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宴林站在寰宇娱乐顶层办公室的落地窗前，俯瞰着脚下繁华却冰冷的城市风光，玻璃映出他轮廓分明的侧脸。
“上次让你查的事，怎么样了？”他开口，声音没什么起伏。
林岩站在他身后几步远的地方，语气恭敬而谨慎：“裴总，已经查过了。楚小姐八岁那年父母车祸双亡，之后一直在晨曦孤儿院长大。两年前参加《星途闪耀》选秀，进入桔梗少女组合，但一直没什么水花。没有异常的社交圈，也没有特殊经历，从现有的资料看，履历非常清晰干净。”
清晰干净。
裴宴林沉默地吸了一口烟，烟雾过肺，让他又清醒了几分。落地窗冰冷的玻璃映出他紧锁的眉头，以及眼底深处那抹挥之不去的疑虑与自嘲。
孤儿院长大，选秀出道，默默无闻的十八线女团成员……这就是楚幺幺。
而阿漾，是含着金汤匙出生，在万千宠爱中长大的明珠。
一个在泥泞里挣扎求生，一个在云端之上耀眼绽放，天壤之别。
裴宴林闭上眼，将最后一口烟深深吸入肺腑，再缓缓吐出，白色的烟雾在眼前弥漫，仿佛要将他缠绕吞噬。
只是字迹像而已，她是阿漾的粉丝，学偶像的字迹再正常不过了。
他大概是疯了，才会生出那样离奇的联想。
“知道了。”他声音有点疲惫。
林岩看了一眼腕表，提醒道：“裴总，您之前约了今天下午三点去《片场进行时》现场探班，车子已经备好了。”
裴宴林转过身，将烟蒂用力摁熄在昂贵的水晶烟灰缸里，难掩烦躁。
“不去了。”他的声音冰冷，不容置疑，“取消。”
另一边，寰宇娱乐Amy的办公室，门被猛地推开，撞在墙上发出闷响。
路雅宁裹挟着一身怒气闯了进来，精致的脸上被寒霜笼罩，她将一份文件“啪”地一声重重拍在Amy宽大的办公桌上，震得旁边的咖啡杯都晃了晃。
“Amy姐！这是什么意思？！”路雅宁的声音拔高，带着质问和不敢置信，“寰宇今年第一张专辑，S+级别的资源，最好的制作班底，给了桔梗少女？！那我们Fire呢？我们算什么？！”她胸口剧烈起伏，显然气得不轻。
Amy从一堆文件中抬起头，金丝眼镜后的眼神锐利而平静，她的身体向后靠进椅背，双手交叠放在桌上，姿态沉稳：“雅宁，注意你的态度。”
“态度？”路雅宁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红唇勾起讽刺的弧度，“公司把最好的资源喂给一个半死不活的糊团，你让我注意态度？Fire才是寰宇的顶梁柱！程漾姐不在了，还有我！”
“Fire是寰宇的重要资产，这点毋庸置疑。”Amy的声音依旧平稳，听不出波澜，“但公司的资源分配，考虑的是全局发展和潜力评估。桔梗少女近期在的表现有目共睹，尤其是楚幺幺，话题度和潜力都在上升。这张专辑，是公司基于市场判断和长远规划的决定。”
“长远规划？捧一群新人踩我们这些老人？”路雅宁逼近一步，指甲几乎要掐进掌心，“Amy姐，你别忘了，是谁在程漾姐走后稳住了Fire！是谁……”
“雅宁，”Amy打断她，目光陡然变得极具压迫感，“提醒你两点。第一，Fire的稳定是团队的功劳，不是你一个人的。第二，程漾的位置，没有人能替代，包括你。”
她顿了顿，语气转冷，“公司的决定不会更改。与其在这里质疑公司的决策，不如想想怎么提升自己的价值。Fire下一张专辑的筹备自然会提上日程，但前提是，你们所有人，都交出让公司满意的答卷。”
路雅宁脸色一阵青一阵白，被Amy毫不留情的话语噎得几乎喘不过气。
她死死瞪着Amy，眼中翻涌着不甘和愤怒。僵持了几秒，她猛地抓起桌上的文件，狠狠瞪了Amy一眼，从牙缝里挤出一句：“好！很好！”
高跟鞋踩在地板上发出尖锐的声响，路雅宁摔门而去。
Amy看着还在微微震颤的门板，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
……
《片场进行时》录制现场。
“今天的任务，实战进组。”姚成的目光扫过四位学员，“两个剧组都在西郊的星梦拍摄基地。”
“楚幺幺，陈渺，”他姚成开始点名，“你们去《夏风微甜》剧组，角色是女主同班的两位同学，有几句台词和互动戏份。”
楚幺幺和陈渺对视一眼，点了点头。校园剧，路人同学，算是轻松的入门体验。
“路雅宁，冯静怡，”姚成转向另外两人，“你们去隔壁《凤唳九霄》古装剧组，具体角色由那边导演安排。”
路雅宁脸上挂着得体的微笑，冯静怡则难掩兴奋，古装剧，露脸机会总比校园剧的路人多些。
“陆师兄，”陈星河在旁边笑着说，“我听说你上一部电影好像正在星梦基地补拍镜头？”
陆淮淡淡“嗯”了一声：“在隔壁棚。”
一行人抵达星梦基地，楚幺幺和陈渺换上简单的校服，被带到《夏风微甜》剧组。
她们的角色果然很“路人”，剧本薄得可怜，两个人的台词加起来不到十句，大部分时间，两人就坐在场边的塑料凳上，看男女主对戏，偶尔被叫过去当背景板，说一两句诸如“哇，好浪漫！”“老师来了！”之类的台词。
陈渺起初还因为能和陆淮在同一个基地而雀跃，但很快就被枯燥的等待磨得有些蔫了。
两个剧组虽然离得近，但她和陆淮却并没有什么交集。
临近中午，片场入口处传来一阵骚动。
一个穿着朴素的中年妇人拎着一个保温桶，有些局促地张望着，她的目光很快锁定了正在和导演沟通的陆淮，脸上露出笑容，快步走了过去。
“小淮。”妇人声音响起。
陆淮闻声回头，看到来人，冷峻的脸上闪过一丝极其细微的波动。
“妈，你怎么来了？”他快步走过去，声音压低。
“我给你炖了点汤，你拍戏这么辛苦。”陆母将保温桶往前递。
就在这时，坐在场边无所事事的陈渺恰巧看到了这一幕，她眼睛一亮，立刻像只欢快的小鸟一样跑了过去，脸上洋溢着灿烂的笑容：“方姨！是您啊！好久不见！”
陆母看到陈渺，先是一愣，下一秒脸上露出了局促的微笑，带着点恭敬地说：“渺渺，你也在这儿拍戏啊？真是巧了。”
她下意识地想把手里的保温桶往陈渺那边递，“你……你要不要也喝点汤？”
在陈家做了二十多年的保姆，对主人家的卑躬屈膝甚至刻到了骨子里。
“不不不，我不用。”陈渺连连挥手。
陆母将保温桶放下，恭敬地又说：“太太前两天还念叨呢，说你好久没回家了。”
陈渺叉着腰，想起妈妈唠唠叨叨的模样，叹了口气，“我妈就是爱念，一天天的，烦死了。每天都要给我打好几个电话，还是方姨好，从来不管着陆淮。”
陆母看了眼陆淮，慈爱地说：“他打小就有主见。”
陈渺上前挽住了陆母的胳膊，撒娇道：“方姨，我明天回家，我有点想念您做的菜了！”
“陈渺！”一旁，陆淮猛地低吼打断了她，他侧身挡在母亲身前，然后拉起陈渺去到了角落。
“你弄疼我了！”陈渺的手腕被掐得生疼，猛地甩开他。
陆淮居高临下望着她，声音里是骇人的冰冷和怒气，“你想干什么？”
“什么干什么？我就是想方姨了。”陈渺顿觉委屈。
“不用你一直提醒她，她是你家的佣人。”陆淮的眼神锐利如刀锋，直直刺向陈渺。
陈渺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错愕地看着他，满脸无辜，“我哪有啊……”
她总是这样，总是一副茫然无辜的样子，习惯不负责任地把他的人生搅得乱七八糟。
陆淮残忍地打断了她的解释，“我说过了，演艺圈不是你来玩的地方。你就应该好好待在你的温室里，少出来给别人惹麻烦。”
“陆淮，你怎么了……”陈渺轻轻拉住了他的衣袖，委屈巴巴的样子像一只被抛弃的小狗，“以前你不是这样的，为什么突然……”
“陈大小姐，游戏玩够了没有？玩腻了这种‘体验生活’的把戏，是不是就该换个人，换个地方继续玩了？”陆淮的嘴角扯出一个冰冷的弧度。
陈渺看着他冷漠的模样，一瞬间更加委屈了，“我没有在玩，我是认真的，我只是……想离你更近一点。”
陆淮依然面无表情，原本就阴郁的脸，配上寒冷刺骨的语气，仿佛要将对面的人冻穿，“你该不会以为我小时候带着你玩，就是喜欢你吧？不会天真的以为，自己能‘拯救’谁吧？每天这么缠着我，你觉得有意思吗？”
“我……”陈渺欲言又止，拉住了陆淮的手，摇晃着撒娇求原谅，“好了，你不要生气了，我错了嘛。”
陆淮甩开了她的手，满脸厌恶地加重了语气：“你知不知道，你真的很烦。”
他蹙紧了眉，将“烦”字加了重音。
“烦？”陈渺的声音有些发颤，眼圈瞬间红了，她死死咬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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唇，不让眼泪掉下来，“……所以，你就是这么看我的？觉得我是在玩？觉得我很烦？”
“不是吗？”陆淮移开视线，语气生硬，喉结上下滚了滚，“还是你觉得，睡到我，会让你舒服点？”
“今天是我，明天是谁？”
“你在说什么？”陈渺抬起头，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陆淮望着她，朝她步步逼近，眼神轻佻放浪，“陈小姐想要得到我吗？哪个酒店？几号房间？什么姿势？”
“啪——”一声清脆的耳光声传来，陆淮的脸上立刻出现了一个清晰的掌印。
陈渺的手颤抖着，胸脯剧烈起伏，再也难以压抑情绪，“陆淮，你混蛋！”
她朝着陆淮的胸口猛推了一下，陆淮被推得往后退了数步，才站稳。
“呵，”陆淮冷笑一声，“你知不知道，被不喜欢的人喜欢，真的很恶心。”
陈渺忍着哭腔，抬头时一颗泪从眼哐里滑落，“我才不是非要喜欢你！”
陆淮只是低头看着地面，沉默不语，拳头攥得紧紧的。
陈渺转身跑开，很快消失在片场入口。
陆淮站在原地，身体僵硬像一尊雕像。
陆母不知何时跟了过来，担忧地拉着他的胳膊：“小淮，你怎么能这样对渺渺说话，她……”
“妈，你先回去。”陆淮的语气已经恢复了平静，仿佛刚刚冲陈渺大吼的人并不是他。
他转身回到了片场，周围工作人员向这边正投来复杂的目光。
……
下午，《夏风微甜》剧组正在拍摄一场重头戏：男主在操场上明确拒绝了一个女同学的告白。
导演环视一圈，看到了眼睛还红着的陈渺，指了指她：“那个穿蓝裙子的女同学，你来演被拒绝的女生，就两句台词，重点是情绪，被拒绝后的伤心、难堪，懂吗？”
陈渺木然地被推到了镜头前，灯光打在她脸上，周围安静下来。她看着眼前扮演男主的演员，脑子里一片空白，一想到陆淮那句冰冷的“你真的很烦”，心头就泛起了苦涩。
“我……我喜欢你很久了……”她按照剧本念出台词，声音干涩。
男主单肩背包，表情很酷，“对不起，我有喜欢的人了。”
话音刚落，陈渺的眼泪毫无征兆地汹涌而出。那不是演出来的悲伤，是积压了一中午的委屈和心碎，在这一刻彻底决堤。
她哭得无声无息，肩膀剧烈地颤抖，泪水像断了线的珠子，大颗大颗砸在地上，“你为什么不能喜欢我……我那么喜欢你……呜呜呜……”
陈渺再也控制不住自己情绪，“哇”地一声仰头大哭起来。
她猛地擦了一把鼻涕，声音更加哽咽了，“别人的真心，就那么不值钱吗？啊啊啊啊~~”
这时，另一个饰演同学的群演，从路边悄咪咪溜过来，捂住她的嘴，一把将她拖走了。
“Cut！”导演喊停，看着监视器里陈渺的特写镜头，脸上露出了惊喜的表情，“好好好！非常好！非常有喜剧效果！小姑娘，你有灵气啊！情绪太到位了！一条过！”
一听被导演夸有“喜剧效果”，陈渺哭得更大声了。
楚幺幺站在场边，看着陈渺被扶着走下场地，身体一颤一颤地还在抽噎，心中五味杂陈。
她走过去，默默地递上纸巾。
陈渺接过，胡乱地擦着脸，“我没事……就是……就是刚才太难过了……”她努力挤出一个笑容，却比哭还难看。
楚幺幺没说什么，只是轻轻拍着她的背安抚。
刚刚拍摄时，陆影帝好像朝这儿看了几眼，她约莫是猜到了几分，能让陈渺这么神经大条的恋爱脑哭成泪人，陆淮欺负人的本事还真是不浅。
让女人伤心的男人，都该死。
接下来的拍摄，陈渺异常沉默。
楚幺幺打起精神应付着自己的路人戏份，枯燥又重复，期间还被剧组安排去当递水小妹，在场地上跑来跑去。
当夕阳的余晖染红片场的塑料顶棚时，一天的工作终于结束。
楚幺幺拖着灌了铅一样的双腿，回到租住的公寓小区，天色已然暗淡，路边的灯火渐渐亮起。
她打了个哈欠，从出租车上下来时腿软没站稳，险些要摔倒，抬起头，就在小区门口的路灯下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男人站在光与暗的交界处，深色的西装衬得他肩线平直，挺拔的身形与周遭杂乱的自行车显得如此格格不入，夜风带着凉意拂过，掠起他额前一丝不苟的黑发，也微微掀动了他的衣角。
是裴宴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