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起床跑了半小时步，跑出一身汗才心情通畅，拿起手机给林奈奈发消息：“抱歉，刚才是我不对。”
不用等回复，这个时间，林奈奈应该已经睡了。蒋清风换一身工作西装，洗漱完去公司加班。
异地就是他们永远隔着八个小时的时差。
他醒着她睡了，他睡着她醒了。
等看到蒋清风的消息，林奈奈回复：“没有，怪我，是我太激动了。”
她托着腮思索半天，又补充道：“没考虑你的感受。”
忽听见有人敲门，林奈奈将手机丢到枕头上，下床开门。
是几个留学生外出打零工，走之前，问她要不要跟去CentralLondon看看。
林奈奈的学校在英格兰南部，距离伦敦有一个半小时的车程，下次再来也不知是什么时候，她便答应了。
留学之前，蒋清风这个前辈就给过建议。
刚到英国的前三个月，要适应新环境，学校的课程也比较紧，所以尽量就在英国本地玩，顺便准备申根签。
等到十二月份，有圣诞假期，可以去法国，意大利。芬兰或者冰岛，北欧冬季的极光，绝对值得。
到了二月份，学业任务加重，可以趁着周末去一些相邻的城市，例如德国柏林，丹麦的哥本哈根。
三月底是复活节假期，策划一次南欧环游路线，从西班牙的巴塞罗那，马德里，到葡萄牙的里斯本，波尔图。
四月到六月要定心应付毕业季。哪也去不了。
最后的狂欢七、八月，考试结束，签证到期前，那时候对欧洲的概况都了然于心，可以进行一些深度旅游，避开攻略热搜榜上的城市，选一些没有商业化过的地方住下，跟当地人深度接触。
要把这一年的时间当两年来用，才不算亏。
*
“奈奈，到了。”同伴拉了一下她的袖子，“喏，大本钟。”
林奈奈坐在双层敞篷的观光车前面，顺着手指的方向看过去。钟楼与整个哥特式的国会大厦连在一起，伫立在泰晤士河边上。
“我们先下车啦，你再往前坐一站。”同伴们背上自己的双肩包，“反正就认准这路观光车，大英博物馆，海德公园，白金汉宫都在这一路上。”
“好，谢谢你们啊。”林奈奈诚恳致谢，“还特地陪我过来。”
“客气，于老师有叮嘱我们，说你第一次来英国，还有些紧张。”
“别紧张，有我们在，你在英国就永远有个家。”
“祝你玩得开心，我们晚上见。”几个女孩你一言我一语，笑着朝她挥挥手。
林奈奈鼻头酸胀，差点哭出来：“晚上见。”
等女孩们的背影消失，巴士重新开起来。
林奈奈伸手揩揩眼角，轻快笑了一声。像是经历漫长的屏息，终于畅快地呼出一口气。视线重新回到这个城市上。
她买了观光巴士的通票，绕着CentralLondon玩了一圈。
亲手摸了摸伦敦桥的砖石。随意走进一家咖啡厅感受它的空间结构与独特气质。偶遇小提琴演奏的街头艺人，难得大方，走上前丢一英镑的硬币在他的琴盒里。
林奈奈心想，或许很多年前的一个夏天，蒋清风就这样抱着吉他，立在公园的人行道旁弹唱，想赚出明天的零花钱。
她跟街头艺人合了个影，发给男朋友。
附言：“有没有可能时空折叠，我和从前的你擦肩而过了？”
玩到中午，林奈奈随机挑了家坐满当地人的小馆子，点了份牛肉派，一份土豆泥。
果然好吃。
果然，全世界好吃的馆子都得坐满当地人。
直到日薄西山，天空呈现出一种温柔的湛蓝，林奈奈坐在回程的观光巴士上，重新理解了所谓的蓝调时刻。
刚回到于婉君的别墅，蒋清风的消息就回了过来。
“怪不得我的灵魂忽然不漏风了。”
林奈奈被他文绉绉的话逗笑，回拨视频过去。
男人还侧躺着，脸上有淡淡的粉色睡痕，未完全清醒时，锋利的下颌线莫名多了丝柔软的温驯，扯起嘴角笑道：“玩的开心吗？”
“开心，很chill，我感觉我已经完全适应这里了。”林奈奈回到自己的房间，坐在床边深吸了口气。
蒋清风开玩笑：“有没有金发碧眼的帅哥跟你搭讪？”
女人笑出声：“怎么？如果我说有，你会立刻买张机票飞过来？”
“Absolutely.”男人也笑，翻身从床上坐起来。
“那我倒是希望有。”女人的睫毛垂落三分，像是雀鸟收拢了羽毛，“我开始想你了，蒋清风。”
男人目光深邃，笑意更浓：“你个小没良心的，现在才开始想？”
他从她上飞机的那一刻起就开始想她了。
林奈奈的背脊舒展，笑意从喉咙深处涌上来。清脆的荡开。
“谢谢你，”她将自己的卷发别在耳后，“蒋清风。”
“嗯？”
“谢谢你，在得知我生病后，立刻打电话给于老师。”温和的声音稍一停顿，又接道，“我知道，你比我更不想麻烦她。”
手机两端忽地寂静，目光仍在交流，却很长时间不开口说话。
“...我，”男人的喉结轻轻滚动，“我也很感谢她，愿意过去看看你。”
那晚是真的没辙，电话那头的林奈奈忽然闭眼，像是昏了过去，蒋清风很担心，心急如焚。
他在英国倒是还有一些朋友，也保持联系，可都是男人，不合适也不方便，想来想去也只能想到于婉君。
他生怕于婉君会拒绝，所以第一次低下头，几乎恳求。
林奈奈：“于老师说她是想弥补你……”
男人截断她的话：“奈奈，我可能还没准备好去面对……”
“我知道。”女人同样截断他的话，“你先听我说完，好嘛？”
“...好。”他闭嘴，缓慢点头。
林奈奈：“我昨天喋喋不休，在你耳边夸于老师多厉害多厉害，是我发自内心尊重这样一位女性。把自己所有的生命热情都倾注到事业里，几乎可以称之为高尚了，这或许就是于老师一生的使命。”
林奈奈看着蒋清风的神情，忽然提高音量：“但这不代表我想劝你跟于老师和好。我没有那个资格，也没有那个能力。”
“我想说的是，”她的眉眼柔韧，“你现在有我了，我很爱你，我会偏爱你，只爱你，我的天平会无条件向你倾斜。”
她坚定道：“我和你是一样的人，蒋清风。”
一个对世界没什么野心，看看就可以回家的人。
一个很想要...家的人。
“有点肉麻，”她吐了吐舌头，耳垂粉红，“你说过你会患得患失，所以......”
声音倏忽停下，林奈奈错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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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看着屏幕上的人，小声问：“你哭啦？”
眼泪不是顺着脸颊流下来的，而是从下眼睫坠落，很快，不留痕迹，所以林奈奈不敢确定。
男人却轻笑，修长的手指搭在额头上，从上抹到下，揉了把脸。长叹一口气：“好想买张票，立刻飞过去见你。”
“就算现在买，见到我也是一天以后了。”
“林奈奈，”蒋清风按着心口，“在我抱不到你的时候，跟我说这些，你还不如直接杀了我。”
他的心跳像闷雷一样。
林奈奈狡黠：“那我收回？”
“你敢，”男人柔声纠正，“下回见面，抱着我再说一次。”
“那得看心情。”
“奈奈，”蒋清风轻轻唤她的名字，“你是世界上最好的奈奈。”
*
林奈奈几乎把伦敦逛了个遍，开学前一天，于婉君开车送她回校外宿舍办理入住。
“周末常去我那玩，有什么事情都可以打给我。”
“好，这些天真的很感谢于老师。”
“我就帮了你一次，你已经谢了我上百次了。”于婉君笑道，“今天要去养老院看蒋清风的外婆，时间赶就不陪你了？”
“当然，我自己可以，您先忙。”
目送于婉君的车子开远，林奈奈搬着自己的两个行礼箱上楼，电梯门叮一声打开，正准备弯腰推箱子，迎面撞上一个熟悉的身影。
“叶燃？”林奈奈的声音惊喜。
短发干练的女生穿一身米白色的西装正从楼上下来，一脸惊吓：“你不会也住这里吧？”
“对啊。”
“你...读UNE？”
“对啊。”林奈奈的神情像个意外得到糖果的孩子，“你也......”
叶燃却逃似地躲出电梯：“bye，我有事，先走了。”
“哦，好，byebye！”林奈奈冲着她的背影热情挥手，“我住19.162，有空可以找我玩啊。”
叶燃：“.......”
这人钝感力十足啊，别人躲着她，她一点察觉不到。
叶燃不太会应付这类人，阳光开朗，豁达直爽，衬得自己更...颓了。
翌日就是艺术学院的迎新周。
林奈奈穿一身蓝色的针织开衫，微喇的浅色牛仔裤，运动鞋，蓬松的卷发盘成一个慵懒的花苞，整个人青春洋溢。
先参加了全校大会，接着是各个专业介绍会，熟悉学校，熟悉接下来一年要上课的教室。吃过午饭还有个咖啡下午茶，大家聊天破冰。
第二天再参观几个开放的艺术工作室，跟自己的导师碰个面，迎新就结束了。
没有party，没有舞会，也没有影视作品里那么high。
蒋清风说这是正常的，研究生的迎新周没有本科那么有趣，更紧凑，也更学术。
再见叶燃就是下午茶会上。
林奈奈已经认识了两个新朋友，一个德国的女孩Frida，一个西班牙的姐姐Hanna，三个人的第一语言都不是英语，站在吧台前面用英语介绍自己，介绍自己的国家。
聊不明白时还有肢体语言，不尴尬，很投缘。
而叶燃一个人坐在墙根，不主动跟人说话，有人搭讪表情也淡淡的。
像一株得体的室内植物。
林奈奈瞥了她好几眼，心想：原来是社恐啊，怪不得不爱搭理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