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泠垂着头,不敢看虞越铮的眼睛。
她知道他的眼睛红了。
刚刚那滴泪险些烫死她。
男人垂在她面前的手青筋爆现,可见他忍耐得多痛苦。
“腻了?”虞越铮出声,垂眸望着不敢看自己的闻泠。
闻泠紧紧拽住衣角,睡衣还是虞越铮亲自为她取的,亲自为她穿的。
“嗯。”她小弧度地点了一下头,眼泪如同断线的珠子,吧嗒吧嗒落在自己的腿上。
张怀仁的话不断在她脑海中盘旋。
“你只要拖着一天,闻叙每天早上八点都会受一次折磨。”
闻泠的指甲狠狠嵌入掌心,恨不得掐出血来。
闭上眼,一股脑地说:“我根本不爱你,我们本来就是联姻,当初抽签的时候,我不想抽到虞寻之,但是抽到谁都无所谓。”
“虞尧也可以,虞舟也可以,只要不是虞寻之就可以,但没想到会是你。”
“你的名字是被人错放进来的,我们一开始就是错的,虞越铮,哦不,小叔,我本来应该一直喊你小叔,你本来应该是我的长辈……”
“错误了大半年,我们是时候纠正这个错误了,不能再错下去。”
“我对你……对你……”她实在开不了口。
虞越铮忽然在她面前蹲下,红着眼为她抹掉眼泪。
眼泪越抹越多。
“稳稳。”
闻泠微微抬眸,对上男人悲恸的目光。
“夫妻半年,你对我真的一点感情没有吗?”
他问出闻泠想说的话。
闻泠咬着唇瓣,点了头:“没有。”
一行眼泪从虞越铮的左眼流出来,俨然伤心到极致。
他捧着闻泠的脸,目光一点点描绘着她的模样,鼻孔翕动。
他也问不出任何的话了。
闻泠眼睛一闭:“离婚吧,明天我们就去离婚。”
“就这么迫不及待吗?”虞越铮的手指狠狠摩挲在她的唇瓣上,低头咬了上去。
咬得特别狠。
闻泠却不觉得痛,而是任由他咬着。
想象中的血腥味并未传来,虞越铮松开她的唇瓣。
“我们之间离婚没有那么简单。”
闻泠说:“只是一个证的事?我们只要拟好协议,不分割对方的财产就行,你的还是你的,我的还是我……”
“闭嘴。”男人压抑着嗓音,“别说了。”
“稳稳,别再说了。”
闻泠住嘴。
虞越铮拉开抽屉,从里面翻找出一盒烟和打火机,站在阳台。
哗啦一声,阳光的玻璃门关上。
男人的薄唇咬着烟,一手拿着打火机,吧嗒,吧嗒……
直到第五次才点燃。
打火机和烟都放太久了。
闻泠静静地看着虞越铮抽完一支又一支,有的甚至只抽到一半,便迫不及待捻灭。
徒手捻灭。
闻泠瞪大眼睛,想去找他,屁股刚移开椅子,又重新坐下。
两人就这样睁眼到半宿。
虞越铮从阳台进来,一身的寒意,刚一靠近,闻泠就打了个哆嗦。
她问:“想好了吗?”
虞越铮没有回答,只是红眼看着她,一直看着她。
深邃的眼睛如同黑洞,闻泠感觉自己下一秒就会卷进去。
实际上,她此刻已经深陷在张怀仁制造的这场漩涡里。
“你今晚睡客房还是我睡客房?”闻泠说,“我腻了,不想和你睡在一起。”
虞越铮怎么舍得她去睡别的地方,自己转身出去。
连关门,都是轻轻的。
要是砸一下门多好。
虞越铮要是能发泄一下多好。
可惜,虞越铮向来严肃稳重,做不出把火撒在物件上的事。
偌大的卧室里只剩下闻泠一个人。
闻泠双手捂住脸,泣不成声。
此时的门口,虞越铮倚靠在冰冷的墙面上,听着闻泠压抑的哭声断断续续从门缝传来。
翌日。
没睡着的闻叙从房间里出来,靠近姐姐的主卧门口就闻到一股浓烈的烟味,地上却没有烟头。
他也静静地站在门口,等着姐姐醒来。
其实他半夜听到了一点动静。
闻泠没睡,而是在椅子上坐了整夜,眼见天越来越亮,才想起来洗漱。
眼下的乌青可以用遮瑕膏遮掉,眼里的红血丝束手无策。
她看了眼时间,已经七点半。
立即在浴室里给张怀仁打去电话。
“我昨晚已经提离婚了,虞越铮不可能这么快答应我离婚,牵扯太多了不是吗?就算他今天答应和我离婚,民政局上班也是八点半,你设置八点的时间不合理,今天你不能对我弟弟启动程序,起码今天不行!”
“不然,我们就鱼死网破!”
“你可以去问问你的好儿子,我已经死过一回,不怕死第二回!”
闻泠挂断电话,气得胸口起伏,很快掬起一捧冷水泼在脸上。
转身出去找弟弟。
弟弟就在门口。
她也在门口闻到了烟味,倏地眼眶又是一红。
闻叙看着姐姐布满红血丝的眼睛,既自责又愤怒,但他没办法。
他昨晚试过了,只要触碰到他的后颈,就会触发机制。
“叙叙,饿不饿?”闻泠努力挤出笑容。
“姐,我不饿。”闻叙的声音略带哽咽,姐姐心疼他,他怎么会不心疼姐姐。
该死的张怀仁!
迟早他也要让张怀仁尝尝这种滋味!
闻泠扫了一眼安静的家里,闻叙说:“姐夫不在。”
“嗯。”闻泠苦涩一笑。
她担心虞越铮,更担心弟弟接下来会不会迎来惩罚机制。
姐弟两人在吃早餐的时候,一个比一个没有胃口。
闻叙心里也在紧张,他不断地告诉自己,要做好准备。
昨晚都能忍住,今早也可以。
只要忍住,表示自己能承受,这点痛苦对于他来说不算什么,姐姐的心里才能好受一点,才能给姐姐和姐夫多一点时间。
一定会有办法的。
他姐姐这么聪明。
姐夫也很聪明。
他们家还有权有势,如果能找到拆除的办法,一切都会迎刃而解。
所以他一定要坚持住。
咬牙也要坚持住。
要争取时间!
闻叙暗暗较劲。
闻泠都看在眼里,她真的恨死张怀仁和虞寻之父子了。
也恨死自己了。
上辈子她就因为眼瞎心盲给闻家带来家破人亡,这辈子不仅给弟弟妹妹带来麻烦,连虞越铮也不能幸免。
闻泠垂眸,手机屏幕亮起。
八点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