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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第 8 章

作者:且听下回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裴清衍指尖一顿,鸦睫下的眸色隐于眉骨投下的阴影中,不甚清晰。


    “是么?”


    他松了手,缓缓屈指,骨节分明的冷白指背轻轻拭去她的泪痕。


    “听闻妾是早产生下的,兴许是先天不足,并无大碍。”她柔声道。


    从前是没有这么见不得光的。


    被午时正烈的日光晃了眼也不过如此,今早只是被柔和的晨曦照了下,容姒也不知晓怎会这般。


    对面没再问些什么。


    马车似乎行至一片密林中,浓荫遮蔽,车厢内登时昏暗。


    裴清衍匿在暗影中,唯见他冷硬轮廓,神色莫测,只余微不可察的呼吸。


    脸上微凉的触感便愈加强烈。


    不知是有意还是无心,那指背蹭过容姒眼下那颗朱砂小痣时,力道似乎加重了两分。


    那指尖凉意渗入肌肤,带起丝丝透骨的寒意,容姒忽然有些冷。


    她真想侧过脸躲开,可这痴情的戏码一旦开场哪里还有回头路,她硬生生挤出一抹受宠若惊的笑,哪怕眼前人大抵是看不清的。


    须臾,马车驶出密林,天光乍亮。


    瞧着眼前人满心欢喜的痴相,裴清衍倏然伸手,将垂下的车帘轻轻挑起。


    旭光顷刻灌入,刺得她眼前昏花,眼底生疼。


    刚刚拭净的泪便又溢了出来。


    裴清衍好整以暇地坐着,指尖仍挑着那车帘,冷眼凝视着那双因畏光而战栗、猩红的眼眸。


    半晌,他似乎确定那泪意并非作伪,才松手任由帘子重重垂下。


    “既畏光,平日便少出门,从宫中回府后,叫府医瞧瞧。”


    容姒垂眸应下。


    稍作休整,车外马蹄声减缓。


    朱红宫门高阔三间,门扉缓缓开启,露出深处青砖墁地的御道。


    马车却未在第一重宫门停歇,禁军远远看见那麒麟王旗,齐刷刷跪了一地,任由车辙碾过白石广场,不紧不慢地进了宫门。


    她盯着白石御道上不曾停歇的车辙,心底微凉。


    这大祁皇宫,裴家的王旗竟比天子诏令还要行得通。


    一路畅通无阻,行至内廷,裴清衍才撩袍起身。


    他立在车辕处,眉眼间满是缱绻柔情,亲自搀着容姒下车。


    容姒垂首立着,心中却觉荒诞。


    此人方才还恨不得刺盲她的双目,此刻却成了温润如玉的良人。


    这一场戏,他演得比她更真。


    颈间一暖,容姒骤然回神。


    只见他不知道从哪拿出了一条披帛,正亲手为她系上。


    他靠得极近,近到容姒可以闻到他身上的淡淡沉香。


    可眼前的人似乎觉着并无不妥。


    裴清衍垂眸,慢条斯理地将鸦青披帛系在她的玉颈上。


    暗色轻纱披帛缠绕在他的指尖,衬得那双手冷白修长,赏心悦目,微风忽至,那披帛尾端便轻飘飘地搭在了他的腕上。


    容姒的目光随着落在他的袖口,忽然发觉这披帛与他身上罗袍同是鸦青。


    今日进宫谢恩,她身着一袭翟衣,青质五色,金线绣的翟纹随步履流转,那五色祥纹便像活了一般。


    唯独颈间那抹鸦青沉沉地坠着,无声彰显着两人的关系。


    明知他大抵是为了遮她颈间指痕,可对于这么亲昵的靠近,她心中还是有些别扭。


    容姒佯装羞赧,垂下了眸子。


    .


    雍王大婚,因他执掌摄政大权,朝中便也休沐三日,眼下宫中便也没什么人,只一些宫女太监按部就班地忙着。


    宫人见到两人皆是跪地俯首回避,宫中静得出奇。


    裴清衍在内廷换乘肩舆。


    容姒僵着身子端坐其上,目不斜视。


    身边人的气势压得她如坐针毡。


    偏偏颈上那鸦青披帛也沾着他身上的沉香,似有若无的萦绕在鼻息,顿时呼吸都沉闷了两分,她只盼着能早些回府。


    一路行至太后的慈宁宫,这人都没亲自走过半步。


    容姒心底暗惊,垂眸盯着他的靴尖,紧跟在他的身后。


    “给太后娘娘请安。”


    裴清衍踏入殿中,眉眼噙着浅笑,嘴上说着规矩的请安,却是连脊背都不曾弯,只轻轻颔首。


    见他来了,太后封氏原是笑着的,一听这话,又板起了脸,佯装嗔怒道:“说了多少回了,若没旁人,便唤我姨母!”


    满朝皆知当今太后与肃王妃是亲姊妹。


    而肃王裴历作为大祁唯一的外姓王爷却手握重兵,其子雍王又位极摄政。


    兵权外放,外戚专政,王室衰微。


    如今的大祁王朝,哪里还姓祁?


    这天下一分两势。


    一半姓裴,一半姓封。


    何况就算抛去这层亲缘,他也是不必跪的。


    先帝曾特赐雍王诸多殊荣。


    不必行礼只算是最浅薄的,纵然先帝驾薨,可这规矩却是传了下来。


    在先帝跟前如此,在如今的小皇帝与太后跟前更是不必多礼。


    他站着,她不敢。


    容姒还未看清上首的人,便已规规矩矩地跪地俯身,六肃三跪三叩,行完大礼才抬眼看向座上太后。


    “这孩子瞧着是个有福气的,阿姐眼光果然不错。”


    太后封氏并非外界相传的不好相与,眼下她眉开眼笑,目光在她面上停留了几番,将容姒夸了好一通。


    封芷并非先帝发妻,是继后,如今也才年方二五,年纪不大,却很是端庄大气,一双凤眼不怒自威,长期养尊处优的气势颇有天家尊威。


    容姒嘴角抿着得体的浅笑,她敛衽下拜:“妾谢太后夸奖。”


    “自家人,何须多礼。”


    太后笑道,忙唤了宫人给她赐座,又将早就备好的如意、珠宝与头面,一一赏赐给容姒。


    裴清衍自始至终高坐一旁,一言不发。


    冷眼瞧着她一丝不苟地行完跪拜大礼,又谢过赏赐,他这才对太后带了些笑意,带着人起身告退。


    两人身影从慈宁宫远去。


    太后眼底的笑意也渐渐敛了下去,手里捻佛珠的动作也停了。


    她盯着容姒的背影在檐下站了许久,神情莫测,忽然开口:“你瞧着,这雍王妃如何?”


    身旁陈姑姑想了想方才殿中场景,垂首回话:“回太后,奴婢瞧着,王妃娘娘礼数是极周全的,也没什么多余的话,像是个安分温婉的性子。”


    “她爹是礼部尚书,礼数么,自然是不出错。只是……”


    太后欲言又止,眼前又闪过方才那双黝黑的眼眸,她摇着头揉了揉眉心,不再言语。


    .


    去往承天殿的宫道极长,两侧高高的红墙向前延伸,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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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夹成窄窄一条,像永远走不到尽头一般。


    裴清衍却未乘肩舆,负手在甬道上走着。


    她便只能陪着。


    容姒起先乖顺地跟在他身后,没过多久步伐却愈来愈慢。


    裴清衍回首。


    见她脚步虚浮,脸色煞白,只冷淡丢下一句:“跟紧。”


    说罢,他脚步不停,头也不回地淡声道:“见完圣上,你便是瘫在这儿,也没人催你起来。”


    容姒抿唇,腹间那股撕裂般的寒凉如附骨之疽,她咬牙追他。


    她不敢停,亦不能停。


    从昨夜强嫁之举败露后,她的底牌便只剩自己。


    年家真心护她,可这等手段倘若被捅出去,不仅会使清正廉明的年家蒙羞,更会让外祖父对她另眼相觑,甚至削籍出族,除名谱牒。


    容姒赌不起。


    她不能让年家因她蒙羞,更不能让自己立于孤身之境。


    这半月兴许是因她思虑过重,心绪不宁,月信似乎要提前了,腰腹撕裂般的痛。


    眼前人似乎也走得有些乏了。


    裴清衍终是放缓了步子,容姒心底一松,忙趁机跟上他。


    忍忍罢,见完皇帝便能回府了。


    .


    承天殿内,龙涎香气浓郁而静谧,厚重的宫帘挡了大半日光,显得阴沉肃穆。


    裴清衍入殿时,并未像寻常臣子那般等候传唤。


    他步履沉稳,黑色缎靴径直踏入殿内。


    经了方才太后那一遭,容姒心中便也没有初时的惶惶无措了,硬着头皮与他一同进殿。


    年仅七岁的小皇帝原本正襟危坐在龙椅上,见裴清衍入殿,下意识扶着龙椅扶手站了起来。


    虽努力挺直了脊背,他的眼神却还是不自觉地看了眼满殿垂首的宫人。


    皇帝这才刻意沉下声音,压着声音里的一点颤音,带了点笑意说道。


    “表兄来了。”


    私下便罢了,当着满殿宫人的面,这小皇帝怎能如此称呼他?


    容姒心中震惊,脚下一个踉跄,竟险些绊倒!


    一旁忽然伸过来一只手,将她稳稳扶住了。


    刚站稳,腰上的力道便松开了。


    “臣妾雍王妃容氏,叩见陛下。”


    容姒不敢抬头看他的脸色,忙跪地俯身对天子行跪拜之礼。


    “表兄大婚,朕……朕心中欢喜。”


    皇帝看见了她的殿前失仪,却丝毫不敢过问。


    他的小手紧紧攥着龙袍,张了张嘴,最后只将太后先前教予他的话复述出来,竟是将还跪在地上的雍王妃忘记了。


    裴清衍在殿心站定。


    他依旧浅笑着说过请安之话,不跪不躬身,甚至连方才对太后的那个微微颔首也省去了。


    那声音平和悦耳,却透着拒人千里的冷意。


    说罢,未候帝旨,亦不待赐。


    裴清衍目不斜视地踏上那汉白玉阶,在独属于他的那张紫檀木交椅上撩袍落座。


    姿态闲适,手肘抵在扶手上,像是这大殿真正的主人。


    他侧过头,见容姒还孤零零地躬身跪在原处。


    她的肩背绷成一张弓,身子都在轻轻打着颤,像只乍入人间的狐,惊得忘了逃。


    “过来。”


    裴清衍嗓音冷淡,指尖轻点身旁另一张并排而设的空椅,“坐这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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