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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既见浮生(三)

作者:织隅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珞瑶没想到他没有离开,倘若有事相商,他也应该像霄霜一样进入圣境与她相见,而不是一直等在这里。


    仿佛看出了她的不解,羲洵走到她面前,温声道:“今日碧火台异动,而魔族嫌疑未除,你定会上神山查看浮生镜。与其让你独自登那长长的神梯,不如我留下等候片刻,直接带你上去。”


    出于共抗幽族的原因,神族与澜渊圣境之间联系紧密,浮生镜位于神山顶端,在镜中,六界有何异动都能看得一清二楚。


    魔族是否清白,就看浮生镜如何说了。


    珞瑶点了点头,欲同羲洵一道离开,这时目光扫过他发间,瞥见了几点淡淡的绯色。


    许是他置身花庭中,无意间沾上的。


    她停下了步履,提醒道:“你头上有月兰花瓣。”


    羲洵一怔,伸手摸索了几下,但因为看不见,所以迟迟探不到那花瓣藏身的位置。


    珞瑶见状想替他摘去,指尖将要触碰到他发丝时却又忽然想到什么,动作也随之顿住了。


    她在人间听过一句话,男女之间“发乎情,止乎礼”。


    珞瑶手指蜷了蜷,若无其事地退后半步,羲洵察觉出她的不自在,在意识到原因后,眸中逐渐升起柔色。


    他轻笑了一下,声中并无恼怒,含着无奈,“你我本有婚约在身,如今时间日久,若非我提起,你怕是要全然忘记了。”


    婚约……


    珞瑶目光微动,一双素来冷清的柳叶眸终于泛起了些许波澜。


    这些年她在各界奔波,日日只顾追斩逃进界内的幽祟,早将其他“不重要”的事忘在了脑后。直到刚刚听过羲洵的话,她才恍惚记起,自己也是有婚约在身的。


    那时她刚刚执掌澜渊,羲洵也尚未成神,一道突如其来的谕令就这么从天而降。天道缔结此婚,将他们的名字彼此相连,篆刻在了连理树中央。


    思及旧事,珞瑶的思绪短暂地游离了出去。羲洵望着她,须臾,柔光笼罩住他身形,幻化出九天灵鹿的真身。


    羲洵身形颀长,化作鹿身时足有一个半珞瑶那样高,四腿匀称又有力,鹿耳尖尖,额间淡金色的印记明灭,昭示着神明的身份。


    那对大而舒展的鹿角剔透如冰晶,上面仍沾着一片绯色的花瓣。


    下一瞬,他的声音响起:“那这样,可好?”


    只见灵鹿俯首下去,缓缓挨近珞瑶,最后停在了她能轻松触碰到的位置,花瓣被光映照得忽闪忽闪,就停留在她眼前。


    之前珞瑶顾及男女有别,不能与他举止过密。


    既然如此,他化作真身,就只是一头无害的小鹿了。


    谁知羲洵会想出这样一个法子,似乎有些牵强,可若认真论起来,却又挑不出什么问题。


    微风徐来,拂过庭间轻摇的仙草。珞瑶抿起唇,看着面前羽扇般低垂着的小鹿长睫,思绪有些游离。


    为巩固镇幽之盟,各界确实有过通婚的先例,但神族通常不参与其中。至于澜渊圣境则地位特殊,独立于六界之外,就更不在订立婚约的考虑范围之内了。


    因此,早在婚约初降时,各方就已经传出过或多或少的惊异之声,等到后来羲洵飞升,两人态度皆不热切,这桩婚约也就渐渐无人提起了。


    自上古神陨落之后,登临神位者至今不过两手之数,而修炼者一朝成神,便极少受俗世情缘所扰。羲洵如此,珞瑶以圣女之身坐镇澜渊,性子亦清淡到了极处。


    旁的且不说,就是这样的两个人,即便有朝一日成婚,又能产生什么难舍难分的情爱羁绊?


    外界流言如此,事实上,连珞瑶自己都是如此认为的。她终年为镇幽之事所缠身,无暇分心料理其他,同羲洵一直保持这种稳定且平淡的关系,没有什么不好。


    不过……也许是她的错觉。


    她总觉得,近日羲洵好像有些不同了。


    面前晶莹的鹿角泛着微光,鹿首线条灵秀,表面还覆着一层短短的绒毛,令人想起抚摸时顺滑又柔软的触感。


    珞瑶犹豫片刻,伸出手,轻轻取下了那片月兰花瓣。


    月兰喜湿,往往生长在湖畔水边,除了它,这里还有许多不同的花草,有的开在盛夏,有的绽于寒冬。


    因此,圣境中终年繁花锦簇,从无寥落或荒芜。


    珞瑶不合时宜地回想起今早做过的梦。梦中,大批幽祟鱼贯入界,各族难以抵御,因此生灵涂炭,澜渊圣境亦遭到波及,疮痍满目。


    原本一望无际的花海,全都被熔浆般涌来的红潮烧成了灰。


    见珞瑶神色微凝,小鹿低头蹭了蹭她袖角,还以为他闭关期间有幽族出没,让珞瑶负了伤。


    “阿瑶,你受伤了?”他关切道。


    珞瑶回过神,很快否认:“没什么,只是做了个噩梦,心有不安罢了。”


    像是没想到如圣女也会被梦境扰乱思绪,羲洵起了兴趣,试探问:“梦见了什么?”


    界壁被破,天地罹难。


    珞瑶低眸,含糊道:“梦见我死了。”


    她话音落下,两人周围的气息有一瞬凝滞,羲洵未能立即回应,许是也为她这番话所惊。


    片刻后,他自鹿身变回人形,脸色也恢复如初了。


    “那只是梦境。现下幽族势力虽猖獗,但远非不可控制,你莫要多想。”


    珞瑶点了点头。


    正如羲洵所说,只是一场梦,所以她才不愿过多透露梦中发生的事,以免将本不存在的忧虑传递给更多的人。


    她状态有所好转,羲洵心下稍安,面上也重新露出柔色。


    “走吧,我们去神山。”他道。


    两人并肩离开澜渊圣境。珞瑶步履未停,渐渐地,羲洵落后了两步,只是安静地跟在她身后。


    无人看到的地方,那双琥珀色的眸子向来沉静温和,如今却望着她背影,目光暗淡又复杂。


    也许,那不是一场梦。


    ……


    一直以来,天地联手对抗外敌,各族相安无事,分别驻守自己的族界,天外最高处的群山云雾缭绕,便是众神栖息的神山。


    数座青峰间,日月齐照,云中燕鹤高飞,湍急的瀑布倾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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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下,激起的细浪如碎琼乱玉一般。


    峰顶近处,满池白荷盛放,柳枝垂入冷泉湖畔,丝竹琵琶声悠扬飘逸,如静水流深。


    庭院里,男人以一支贝簪挽发,正坐在石桌旁下棋。在他对面,一根流光溢彩的凤凰羽毛立在棋盘上,如有意识般卷着一枚棋子,仿佛正思考落在何处。


    一子落下,男人没忍住露出笑意,扬声道:“朝梧,你再不下来,你的凤羽可要将你先前赢的全输回去了。”


    他身后不远处,一棵巨大的梧桐树静静地矗立在旁,茂密的枝叶舒展开来,几乎遮蔽了四分之一的穹空。


    树杈间,红衣女子屈肘撑头,惬意地阖着眼,“愿赌服输,我坐拥山泽大荒,还怕还不起你那点儿赌债?”


    说着,她拿起酒坛,随意扬了扬。男人听后笑起来,骂道:“怎么还跟我装起腔了?”


    山前,瀑布倾泻的速度悄然转缓,他指尖一动,清澈的湖水就如长翅膀般飞了出来,凝成水柱向巨树涌去。


    汩汩的水流声逐渐逼近,朝梧有所觉察,蓦地睁开了眼。


    “沧丞,你居然偷袭!”


    她身形一闪,敏捷地飞向另一端树梢,下一刻,巨树间盘虬的枝桠忽而动了起来,仿佛手臂般不断延伸和生长,而后越长越密,编织出一张足以抵御水浪的木网。


    流动的水与坚固的枝干相互逼近,重重碰撞到一起,其间并无杀气,反而带着几分闲暇戏耍的意味,谁也不让谁。


    两股神力交汇,震出强势的气浪,树下摆放整齐的酒坛尚未开封,此时也被震得晃晃荡荡。与此同时,两人的真身也在暗暗对峙,现出浅淡的凤凰和鲤鱼影子。


    僵持不下之际,翠柳湖畔,阵阵悦耳的琵琶声骤然终止。


    随着一团雾气散去,玉面白狐离开湖畔的琴桌,后腿一蹬跃至水浪与树藤中央。又大又长的尾巴在空中一扫,使得两方同时后退,总算终止了这场闲来解乏的“战争”。


    对于他们时不时的切磋打闹,白狐早已司空见惯,这次却没有加入,而是堪称严肃地打断了。


    她落到地面,变回人身,看那清秀又俏丽的容貌,要是放在人间,也就是个豆蔻年华的小姑娘。


    沧丞收了手,不死心地问:“羲泠,你帮谁?好歹选一个!”


    “我谁也不帮,你们要闹到别处闹去。”


    羲泠一边说着,一边到巨树下把完好的酒坛挪到安全处,皱起眉毛怪道:“瞧瞧,酒坛子都差点被你们震倒,今年的酒才挖出来,羲洵还没喝上一口呢。”


    听了她的话,两位神明才明白她今日如此反常的原因。


    朝梧从树上跃下来,打趣道:“羲洵去了澜渊,等他见到珞瑶,哪里还能想起什么酒还是茶?就算珞瑶一口露水都不给他喝,他也照样会喜不自胜的。”


    这时候,山门大开,庭院外风声涌动。


    沧丞见状含笑,“正说着呢,人就回来了。”


    三人循声望去,以为是羲洵自澜渊归来,但没过多久就感受到了不寻常——这气息,看来回来的不止羲洵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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