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和九年的冬日格外冷,天阴沉沉的,随时酝酿着一场细雪,这里的雪裹挟着湿气,直冻得人骨子里去,宋白就被冻得直缩肩膀。
她裹着一身白狐裘,脸色却比那白绒毛还要白上一些,犹似山尖一捧雪,白得没多少人气。冷风一刮,宋白就忍不住咳嗽起来,因用了些力气,脸上便透出淡淡的薄红,玉一般的人才有了生气。
随从忙捧了茶盏上前,尽职规劝:“屋外风大,宋公子不若先回屋里暂歇,待殿下归来,自有人会来通传。”
宋白伸出手接过茶盏道谢,随从却被那细长葱白的手指给晃了神,怔了怔才松手,心道这位宋公子与其他门客实在不同,跟一群威风凛凛的大鹅里出现了一只漂亮鸭子似的,怕是呆不长远。
宋白如今的身份是长陵王座下的门客之一,长陵王座下门客数不过来,但每一个均是身长七尺、虎背熊腰的彪形大汉,与他们体型相衬的是个人的武力,一拳能砸死两个宋白。
那这么瘦弱还病怏怏的宋白是怎么入的伙?
她自己也说不清楚,毕竟她三天前刚醒过来,只知道这是一本小说,原身因某些缘故自小女扮男装,阴差阳错入了长陵王门下,没多久就病故,不过是原著里一个微不足道的小人物。
倒是长陵王大名鼎鼎,是浓墨重彩的一笔,活着时是主角的拦路虎,死后成了主角的垫脚石。由此可见,跟着这个反派没有未来。
但眼下宋白没有选择的余地,一则她身份微末,要是刚进入团队就出尔反尔,长陵王一根手指就能碾死她;二则原身体弱多病,而王府待遇优厚,门客也能得王府医士救治,有些好药也只有王府才有。
原身身子骨从娘胎里出来就不好,她不过刚喝了口热茶,热流刚滚下喉咙又引起一阵咳嗽,随从忙端走茶盏,又苦口婆心规劝一番。她半推半就进了屋里,屋里点着炭盆,十分暖和。
宋白也不想大冷天站外头遭罪,只是原身刚入王府就得了风寒,已休养了数日。期间长陵王命人送了不少补品好药,吩咐医士尽心医治,但他本人却一直未现身,这不免让她心有惴惴,疑心原身病死是有缘故的。
脑子里的记忆不多,宋白不能从已有的记忆里推测,便只能自己来寻求答案。好不容易从随从那里打听到长陵王的行踪,据说他只有今日会出现在府中。
只是她低估了自己的病弱程度,只站门外吹风对她的病体都属于超负荷。为了长远发展,她退一步回屋里坐着等,长陵王回府一定会经过前厅,届时她再卖卖惨,表一波衷心,依照长陵王宽和在外的名声,自然会让自己继续在王府当门客。
醒来这几日长陵王都不在府中,所以宋白尚未见过他,原身倒是见过,但和其他记忆一样,隐隐约约看不分明。不过书中倒是对这位反派着墨不少,形容他为翩翩少年郎,意气风发,也让宋白稍微期待,创业老板还是年轻些比较好。
宋白烤了一会火身体暖和起来,不多时她听见门外传来纷杂的脚步声,抬眼望去时不由一震,五六个肌肉大汉簇拥着从外面走进来,个个肤色黝黑,就算是在冬日,身上衣衫也偏轻薄,有两个甚至将袖子撸到了胳膊上方,露出了粗壮的上臂。
而被这几个大汉簇拥着的是一位身穿红衣的青年,青年皮肤冷白,神色透着几分桀骜,脚步带风,恍如一团火在燃烧。
那团火越走越近,嘴里还骂骂咧咧:“老子下回一定泼他酒!那个蠢货……”他的话音在视线接触到厅中少年时一顿,神色露出几分微妙。
宋白已经起身站在门前,好像什么都没听见一般,神色自若低头作揖:“在下泊州宋白,见过殿下。”
也不知道是谁,低低“哦豁”了一声,那一群壮汉好似突然间回了神,不约而同整起衣衫来,连那团火都不自在地抬手紧了紧袖子,然后才抬手示意,文绉绉道:“宋公子不必多礼。”
宋白这才抬头,开始说套话:“在下这几日一直病着,未能拜见殿下,请殿下见谅。”
“不妨事。”长陵王和预料中的一样好说话,“既是身子不好还是要多养养,这天还冷得很,宋公子不若回去暂歇,拜见也不急于一时。”
宋白心中警铃大作,领导看着好说话,却丝毫不提确定日期,她这一进团队就要坐冷板凳了。只是初来乍到,她尚未摸清长陵王的行事风格,不得不顺势告退。
等她出了门,前厅众人长舒一口气,陆洲终于将方才没骂完的话一口气骂完:“本王下回一定泼他酒!那个蠢货不知道他胖的跟个球一样吗,哪里来的脸嘲笑本王!”
门客中最善劝解的关默当即宽慰:“殿下不必动怒,您龙章凤姿,素有威仪,谁不夸一句翩翩少年郎?何必与虞山王一般见识。”
陆洲短促地“哈”了一声,突然想起方才那个病弱少年,刚刚匆匆一瞥就只记得跟块白玉一样的侧脸,神态倒是与前些日子自荐入府时不同,少了沉沉死气。
他若有所思:“要不下回带上宋白出门,有他在……”
心直口快的范锦十分震惊,脱口而出:“让他去挨虞山王的骂?这不好吧,会不会把他骂死?”
其他门客虽然没说话,但眼神也表示出同样的震惊,毕竟那风吹吹就倒的模样,摆着当个花瓶看看也算陶冶身心,万万不能真拿出去用啊!殿下三思!
陆洲深吸一口气,咬着牙说话:“你们当老子有那般恶毒?本王的意思是,有他在不就衬得本王威武雄壮了吗?!不然本王为何要招他做门客?凭他好看?”
一群威武雄壮的门客默然不语,细细一想觉得这法子还挺可行,立时倒戈:“殿下真英明。”
回到客院的宋白也在琢磨,方才随从也大略给她介绍了围着长陵王的那几位大汉,都是座下门客,个个文韬武略、文武双全。
书里描写那群大汉机关算尽,阴谋诡计信手拈来,是反派的智囊团,只是现在看起来不像谋士,像某类社会团体。
宋白与他们格格不入,根本达不到招聘条件,HR的职业敏感度告诉她,这可能是个萝卜岗,换言之,她应该是个关系户。
只是这关系……她初来乍到的还没理出来,现在环境太差,跳槽风险太高了,关系户有关系户的好处,好歹不会轻易裁员,算了,先苟一阵。
夜幕低垂,宋白唏嘘地叹一声气,瞥一眼窗外渐浓的夜色,忽看见门外有个红衣人影幽幽飘近,登时一口气没喘上来:“嘶——吭哧咳咳咳咳!”
不知道自己被当成红衣厉鬼的陆洲站在门口,看得胆战心惊还有点后悔,这小病秧子居然病的这般严重,那不得花好多银钱,难怪街头那算卦的说自己近日要破财。
宋白好不容易喘过那一口气,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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里门外两个人面面相觑。
一个欲语还休,一个望而却步。
在一片沉默里,宋白虚弱惨笑:“让殿下见笑了,在下身子骨实在不好。”
陆洲还站在门外,复杂的神色被夜色遮住看不分明。他摆摆手,想起自己是来干什么的,竟然有些说不出口,迟疑了一会,他果断甩锅:“今日天色已晚,本不该扰了宋公子休息,只是其余几位门客难得在府,久闻宋公子文名,定要来拜会。”
几个大汉就蹭蹭蹭从他身后冒出来,嘿嘿笑着露出一口白牙:“宋公子久仰大名。”
宋白微笑面具都要裂了,张口十分谨慎:“不敢当,宋某才名不显,仰仗殿下心善,有幸与诸位成为同僚,往后当常来常往。”完蛋,入职后被发现简历造假怎么办?
几个门客顺势一一介绍自己,宋白囫囵认了个人脸,但这几个身形太像,稍一转身她就认不出来了,简直太可怕了,职场环境恐怖如斯。
陆洲施施然坐在一旁,默默观察这个仿佛鸭子进了鹅群的少年,见她虽然身体羸弱不堪,但态度并不显卑弱,言辞谨慎,举手投足颇有大家之风。他在心里满意地点点头,虽则为着皮囊招人入府,但也不能真要个草包。
门客中最善言谈的关默客套一番终于说起来意:“听闻宋公子初来洛京不久,想来没有体会过洛京的风土人情,正巧过几日有场蹴鞠赛,是不可多得的热闹事儿,可要一同前去观赛?”
眼看宋白迟疑,关默接着道:“殿下还会亲自上场,我等身为门客,自然要为主公摇旗助威。”
陆洲轻咳一声插话:“那还是以宋公子身体为重,不过是场蹴鞠赛,若致身体劳累,反而不美。”
宋白心里一紧,领导的意思可不能光听表面,赶紧笑道:“竟是殿下上场,那在下定要前去助威。在下身子骨虽弱,但出门还不算逞强,况且近来已经好多了,诸位不必忧心。殿下与关兄这称呼也叫在下羞愧难当,在下如今是殿下的门客,叫我宋白便是。”
陆洲思索片刻:“直呼名字到底生疏了些,你年纪最小,就叫你小宋吧,也显得亲近。”
天杀的,怎么到哪都摆不脱这个该死的称呼!
其余几个人也纷纷喊她小宋,似乎因这个称呼,大伙的关系更近了一步。宋白心想,刚入职就去参加团建,倒也是个了解团队氛围的好方法。
眼见正事也该说完了,宋白挖空心思想了几句文雅又不失真诚的恭维话,陆洲听得神清气爽,满腔郁气一扫而空,心道这小病秧子虽然弱,但说话真好听,比八个门客加起来都好听。
更别提少年郎君斯文俊秀,满脸都写着真诚两个字。
陆洲头一回理解了为啥虞山王总喜欢听下面人拍马屁,他以往不屑一顾,觉得那等马屁精都是阿谀奉承、趋炎附势之徒,现在看来……
这个宋白,也算是个人才,勉强配得上长陵王府。
不过自己也不能显得太满意,不然让这马屁精得意了去。陆洲矜持地摆摆手,罢了罢了,拍个两句就行。
因宋白还在病中,陆洲见事情已经敲定,一身轻松地要带着门客离去。宋白拱手送至门外,落在最后的黝黑汉子却脚步一顿,回头欲言又止。
宋白与他目光对上,他却又飞快地转回了头,她顿时心里一紧,不对劲,这事儿有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