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谷之下,雪沫寒霜盈满浮空。
三人先后落地,环视四周,见这里的景象与冰崖上并无太大差异,只是山体之间更加崎岖,还多了几个被积雪堵住的洞穴,安静得仿佛空无一物。
方才已经暴露踪迹的幽祟,现在却一只都没有现身,好像根本没有存在过一样。
三人不动声色观察着,羲洵扫过周围,目光悄然变得锐利,“它们埋伏起来了。”
懂得隐匿气息,所以也明白埋伏诱敌的道理——在高阶幽祟的身上,这种进步并不令人意外。
不论珞瑶还是羲洵或沧丞,都不是沉不住气的人,然而一盏茶的时间过去,那些潜藏起来的幽祟始终没有现身,好像铁了心要与他们耗下去。
又过了一会儿,沧丞的耐心被耗尽了,索性不再专心致志等着蛇出洞,目光逡巡一圈,最后落在角落一座足有几人高的冰山上——与其说是冰山,不如说是一个巨大的冰块,突兀地立在那里。
不像自然凝结而生的,仿佛是被刻意安置在这里、为了挡住后面的什么东西一般。
珞瑶和羲洵的目光也被吸引过来,几人打量了半天,有心将其移到别处,不料这座“冰块”如同金属浇铸而成的一般,饶是他们如何用力推,甚至使用法术,竟都纹丝不动地立在原地。
冰来自水,水可化冰,面对这座反常的大冰块,身为水神的沧丞合该有法子,然而当他动用神力半晌,最后收手,却只有挫败地叹了口气。
“这冰山是上古时留下来的,里面含着上古神力,也可能是什么神兽设下的禁制,我也化不开。”沧丞道。
在场的一个是澜渊圣女,剩下两个是六界中最尊的神明,谁成想会被一个其貌不扬的冰块难住?
直到这时,几人才意识到一件事——在隐月湖底,方才他们经过的密林充其量只算是外围,而这冰山雪海下面的断崖山谷,才是真正隐秘的深处。
断崖之外设有结界,修为不够根本无法破开,意味着这里人迹罕至,平常怕是连魔族中人都难以踏足。
因此,此地应该荒废有些年头了,在这冰山之后,必然藏着什么重要的东西。
一筹莫展之际,珞瑶听到动静,睨了一眼不远处被雪淹没的山洞,其中暗影浮动。
思量片刻后,她计上心来,“幽祟沸腾的血,能否化开坚冰?”
冰山来自上古,幽祟身上的邪元之力亦诞生于上古,既然如此,以毒攻毒有何不可?
“可行是可行,不过……”
幽祟的血好取,该如何才能“沸腾”?
沧丞不知珞瑶在打什么哑谜,面露不解,回头一瞧,却见羲洵心领神会,唇边已浮现出笑意。
他抬起手,指尖蓦地逸散出浅金色的光焰,对珞瑶道:“你只管动手,我去引来烈光。”
沧丞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某一刻福至心灵,跟着恍然大悟——羲洵可驱遣世间光明,光意味着暖,岂不是现成的“热源”?
沧丞眼睛顿时亮了起来,忙道:“可行,可行!你们快试试!”
冰雪相映,轻光绫破空而来,行动如有神,把眼前的浓云密雾荡涤了个干净。
积雪轰然倒塌,藏匿起来的幽祟不堪压迫,纷纷从山洞中冲出来。
绫罗裹挟着冰碴雪沫,使灵力强势地蔓延向四面八方,黑气横流,伴随着怪物墨色的尸血。
珞瑶飞向高空,操纵轻光绫卷起尚未灰飞烟灭的幽祟尸体,掷向坚实的冰块。
极寒伴随着阴霾,羲洵两指一挥,神光直指天穹,熠熠烈阳照破了顶空翻涌的湖水,投射在冰山雪海之上。
暖意逐渐驱散了彻骨的冰寒。
被诛杀的幽祟一个接一个叠在冰块上,没过多久就堆成了小山。黑血漫溢,顺着冰山的轮廓汩汩流下来,在烈光下如蒸发般冒起气泡,随之沸腾。
坚冰开始融化。
全部幽祟都被消灭干净了,角落里,随着尸体随风消亡,原本巨大的冰块也消融了个七七八八,背后赫然出现了一道数丈高的秘门。
“看来这里的确藏着了不得的东西。”
沧丞上前,没想到大门上没有结界,亦没有机关,轻而易举就推开了。
三人走进去,令人诧异的是,里面没有什么罕见的天材地宝,到处是霜冻的冰花,同外面几乎没有差别。
深处,通体金黄的鹏鸟羽翼凋残,蜷缩在枯树下一动不动。
珞瑶远远望着,心都漏掉了一拍。
“……缃雀?”
她轻声唤道
鹏鸟起初无声无息,而后有所觉,挣扎着从翅膀下抬起头,在看清眼前人是谁后,眸中骤然现出惊喜的光彩。
“珞瑶,我在这儿……”
它跌撞着站起来,翅膀扇出一阵劲风,巨大的身体在飞行中越变越小,最后变化成一只两寸宽的小黄鸟,摇摇晃晃摔进了珞瑶掌心。
沧丞和羲洵也辨认出了它是谁,无不感到意外。
缃雀,曾为澜渊圣境的守护兽,与整日打滚卖萌的丹狸不同,它生于上古,资历深厚且寿数漫长,目睹了万年以来六界的兴衰起伏,也见证过数任圣女的诞生和陨落。
千年以前,它在一场围剿幽祟的行动中意外失踪,之后就再也没有出现过。众人遍寻无果,以为它已经身死魂灭,不成想今日探寻魔族秘境,竟在这里发现了它的身影。
感受到缃雀周身灵气微弱,珞瑶把它笼在手心,召唤出一个小型的护身阵法。过了不久,它有所恢复,抖了抖金黄色的绒羽,缓缓睁开了眼。
“我本以为你我再难重逢……圣女殿下,好久不见。”
缃雀有了飞翔的力气,于是舒展翅膀,重新飞向空中。
秘门大开,它挣脱了禁锢,宽阔的羽翼遮蔽千里,周身古老的兽纹褪去黯淡,再度焕发出光泽。
昔日生死不明的旧友,如今猝不及防地重逢,说不欣喜是假的,珞瑶仰头望向那盘旋的身影,主动问:“你怎么会被困在这里?”
“一千年前,我跟随圣境使者在魔、灵两族边界追剿幽祟,中途意外与其他人失散。我为毒草所伤,失去了辨别方向的能力,最后误入隐月湖,掉下了断崖。也正是来到这里我才知道,原来更高一阶的幽祟早已悄悄潜入了界内。”
缃雀停留在三人身旁,继续道:“隐月湖的水汽能消灭最普通的幽祟,却对它们束手无策。我孤立无援,倘若强行闯出去,极易被山谷里潜藏的那些怪物夺去心神,一旦它们得手,我的肉身就变成了为祸一方的工具。”
各界秘境由天地孕育而成,内部地形复杂,到处是寻常难以探索的隐秘之地。缃雀从湖底断崖跌落,被困在了这里,就算当时魔族真的进入秘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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寻找,恐怕也难以发现它的踪迹。
难怪在它“失踪”之后,他们四处寻觅皆无果。
面对高阶幽祟,珞瑶和羲洵他们能防范邪气入体,兽族却少有抵御的能力。缃雀作为上古神兽,不论战力还是寿命都处于强盛期,若当真遭遇幽祟附身,届时神智迷失冲出隐月湖,还不知要闯出多大的祸端——
也正是因此,它才会动用上古神力凝结出巨冰,目的是拦住那些幽祟攻破秘门,却也彻底堵塞了自己逃出生天的唯一通道。
珞瑶这次亲探湖底本是想寻找幽祟的踪影,没想到阴差阳错下竟然救出了缃雀,着实是意外之喜。
“我们回澜渊去。”
她伸出手,缃雀缩小身形,变成小黄鸟的模样落在了她指间,用尾羽亲近地蹭了蹭她的皮肤。
三人一鸟准备离开,期间,珞瑶想起某事,灰蓝色的瞳眸暗了暗。
她问缃雀:“你在圣境万年,可曾遇上过镇幽珠异常的情况?”
“什么异常?”
缃雀不解,见珞瑶垂下眼帘,似有怅然。
随后,她掌心摊开,镇幽珠缓缓现出来,表面浮着一层微弱的光。
“这——”
缃雀大惊失色,浑身的羽毛都奓开了:“怎么会这样?”
气氛沉寂了几分,珞瑶抿着唇,沉默地摇了摇头。
若她知道缘由,此时心头的焦灼还能少一些,至少可以从出问题的地方顺藤摸瓜,也许还找得出答案。
但镇幽珠先前一直稳定,今灵力衰退,可以说是毫无征兆的。
回想起那天碧火台上发生的意外,是镇幽珠离危险最近的时候,可那时幽祟并未得手,当场便被她诛灭了。
究竟是哪里出了问题?
珞瑶未语,蹙着眉头,羲洵看在眼里,温声道:“镇幽珠状态不佳,好在我们解救了缃雀,兴许还有一线应对的希望。”
镇幽珠前脚衰弱,后脚他们就找到了缃雀,未尝不算一种别样的柳暗花明——缃雀身为上古神兽,它的魂识连接天地,有听问天命的本领。
或许今日之危局,只是天道赋予六界的一场考验。
沧丞精神大振,当即道:“对!事不宜迟,我们把朝梧和羲泠她们全都叫来,现在就去澜渊!”
……
众人有了明确的打算,很快出了隐月湖,转瞬间化作几缕耀眼的光芒,向澜渊圣境去了。
不久,湖岸边茂密的树丛轻晃,从后面缓缓走出一个高大的男人,也不知何时来的。
他立在原地,身形虚实不定,在阴郁的环境里闪动,唯有那双暗红色的眸子,亮得如同黑夜中的炬火。
随从恭恭敬敬跟在他身后,小心请示:“主上,你就这么不告而别,要是圣女问起来……”
头顶响起一声嗤笑,仿佛自嘲,“那又如何?”
他跌落深渊,为人所救,与那人本是萍水相逢,心底的贪念却挣脱了恩情的束缚,逐渐变得膨胀。看着他们共进退、言行亲近又自然的模样,他只觉得说不出的刺眼,心中愤懑、不甘……
还有,眼红,忮忌。
哪怕早就知道她是不可亵渎的圣女,其他人则与她地位相当,乃是高不可攀的神族。
他目光仍盯着一行人离开的方向,“在她眼里,我只是一只无足轻重的兽宠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