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德岛的夜晚总是来得悄无声息。
当最后一缕阳光沉入地平线以下,舰内的照明系统自动调节到夜间模式,暖黄色的灯光沿着走廊铺开,像一条温柔的光带。
克劳狄斯站在客房的窗前,看着外面飞速掠过的荒野景色。
陆行舰在夜间依然保持巡航速度,那些星星点点的灯光从远处看,大概会像一只缓慢爬行的萤火虫。
“还不睡?”
阿斯塔萨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接着一件薄毯披上了他的肩膀。
克劳狄斯回过神,握住妻子搭在自己肩上的手:“你怎么也起来了?”
“你不在,睡不着。”阿斯塔萨绕到他身前,仰头看着丈夫的脸,“在想什么?”
克劳狄斯沉默了几秒,目光重新投向窗外:“在想今天的事。”
“训练场的切磋?”
“不止。”他皱了皱眉:“那个千逐……他的战斗方式,他的伤疤,还有他偶尔看我们的眼神……阿斯塔萨,你不觉得奇怪吗?”
阿斯塔萨没有立刻回答。
她当然觉得奇怪。
从在那个光柱中醒来开始,一切都透着诡异的气息。
陌生的时代,陌生的组织,还有那个名叫伊尔菲亚的年轻人,他总是用那种复杂的眼神看着他们,像是在看失散多年的亲人,又像是在看一场易碎的梦。
“还有特蕾西娅女士。”阿斯塔萨轻声说,“她说自己曾是魔王的御前衣匠,但她的气质……不像侍从,倒像领袖,而且她对我们的态度,太过亲切了。”
克劳狄斯点头:“就像认识我们很久一样。”
两人沉默了。
窗外夜色深沉,偶尔有源石结晶在荒野中发出微弱的荧光。
阿斯塔萨靠在丈夫胸前,听着他平稳的心跳,突然轻声说:“克劳狄斯,我今天做了个梦。”
“什么梦?”
“梦里……有个小男孩。”她的声音有些恍惚:“他站在一片废墟里,背对着我,我看不清他的脸,但我知道他在哭,我想走过去抱他,可怎么也走不到他身边。”
克劳狄斯的手臂收紧了些:“只是个梦。”
“也许是吧。”阿斯塔萨闭上眼睛,“但醒来的时候,我发现自己在流泪,克劳狄斯,我总觉得自己忘了什么很重要的东西,很重要很重要……”
她的声音微微发颤。
克劳狄斯低头吻了吻她的发顶:“会想起来的,不管是什么,我们一起想。”
阿斯塔萨点点头,在他怀里依偎了一会儿,突然想起什么:“对了,今天特蕾西娅女士带我去看她的花园时,我看到了一张照片。”
“照片?”
“是她和千逐的合影。”阿斯塔萨抬起头,眼神复杂:“还有一个小姑娘,特蕾西娅介绍说那是千逐的妹妹,叫绮罗莉亚,另外还有一个少年,是他们的儿子,叫伊尔塞德。”
克劳狄斯愣住了:“千逐的儿子?他看起来和我们差不多大,儿子已经那么大了?”
“萨卡兹的年龄很难从外表判断。”阿斯塔萨说:“但让我在意的不是这个。”
她停顿了一下,似乎在组织语言。
“绮罗莉亚那孩子……看到我的时候,眼眶立刻红了,她拼命忍着,但眼泪还是掉了下来,特蕾西娅赶紧打圆场,说她感冒了不舒服。”
克劳狄斯皱起眉。
“还有那个叫伊尔塞德的少年。”阿斯塔萨继续说:“他一直远远地站着,不靠近,但一直看着我们,那眼神……克劳狄斯,那是渴望又害怕的眼神。”
夜风从窗缝里挤进来,带起一阵凉意。
克劳狄斯沉默了很久,最后缓缓开口:“阿斯塔萨,如果……我是说如果,我们真的忘了什么,而那个‘什么’和这家人有关,你愿意想起来吗?”
阿斯塔萨靠在他胸前,轻声回答:“如果那很重要,我愿意想起来,但如果那很痛苦……”
她没说完,但克劳狄斯明白她的意思。
如果那很痛苦,他们是否还有勇气面对?
从苏醒之初,两人就觉得现在的时间就好像偷来的………
………………
与此同时,罗德岛的另一端。
陈千逐盘腿坐在床上,面前的茶几上摆着三杯冒着热气的红茶。
特蕾西娅坐在他对面,绮罗莉亚缩在角落的椅子里,伊尔塞德则靠在门框上,一脸“我不感兴趣但被强行拉来”的表情。
“所以,哥。”绮罗莉亚打破沉默:“你大半夜把我们叫来,到底要说什么?”
陈千逐深吸一口气:“关于爸妈的事。”
绮罗莉亚的身体明显僵了一下。
伊尔塞德也抬起头,目光扫向父亲。
特蕾西娅伸手握住陈千逐的手,轻轻捏了捏,给他鼓励。
“我知道你们都很困惑,也很……难受。”陈千逐缓缓开口,声音比平时低很多:“特别是小莉亚,你这些年一直很想他们。”
绮罗莉亚咬着嘴唇没说话。
“但是,现在的情况很复杂。”陈千逐继续说:“他们不记得我们,不记得过去的一切,对他们来说,我们只是陌生人,如果我们贸然相认,可能会吓到他们,甚至让他们选择离开。”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那我们要装到什么时候?”绮罗莉亚的声音有些发颤:“哥,我今天看到妈妈……她对我笑,问我多大了,喜欢做什么……我差点就忍不住想抱住她喊妈妈。”
她低下头,肩膀微微颤抖。
伊尔塞德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抿紧了嘴。
特蕾西娅起身走过去,轻轻抱住绮罗莉亚:“我知道很难,莉亚,我们都知道,但为了他们,再难也要忍一忍。”
绮罗莉亚把脸埋进特蕾西娅怀里,闷闷地“嗯”了一声。
陈千逐看向自己的儿子:“伊尔塞德,你呢?有什么想说的吗?”
伊尔塞德别开脸:“没什么好说的,我又不认识他们。”
“你妈炸……呃,我是说你或许可以去尝试接触一下自己的爷爷奶奶。”陈千逐刚要发作,特蕾西娅一个眼神扫过来,他立刻偃旗息鼓。
“伊尔塞德。”特蕾西娅温柔地唤道:“过来坐,好吗?”
少年犹豫了几秒,最终还是走过来,在母亲身边坐下。
特蕾西娅一只手搂着绮罗莉亚,另一只手握住儿子的手:“我知道这对你来说很突然,你从未见过爷爷奶奶,现在他们突然出现,还这么年轻……你感到困惑,不知所措,都是正常的。”
伊尔塞德没说话,但也没有抽回手。
“我们不要求你立刻接受他们。”特蕾西娅柔声说:“只希望你能给他们一个机会,也给自己一个机会,好吗?”
沉默持续了很久。
最后,伊尔塞德轻轻点了点头。
陈千逐松了口气,端起红茶喝了一口,结果烫得直咧嘴。
特蕾西娅无奈地笑:“都几百岁的人了,还这么冒失。”
“我这不是紧张嘛。”陈千逐讪讪地放下杯子:“话说回来,凯尔希那边有什么新发现吗?关于爸妈的身体状况。”
特蕾西娅摇摇头:“今天又做了一轮深度检查,结果和昨天一样,他们的身体机能完全正常,甚至比正常人还要好,但关于他们如何出现,为什么出现,没有任何线索。”
“会不会是普瑞赛斯搞的鬼?”陈千逐皱眉:“那赛博女鬼最喜欢搞这些幺蛾子。”
“不像。”特蕾西娅说:“如果是她,应该会留下痕迹,但现在我们什么都没发现 而且,她为什么要复活你的父母?这对她没有好处。”
陈千逐陷入沉思。
绮罗莉亚从特蕾西娅怀里抬起头,眼睛红红的,但情绪已经稳定下来:“哥,不管怎样,他们回来了,这是好事,对吗?”
陈千逐看着妹妹,缓缓露出笑容:“对,是好事。”
“那我们就慢慢来。”绮罗莉亚握紧拳头,“总有一天,他们会想起来的!就算想不起来……大不了我重新让他们认识我!我可是他们最可爱的女儿!”
她努力做出开朗的样子,但眼眶又红了。
伊尔塞德看了她一眼,突然开口:“姑姑,你哭起来很丑。”
“臭小子你说什么?!”绮罗莉亚瞬间炸毛:“你才丑!你全家都丑!”
“我全家包括你。”伊尔塞德面无表情。
绮罗莉亚:……
陈千逐:……
特蕾西娅:……
短暂的沉默后,陈千逐率先爆发出大笑,接着绮罗莉亚也忍不住笑了,一边笑一边骂“这臭小子跟谁学的”。
伊尔塞德嘴角微微勾起一个弧度,很快又压了下去。
特蕾西娅看着这一幕,眼里满是温柔。
她突然想起很多年前,陈千逐刚把绮罗莉亚带来巴别塔时的场景。
那时的小莉亚也是这么爱哭,而陈千逐也是这样笨拙地逗她笑。
时光流转,物是人非,但有些东西从未改变。
“好了好了。”特蕾西娅拍拍手:“时间不早了,都回去休息吧,明天还有明天的事。”
绮罗莉亚站起身,走到门口时突然回头:“哥,明天我想……我想去看看他们,可以吗?”
陈千逐想了想:“可以,但别太明显。”
“我知道。”绮罗莉亚点点头,拉开门走了出去。
伊尔塞德也站起身,走到门口时停顿了一下,背对着父母说:“那个……明天早上,我可以去送早餐。”
说完就快步离开了,没给陈千逐反应的机会。
陈千逐眨了眨眼,看向特蕾西娅:“老婆,我是不是听错了?那臭小子主动要求干活?”
特蕾西娅笑着靠进他怀里:“你没听错,咱们的儿子,其实比谁都温柔。”
“随他妈妈嘛。”陈千逐搂紧她,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
“那你呢?”特蕾西娅仰头看他:“你今天去训练场发泄了一通,心情好些了吗?”
陈千逐沉默了几秒,轻声说:“好些了,至少现在,我能控制住自己。”
“只是控制?”特蕾西娅的手指抚过他胸口的伤疤:“千逐,你不需要一直强撑,在我面前,你可以脆弱。”
陈千逐看着她温柔的眼睛,喉咙发紧。
他张了张嘴,想说自己没事,但最终,他只是把脸埋进她的颈窝,像只寻求安慰的大狗。
特蕾西娅轻轻抚摸他的头发,哼着不知名的歌谣。
那是萨卡兹古老的摇篮曲,母亲唱给孩子听的。
在温柔的歌声中,陈千逐终于放松下来,呼吸渐渐变得平稳。
不知过了多久,他闷闷的声音从她颈窝传来:“老婆,谢谢你。”
“谢什么?”
“谢谢你一直在我身边。”他抬起头,眼睛亮亮的:“谢谢你陪我等他们回来,谢谢你帮我照顾小莉亚,谢谢你给我生了伊尔塞德,谢谢你……愿意爱我。”
特蕾西娅眼眶微热,捧着他的脸,在他唇上印下一个轻柔的吻。
“傻瓜。”她轻声说:“我爱你,不需要你谢我。”
窗外的月光洒进来,将两人笼罩在银色的光辉中。
这一刻,所有的困惑、痛苦、不确定,都暂时被温柔掩埋。
至少今夜,他们拥有彼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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