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母亲笑了,炎庚也跟着笑,几个月前还奄奄一息,现在又生龙活虎了,半点当时的狼狈模样都看不出。
嬴夫人想说他好了伤疤忘了疼,可这训斥到了嘴边,却没能说出口。
孩子长大了,有自己的主意,又不是过去那个路都走不稳的白虎崽子。
这不也是她当初盼望的吗?
嬴夫人叹了口气,也不再强求,“也罢……哪有老虎不流血的。”
冥后精明强干了半生,从未向对手屈服过,却在这一刻面带无奈,微微弯了脊背。
炎庚知道她松口了,目光轻动,千言万语汇到嘴边,化成了一句:“多谢母亲。”
嬴夫人摆了摆手,示意少来这些煽情的。既然不肯辞去圣使之位,那就继续辛劳着,要是有任何失职,不必圣女出面,自己第一个开罪他。
母子闲叙半晌。炎庚既知晓了镇幽珠的秘密,心中自然有忧虑之处。
他说道:“近来各处虽太平,但不知会持续多久,若他日大难来临,我希望母亲能全力配合澜渊,不必怀疑,珞瑶……圣女,她不会害冥界。”
炎庚经过百般思量才说出了这番话,自认足够正经,也足够体面。
嬴夫人盯着他,忽然说:“你对圣女起了非分之想。”
“……?”
炎庚简直要怀疑自己了,不知母亲是如何通过这样一番说辞感知出了他的感情,明明自己从未提过,纭姬也不是个藏不住事的……
他没了招数,只有先承认,然后再辩解:“是,但我不是因为这个才劝说母亲的……”
这下嬴夫人笑了起来,爽朗地一挥袖,“你母亲还不痴傻呢,六界谁不全心追随澜渊,那是在自寻死路。”
她不知炎庚为何忽然说起这些,也许是受其他族界影响,也许是听说了什么隐秘的风声,但这都不重要,因为在这世上,以一界之力远不足以对抗蠢蠢欲动的幽族。
六界应对危机的唯一解法是联合对外,而这场联合的中心,只可能是澜渊圣境。
对此,嬴夫人看得清楚。
她无法预测胜利或失败,但至少可以担保:不论将来遇上什么苦难险阻,只要她在一日,冥界与澜渊圣境就永远是一条心。
……
最近,众神还在为归魂星发愁,冥界遍寻不获,其他族界又杳无音讯。
不像珞瑶有镇幽珠的感应,他们埋头苦寻,就如无头苍蝇般团团乱转。
幸运的是,这边进展停滞不前,但另一边传来了好消息。珞瑶将雾河泥就在海底矿脉附近的消息告知了众神,一时间,神山上下弥漫着欢欣,仿佛连云气都飘浮得轻快了。
有神道:“既然如此,我们何不即刻前往海底搜集?”
众神固然想去,但这一提议很快被否决了,原因有二:一是血河之眼的风波尚未彻底过去,二是他们得知了大致的地点,但无法确认雾河泥究竟是何物,若频繁前去摸索,恐会引起有心者的怀疑,更不必说整个神山倾巢出动了。
鲛灵与陆上外族的生活习惯大相径庭,易容、伪装之法也行不通。
此事急不得,相谈之际,不知谁提了一嘴:“羲洵怎么还没出关?”
朝梧:“你忘了?近来沉泽宫降天雷的次数比从前频繁许多,许是玄艮的事刺激了他,让他想尽早将诛邪鼎炼制出来。”
众神被她的话提醒,望向沉泽宫的方向,近期天雷的力量太强烈,空中一片灰沉的白,连阳光都照不透。
镇幽珠还没有完全恢复,羲洵有此忧虑实属正常。既然海底有被幽祟附身的玄艮,其他地方就未必没有同样遭遇的生灵,只是隐藏在他们看不到的角落。
邪元之力只是一时平静,说不准何时就会爆发。
“他的伤怎么样了?”珞瑶问。
沧丞:“养了这几个月,羲泠也常进去看他,应当已无大碍了。”
羲洵久在沉泽宫,除了引天雷时,其余时候皆能静养旧伤,也就没什么需要挂心的了。
即使之前收到过他的传音蝶,但珞瑶想了想,还是站起身,“我去看看。”
天色灰蒙蒙的,阴云萦绕在上空。
珞瑶来到沉泽宫门外,想要进去,却发现这里的结界早已被封锁起来。
这个结果不出所料,沧丞叹了一息,“羲洵设置的结界,除了他没人破得开。我们都见不到他,也就只有羲泠是必须进去疗伤,这才能被沉泽宫接纳。”
出于自卫之需,凡修炼者闭关多会加固洞府的结界,以免受到外界干扰。
这明明是很正常的事,不知为何,珞瑶心中却隐隐有些不舒服。
结界上浮着光,一触碰就如水般荡开波纹,看似温和,实则坚固无比,无声显示着其主人的态度。
她静静望着,忽然想起那天飞进澜渊的传音蝶,羲洵带来的话语虽然简短,但其上沾染的气息很平稳,不像伤重的模样。
淡金色的细光在眼前浮闪,珞瑶舒了口气,心中那阵奇怪的感觉渐渐平复了,转而升起一阵不知自己在想什么的无奈。
这段时日她过得太匆忙,几乎沉不下心来,须知闭关不可能一蹴而就,有时甚至要耗费十年、百年,这没有什么稀奇。
待诛邪鼎大成,他自会出关的。
……
珞瑶不再为此纠结,而心中始终装着另一件事。当日在灵界,羲洵和炎庚双双负伤的场景还历历在目,而这一场景也曾出现在她的梦中。
制服幽祟后,她带炎庚走,羲洵独自留下,再后来沧丞出现……
这样与现实高度相似的梦,她已做过不止一次。
珞瑶离开了神山,她没有回澜渊圣境,而是提前召出了传音蝶,驱使它飞向一处。
孤妄崖。
银烛点亮了通往界主殿的石桥,指引她走进深处。
殿门打开,夜絮已在里面等候多时了。
“你素日繁忙,怎么好端端地来我这里?”
“自然是有事相求。”
夜絮轻哂,“有什么事是羲洵他们做不到的?让你舍近求远。”
珞瑶低下眼眸,“这件事没人帮得了我,只有你,或许还有为我解惑的希望。”
她脸上并无玩笑之意,夜絮见了,脸上神色也收了收。
“说来听听。”他道。
界主殿一众手下会意,悄然退了下去。
殿中变得安静,珞瑶开口:“你通晓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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间运转的术法,可知人为何会做与现实密切相连的梦?”
“这有何稀奇,若无真实的经历,梦中那些情景又从何而来?”
夜絮不懂她的意思,皱起眉,世上本就不存在完全脱离现实的梦境。
这当然不是珞瑶疑惑的地方。
她缓缓抬眼,道:“如果这些情景是先在梦境中出现过,然后才在现实发生呢?”
人常说日有所思,夜有所梦,梦境来自于对自己的暗示,任意曾出现在眼前、或在心中思量过的人和画面,都可能化作虚无的景象入梦。
总之,梦境不是无源之水,往往产生于现实之后,可若这两者颠倒了顺序,一切就变得吊诡了。
夜絮的声音压在喉间,“你是说,预知?”
六界绵延至今,从凡人乃至神族,从来没有修炼者觉醒过预知之术,她虽是圣女,要说神通至此,似乎也不……
珞瑶手扶着额头,感到有些心烦意乱。
她带着满心的不解来魔界见夜絮,可真到了诉说的时候,又不知道该怎样描述那些怪梦。
形形色色的人和事无来由地涌进她的意识,先推演出一个虚诞离奇的场景,又在她就快要忘记的时候投射到现实中,用大量相似的桥段引起她的警惕,提醒她未完待续。
不是完全的预知之梦,但又真真切切地与现实发生了重合。
就好像那些事件本该遵循梦中的走向,只是被某些复杂且未知的因素干预,所以才偏离了原本的轨迹。
珞瑶已经尽力向夜絮描述,翻来覆去地表达,依然担心自己没有说清楚,好在夜絮听懂了她的词不达意,也从中抓住了某些关键。
梦境先知,与现实同样的事件,过程相似,结果又有所出入……
时间混乱。
一瞬之间,他猛然回想起了自己在制造时间裂隙时发现的蛛丝马迹。
夜絮直起身体,稍稍前倾,“能否直接告诉我,你梦见什么了?”
如果梦里只是些鸡毛蒜皮的小事,珞瑶不会特意跑来孤妄崖一趟,事实上世间事总是一环连着一环,从先前初昙殿前与羲洵、炎庚的相见,到上次镇压玄艮……
现实对梦中场景的一次次印证,就像一片片不安的雪花积压在她心里,只待引发最后的雪崩。
曾在梦中出现过、又让她最怕成为现实的,当然是……
珞瑶声音微微发哑,“界壁被破,六界沦陷。”
她说完,殿中银烛都闪烁了几下。夜絮的猜测得到了确认,即便心里已有所准备,还是不自觉地一滞。
珞瑶做过的几场梦接连化作现实,又在具体发展的过程中出现了一定改变,如果六界落难也是未来必将发生的事,它又会出现怎样的变故?是九死一生最终化险为夷,或是依然沿着糟糕的趋势恶化下去……
还是说,其实这件事根本已经发生过了呢?
这一念头一入脑,仿佛有什么不可思议的关窍霎时间被打通了。珞瑶蹊跷的梦境、时间混乱,再加上朝暮轮无端受损……
那一刻,夜絮心绪复杂。
他闭上眼,长长舒了一口气,不知是震动还是叹息。
他想,他大概知道答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