怀中。
劳累一日,西尔维娅和洛利安两人瞧上去都颇为有些灰头土面,衣服上不知道何时开了口子,手臂上沾着些泥块,但雪梨,还是一样雪白如初,像一朵轻盈的云。
它的鼻头湿漉漉的,仿佛一颗饱满的杨梅,此时翕动着,贴近了西尔维娅的胸膛。
它的身躯随着它的呼吸而微微颤动着,散发出一股暖洋洋的气息,像在拥抱着一个温暖的火炉,连着气温骤降,阴冷冷的夜似乎都没有那么难熬了。
洛利安和衣在西尔维娅的身边睡下,手试探性地探出,环上了西尔维娅的腰,又委委屈屈的开口:“妹妹,我冷。”
西尔维娅的身躯一顿,抱着雪梨,转过身,枯树枝燃烧着,发出了细微的噼啪声,跳动的火光成为这方黑暗天地唯一的光源,将三个紧紧依偎着的影子投在了凹凸不平的石壁上。
他们今天其实试过了许多方法,但都无法离开这个幻境,雪梨脖子上的沙漏依旧在不断流淌着,两人猜测,这里似乎有着什么倒计时,或许在沙漏彻底停止之时,便是他们能够离开这里的时候。
洛利安紧紧环抱着西尔维娅和她怀中的狗,洞外不知何时下起了雨。
起初只是零星的几滴,沉重地砸在洞口干枯的荆棘之上,发出了沉闷的“噗噗”声。
很快便不再是温柔的细雨了,而是倾盆而下的暴雨,仿佛天上的水坝决了堤,瀑布般向下倾泻,雨水猛烈地抽打着石壁,不时飘洒进来,那丛火焰很快便被扑灭了,寒冷再次嚣张地席卷而来。
西尔维娅蜷缩着身子,感到寒意像针一样刺进了她的皮肤,直透骨髓,贪婪地争夺着她体内残存的热意。
她打了个寒战,情不自禁往洛利安的方向靠近了些,抱着雪梨的力度又重了些,身子在自顾自地打着战栗,宛如秋风里最后一片挂在枝头的枯叶。
洛利安很快便察觉了西尔维娅的不对劲,他握紧了西尔维娅的手,只觉得她的手不复往日的暖和,而像是一块冰,冻得连他都开始发抖了。
心下不知觉溢出了些心疼的情绪,此时洞口外的雨愈发大了,许许多多顽劣的雨珠飘洒进来,落在了他们的头发上,脸上,睫毛上。
西尔维娅瞧上去愈发可怜了,肌肉变得僵硬,又不时打着颤,抖抖瑟瑟,好似秋日里的一朵小黄花。
哪怕洛利安紧紧握住她的手,想要将自己的体温渡过去,却也不见任何效果。
“洛利安,我好冷。”眼前的女孩一头金发湿漉漉的,几缕头发毫不留情地沾在她的脸颊边,太黑了,这个山洞实在是太黑了。
以至于洛利安瞧不见他亲爱的妹妹现在是不是嘴唇黑紫,脸色苍白,像橱窗里一尊毫无生机的,乱糟糟的布娃娃。
他爬起来,解开了自己的衣领,然后一路向下,直到露出了白皙而健壮的胸膛。
他小心翼翼将西尔维娅扶起,让她靠在了自己的怀中,环着她,像是拥抱着什么稀世宝物,不留缝隙,恨不得与她一起同生共死。
“妹妹,亲爱的妹妹,别害怕,我在的,我会一直在你的身边的。”
洛利安伏在她的耳边,轻声说道,微热的气息顺着他的话语喷洒在西尔维娅的耳尖,让她的耳朵不自觉地颤了颤,好像也染上了那股子热意。
洛利安的手滑到西尔维娅的手掌处,微微用力,毫不留情将手指挤了进去,一时之间,十指相扣。
又似乎觉得这样仍然不够,他牵着亲爱的妹妹的手,抚上了他的腰肌。
寒意让他的肌肉一时紧绷,良久,都无法放松。
但是,温暖的腰部果然如他所料,让这位亲爱的殿下宛如被冰封住的手解了冻,重新变得柔和温暖起来。
只是洛利安的身子,好似受了什么刺激似的,不住地颤栗着,好似一棵受到了刺激的花。
他缓缓呼出一口浊气,将自己的脑袋,深深埋进了西尔维娅的脖颈中,嗅着她身上的气息,陷入了沉睡之中。
第57章
西尔维娅是被雪梨的叫声惊醒的。
此时已经天光大亮, 倾泻的阳光洒在她的身上,带来了丝丝暖意。
但是却不及身后传来的热度,她低头,看见一双手,横在她的腰间,稍微动一下,那人将她抱得更紧了。
脑袋抵着她,手臂不自觉收紧,发出了细微的“哼”声,一条修长的腿不知道什么时候顺势搭在她的腿上,火炉般的热从相接的皮肤中传递,像一个被点燃的火把,势必要火焰传递到下个人的手上。
雪梨摇了摇它那好似一朵蒲公英的尾巴,然后安静地蹲坐在她面前,伸出舌头,舔了舔她的手,又“汪汪”叫了几声。
它的毛发依旧雪白,蓬松,愈发像一朵经过高温烘烤而炸开的爆米花。
她推了推洛利安,他却没有松手,反而好似在烙煎饼一般, 把她翻了个面, “再睡一会吧, 妹妹。”
声音有些沙哑,却不自觉地夹起,透着一股子骄矜的,想要得到怜爱的感觉。
西尔维娅的脸于是埋进了洛利安的胸膛之中,那股热浪愈发明显了,让她想到了夏天被毫不怜惜暴晒的柏油路,仅仅是走在上边,便觉得皮肤逐渐变得黏腻,汗水从额间落下,消失在蒸腾翻滚的热气之中。
透过一点泻入的日光,她瞧见了她的兄长的胸膛。
不着一缕,坦然地露出白皙的,仿佛奶油般的肌肉。
他显然很放松,以至于西尔维娅觉得自己的脸陷入了一团棉花之中,她张嘴,咬了一口。
“嘶……”洛利安终于松开了她,迷迷瞪瞪坐起来,捂着自己的胸口,两只青灰色的眼睛迷迷蒙蒙,就这样看着她。
“你把我的妹妹藏到哪里去了?我的妹妹可不是一只会咬人的猫。”
他瞪大了眼睛,却毫无威慑之力,坐在那里,衣服顺着他的动作滑落,全然堆到他的腰间,露出一截紧实的窄腰。
此时西尔维娅才将她的兄长的全貌收入眼底,只见他面上泛着不正常的红,金黄色的发乱七八糟,随意翘着,好似一丛被新手燕子夫妻搭成的鸟窝。
胸膛上留着她的牙印,明明没有用多大的力气,却还是红了一圈,愈发显得她像一只有着钢牙的兔子。
她挠了挠自己的脸颊,扭过脑袋,片刻之后,才重新将视线落在他的身上。
他愈发的红艳了,没哪一个地方不透着粉红的色彩,让她想起童年时被她肆意涂抹的画布。
他的嘴微微张着,缓慢地呼吸着,迷茫地看着西尔维娅。
“怎么感觉变傻了?”西尔维娅探过身去,用手背贴着洛利安的额头,他慢吞吞地眨了眨眼,睫毛随之扇动着,仿佛两只飘舞着的蝶。
“洛利安,你发烧了。”西尔维娅沉思片刻,得出了结论。
洛利安不语,只一味抓住她的手,贴在脸颊上,发出一声满足的喘息。
“看起来烧得很严重。”西尔维娅得出了第二个结论。
阳光愈发灿烂,但被夜雨打湿大的木头依旧潮湿,连身上的衣物都湿淋淋的,泛着点凉意。
她再次尝试,却依旧无法使用出光明魔法,只叹了口气,抽回了自己的手,想要将围在洛利安身上那湿漉漉的衣物拿出来。
却被他一把抓住了手,“不要乱摸,弄脏了,我夫人就会讨厌我,把我一个人丢掉,然后爱上别人,我就再也找不回我妻子了。”
眼睛眨了眨,过了许久,又眨了眨,“好男儿,要洁身自爱,不能够给别的女人乱摸的。”
他的手心和他的额头一般滚烫,仿佛在火堆里翻烤了许久。
“乱说些什么呢,我要把你的衣物拿去晒晒,别到时病得更严重了。”西尔维娅现在有点担心再烧下去,她的好兄长就要被烧成傻子了。
她拽住他掉落在腰间的衣物,想要将它抽出,使了使劲,没结果,一抬眼,便见她的兄长两只手抱着衣服,眼泪哗啦啦从眼角落下,仿佛春日下的一场雨。
西尔维娅微愣,一不留神,那湿淋淋的衣物又被他扯了回去,胡乱套在了身上。
他一边穿着,一边喃喃自语些什么“我的身子只给夫人看,才不给什么不三不四的家伙看。”
这位王女殿下一时气笑,将脸凑了过去,“洛利安,看清楚了,我是谁,还有,你现在还没有夫人。”
洛利安竟也停下动作,仔细端详了片刻西尔维娅,脸上似乎愈发红了,他微微低下头,羞赧地说道:“夫人,你是我的夫人。”
然后又仿佛想起了什么,又将衣服乱七八糟脱下来,递给西尔维娅,“夫人想要做什么都可以,我,我会好好听夫人的话,我有夫人的。”
还未等西尔维娅回过神,他竟将裤子也扒拉下来,露出一对修长而白皙的腿。
其间肌肉,井井有条地排列着,好似一件制作精良的工具,让她不自觉将视线落在那。
很快事情变得不对劲起来,眼前这位看起来被烧糊涂的人,她的兄长,不但将她认成自己的夫人,现在还以迅雷不及之势将最后一件贴身衣物脱了下来。
世界仿佛沉寂了,海水翻滚的声音,风击打树叶的声音,水从石壁上滴落的声响,全然从她的耳边消失。
什么东西跃然而出,她快速蹲下,捂住了雪梨的眼睛。
瞧一眼,再瞧一眼,然后艰难地说道:“最后一件不用脱。”
“为什么,夫人,这件也湿了啊?”耳边传来了她兄长疑惑的声音。
她一时之间咬牙切齿,“我让你穿上就穿上!”
西尔维娅现在不但担心洛利安的脑子,还连带着担心起她自己了,耳垂变得滚烫,脑子也晕乎乎的。
有一种奇怪的心虚感。
人不能,也不应该骗傻子的。
“好吧,我都听夫人的。”尽管洛利安的声音里还带着些疑惑,但还是顺从地听从了西尔维娅的话语,耳边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她再抬眼,看见洛利安将一颗毛绒绒的脑袋递到她的面前。
“夫人,我有好好听你的话哦,夫人要奖励我。”语气里藏着些期待,仿佛身后长出一条狗尾巴,不断地摇啊摇。
一时不忍拒绝,西尔维娅伸出手,揉了揉,一时却又不由回想起刚才的景色。
弯弯的。
弯弯的……
好了,不能够再想了!
人可以搞瑟瑟,但有理智的人不应该在现在这种情况下搞瑟瑟!
她猛地收回手,对上了洛利安水灵灵的眼睛,更觉心中羞愧,“人更不能同傻子搞瑟瑟!”
“好了,你先在这里好好休息,我和雪梨去外边找点草药和食物。”
西尔维娅将洛利安的衣物摊在了外边,对他吩咐道。
“我想和夫人一起去~”
洛利安抱住了她的手,用他那张因为发烧而愈发像春日里高挂在枝头的桃花的脸蛋蹭着西尔维娅的手臂,可怜兮兮瞧着西尔维娅。
“不可以,你现在都烧得意识模糊了,再和我一起出去,晕在半路我怎么把你搬回来?”西尔维娅冷哼一声,手却不安分地摸了一把他的胸膛。
“到时候让蚂蚁将你搬回洞里算了。”
烫烫的肌肉也很好摸,手有它自己的想法。
“好吧。”洛利安于是老老实实坐了回去,总而言之,瞧上去比西尔维娅的手老实,“夫人早点回来。”他摆了摆手。
雪梨走在了前头,西尔维娅于是随着它的步伐走在了它的后头。
这是一座并不小的岛,像一颗被遗忘在大海深处的翡翠,静静地卧在海洋的碧波之中,空气中弥漫着腥咸的味道,又混杂着一点水液蒸发的草木香气,叫不出名字的野花恣意盛放,岛上林间异常幽静,西尔维娅只听见自己的脚步声,还有雪梨的呼喊声。
她走得愈发快了,心中有些为洛利安的病情感到焦急。
她蓦然想起在昨日的梦中突然出现的火炉,现在想来,或许是洛利安察觉到了她的寒冷,才在那样阴冷的山洞中,将衣服大开着,搂着她,却又不愿脱掉她的一点衣物。
光斑在长满青苔的地面上跳跃,仿佛也跃进了她的胸膛之中,血肉中不自觉充满了暖意。
她有着一个极好的兄长的,她自己选择的亲人。
她果然是慧眼识珠呢,当然,洛利安,本来就是一位很好的人。
他就像一锅被慢慢熬煮的汤,随着时间的流逝,藏于内里的香气被缓慢地一点一点释放,等到西尔维娅回过神的时候,屋子里,已经全然被香气占领。
会情不自禁想到小一些的时候,他在她的床边念着一个个耳熟能详的故事。
会想到长大一些的时候,他们就像最普通的兄妹一样斗嘴,然后在她抱手扭头,独自生闷气的时候,猝不及防将一颗甜津津的奶糖塞进她的嘴里。
“吃了甜甜的糖,脸色就不能臭臭了哦。”他做一个鬼脸,逗得她捧腹大笑。
时间让他们成为了亲近的家人,洛利安让自己成为她独一无二的亲人。
雪梨“汪汪”叫了几声,她跑得愈发快了,拨开层层叠叠的藤蔓,她看见了一条清澈见底的小溪。
水声哗啦,让它瞧上去像散落在人间的碎镜。
几只羊在岸边优哉游哉地饮水,也不怕这位突然出现的生灵,只抬着头,打量几番,又低下了脑袋,小口饮用着这方甘泉。
她后知后觉地感受到,喉咙里冒出了火辣辣的痒意,雪梨欢快地摇着尾巴,看着这位女孩蹲了下去,双手捧起一捧清水,红润的嘴唇贴上去,不顾形象,以至于水液从唇边滴滴答答落下。
奇怪,在瞧见这小溪之前,她怎么就没有感到口渴呢?
第58章
西尔维娅无法得出答案,只得寻了张芭蕉叶,带了些水,连带着把长在上边,在阳光下显得金黄调顺的芭蕉也采下几颗,又靠着雪梨灵敏的鼻子,找到了些草药。
“雪梨,真棒!”她两只手抱着收获的食物,还不忘出声夸奖一番。
“谁是最厉害的小狗啊?原来是我们雪梨啊!”
雪梨显然很快被夸赞得飘飘然,耳朵耸立着,像两座长在它脑袋上的小山,尾巴摇得愈发欢快,两只矫健的爪子轻松地在树林里跳跃,时不时回过脑袋,等待着西尔维娅追上它的步伐。
临近山洞之时,西尔维娅远远便瞧见一个身影,坐在石洞门前,翘首以盼。
原是洛利安。
他抱着膝盖,靠坐在石洞前,显然将晾干的衣物重新套到了身上,阳光为他白皙的肌肤渡上一层金边,许是望见了西尔维娅,很快直起身,脸上露出欣悦的表情,向前小跑几步,扭扭捏捏抱住了她。
“夫人,你回来了,我等了你很久呢。”羞涩又委屈的模样,柔软的唇不自觉蹭着西尔维娅的脸颊。
西尔维娅将怀里的东西一股脑推到洛利安的手上,摸摸他的脑袋,洛利安顺势将脸贴了上去。
他的额头已经没有那么烫了,但是,看起来还是傻。
西尔维娅撇撇嘴,让他喝了些水,又用晒干的柴火将草药熬了,递给了他
“快把药喝了吧,别真变成傻子了。”
洛利安嗅了嗅,眉毛皱成一团,“闻起来好苦。”很快又没头没脑接了下一句。
“变成傻子夫人也会爱我吗?”
他搂着西尔维娅,脑袋靠在她的肩上,蹭了又蹭。
“变成傻子就扔到海里喂鱼。”西尔维娅毫不留情地说道。
洛利安的眼睛一瞬间瞪大了,瞧上去好似两颗圆滚滚的灯泡,一眨不眨望着她,仿佛她是什么十恶不赦,冷漠无情的人。
他不发一言,从西尔维娅的手中端过看上去粘稠如蜂蜜的暗绿色黏液,眉毛也不眨一下,一口饮尽了,又垂下脑袋,堵上了她那冰冷冷的唇。
“她熬的药,的确很苦。”西尔维娅的脑子里,只剩下这个念头,她抬眼,果不其然看见了洛利安那恶作剧得手般的愉悦笑意。
但很快,她这位脑子不太清醒的兄长,似乎寻到了什么新的乐趣,双手不自觉抚上她的腰窝,仿佛一株爬山虎,紧紧缠绕着她。
一个没有技巧而言的吻,只是单纯地贴着,带着一种试探性的,轻微的碾压。转眼间,他似乎又无师自通,探出了点柔软的舌尖,唇瓣若有若无地轻蹭一下,微微偏离,绵软而濡湿的触觉,一时之间,从她的舌尖传来,伴着苦涩的,草药的气息。
洛利安的眉眼一时之间在她的眼中变得清晰而明显,仿佛一张被放大的画片。
她瞧见他挺翘的鼻尖,好似一座小山丘,瞧见他脸上细小的绒毛,瞧见他良久才眨一下眼睛,视线对上她,顿时慌乱失措,耳尖快速染上蜜糖般的色彩,明明羞赧而生涩,却又不住地将身子往她的方向靠,一双手缓慢而沉浸地抚摸着她的腰的,带来了一阵又一阵的麻意。
“真的很苦呢,夫人。”他松开了些,近乎是喃喃地说道,下一秒,再次卷席而上,尽情吞吃着他贪恋已久的佳肴,恋恋不舍地连汤汁都不愿放过。
舔舐,吮吸,依依相惜,仿佛真做了夫妻一般。
“真的很甜呢,夫人。”不知道是在形容药物,还是什么别的东西。
他不再说话,仿佛害怕到手的宝物从手中流逝,只一味雕琢,直到呼吸愈发急促,连路过的风,都染上了这股子不同寻常的暧昧气息。
他缓慢松开了她,像一节本该紧紧相依,却不得不分离的藕。
藏于藕中的银丝在阳光下闪烁着微弱的光芒,然后在下一瞬,分离,断裂,留在了西尔维娅的嘴角,他伸出一节手指,轻轻抹过,两只清澈的眼睛一瞬不瞬望着她,然后伸出一点红艳柔嫩的舌尖,从他白皙的,此时沾着点水亮色彩的手指上滑过。
“夫人,是甜的呢。”洛利安的嘴角止不住地上扬,露出一抹天真而妩媚的笑意。
西尔维娅一把拍掉了他那还依旧举着的手指,“笨蛋,脏死了!”她低声呵斥道,瞧见雪梨乖巧地坐在他们的身边,歪着脑袋,仔细打量着他们,脸上露出了迷茫又好奇的神色。
洛利安毫不知羞,环住了西尔维娅的腰,下巴抵着她的脑袋,一点一点蹭着,“不脏的,夫人。”
来不及做什么,又见雪梨扒拉着她的小腿,西尔维娅挣脱开洛利安的怀抱,蹲下来,眼前白洁如雪的狗很快扑进她的怀中,学着洛利安的模样,伸出舌头,舔了舔她的脸颊。
“洛利安,看看你做的好事,雪梨都学过去了!”西尔维娅一时羞恼,转身,又思及洛利安此时还在生病,蓄满力道的一巴掌变成了轻飘飘地抚摸,从他的脸上滑去。
洛利安眨了眨那双青灰色的,清澈如溪泉的眼睛,“夫人,为什么突然奖励我?”
西尔维娅无言以对,一时竟恍然觉得自己与洛利安真真是隐居于海岛上的一对平凡夫妻,又一同养了一只雪白的狗。
名叫“雪梨”的狗。
时间就这样一点一点流逝,西尔维娅寻了许多办法,却始终无法离开这座岛,再后来,更多的生理需求占据了她的注意力,食物,水源,还有住处。
不要被冰凉凉的雨淋,也不要被热辣的太阳晒。尽力去保持一个健康的体魄。
洛利安的烧很快退了下去,只是无论她如何纠正,他都依旧认定了她是他的夫人,要是阻止了他,他便耷拉着眼睛,可怜巴巴地用半只眼瞥她,一副被抛弃的可怜模样。
雪梨也无时无刻陪在她的身边,它脖子上的沙漏依旧在毫不停息地落下,逐渐累积成一座小山,然后随着它晃动如蒲扇的耳朵,又变得平整如初。
西尔维娅逐渐不记得雪梨脖子上的沙漏是怎么来的了,“或许是在海岛的日子太过平淡,她觉得无趣,所以拾了些海岸上的沙,为她心爱的小狗做了一个漂亮的装饰吧。”她如此想道。
*
这是一个云舒星朗的夜晚,一轮硕大,澄澈的月亮高高挂于天际之上,好似一枚刚刚被海水刷洗过的银币。
清辉泼洒而下,不掺一丝杂质,洋洋洒洒落在了西尔维娅与洛利安的身上。
尽管时间在不断地流淌,雪梨却依旧白皙,皮毛蓬松,好似一团绽放的木棉花,真真与它的名字相呼应,让西尔维娅情不自禁想要夸赞自己起名的能力。
他们正在烤土豆。
土豆个头不大,上边原是沾着星星点点的泥土,被洛利安用海水洗了一遍,倒是整洁了不少。
这土豆也是多亏了雪梨灵巧的鼻子,西尔维娅简直不敢想象,如果没有雪梨陪在他们的身边,她现在该过着什么样的苦日子。
橘黄色的火苗跳跃着,伴随着雪梨时不时的叫声,像是为即将开始的美味进行伴奏。
洛利安将土豆小心翼翼埋进滚烫的炭火之中,接下来,他们需要做的事情便是等待。
海岛的夜在这一刻显得格外深邃,耳边是永不停歇的独属于海浪的演奏,眼前是西尔维娅所珍惜的一人一狗。
火焰的光芒在他们的脸上跳跃,雪梨跳进西尔维娅的怀中,用它温暖的舌头舔舐她的手臂,难得的平静,以至于西尔维娅一边用手梳理着雪梨的毛,一边轻声说道:“雪梨啊雪梨,你会不会永远做我亲爱的小狗呢?”
雪梨抬着脸,“汪汪”叫两声。
“夫人,我也会永远做夫人亲爱的小狗的。”洛利安凑过来,紧紧贴着西尔维娅,笑了又笑。
西尔维娅没理会这家伙,扭头,再次看向了雪梨
“如果有下一辈子的话,雪梨也会做我的小狗吗?”
它的尾巴摇得仿佛螺旋一般,又叫两声。
西尔维娅于是心满意足了,此时,属于烤土豆的香气从炭火中一丝一缕钻了出来,然后愈演愈烈,直到连雪梨也不再瞧着西尔维娅,而是直挺挺看着那些掩藏着的佳肴。
洛利安于是用树枝拨开了灰烬,原先颇为土头土脑的土豆已然换了模样,外皮被烤得焦黑,皱皱巴巴,有的地方甚至裂开了口子,露出里面金黄灿烂的内心。
西尔维娅拿一个,掰开,拔掉烤焦的外皮,递到雪梨的嘴筒子前,它一张口,将土豆叼到一边,一时之间被烫的龇牙咧嘴,嘶嘶呼着气,又很快再次咬上金灿灿的土豆,惹得西尔维娅捧腹大笑。
又见洛利安剥了一个土豆,递到她面前,一对眼睛浅浅映照着未熄灭的火焰的光芒,显得愈发明亮清澈,“夫人,快尝尝!”
她也不客气,微微歪着脑袋,就着洛利安的手,咬了一口。
绵密,甘甜,滚烫,无需任何的黄油,盐块或者胡椒,微咸的海风,还有翻涌的海浪,不灭的星辰,已然赋予了这个烤土豆不同寻常的意义。
“好吃吗,夫人?”洛利安温声问道,手上还拿着那被咬了一口,留下浅显牙印的土豆,视线却一瞬不瞬落在西尔维娅鲜红的,此时因为进食而显得愈发靡丽的唇上。
“好吃的,快尝尝吧。”西尔维娅浑然不觉,只推着他的手,想要叫他也尝一尝。
却见眼前人却垂下脑袋,仿佛一只想要得到垂怜的小狗,舔舐上她的唇角。
第59章
变故便是在此时发生。
地面传来了难以忽视的震动,雪梨在他们的身边连声叫唤着,成片的海鸟惊惶地尖叫着冲天而起,遮住了清朗的月光,形成一片混乱的乌云。
西尔维娅感到身体随着这片正在不断崩坏着的大地而摇晃着,好似一片在狂风暴雨中努力维持着平衡的小舟。
她的腿一颤,几乎要跌倒在那片变得乱糟糟,还冒着热意的灰烬之中,幸而洛利安及时牵扯住她的手臂。
雪梨的身躯还在微微发抖,匍匐在西尔维娅的身边,耳朵竖得笔直,不断地发出带着颤音的吠叫。
深沉的不知名生物的叫声从岛上传来,海浪高高扬起, 又重重拍下,发出一声又一声令人心惊胆战的巨响,他们忽而睁大了,瞧见崩塌的土地断面里,猛然探出数条布满晶状尖刺的,环节状的苍白肢体。
一只又一只长脚蜘蛛从中爬出。
它们有着黑色的,布满了绒毛的身体,西尔维娅看不清它们的眼睛,却能够感受到它们的视线,一种冰冷的注视,连因为震动而显得格外躁动的空气都似乎因此变得粘稠,冰冷。
她蓦然觉得自己的咽喉被什么无形的手遏住,想要发出叫喊,最后却什么声音也没有发出来。
西尔维娅反握住洛利安的手,良久,才颤声喊道:“雪梨,快跑!”
雪梨听声而动,迈开矫健的四条腿,向远方跑去,又忽而想起什么,顿时停下来,转头瞧着他们的方向,大声吠叫着。
地面依旧在震动着,两人连站立都变成了一道急需解决的难题,两条腿在灾害面前好似两根毫不起作用的芦苇,明明心脏焦急得几乎要从蹦出,却迈不了几步。
雪梨又跑了回来,叼着西尔维娅的裙角,拼命向远处拉扯,忽而那地面又再次剧烈震动,她脚一抖,一下跪倒在地上,再瞧洛利安,此时抿着嘴,不发一言,只瞧着她的身后,又趴着向她爬来。
地面一阵一阵动荡着,她转头,瞧见那长脚怪蛛恍如过无人之境,如履平地,视线紧紧定在他们的身上,一步一步向他们走来。
她猛拍一下雪梨的屁股,“雪梨,快跑啊!”呐喊着,推攘着,但却无济于事。
雪梨站在她的身边,身上的毛几乎全然炸起,连尾巴,都笔直竖着,两颗浑圆如杏仁的眼睛瞪大,张牙咧嘴,一副凶恶模样,发出低沉的嘶吼。
西尔维娅忽而闻到一股浓郁的腥气,她扭头,瞧见了一张巨大的嘴,那张嘴几乎从长腿蜘蛛的一边躯干到另一边躯干。
青绿色的液体从它那灰黑色的獠牙上滴落,发出一阵又一阵的恶臭。
西尔维娅勉强站起来,想要跑,还未跑几步,那地面再次摇晃,她一下被绊倒,膝盖狠狠撞上地面,传来一阵火辣辣的痛感。
她跪坐在地面上,瞳孔不由自主放大,望着那长腿蜘蛛向她袭来。
但比死亡先来到的是雪梨,它嘶吼一声,犬齿与那蜘蛛坚硬的外壳相撞,发出了令人心悸的响声,果真吸引了它的注意。
蛛怪的长腿猛然收缩,竟以一种难以想象的角度高高举起,仿佛一条冰冷的利刃,狠狠抽到了雪梨的背部。
“雪梨,快跑啊!”
西尔维娅不知何时已经泪流满面,震荡的地面,可怖的怪物,还有翻滚的海水,让她无处可逃,她呜咽着,眼泪顺着脸滑落到嘴角,又苦又咸。
雪梨显然吃痛,呜咽一声,微微后撤,却又在下一秒,再次进攻,咬上了蜘蛛怪的腿,这一次,它没有了那样的好运气。
眼前的蜘蛛怪显然被激怒,它的长腿同时发力,宛如利剑般朝着雪梨当头罩下,其中一根,毫不留情地刺穿了雪梨的胸口。
雪梨喘着粗气,猝不及防喷出一口鲜血,眼睛却眷恋地看向西尔维娅,什么东西断裂的,滚到了她的面前。
那是一个沙漏,西尔维娅第一次遇见它时,便挂在它脖子上的沙漏。
现在,里面的沙子已经全然倒转了方向。
*
西尔维娅再次睁开眼,便对上乔拉脸上那旋转的漩涡。
深蓝色的涡流不知疲倦地转动着,又好似一面镜子,让她瞧见了她自己的面容。
泪水打湿了她的睫毛,一颗接着一颗,从她的眼角滑落,让她的脸庞变得潮湿而润泽,仿佛刚刚从梅雨天中走过。
她有一只狗,不是雪莉的雪梨,而是她的雪梨。
她的雪梨,在她面前失去了生命,是为了拯救她。
西尔维娅再忍不住,捂着脸,呜呜咽咽哭泣着,洛利安无声地搂着她,表示安慰。
乔拉不发一言,只站在那向日葵的旁边,仔细端详着眼前开得灿烂的鲜花。
良久,西尔维娅才停下哭泣,“您能帮助我吗?让雪梨再回到我身边。”
乔拉停下了动作,转过头,明明没有双眼,却让西尔维娅觉得眼前人正在专注地望着她。
“当然,你的狗同意了你的请求。让你,开启它新的一生的轮回。”
她显然还想要再说些什么,却见眼前的女孩忽而浑身抖索,双腿一软,倒在了身侧男人的怀中。
“她犯病了!”眼前的男人神色紧张,“抱歉,乔拉大人,我想,她现在或许需要治疗,请原谅我们的冒失。”
*
他们顺利离开了,阳光从云层中洒落,无边无际,照在西尔维娅的身上,驱散了一点寒意。
洛利安依旧维持着抱着她的姿势,一只手穿过她的腿弯,一只手搂着她的肩膀。
西尔维娅缓缓睁开了眼睛,一瞬之间,刺眼的阳光让她的双眼疼痛,几颗晶莹的泪花不受控制地从眼眶中溢出,她眨了眨双眼,以缓解那突如其来的酸疼。
“洛利安,我的心在告诉我它很难过,但是我的脑子又在说那一切都是假的,都是乔拉的把戏。”她伸手,揽住洛利安,将脑袋埋了进去,以至于声音变得沉闷。
他们都清楚,从一开始,这就是一个谎言,雪梨的确存在,但不是他们养的狗,也没有失去生命,这个被环境模糊的观念在离开后变得愈发清晰。
可是,那段在海岛的记忆如此鲜明,雪梨失去生命的方式如此悲壮,西尔维娅又情不自禁将海岛上的雪梨和雪梨的雪梨分隔开。
什么是真的呢,什么又是假的呢?
良久没有听见洛利安的声音,她埋在他的胸膛之中,听见他的心脏一下一下跳动着,发出了沉重而令她心安的声音。
“西尔维娅,我也很难过,记忆或许是假的,但情感却是真的,我们的确为海岛上的雪梨投入了情感,所以才会痛苦。”
声音透过他的胸膛传入西尔维娅的双耳之中,有些失真。
“可是,亲爱的妹妹,难道在海岛上,我一直称呼你为我的夫人,你就真的是我的夫人了吗?”
西尔维娅的手一瞬间收紧,她猛地抬起头:“所以你那时候到底在乱叫些什么啊,我还以为你真的烧坏脑子了!”
她控诉道。
“笨蛋西尔维娅。”洛利安沉默许久,最后才轻声说道。
“你才是笨蛋,烧坏脑子的笨蛋。”她的注意力很快被转移,她不甘示弱地说道,一口咬上了他的胸膛,引得他发出一声闷呵。
“西尔维娅,别这样,现在还在街上呢。”洛利安有些羞赧地说道,颠了颠怀里的女孩,将她抱得更紧了。
“原来你还会不好意思呢,我还以为你脱衣服的时候也同时把脸皮都脱下来了。”西尔维娅毫不留情地反击。
“西尔维娅,别说了,这一点也不光彩。”洛利安的声音愈发小了,抱着西尔维娅的力度却愈发大了。
“我不是故意的,那个幻境好像会潜移默化地修改人的记忆,只是我们一开始所描述的,就是谎言。”现在已经到了旅馆的门口,他踏进去,又顿了顿,解释道。
西尔维娅从洛利安的怀中下来,重新站在了地面上。
“但是,想要你成为我的夫人这一件事情,并不是谎言。”
这一句话,西尔维娅没有听到,此时安伊尔站在了她的面前,手中施了什么咒语,清灵的气息从脑袋落下,思绪一瞬之间变得清明,显得那在海岛上的谎言愈发虚假。
尽管心脏还在隐隐作痛,但是西尔维娅此时又无比清晰地认识到,现在不应该是想这些的时候了,还有更重要的事情在等待着她。
她应该分清现实和虚假,真实和谎言的。
“西尔维娅,你的身上沾满了污秽的气息,不过别担心,我已经帮你净化了。”安伊尔悄然挤开洛利安,凑到西尔维娅身边,握住西尔维娅的手,柔声说道。
他瞥了一眼洛利安,“西尔维娅才不会成为什么乱七八糟的人的夫人呢。”他语气平稳,却莫名让洛利安感到了一股子拈酸吃醋的感觉。
他不明所以然地挠挠脑袋,难道现在女孩子之间的友谊如此排外了吗?
“无论怎么说,西尔维娅亲了我,她心里还是有我的一席之地的。”尽管如此,洛利安还是不甘示弱地说道。
安伊尔握着西尔维娅的手愈发紧了,手指毫不留情地插入她的手中,变成十指相扣,紧紧贴着的肌肤让他不自觉溢出一点满足的喟叹。
他眯了眯眼,“西尔维娅也亲过我,要是这么说,指不定她亲我的次数还比你多呢,这样,我在西尔维娅心中,也是特别的呢。”
“那当然不一样,你是女性,更何况,西尔维娅还看过我的身体,要为我负责的……”
“等等……”为了避免洛利安再口出狂言,西尔维娅顿时瞪大了眼,扑过去,捂住了他喋喋不休的嘴。
第60章
她看过去, 瞧见洛利安顺从地闭上了嘴,让她心下一松。
“既然如此,那西尔维娅亲了我,也理应是要为我负责的。”安伊尔原该感到恼怒愤懑的,此时,面上却又显得如此平和,好似洛利安的话语没有在他的心中掀起任何风浪。
“王女殿下, 您总不该厚此薄彼的。”他轻声说道, 语气听上去没有变化,听到洛利安的话的那一刻,他的心脏的确有些胀闷难安,他知道这位殿下好美色, 也清楚除了他之外,还有许多长相优越的人就像臭水沟里渴望食物的老鼠,对她虎视眈眈。
他也原以为经历了那一晚,总归他是她心中不同寻常的一位。
“话说,都是你们勾引我的。”西尔维娅脸上的表情凌乱了几分,后退一步,“不要再为我吵架了。”
可是现实毫不留情击碎了这位神明的自傲,他就像从前鄙夷过的那些男人一样,既想要得到心爱之人的垂怜,又狂妄自大,自认为自己是个什么与众不同的东西,却忘记了,从来都是他在等待着被选择。
两人的视线同时落在了西尔维娅身上,气氛莫名凝滞。
洛利安率先移开了脸,看着拐角处的一盏小灯,又微微抬起脚尖,在地上捻了一下,“西尔维娅,总之,我会一直站在你的身边的,无论你选择谁。”
语气低落,瞧上去颇有些淋了雨,身上的毛都变得乱糟糟的小狗。
“如果你想要体验更多的话,来找我吧,你想要做什么都可以的。”
什么都可以吗?
西尔维娅猛然又回想起岛上洛利安裸露的躯干,白皙,健壮,每一块肌肉,都长在了该长的位置,没有哪一块地方是不完美的,每次轻微地触碰,都会让他的肌肤微微战栗,这些微小的反应,格外讨人喜欢。
安伊尔本该冷静下来,可他很快便察觉到了西尔维娅的走神,她望着洛利安,不知道在想些什么,握着他的手不自觉地收紧,让他的妒火一瞬间烧起。
贱人,装货,阴沟里的老鼠。
从前不屑的词语在心中浮现,可是连他也不知道,到底洛利安是阴沟里的老鼠,还是他是。
就算于现在而言,洛利安对于西尔维娅是特殊的又怎么样呢?
他又不禁想到。
在床事上,或者别的方面,身为神明总有一些他们无法拥有的,能够满足这位殿下色欲的玩法。
要留住她。
这位先生这样想着,亲昵地拉着西尔维娅的手,将洛利安和他所妒忌的一切都抛之脑后,领着她走进了餐厅,“饿了吧,先吃点东西,今天我刚接到了来信,说是支援很快就到了,对了,西尔维娅,你喜欢小羊羔吗?”
“怎么忽然问这个?”
西尔维娅回过神,问道。
“没什么……”
*
时间如流水般从指缝中散去,王室骑士们也带回了许多消息,譬如现在他们遇见的一系列怪事,也许与在森林里遇见的巨人事件也有关联,又如试探出的再生的人虽是有着人类的外表,却全然体会不到喜怒哀乐,又比如这个组织遍布的范围并不如他们想象中的那样广,但能力确实奇特……
总而言之,等到他们与支援部队汇合,并探查出这个组织的分布范围,就能够将他们一锅端。
时间已然不早,了解了今日获得的消息后,已经进入了后半夜,西尔维娅却没有休憩。
花园里有一座人工湖,月光洒在上边,衬得那池水好像一池闪烁的梦。
四周安静极了,只能够听见水珠从石块渗出,滴落在湖面上,发出一声又一声清脆的“叮咚”声。
以至于脚步踩上小道的细微声响都变得明显起来,从远到近,一步接着一步,来到了她的身边。
“西尔维娅殿下,夜色深沉,怎么还没有休息呢?”仅仅是听到那颇有规律的脚步声,西尔维娅就猜到了来人,果不其然,正是莱尔。
其实,她曾经也有让莱尔直接称呼她的名讳,她当然并不介意这位几乎见证了她整个成长踪迹的伙伴直呼她的姓名。
但是,出乎她意料的是,莱尔拒绝了这个提议。
“亲爱的殿下,无论我如何称呼您,您在我的心中都是独一无二的,不可取代的,既然如此,称呼便只是一个微不足道的事情,不是吗?毕竟,您就是您。”
那时,莱尔是这样回答她的。
“从我见到您的第一面起,我便一直如此称呼您,对于我而言,这是一个足够特别的称呼,记录了我们的相识,相知,相会。”
他总是那样温柔而坚定地站在她的身边。
现如今,脚步声停止了,他站在她的身侧,为她披上了一件外衣,在这样昼夜温差有些大的夜晚,他瞧见了被夜风吹得有些瑟缩的她。
衣服并不厚实,但是对于这个季节而言已经足够了,西尔维娅搂紧了衣物,闻到了无比熟悉的气味。
和从前一般,莱尔准备的衣物总是带着一点清香,柑橘的气息,这是他独特的一点小癖好。
“西尔维娅殿下,无论您有什么困扰,都可以与我一起分享的,我会无条件地为您分担一切。”同过往无数次一般,莱尔的音调如此平和,熟悉得让她不由自主就抽噎起来。
就与过去的无数次一般。
莱尔轻叹一声,将她搂在了怀中,手掌轻拍着她的后背。
“是因为今天您讲述的那个故事吗?一只名叫雪梨的狗狗,为了它的主人,战斗到生命的最后一刻。”
西尔维娅不说话,埋在他的怀中,细细啜泣着。
即便她下午表现如常,甚至于插科打诨,以至于连洛利安都没有察觉她情绪的变化,但此时回到一直以来,都无比了解她的莱尔的身边,西尔维娅还是没有控制住自己的眼泪。
“亲爱的殿下,我没有与您一起经历那件事情,也许并不能与你感同身受,但是,我想,西尔维娅殿下有这样的情绪,实在是很正常呢。”
他空出一只手,抚摸着西尔维娅的脑袋,一下接着一下,让她紧绷着的肩膀缓缓松懈下来。
“毕竟是与您在幻境中一起生活了许多天,产生了感情的小狗,尽管知道它或许是假的,但是内心却又觉得这世界上就是应该有这么一只小狗。”
莱尔将西尔维娅的头发别到了耳后,露出了她那只漂亮的,白皙的耳朵。
“希望它真的存在,这样的情感,是很常见的,亲爱的西尔维娅殿下,情感的抽离总是需要一点时间的。”
西尔维娅的眼泪打湿了莱尔的衣衫,风颤颤巍巍地拂过,让滚烫的眼泪逐渐冷却,粘在他的身上。
“勇敢的西尔维娅当然能够处理好这一种情感,不是吗?就像前几个月,您还是一位害怕魔怪的王女,现在已经能够自若的面对了,您一直在成长,您发现了吗?”
莱尔落在西尔维娅身上的目光愈发柔和了,他恍惚间想起了王城,在那里,总会有那么些不知所谓的家伙讨论这位殿下的离经叛道。
但是,这个名声是怎么来的呢?
西尔维娅或许不记得了,但莱尔记得很清楚。
那是一场舞会,舞会上鱼龙混杂,有远道而来的乡绅,还有王城的贵族。
一位不知道从哪个地方来的男爵显然没有认出这位王女殿下,还胆大妄为地想要邀请她共舞一曲,被拒绝后,依旧纠缠不清,最后,被西尔维娅扇了一巴掌。
本该是这位男爵的错误,但却传出了这位殿下离经叛道,无法维持好王女形象的传闻。
其实是嫉妒罢了。
那些不够优越的,却在肖想天鹅能够被他们所拥有的一群不自量力的男士,对这位殿下的嫉妒。
嫉妒她有着良好的家境,有着宠爱她的母亲和姐姐。
嫉妒她拥有无上的权利和资源。
嫉妒她聪慧美丽又勇敢,在光明魔法上有着卓然的天赋。
嫉妒这样美好的人,不能为他们所沾污。
想来,也只有南希德那样愚蠢的家伙,才会相信这些不学无术的家伙的污蔑和造谣。
这位殿下明明是如此美好,一步又一步地,坚定不移地走向她的目标,她本就该得到所有她想要的东西的。
西尔维娅不再哭泣了,遗留的眼泪被晚风吹凉了,又被莱尔的体温蒸腾,变得滚烫炎热起来。
她埋在这位管家先生的怀中,听见他无比平稳的心跳,慷慨地包围着她,让她躁动不安的心也逐渐平静下来。
“砰,砰,砰……”是谁的心跳呢?
有些分不清了。
她有些恍然,想起曾经的自己,甚至会因为黑夜而感到恐慌,但现在,她已经渐渐变得更无畏,更果敢了。
一个不一样的自己,一个在不断成长的自己,这样每一点每一滴的变化,都被她亲爱的管家先生留意着,并坚定地相信她能够达到自己的目标。
她可以吗?
当然可以,就像现在,那些悲伤的情绪重新被收拾干净,她仿佛又变成了那位无忧无虑的王女殿下。
她会做得更好的。
只是,身下有什么东西,抵着她的大腿,坚硬而灼热,让西尔维娅情不自禁低下头,伸手想要去摸。
“别,殿下,我的发情期还没有……”
莱尔突然静声了,忽而瞪圆了双眼,手僵在那里,颇有些手足无措。
“莱尔,我们尝试一下吧,我从前听说,做这种事情总是很快乐,能够让人忘记苦恼的,正巧,也能解决你的问题,我们来尝试一下吧。”
他听见西尔维娅如此说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