达姆哈还在揉着嘴。
他盯着那一篮红辣椒,神情仿佛在看某种刑具。
“陛下。”
“方才我已经试过了。”
“那滋味,真不是人受的。”
他说得极为认真。
也切那在一旁点头。
“辛辣入喉,如火烧灼。”
“纵然入菜,恐怕也难改其烈。”
拓跋燕回虽然未如达姆哈那般失态。
可回想起方才那一口辣椒的冲击,眉心仍旧微蹙。
“若真要食用。”
“也当慎重。”
瓦日勒沉声补了一句。
“军中若推此物。”
“只怕会引来怨言。”
几人神情一致。
都是不敢轻易再碰辣椒的模样。
萧宁却已缓缓挽起袖袍。
他示意匠人将鸳鸯锅架稳。
炭火被搬来。
木柴码齐。
火石轻击。
火苗骤然窜起。
橘红火光映照在铁锅之上。
达姆哈愣住。
“陛下这是要……”
话未说完。
萧宁已经亲自执起火钳。
他俯身调整炭火。
火势渐稳。
锅底渐热。
也切那脸色微变。
他快步上前。
“陛下!”
“使不得!”
拓跋燕回亦上前一步。
“君子远庖厨。”
“更何况陛下万金之躯。”
达姆哈连连摆手。
“哪有皇帝亲自下厨的道理?”
“这若传出去,岂不成了笑谈?”
瓦日勒也沉声道。
“陛下身份尊贵。”
“何必亲自动手。”
几人几乎同时围上来。
神情郑重。
他们并非作态。
而是真心觉得此举不合礼法。
萧宁却直起身来。
火光映在他脸上。
神色平静而坚定。
“这有什么?”
语气淡然。
也切那神色肃然。
“礼法有序。”
“上下有别。”
“陛下若亲近庖厨,恐失威仪。”
拓跋燕回轻声附和。
“古训如此。”
“非一日可改。”
萧宁缓缓扫视众人。
火焰在他身后跳动。
“朕今日,正准备颁布一部新法。”
几人一怔。
“新法?”
萧宁点头。
“自今以后。”
“职业不得再分三六九等。”
话音落下。
空气仿佛凝滞。
也切那瞳孔一缩。
达姆哈张了张嘴。
拓跋燕回更是目光震动。
“职业……不分高低?”
她低声重复。
萧宁缓缓道。
“农耕养民。”
“匠作强国。”
“商贾通货。”
“学士立言。”
“皆为国之根本。”
“何来贵贱之分?”
火光摇曳。
映得几人神色各异。
也切那迟疑道。
“可自古以来,士为四民之首。”
萧宁平静接道。
“若无农夫。”
“士子何以果腹?”
“若无匠人。”
“兵器何来?”
“若无商贾。”
“物资何以流通?”
达姆哈心头一震。
他出身商贾。
常年奔波四方。
虽富有,却常被轻视。
此刻听到这番话。
竟觉得胸中一热。
萧宁继续说道。
“所谓君子远庖厨。”
“不过劝人勿沉溺口腹。”
“并非贬低庖厨之人。”
“若连做饭都视为低贱。”
“那吃饭之人又算什么?”
一句反问。
掷地有声。
几人同时沉默。
拓跋燕回望着他。
眼神深了几分。
她忽然意识到。
这不是一时兴起。
而是深思熟虑。
“朕既为帝。”
萧宁声音沉稳。
“更当以身作则。”
“若朕都不敢近庖厨。”
“又何谈平等?”
火焰映红半边天色。
锅底已开始微微发热。
也切那喃喃道。
“职业无贵贱……”
“人无高低……”
达姆哈忍不住抱拳。
“陛下此言。”
“若行于天下。”
“百工之人,必感恩戴德。”
瓦日勒低声道。
“这等气魄。”
“世所罕见。”
拓跋燕回缓缓开口。
“陛下胸襟。”
“非常人所及。”
“难怪大尧今日能有此局面。”
萧宁神色如常。
“人不应有高低贵贱。”
“职业亦然。”
“只论贡献。”
“不论身份。”
火光跳动。
众人望着站在火焰前的萧宁。
心中震荡久久难平。
这一刻。
他们看到的。
不仅是一位帝皇。
更是一位试图改变时代观念的人。
火光在锅底跃动。
橘红色的焰光映在萧宁脸上,将他本就沉稳的神情衬得愈发分明。
拓跋燕回等人却已不再关注那锅与火。
他们的目光,几乎同时落在了萧宁身上。
方才那番“职业不分高低”“人无贵贱”的言论,仍在耳边回荡。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也切那神情复杂。
他出身儒门,自幼所学便是礼法纲常,士农工商各有其位。
可此刻,他却忽然发现,自己熟稔的那套秩序,在萧宁那番话面前,竟显得有些狭隘。
“若无农夫,士子何以果腹。”
这句话在他脑海中反复盘旋。
他忽然意识到,自己这些年谈论仁义道德,却从未真正去思考过,谁在为这份“道”供给粮食与器物。
一念及此,他不由得低下头。
心中竟生出几分羞惭。
达姆哈站在一旁。
他出身商贾之家,自幼经商奔走,虽富甲一方,却常被士族轻视。
多少宴席之上,他都能察觉到那种若有若无的轻慢。
可方才萧宁一句“商贾通货,亦为国本”,却像一把重锤,狠狠敲在他心口。
那种被真正认可的感觉,让他久久无言。
他望着萧宁的背影,眼中第一次多出一种发自内心的敬重。
瓦日勒目光深沉。
他虽冷静,却也难掩震动。
在草原之上,身份与血统尤为重要。
可萧宁却敢在帝位之上,说出“人无高低贵贱”这样的话。
这不仅是胸怀。
更是胆魄。
拓跋燕回静静立在原地。
晚风拂过她鬓边发丝。
她望着那道在火光前忙碌的身影,眸光渐渐深了几分。
她自幼受尽尊荣。
亦习惯了身份带来的界限。
可此刻,她却忽然觉得,若真如萧宁所言,这天下或许会变得截然不同。
人不分贵贱。
职业不分高低。
这听起来像理想。
却又真实得令人震动。
她轻轻吐出一口气。
“我们……倒是显得狭隘了。”
她低声说道。
也切那苦笑一声。
“读了这么多年书。”
“今日方觉见识浅薄。”
达姆哈叹道。
“我行商四方,自以为看遍世道。”
“可与陛下这等格局相比,仍是差远。”
瓦日勒缓缓点头。
“胸怀天下。”
“并非口号。”
“而是真正落实到制度与行动。”
几人对视一眼。
心中那份敬佩,已不再是因为兵器与粮食。
而是因为理念。
火焰噼啪作响。
锅底已然滚热。
萧宁却似乎并未在意他们的震动。
他抬手示意匠人将油倒入锅中。
清亮的油液缓缓流入铁锅。
在高温之下,很快泛起细密波纹。
空气中弥漫出淡淡油香。
萧宁俯身观察火候。
火光映照在他眼底。
神情专注。
他抬手试了试锅边温度。
微微点头。
“火候正好。”
他语气平静。
随即转头对身旁侍从吩咐。
“去请挽儿过来。”
侍从一愣。
“皇后娘娘?”
萧宁嘴角浮现一丝淡淡笑意。
“告诉她。”
“今晚带她吃一顿天下不可多得的美味。”
这话说得轻松。
却带着几分宠溺意味。
拓跋燕回目光微动。
“挽儿?”
她自然知道卫清挽是谁。
那位在宫中地位特殊的女子,当今的大尧皇后。
达姆哈眨了眨眼。
“看来今晚不仅是我们有口福。”
也切那轻声道。
“陛下竟还特意相邀。”
萧宁却已重新回到锅前。
油温渐升。
空气中多出一丝热意。
侍从领命而去。
脚步匆匆。
显然不敢怠慢。
拓跋燕回望着那离去的背影,心中忽然生出几分复杂。
她看向萧宁。
他此刻专注于火候。
神情平和。
既有帝王之威。
又有烟火之气。
这种反差。
反倒更令人心动。
也切那忽然低声说道。
“陛下这般人物。”
“难怪大尧能有今日。”
达姆哈点头。
“兵器震慑。”
“粮食安民。”
“制度革新。”
“理念更新。”
“若再加上美食……”
他说到这里,忍不住笑了一声。
气氛渐渐轻松下来。
火焰在锅底稳稳燃烧。
油面已经泛起细密波纹。
萧宁神色专注。
他伸手取过案上的干辣椒。
动作娴熟。
仿佛早已演练过无数次。
达姆哈与瓦日勒对视一眼。
两人几乎同时往后退了半步。
“陛下。”
达姆哈忍不住开口。
“咱们说归说。”
“您真要放那个进去?”
他说着指了指那一大把红艳艳的辣椒。
神情极为复杂。
瓦日勒也沉声道。
“方才生食尚且如此。”
“如今这般下锅。”
“只怕更烈。”
萧宁却没有回答。
他将辣椒掰开。
去籽。
切段。
动作干净利落。
油温渐高。
空气中已经带着热意。
达姆哈忍不住又揉了揉嘴。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我先说好。”
“待会儿若真辣得受不了。”
“我可不再逞强。”
瓦日勒微微点头。
“我亦如此。”
拓跋燕回站在一旁。
目光始终落在萧宁手上。
她心中虽也有顾虑。
却更多的是好奇。
也切那则轻声道。
“陛下如此笃定。”
“想来有其道理。”
萧宁忽然抬手。
辣椒倾入锅中。
“滋——”
一声清脆爆响。
红椒入油。
瞬间翻滚。
油花四溅。
火焰跃动。
下一刻。
一股浓烈却层次分明的香气猛然扩散开来。
不是方才那种单薄刺鼻的辛辣。
而是厚重。
醇香。
夹杂着油脂与草本的气息。
达姆哈猛地吸了一口气。
整个人愣住。
“这……”
他瞪大眼睛。
“怎么这么香?”
瓦日勒同样神色一变。
他本已做好退避三舍的准备。
可那香气却让人忍不住再吸一口。
辛香不再尖锐。
反而带着一种令人垂涎的诱惑。
也切那低声道。
“确实不同。”
“与生食之味,全然两样。”
拓跋燕回目光微亮。
“油与火。”
“将那份烈气化开了。”
她轻声说道。
萧宁又加入姜片与蒜末。
香气层层叠加。
锅中红油翻滚。
空气仿佛被染上一层暖意。
达姆哈咽了咽口水。
却仍嘴硬道。
“香是香。”
“可我还是不敢。”
他摆摆手。
“闻着尚可。”
“入口未必。”
瓦日勒点头。
“气味迷人。”
“但记忆犹新。”
两人脸上仍带着警惕。
仿佛那香气背后藏着陷阱。
萧宁却只是淡淡一笑。
并未多言。
他继续翻炒。
辣椒在油中翻腾。
颜色愈发深红。
香气愈发浓郁。
几人站在锅边。
神情各异。
心中既动摇。
却仍坚持着最后的倔强。
另一边。
皇城之中。
侍卫已快步穿过回廊。
宫墙在夕阳下染成淡金。
殿门前侍女见他匆匆而来,连忙通传。
片刻之后。
侍卫被引入殿中。
卫清挽正坐于窗前。
手中握着一卷书册。
光影落在她眉眼之间。
温柔而端庄。
侍卫俯身行礼。
“皇后娘娘。”
“陛下命小人前来通传。”
卫清挽抬眸。
目光清澈。
“陛下有何吩咐?”
侍卫恭声道。
“陛下请娘娘前往格物监。”
“共用晚膳。”
卫清挽微微一怔。
“格物监?”
侍卫继续说道。
“陛下说。”
“今晚带娘娘吃一顿天下不可多得的美味。”
话音落下。
殿中静了一瞬。
卫清挽忽然轻轻一笑。
那笑意温和。
带着几分无奈。
“他又在折腾什么新花样。”
她语气柔和。
却透着熟悉的亲昵。
小莲站在一旁。
闻言眨了眨眼。
“娘娘。”
“既是陛下亲邀。”
“想必又是新鲜物事。”
冰蝶立在另一侧。
她虽武学造诣极高。
此刻却是一身素衣。
神情恭顺。
“娘娘可要更衣?”
卫清挽合上书卷。
缓缓起身。
“去看看便知。”
她语气温柔。
却也带着一丝好奇。
“既说是天下难得。”
“那便不能错过。”
小莲笑着应声。
冰蝶已悄然走到侧后。
三人一同走出殿门。
夕阳西沉。
宫道上余晖铺展。
卫清挽步伐从容。
裙摆在风中轻轻摇曳。
小莲跟在左侧。
冰蝶则略微落后半步。
虽作丫鬟打扮。
气息却内敛沉稳。
她目光警觉。
却不显锋芒。
三人朝宫门而去。
远处马车早已备好。
格物监方向。
炊烟与火光渐起。
一场前所未有的晚膳。
正等待着皇后娘娘的到来。
马车驶出宫门之后,夜色已经渐渐沉了下来。
城墙在暮色中显得格外肃穆,远处灯火点点,将道路映出一层朦胧的光。
车厢之内,卫清挽端坐正中,神情温和从容,只是眼底仍带着几分未散的疑惑。
她抬眸看向随行侍卫,语气轻缓却不失认真:
“陛下可曾说,今晚究竟吃什么,竟还要特地相邀本宫前往格物监。”
侍卫怔了一下,显然方才未曾细想,如今被问起,便努力回忆当时情形。
“回皇后娘娘,陛下并未明言菜名,只说是天下不可多得的美味。”
他顿了顿,似乎又想起什么,神色略微迟疑。
卫清挽见他神情变化,轻声追问:“还有呢。”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侍卫只得低声补充:“陛下似乎还说,要亲自下厨。”
话音落下,车厢内骤然安静了一瞬。
小莲原本还在掀帘看外头夜色,听到这话猛地转过头来,眼睛睁得溜圆。
“陛下亲自下厨。”
她几乎是脱口而出。
卫清挽也微微一怔,素来平稳的神情难得出现明显波动。
“他要自己做饭。”
她缓缓重复了一句,语气里带着难以掩饰的惊讶。
冰蝶站在一侧,眉梢轻轻挑起,虽未失态,却也明显意外。
“陛下何时学过庖厨之术。”
她声音压得很低,却问得极为认真。
侍卫被三人目光齐齐落在身上,额角不由冒出一丝细汗。
“属下不敢妄言,只是当时陛下神色极为从容,并不像说笑。”
小莲闻言皱起脸来,语气里满是怀疑。
“从容是一回事,会不会做又是另一回事啊。”
她越想越觉得不对劲。
“陛下平日里忙政务,连茶都不常自己倒,什么时候进过厨房。”
卫清挽听着她的话,虽未出声责怪,却也没有反驳。
她认真回忆了一遍过往种种。
在她的印象中,萧宁谈兵论政、审阅奏章、巡视格物监的模样,她见过太多。
可若说他执勺烹饪,她却从未亲眼见过。
“他近来常在格物监试验新物。”
卫清挽轻声说道,似是在替萧宁寻找一个合理的解释。
“或许,与那些新食材有关。”
冰蝶沉思片刻,缓缓道:“若只是新食材,倒也罢了,可亲自下厨,终究不同。”
她虽是丫鬟装束,言语间却透着冷静。
“皇帝亲近庖厨,若传出去,难免惹人议论。”
小莲立刻点头附和。
“就是啊,若做得不好吃,那岂不是更丢面子。”
她说到这里,又忍不住小声补了一句。
“而且……若真难以下咽怎么办。”
卫清挽被她这话逗得轻轻一笑,可笑意之中仍有一丝担忧。
“他既然敢说天下难得,想来心中有数。”
她虽如此安慰自己,却也无法完全释怀。
毕竟,皇帝下厨,本就不是寻常之事。
小莲仍旧不放心。
“娘娘,要不回头让御膳房备些点心,若真吃不惯,也不至于饿着。”
冰蝶无奈地看了她一眼。
“你倒是想得周全。”
小莲理直气壮。
“奴婢这是未雨绸缪。”
卫清挽摇了摇头。
“罢了,既是他亲自相邀,总要给他这个面子。”
她语气温柔,却也带着几分隐隐的好奇。
若说全然不信,她心底深处却又隐约觉得,萧宁并非无的放矢之人。
他既敢在诸人面前说出要亲自下厨,想来并非胡来。
可理智如此,情感却仍旧难免担忧。
马车在夜色中稳稳前行。
远处格物监方向隐隐有火光升腾。
小莲看着那片光亮,低声嘀咕:“也不知道陛下此刻在忙什么,会不会已经把锅烧焦了。”
卫清挽轻轻瞪了她一眼。
“莫要胡说。”
可即便如此,她眼底那抹担忧,却始终未曾完全散去。
冰蝶则安静地望向前方,语气沉稳。
“无论如何,待会儿便知分晓。”
三人对视一眼。
心中同样浮现一个念头。
陛下下厨。
当真能吃么。
格物监内。
铁锅稳稳架在炭火之上。
红油已经滚开,表面泛起一层细密的泡。
萧宁手腕沉稳,将切好的干辣椒分三次投入锅中。
每一次落下,油面都会猛地炸开。
“滋——”
细碎爆响连成一片。
辣椒在油中翻腾,颜色渐渐由鲜红转为暗红,边缘卷曲,像是被火焰雕刻过一般。
他没有急着翻动。
而是略等片刻,让辣味与油脂慢慢融合。
随后才执起木勺,轻轻一推。
动作并不急躁。
却极为精准。
花椒被撒入其中。
一阵更清冽的麻香陡然升起。
那香气与辣味纠缠在一起,不再是单一的刺激,而是层层递进的厚重。
姜片入锅。
蒜末随之落下。
蒜香在热油中迅速炸开,浓烈却不刺鼻,反倒添了几分暖意。
萧宁目光专注。
火候稍有偏差,他便用火钳拨动炭火。
油色渐深。
红中带褐。
香气开始真正变得立体。
不是简单的辣。
而是浓、厚、香、麻、微微带甜的复杂交融。
空气里像是多了一层热意。
拓跋燕回站在一旁。
她的神情依旧端庄从容。
双手交叠在身前。
姿态无可挑剔。
可当那香气一层层漫开时,她的呼吸,还是不自觉地加深了一些。
那味道与方才生食辣椒时截然不同。
没有那种单薄的灼烧感。
反而带着一种令人沉迷的醇厚。
她喉间轻轻动了一下。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动作极轻。
轻到她自己都不愿承认。
她立刻抬眸望向远处,像是在观察夜色。
可目光不过停留片刻。
又悄然落回锅中。
红油翻滚。
光泽诱人。
香气直往心里钻。
她强自镇定。
唇角微抿。
神色依旧冷静。
仿佛毫无波动。
可袖中的指尖,却微微收紧。
达姆哈原本还站得远远的。
嘴上说着打死不吃。
此刻却不知何时,往前挪了两步。
他盯着锅底。
眼神早已没有方才的抗拒。
“这味道……”
他低声嘀咕。
语气里满是动摇。
他原以为辣椒不过是刑具。
谁知经油火一炒,竟能变成这般诱人模样。
瓦日勒站在他身侧。
神情仍旧克制。
可那份克制已经有些吃力。
他深吸一口气。
目光不再躲闪。
“确实不同。”
他说得平静。
可声音比先前低了一分。
仿佛连自己都在说服。
锅中红油翻腾。
香气一波强过一波。
像是耐心地侵蚀着众人的意志。
达姆哈咽了咽口水。
这一次,动作明显得多。
他干咳一声。
“早知道这么香……”
他顿了顿。
“方才就不该把话说得那么死。”
语气里满是懊悔。
瓦日勒看了他一眼。
沉默片刻。
“如今反倒进退两难。”
他说完,自己都忍不住轻轻叹了口气。
也切那站在一旁。
目光在锅中停留良久。
“油火相济。”
“果然能化其烈。”
他说得平静。
可喉间同样滚动了一下。
几人原本各持立场。
此刻却渐渐站成一排。
谁也没再提“不吃”。
火光映在他们脸上。
红油翻滚不休。
香气在夜色中弥漫开来。
怀疑正在退去。
食欲却一点点升起。
拓跋燕回努力维持着平静。
可目光已经彻底停在那锅底上。
达姆哈轻轻叹息。
“这香气,实在太过分了。”
瓦日勒没有说话。
却又向前一步。
他们都清楚。
若再这样下去。
那句“说什么也不吃”。
怕是真的守不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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