丑时三刻,天色还被大半黑暗笼罩,隐隐有微光透出。
容瑛躺在榻上翻了个身,脑子还没完全清醒,身边,便已经传来熟悉的提醒声,“容侍中,您快起吧,再躺就要晚了!”
人在屋檐下,容瑛仅用两秒钟就骤然起身,恍惚间,想起了曾经被十几个闹钟支配的恐惧。
她嘟囔问道:“几点了?”
秦裕一愣,但还是很有眼力劲地理解了其中意思,恭声回答,“回容侍中,丑时三刻。”
那岂不是还没到早上五点?容瑛望了望屋外暗淡的晨光,沉默地换上衣裳,一席绯色官服,宽大的袖袍遮住手腕,镜中之人,脸色白得有些过分。
裁剪合适,她穿着也颇为合身,但容瑛只要一想到今日朝会会有许多人前来批斗她,还要起这么早,无论如何都开心不起来。
顶着一张扑克脸一路通往太极殿,此处已是人挤人,数百名文武官员按品级肃立,黑压压的一片,更显得压迫感极强。
进了内殿,身侧,众人高呼万岁,声震殿宇。
被同僚们注视着,容瑛有些紧张,这些人的年纪都比她大上许多,且身形高大,哪怕是文臣,也不是她这种儿童身材可以比拟的。
她半点不敢松懈,等朝会开始,便不由得又往后缩了缩,看着其他人展示。
可谁知,竟越听越觉得不对劲。
话题......
好像是围绕在她身上的。
左一句,“陛下,我朝开国近百年,选官用人,自有定规,若是既无科考,又无出身,仅仅一介白身,那岂能授官?!”
右一句,“是啊,陛下,莫让来历不明之人坏了祖宗基业啊!”
还有人趁机再加一句,“郑御史所言甚是,这般行径,非但不能为朝廷得人,反倒会滋生祸端,祸乱朝纲!”
好在,虱子多了不怕痒。
诸如此类的事情,她今天上朝已经遇到了数起,都是先扯一通之乎者也,然后起承转合她本人。
都要被欺负到头上来了,她自然不会忍。
当即轻咳一声,眉梢一挑,“呦——”
“怎么,你不服气啊?”
“你——!”
容瑛随便找了个那日马车里,册子上所见的人,白眼一翻,道:“我什么?”
“陛下选的,你是在质疑谁啊?”
御座之上,宥邢瞧着,眼底不免闪过一丝异样。
在他面前,容瑛似乎......并不是这般模样,甚至可以说是判若两人。
她这会儿的表现,可以说与初至京城那晚宴席上的模样类似,愚蠢嚣张,还有点......刁蛮刻薄的劲儿。
倒是掩盖掉了几分在他面前的女气。
正思忖着,忽地,一阵熟悉的感觉袭来。
再次睁眼,猝不及防与容瑛四目相对。
他正直勾勾地盯来,高扬的嗓音透过人群,清晰传来,“要问,去问陛下喽~”
语罢,下巴微抬,眼神睥睨,姿态与前日亲王宴席上的做派如出一辙。
郑成彦当即怒斥道:“你竟敢如此——?”
宥邢沉默注视,果然,郑御史话还没说完,他就又感受到了一股强劲的眩晕。
梅开二度。
梅开三度。
梅开好几度。
不知何时,朝堂如同菜市场,宥邢眼睁睁看着以郑成彦为代表的几名臣子,脸上的怒火尚未展开,便戛然而止。
下一刻,他甚至来不及开口,眩晕感就又跟鬼一样缠了上来。
须臾,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宥邢:“......”想吐。
恰逢此时,下首,御史郑成彦脸上的茫然之色尽数褪去,带着怒意的劝谏响彻大殿,“......敢如此嚣张?!简直目无纲纪!”
声音铿锵有力,余音绕梁。
宥邢听了,顿时更想吐了。
容瑛丝毫不觉,缓了缓,正要继续,骤然听见上首,传来一阵熟悉的命令。
“退、朝。”咬牙切齿,带着股想要杀人的躁郁。
俨然是宥邢的声音。
抬眼,只能瞧见对方扬长而去的身影,不知为何,好似有些踉跄。
同样晕得不太舒服的容瑛:?
搞什么鬼?
他还气上了?
......
*
等下了朝,方才还义愤填膺的几人反倒先行离开了,但其中不免仍有臣子对容瑛心存偏见,临走,还不忘斜上几眼。
她目不斜视,淡定出门,宥邢不知是何原因,好像这会很不待见她,一路也没有预料中的,诸如秦公公前来劝她回宫的一系列事情。
倒是显得容瑛提前存好的绝妙档位有些多余。
正想着,身侧倏然传来一阵清朗音色,“还望容侍中留步。”
容瑛应声抬眼,只见一名翠绿官袍,做文官打扮的男子,正对她温和出声,见她回望,此人立刻善意地笑了笑。
伸手不打笑脸人。
容瑛当即抛弃掉上一个存档,又存了个新的。
她脸上显出几分恰到好处的茫然无措,似乎正在回想,“啊,你是......?”
“呃,是......”
“是谁呢?”
年轻男子看容瑛想了半天没想起来,眉眼间的笑意更加生动几分,宛如小鹿,无害且养眼,“我姓陆,名珑,在工部任主事。”
容瑛比他的官职要高些,但陆珑手握实权,她只是个虚职,因而,她也立刻道:“我叫容瑛,任......侍中一职。”
好像说了废话。
容瑛旋即转移话题,不耻下问,“陆主事......今年多大啊?”
“我吗?”陆珑像是没想到容瑛第一句问这个,有些讶然,“我今年二十有一。”
容瑛了然点头,“陆兄长我几岁,不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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弃的话,便唤我一声容弟吧!”攀完关系,她立刻抬眼去望。
容瑛本就生得白,偌大的眸子一眨一眨,更显出几分少年人的可爱,陆珑瞧着,心里不免也生出些亲近之意,道:“容弟。”
从太极殿出来的路并不长,两人一同闲聊,建立了初步友谊并约定有机会再见后,容瑛便顺着人流朝外走去。
宫外,容绪正在等待,容瑛看见大哥身边熟悉的小厮,忙小跑上车,掀开车帘,瞬时,一股清香扑鼻。
桌岸上摆着一包点心和两杯清茶,容瑛等了一会,待马车摇摇晃晃地开始行驶,才确定这茶是给自己的。
她立刻讨好道:“哎呀!”
“大哥,这个点心是给我的吗?”
容绪语气平平,心底嗤笑,面上则道:“先别着急吃,我有事问你。”
“这两日,你怎么在宫中留宿起来了?”
容瑛瞟他一眼,犹豫两息,还是决定顺着他说,“这是陛下的命令,我总不好违抗吧?”
见他还算识相,容绪语气有所好转,瞥见容瑛一席绯色官袍,眉梢微扬,“陛下擢升你为侍中一事,我已传信于父亲了。”
“你素来木讷任性,今后在陛下身边,须得谨言慎行。”
大概是因为她匪夷所思的身份转变,容绪说话客气了几分,但话里话外的语气,仍是不太待见她。
“宅子已经租好了,待会儿你同我回去后,先把宫中所见所闻写下来。”
“啊?”马车颠簸,容瑛被晃得有点难受,“这有什么可写的?”
“光靠口舌,自然难以记住。”容绪看他,“写完之后即刻焚毁便是。”
容瑛有点蔫吧,“......非得写吗?”
“我这是为你好。”
“莫要不识好人心。”容绪语气转阴,“不过片刻的功夫便能写成,你试一试便知。”
容瑛:“......好。”
“我逝逝。”
*
乾清宫内。
桌岸上,奏折堆积在一角,分门别类,码得颇为整齐。
宥邢以手撑头,轻闭着眼,边有一搭没一搭地揉着太阳穴,须臾,泛白的面色方有所好转。身侧,秦公公递来一杯热花茶,他接过,浅啜两口,徐徐吐出口浊气。
男人沉默地提起朱笔,蘸了墨,便开始批阅起来,注意力渐渐集中,不多时,殿内只余轻轻的写字声。
朝臣们的奏章写得还算尚可,尤其是工部,方案详实,预算也合理,只需在细节处稍作修改即可。
不知不觉,手边的奏折渐渐变矮,而批阅完的奏章,则被码在书案的另一侧,墨迹已干,散发出一阵好闻的、淡淡的香气。
心中烦躁渐消,宥邢慢慢活动了下身子,正准备唤秦公公进来。
下一刻,方才批阅完的奏折之上,早已变干的字迹突然开始毫无征兆地变淡,再变淡,直至透明。
眨眼便无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