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年藏拙,真把我当傀儡昏君啊?》 第928章 女汗的担忧! 练兵场上,硝烟尚未完全散尽。 空气中混杂着火药的焦味与泥土被震裂后的腥气,在寒风中缓缓流动。 远处旌旗猎猎作响,旗影在地面拉出长长的阴影,让整片场地显得愈发肃杀。 方才火枪齐射留下的痕迹,依旧清晰可见。 碎裂的石人残骸散落在场地尽头,有的只剩下半截肩膀,有的整个胸腔被贯穿。 石屑与粉尘尚未完全落定,在阳光下泛着细微的光。 士卒们依旧列阵而立。 他们赤裸的上身被汗水打湿,肌肉线条在光影下显得异常清晰。 即便刚完成一轮高强度射击训练,呼吸却依旧被控制得极为克制。 整个练兵场,安静得有些过分。 那不是松懈后的松散,而是一种随时可以再次爆发的静默。 仿佛所有人,都在等待下一道命令。 所有人的目光。 再一次,集中到了萧宁身上。 萧宁却并未立刻回应。 他站在那里,神情从容,脸上甚至还带着一丝淡淡的笑意。 “你们说的。” “朕都听懂了。” 他的语气很平静。 没有被质疑后的不悦,也没有半分急躁。 “难。” “确实难。” 他说这话时,还轻轻点了点头。 仿佛是在认可众人的判断。 “但是。” 萧宁话锋一转,目光平稳。 “你们难道不知道。” “熟能生巧的道理么。” 这句话落下。 不少人微微一怔。 也切那下意识点头。 “这个道理,自然明白。” 达姆哈跟着应声。 “只是这种准度。” “要求实在太高。” 拓跋燕回轻轻抿唇。 她的目光依旧凝重。 “陛下。” “这已经不只是熟练的问题了。” “而是几乎违背常识。” 玄回沉默片刻。 随后深吸一口气,再次拱手。 “陛下。” “臣不敢推脱。” “也不敢敷衍。” “臣已经找来了不少神弓手。” “他们在弓箭一道上,放眼神川大陆,也算顶尖。” 他说到这里,苦笑更深。 “可即便是他们。” “换成这火枪。” “也很难做到稳定爆头。” 这句话,让不少人心头一震。 神弓手意味着什么,在场之人都很清楚。 练兵场再次安静下来。 这种安静,并不压抑,却带着隐隐的期待。 所有人都在等。 等萧宁的回应。 萧宁看着众人的神情。 忽然笑了。 “你们觉得做不到。” “只是因为,你们觉得做不到。” 这句话,让不少人一怔。 萧宁没有继续解释。 而是忽然转过身,看向一旁的兵器架。 “来人。” 他的声音不高,却异常清晰。 “给朕。” “拿一把长枪来。” 拓跋燕回站在萧宁不远处。 她的目光,先是扫过那些石人残骸,又不自觉地落回到火枪队身上。 眉心始终微微蹙着,显然心绪并不平静。 也切那双手负在身后。 指节却不自觉地微微收紧。 那是他在极度专注、又带着隐约紧张时,才会出现的细微动作。 达姆哈的目光,则在萧宁与兵器架之间来回游移。 脸上的神情,明显带着几分犹豫。 像是在权衡什么,又像是在压制心中逐渐翻涌的震动。 瓦日勒站得笔直。 可那双向来沉稳的眼睛里,此刻却闪动着明显的惊疑。 他几次张口,又都忍住了没有出声。 许居正与霍纲站在稍后一些的位置。 两人没有交谈,却几乎同时将注意力集中在萧宁身上。 他们比旁人更清楚,接下来发生的事,恐怕不会简单。 就在这样的氛围中。 萧宁那句“拿一把长枪来”,仿佛仍在众人耳边回荡。 简简单单的一句话,却掀起了远比方才齐射更大的波澜。 拓跋燕回最先回过神来。 她的瞳孔,明显收缩了一瞬。 脸上闪过一抹难以掩饰的惊讶。 “陛下……” 她下意识向前半步。 声音比方才低了几分,却多了一丝急切。 她并非没有见过皇帝亲临军阵。 可亲自使用火器,这却完全超出了她的预料。 在她看来。 火枪这种东西,本就不是寻常兵器。 它不像弓弩,可以凭经验与手感慢慢校准。 那一声巨响。 那瞬间喷吐而出的火焰与烟雾。 任何一个细小的失误,都可能造成难以挽回的后果。 也切那很快反应过来。 他的脸色,几乎是瞬间变得凝重。 “陛下。” 他拱手开口。 语气中带着明显的劝阻意味。 “此等火器。” “并非寻常刀枪弓弩可比。” “操作之间,稍有不慎,便可能反噬自身。” 他说这话时,目光不由自主地扫向那一排火枪。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那些黑黝黝的枪口,在阳光下泛着冷光。 仿佛并非死物,而是某种危险的存在。 达姆哈也忍不住开口了。 他一向善于权衡利弊,此刻语气尤为谨慎。 “陛下。” “此物威力惊人。” “可也正因如此,才更显凶险。” 他顿了顿。 似乎在斟酌措辞。 “臣斗胆直言。” “若是未经长时间操练。” “贸然上手,实在不妥。” 瓦日勒用力点了点头。 显然完全赞同这个判断。 “这火器。” “连训练多时的士卒,都不敢有半分大意。” “陛下万金之躯,又何必亲身尝试。” 他的语气并不激烈。 却带着一种发自内心的担忧。 许居正也终于开口。 声音沉稳,却多了几分郑重。 “陛下。” “臣知您心中自有把握。” “但此物,看起来确实非同小可。” 他没有继续往下说。 可意思,已经再明白不过。 霍纲站在一旁。 眉头紧锁。 作为武将。 他比任何人都更清楚,这种武器一旦失控,会造成怎样的后果。 “陛下。” 他沉声补了一句。 “就算要示范。” “也不必亲自动手。” 这一刻。 几乎所有人的目光。 都带着或明或暗的担忧。 他们不是不信萧宁。 而是正因为见识过火枪的威力,才更加心惊。 那种东西。 已经超出了他们对兵器的理解。 更像是一种被强行驯服的灾厄。 拓跋燕回的神情,尤为复杂。 她看着萧宁的背影。 脑海中,忽然浮现出一个念头。 这个人,似乎总是走在所有人理解之外。 可即便如此。 她仍然无法完全放下心来。 “陛下。” 她再次开口。 “臣并非质疑。” “只是担心。” “这东西。” “看起来,真的太危险了。” 她说这话时,语气很轻。 却带着难以掩饰的关切。 练兵场上的风,再次吹过。 火枪队的士卒们,依旧保持着标准的站姿。 可他们的余光。 也不由自主地,悄然投向了萧宁。 显然。 就连这些亲手操练火枪的人。 也意识到了接下来这一幕的不同寻常。 整个场面。 在这一刻,仿佛被无形地拉紧。 所有人都在等待。 等待萧宁的回应。 他是否会接受劝阻。 又或者。 仍然执意向前。 练兵场上,风声掠过旌旗。 空气中仍残留着火药燃尽后的气味,混着汗水与尘土,显得格外真实而锋利。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萧宁身前那片空地上,气氛紧绷,却又隐隐透着一丝难以言喻的期待。 拓跋燕回方才那番劝阻的话,还未完全落地。 站在萧宁身侧不远处的玄回,先是微微一愣,随即像是听到了什么再寻常不过的事情。 他下意识地侧头看了一眼萧宁,唇角竟然忍不住向上牵了一下。 那笑意极淡。 却真实得毫不掩饰。 玄回很快收敛了表情。 但那一瞬间的反应,还是被站得最近的几个人尽收眼底。 “这一点。” 玄回开口。 语气平静,甚至带着一丝理所当然。 “女汗殿下,完全无需担心。” 这句话说得很轻。 却没有半分犹豫。 他甚至没有多解释一句。 仿佛在他看来,这根本不是一个值得反复讨论的问题。 话音落下。 玄回已经转身,从一旁的兵器架上取下一支火枪。 那是一支通体黝黑的长杆火枪。 枪身在阳光下泛着冷冽的金属光泽。 哪怕只是被握在手中,也自带一种令人心悸的压迫感。 玄回没有迟疑。 也没有再向任何人征询意见。 他走到萧宁面前。 双手托枪,动作标准而郑重。 “陛下。” 玄回沉声道。 随即。 他将那支火枪,稳稳递了过去。 这一幕。 落在拓跋燕回眼中。 几乎让她心头狠狠一跳。 她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 目光紧紧盯着那支火枪从玄回手中,转移到萧宁掌中的过程。 没有提醒。 没有迟疑。 更没有任何多余的防备。 仿佛玄回递出的。 不是一件足以瞬间夺命的凶器。 而是一柄再普通不过的长枪。 拓跋燕回的眉心,猛地蹙紧。 一股难以言说的不适感。 在她心底迅速蔓延开来。 这人…… 未免也太过言听计从了。 这是火器。 是连他们方才都在反复提醒“极其危险”的东西。 哪怕再信任。 哪怕再笃定。 也不该如此草率。 那可是大尧的陛下。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拓跋燕回的心中,几乎是本能地生出了一丝不满。 怎么能这样? 怎么能连一句劝阻都没有? 万一出了差错呢? 万一火枪走火呢? 她的脑海中。 瞬间闪过无数可能的后果。 每一种。 都足够让局势失控。 “这玄回……” 拓跋燕回在心中暗暗咬牙。 “未免也太没有安全意识了。” 她甚至下意识地向前挪了半步。 像是想要随时介入。 可就在这一步踏出的瞬间。 拓跋燕回整个人,忽然僵住了。 不对。 这个念头。 如同一道冷水。 毫无预兆地泼进了她的意识之中。 她忽然意识到。 自己刚才那一连串反应。 似乎有些……过了。 她在担心什么? 她为什么要担心? 这是大尧的皇帝。 不是她大疆的人。 他的安危。 与她。 真的有那么大的关系吗? 拓跋燕回的脚步,硬生生停在了原地。 她的心口。 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不重。 却让人无法忽视。 她忽然意识到。 自己方才那种近乎本能的紧张。 并非出于政治。 也并非出于盟约。 更不是出于什么冷静的利害权衡。 那是一种。 连她自己都来不及分辨的情绪。 拓跋燕回的呼吸,微微乱了一拍。 她下意识地抬起手。 指尖在袖中轻轻蜷起。 这是一个。 她极少会有的细微动作。 只有在情绪出现波动时。 才会不自觉地显露出来。 “我这是……” 她在心中低声问自己。 “怎么回事?” 在此之前。 她从未如此关注过一个人的安危。 更不用说。 这个人,还是一国之君。 还是她名义上的宗主国皇帝。 拓跋燕回很清楚。 自己向来理智。 无论是面对战局。 还是面对权力博弈。 她习惯于站在旁观者的位置。 习惯于计算。 习惯于权衡。 可刚才那一刻。 当她看到火枪被递过去时。 她脑中闪过的。 却不是“大尧若失君主会如何”。 也不是“局势会否失控”。 而是一个极其简单、甚至有些荒唐的念头—— 太危险了。 这个念头。 没有任何政治意义。 只是单纯地。 觉得不该如此。 拓跋燕回的心。 忽然变得有些乱。 她下意识地避开了旁人的视线。 将目光投向远处的旌旗。 风吹动旗面。 猎猎作响。 可那声音。 却没能让她的思绪平静下来。 她忽然想起。 自己第一次见到萧宁时的情景。 那时。 她更多的是审视。 是试探。 是警惕。 这个年轻的皇帝。 让她看不透。 可也仅此而已。 后来。 是连弩。 是新军。 是这一次又一次。 打破她认知的展示。 她对他的评价。 在不知不觉间。 已经发生了改变。 从“不可小觑”。 到“深不可测”。 再到此刻。 那种连她自己都不愿意承认的…… 在意。 拓跋燕回轻轻吸了一口气。 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她告诉自己。 这是错觉。 一定只是因为。 她从未见过如此危险的武器。 也一定只是因为。 此人掌握的力量。 已经超出了她对世界的认知。 所以才会让她下意识地紧张。 仅此而已。 可她的目光。 却依旧不受控制地。 落回了萧宁身上。 看着他接过火枪时。 神情从容。 动作自然。 仿佛这支火器。 本就该握在他的手中。 那一刻。 拓跋燕回忽然意识到。 玄回方才那句。 “完全无需担心”。 或许并非盲目的信任。 而是一种。 早已见过无数次后的笃定。 这个念头。 让她的心。 又一次轻轻震了一下。 她忽然发现。 自己似乎。 越来越看不懂眼前这个人了。 练兵场上,风声低回。 火药味尚未散尽,空气里多了一层灼热后的干燥。 阳光斜斜洒落,将人影拉得很长。 拓跋燕回站在原地。 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她的目光已经不受控制地落在了萧宁身上。 而且,停留得太久了。 萧宁接过火枪时的动作,很稳。 没有半点生疏。 更没有她预想中的迟疑与谨慎。 他只是很自然地调整姿势。 像是早已熟悉这件东西。 像是这危险之物,本就属于他的掌控之中。 拓跋燕回的视线。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就这样,被牢牢钉住。 甚至连她自己都没有察觉。 直到—— 萧宁忽然侧过头来。 那一瞬间。 两人的目光,猝不及防地撞在了一起。 拓跋燕回心头猛地一跳。 像是被人当场抓住了什么隐秘心思。 脑中“嗡”的一声,瞬间空白。 她几乎是下意识地移开视线。 动作快得有些失态。 连呼吸,都乱了一拍。 脸颊传来一阵清晰的热意。 热得让她自己都感到陌生。 拓跋燕回微微低下头。 指尖在袖中攥紧。 耳边的风声,仿佛一下子被放大了数倍。 她在心中,狠狠骂了自己一句。 怎么回事。 她这是怎么了。 她可是大疆女汗。 是统御一国、见惯生死与杀伐之人。 什么时候。 会因为一个男人的目光。 而心绪失控到这种地步。 拓跋燕回深吸了一口气。 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 她很快。 就在心中,替自己找到了一个“合理”的解释。 是因为大疆。 一定是因为大疆。 她把希望。 把未来。 把大疆能否在神川大陆重新立足的可能。 全都压在了这个人身上。 所以。 她才会在意。 所以。 她才会紧张。 所以。 她才会担心他的安危。 这一切。 都是为了大疆。 拓跋燕回在心中反复强调。 像是在说服自己。 也像是在给那份突如其来的情绪,强行贴上一个合理的标签。 对。 就是这样。 想通这一点后。 她的心绪,似乎终于勉强稳住了一些。 可随之而来的。 却是另一种不安。 玄回。 这个人。 在她眼中,实在太不靠谱了。 火枪如此危险。 却说递就递。 连一句提醒都没有。 更没有半点犹豫。 这哪里像是臣子。 这简直像是不要命。 拓跋燕回的眉头,再次皱起。 她下意识地移开目光。 不再去看玄回。 而是转而望向另一侧。 望向许居正、霍纲等人所在的方向。 在她看来。 这些人。 那都是首府、宰相级别的大人物,皆是位高权重。 又以稳重着称。 就算玄回这种武夫不懂轻重。 他们总该明白。 火器之危险。 绝非儿戏。 哪怕只是象征性地劝一句。 也是应有之义。 拓跋燕回心中。 甚至隐隐生出了一丝期待。 期待他们能出声。 能拦一拦。 能让萧宁不要如此随意地。 亲自去碰这种未知而凶险的东西。 然而。 当她的目光。 真正落在许居正等人脸上时。 她整个人。 却再次愣住了。 许居正站在那里。 神情平静。 目光专注而沉稳。 没有焦躁。 没有紧张。 更没有半点担忧。 霍纲双手负在身后。 站姿如山。 眼神中,甚至带着一丝隐约的期待。 其他随行的大尧官员。 神色也大多相似。 他们的目光。 都落在萧宁身上。 却不是担忧。 而是一种近乎理所当然的从容。 仿佛眼前这一幕。 并不危险。 仿佛这支火枪。 并不会对萧宁构成任何威胁。 拓跋燕回的心。 猛地往下一沉。 怎么会这样。 一个两个也就罢了。 怎么所有人。 都是这种反应。 难道在他们眼中。 这根本不算什么危险之事? 还是说。 他们对自家陛下的信任。 已经到了近乎盲目的程度? 拓跋燕回的呼吸。 不自觉地急促了几分。 她甚至怀疑。 是不是只有自己。 才觉得这件事危险。 是不是只有自己。 在这里大惊小怪。 这个念头。 让她心中生出了一种。 极其荒谬的错位感。 仿佛她才是那个。 不合群的人。 拓跋燕回忍不住在心中低声咆哮。 这些人。 到底怎么回事。 这可是火器。 是能轻易夺命的东西。 哪有臣子。 看着自家君主接过这种武器。 却一点反应都没有的。 这不合理。 完全不合理。 她甚至有一瞬间。 生出了一个极端的念头。 这些人。 是不是都疯了。 连主君的安危。 都不放在心上。 拓跋燕回的指尖。 在袖中攥得更紧。 她强忍着冲动。 才没有当场出声。 因为她忽然意识到。 自己现在的情绪。 已经有些失控了。 这种失控。 让她感到不安。 也让她感到陌生。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她明明是来看新军的。 是来衡量力量的。 可此刻。 她的注意力。 却完全偏离了原本的方向。 拓跋燕回再次看向萧宁。 他站在那里。 手持火枪。 神情从容。 阳光落在他身上。 映出一种难以言喻的稳定感。 那一刻。 拓跋燕回忽然隐约明白了。 为什么玄回会毫不犹豫。 为什么许居正等人会如此平静。 或许。 在他们眼中。 危险。 从来不是来自这支火枪。 而是来自使用它的人。 而萧宁。 显然。 并不在“危险”的范畴之内。 意识到这一点。 拓跋燕回的心。 反而更加乱了。 她忽然发现。 自己越是试图用理智解释。 那份异样的在意。 反而越发清晰。 清晰到。 她已经无法再轻易忽视。 练兵场上,风声渐缓。 火枪静静地握在萧宁手中,仿佛一切喧嚣都将由此展开。 拓跋燕回站在一旁。 心绪却已不再平稳。 她隐约意识到,自己正在见证的,或许不仅是一支新军的力量。 而是一个时代的开端。 一个,足以打败她所有认知的时代。 拓跋燕回的目光,终究还是落在了萧宁身上。 她站在侧后方,看着他手持火枪的背影,一时间竟有些移不开视线。 那并不是一个张扬的姿态。 萧宁站得很稳,双脚踏地,肩背笔直,像是与脚下的练兵场连成了一体。 火枪在他手中,并不显得狰狞。 反倒被一种无形的秩序与克制压住了锋芒。 阳光落在他的侧脸与枪身之上,冷硬的铁器与温和的光影交叠。 让他看起来,既像执掌杀伐的君主,又像久经沙场的将帅。 拓跋燕回忽然意识到。 这个人,或许从一开始,就不是站在她所熟悉的任何一条道路上。 他更像是,站在时代之前。 喜欢十年藏拙,真把我当傀儡昏君啊?请大家收藏:()十年藏拙,真把我当傀儡昏君啊?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929章 五发五中! 练兵场上,风势渐缓。 硝烟被吹散,却仍在空气中残留着一股微苦的气味。 阳光斜斜压下,将场地照得明亮,却压不住那股无形的紧张。 石人残骸静静躺在远处。 碎裂的肩膀、塌陷的胸腔、被贯穿的孔洞,都在无声地诉说着方才那一轮射击的可怕。 没有人再把这里当成演示场。 士卒们列阵而立。 呼吸被刻意压低,站姿笔直如松。 他们像是在等待命令,又像是在等待某个即将被揭开的答案。 萧宁站在场中。 火枪稳稳握在他手里。 他没有急着动作,仿佛刻意让所有人的目光与心绪,先在这一刻沉淀下来。 拓跋燕回站在一侧。 她的目光数次落在萧宁身上,又很快移开。 眉心始终带着一丝未散的紧绷。 也切那负手而立。 表面镇定,指节却已悄然泛白。 他很清楚,接下来无论发生什么,都会彻底颠覆旧有的战争认知。 达姆哈站得稍远一些。 目光在火枪与石人之间来回游移。 他脑中飞快地计算着成本、风险与可能带来的巨变。 瓦日勒沉默不语。 那双向来冷静的眼睛,此刻却隐隐透着惊惧。 他更在意的,是这种力量一旦真正上了战场,会给地方与百姓带来什么。 许居正站在人群后方。 神情依旧温和。 眼底却藏着一抹老成而敏锐的光。 他不动声色地扫了一眼场中众人。 最终,目光落在了拓跋燕回身上。 那一瞬间,他像是看明白了什么。 许居正轻轻一笑。 那笑容不张扬,却带着几分洞悉世事的意味。 他迈步走了过去。 “拓跋殿下。” 他的声音不高,却恰好能让对方听清。 “看起来,似乎有些担心?” 拓跋燕回心头猛地一跳。 像是被人点破了什么。 她几乎是下意识地抬头,又很快移开视线。 脸颊微热。 她自己都没有意识到,这抹红来得如此突兀。 “陛下……” 她开口时,语气比平日快了一分。 “萧宁陛下可是我们大疆最重要的盟友。” “他亲自使用这般危险的武器。” “我自然担心。” 这话说得理直气壮。 也说得极为认真。 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个再正常不过的理由。 许居正听完,笑意更深了几分。 却并未拆穿。 “懂。” 他点了点头。 “我都懂。” “拓跋殿下尊我大尧为宗主国。” “所求的,无非是希望陛下能带着大尧与大疆,一同走向更远的未来。” “既如此,自然会担心他的安危。” 这番话,说得极为体面。 也极为周全。 给足了对方面子。 拓跋燕回几乎是立刻点头。 动作甚至带着几分急切。 “对。” “就是这样。” 她自己都没察觉。 这句话说出口时,语气竟松了一些。 许居正见状,只是笑。 那是一种心照不宣的笑。 “放心吧。” 他语气温和。 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 “这东西。” “无论换作谁来用。” “都会让旁人觉得危险。” 他说到这里,目光越过拓跋燕回,落向场中的萧宁。 “唯独陛下,不会。” 这句话一出。 拓跋燕回明显愣了一下。 “这是什么意思?” 她下意识问道。 许居正没有立刻回答。 只是意味深长地笑了笑。 那笑容里,没有解释。 却仿佛早已给出了答案。 练兵场上,风声忽然变得低缓了许多。 像是连天地,都在这一刻刻意屏住了呼吸。 硝烟尚未完全散去,在空气中拉出一层淡淡的灰白色薄幕。 阳光穿过这层薄幕,变得有些模糊,却恰好将场中的一切轮廓勾勒得更加清晰。 萧宁已经站定。 他脚下的位置,恰好是方才火枪队齐射时预留出来的空地。 地面被反复踩踏过,泥土夯实,边缘还残留着被弹片震裂的细小痕迹。 萧宁微微抬起火枪。 动作并不急。 也没有任何刻意炫耀的意味。 他先是调整站姿。 双脚分开,重心下沉。 身体微微前倾,却又保持着一种极为自然的平衡。 随后,他低头检查枪身。 手指在金属部件上轻轻滑过,像是在确认某个早已熟悉的触感。 火枪在他手中,并不显得笨重。 反而像是被彻底驯服了一般。 他抬起枪口。 对准远处尚未完全粉碎的一尊石人。 那石人立在场地尽头。 头部轮廓清晰。 在阳光下显得格外醒目。 萧宁眯起眼。 那一瞬间,他的神情发生了极其细微的变化。 所有的随意与从容,都被压入了更深处。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只剩下一种近乎冷静到极致的专注。 他的呼吸,几乎不可察觉。 胸膛起伏被控制到最小。 枪托稳稳抵在肩上。 枪管没有丝毫晃动。 整个练兵场,安静得令人心悸。 拓跋燕回站在不远处。 她的目光,一刻不落地盯着萧宁。 心跳,却不自觉地加快了几分。 她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意识到。 这个人,并不是在“演示”。 而是真的要开枪。 也切那不自觉地屏住呼吸。 达姆哈下意识地攥紧了衣袖。 瓦日勒甚至微微前倾了身体。 许居正站在一旁。 神情依旧平静。 但那双老眼之中,却闪过一抹意味深长的光。 就在萧宁彻底架好枪的那一刻。 许居正忽然悠悠开口。 “为什么?” 这三个字,并不突兀。 反而像是恰到好处地落进了这片凝滞的空气里。 拓跋燕回下意识侧头。 许居正并未看她。 目光依旧落在萧宁的背影上。 “拓跋殿下。” 他缓缓说道。 “还记得方才,你问过一个问题。” “那支连弩军。” “是何许人造的。” 拓跋燕回微微一怔。 她当然记得。 许居正语气不急不缓。 像是在讲述一件极其自然的事情。 “那么此刻。” “拓跋殿下心中。” “想必也会忍不住好奇。” “这般威力惊人。” “甚至远在连弩之上的器物。” “又是何人所造吧。” 这句话。 轻飘飘的。 却像是一块石头。 投入了拓跋燕回的心湖。 她的呼吸。 不由得一滞。 目光,却依旧没有离开萧宁。 拓跋焱站在一旁。 下意识地点了点头。 可下一瞬。 他的动作,骤然僵住。 一个几乎荒唐的念头。 毫无预兆地闯进了他的脑海。 难不成…… 是萧宁? 这个念头刚刚成形。 便被他自己猛地否定。 不可能。 绝对不可能。 萧宁是什么身份? 大尧皇帝。 天潢贵胄。 在神川大陆。 匠人是什么? 是低等职业。 是为人驱使、为权贵服务的存在。 皇族,怎么可能去研究这些? 怎么可能亲自钻研火器、机关、工艺? 那几乎等同于自降身份。 在整个大陆的共识里。 只有墨家那群“怪人”。 才会不计较出身与名分。 一心扑在器物与技艺之上。 拓跋焱的思绪。 在这一瞬间变得极其混乱。 拓跋燕回同样如此。 她没有说话。 却在心中疯狂翻涌。 她想起萧宁对火枪的熟悉。 想起他那没有一丝犹豫的动作。 想起玄回递枪时那笃定到近乎本能的信任。 一个她不愿承认。 却又无法忽视的可能。 正在她心中逐渐成形。 可理智告诉她。 这不合理。 皇族不该懂这些。 也不可能懂这些。 就在她胡思乱想之际。 场中。 萧宁的手指。 已经缓缓扣在了扳机上。 那一刻。 时间仿佛被拉长。 所有人的视线。 全部集中在那支火枪之上。 萧宁的目光。 锁定在石人的头部。 没有偏移。 没有犹豫。 “砰——!” 一声巨响。 骤然撕裂了空气。 火焰从枪口喷吐而出。 硝烟瞬间炸开。 那声音。 比方才齐射时的任何一枪。 都要清晰。 都要直接。 仿佛不是武器在咆哮。 而是某种力量,在宣告存在。 下一瞬。 远处那尊石人。 头部猛地炸裂。 不是碎裂。 而是爆开。 石屑飞溅。 整颗头颅,几乎在瞬间化作粉末。 巨大的冲击力。 甚至让石人本体都晃了一下。 然后。 轰然倒塌。 碎石滚落。 尘土扬起。 练兵场上。 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 都呆住了。 拓跋燕回的瞳孔。 骤然收缩。 她的脑海。 一片空白。 刚才那一枪。 太稳。 太准。 太冷静。 没有任何运气的成分。 那不是尝试。 那是确认。 那一刻。 她忽然明白了许居正那句。 “唯独陛下,不会危险。” 这句话的真正含义。 因为。 这支火枪。 不是第一次。 被萧宁这样握在手中。 练兵场上的空气,在第一声枪响之后,已经彻底变了味。 硝烟尚未散尽。 那股刺鼻而灼热的气息,仍在场地上方缓缓翻滚。 阳光被烟雾切割成细碎的光斑,落在地面、石屑与士卒的甲胄之上,明暗交错,仿佛连天地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力量撼动了一瞬。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那尊石人,已经倒下。 头颅粉碎。 碎石滚落在地,发出沉闷而凌乱的声响。 短暂的死寂之后。 也切那猛地吸了一口气。 那声音并不大,却在过分安静的练兵场中,显得格外清晰。 他的眼睛,下意识睁大。 视线死死钉在那堆石屑之上。 “这……” 也切那喉结滚动了一下。 话到嘴边,却没能顺利说出口。 第一枪。 爆头。 这个结果。 让他的大脑,出现了短暂的空白。 不是不震撼。 而是太过震撼,以至于一时间,竟找不到合适的反应。 达姆哈站在一旁。 反应却比也切那更加直接。 他的眉毛,几乎是瞬间挑了起来。 原本下意识放在身前的双手,也在这一刻不自觉地收紧。 “这运气……” 达姆哈低声喃喃。 语气里,带着明显的难以置信。 在他看来。 哪怕是最老练的火枪手。 第一次实弹射击。 能够击中目标,已经算是极高水准。 而爆头。 尤其是在这种距离。 在这种威力惊人的火枪之下。 那几乎可以归类为—— 极端幸运。 “第一枪而已。” 达姆哈在心中迅速给出了一个解释。 是巧合。 一定是巧合。 瓦日勒的反应,更为克制。 可那双向来沉稳的眼睛里。 此刻,却同样掠过了一抹无法掩饰的震动。 他盯着那尊倒塌的石人。 又很快,将视线移回到萧宁身上。 眉头,悄然拧紧。 他没有说话。 但内心深处。 已经本能地意识到。 事情,恐怕不会这么简单。 许居正站在后方。 神情依旧镇定。 可那双老谋深算的眼睛。 却在这一刻,微微眯起。 第一枪爆头。 哪怕在他看来。 同样属于“异常优秀”的表现。 但他没有急着下结论。 只是安静地看着。 像是在等待什么。 就在众人还未从第一枪的震动中彻底回过神来时。 场中。 萧宁已经重新调整了姿势。 他并未回头。 也没有理会身后任何人的反应。 仿佛那一枪。 只是再寻常不过的一次演示。 萧宁微微侧身。 调整站位。 火枪再次抬起。 这一次。 枪口,指向了另一尊尚且完好的石人。 第二尊。 距离。 与第一尊,几乎一致。 角度。 甚至更加刁钻。 拓跋燕回的呼吸。 不由自主地一滞。 她的目光。 死死锁定在萧宁的背影之上。 心中。 那份刚刚被她强行压下的紧张。 再一次浮现。 不知为何。 她忽然有一种极其强烈的预感。 这一枪。 不会落空。 “砰——!” 第二声枪响。 比第一声更加干脆。 硝烟再度炸开。 几乎是在枪声落下的同一瞬间。 远处那尊石人。 头部猛地一震。 紧接着。 整颗头颅。 如同被一只无形的巨手直接拍碎。 石块四散飞溅。 粉尘瞬间扬起。 那具石人。 甚至连晃动都没来得及完成。 便直接失去支撑。 轰然倒塌。 第二枪。 第二个石人。 爆头。 这一刻。 练兵场上。 几乎所有人。 不约而同地。 狠狠吸了一口冷气。 那不是刻意的反应。 而是身体在面对巨大冲击时。 最本能的反馈。 也切那的瞳孔。 骤然收缩。 “不是……巧合?” 他几乎是下意识地脱口而出。 声音。 甚至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颤意。 达姆哈的表情。 彻底僵住了。 他原本准备好的所有解释。 在这一刻。 全部失去了意义。 一次,是运气。 两次呢? 在同样的距离。 在几乎相同的条件下。 连续两枪。 稳定爆头。 这已经不可能用“巧合”来解释。 瓦日勒的背脊。 不自觉地挺得更直。 他终于意识到。 自己正在目睹的。 不是展示。 而是一种…… 碾压式的证明。 就连许居正。 那张始终从容的脸上。 也终于浮现出了一抹难以掩饰的惊讶之色。 他的眉梢。 极轻微地动了一下。 这个细节。 被站在一旁的霍纲看得清清楚楚。 霍纲的呼吸。 同样不由自主地重了几分。 作为武将。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 这意味着什么。 如果说。 第一枪。 还能归结为天赋。 那么第二枪。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就只剩下一个答案。 ——绝对的掌控力。 然而。 震惊。 并未结束。 场中。 萧宁再次扣动了扳机。 第三枪。 “砰——!” 第三尊石人。 头部炸裂。 第四枪。 “砰——!” 第四尊石人。 当场粉碎。 第五枪。 “砰——!” 第五尊石人。 连带着颈部。 被直接轰断。 三声枪响。 几乎是连续响起。 没有停顿。 没有迟疑。 每一枪。 都干脆利落。 每一枪。 都精准无比。 五尊石人。 五次射击。 五次爆头。 无一例外。 这一刻。 练兵场上。 彻底陷入了一种近乎失声的状态。 没有欢呼。 没有议论。 只有一片。 难以言喻的死寂。 那不是恐惧。 而是被彻底震撼后。 大脑暂时无法给出反应的空白。 拓跋燕回站在原地。 整个人,仿佛被定住了一般。 她的呼吸。 不自觉地放轻。 目光。 死死追随着萧宁。 心中。 再没有任何怀疑。 这一刻。 她终于无比清晰地意识到。 玄回说的。 没有错。 许居正说的。 同样没有错。 危险。 从来不在这支火枪上。 危险。 只存在于。 它落在别人手里的时候。 而萧宁。 握着火枪站在那里。 身影在硝烟与阳光之中。 显得无比清晰。 像是。 他本就该站在这里。 本就该掌控这一切。 练兵场上。 短暂的死寂,被一种微妙而压抑的情绪取代。 那不是喧哗。 也不是欢呼。 而是一种,来自最基层士卒内心深处的震动。 最先产生变化的。 并不是拓跋燕回,也不是许居正。 而是那些方才亲自参与过训练的火枪士卒。 他们站在原地。 队列依旧整齐。 姿态依旧标准。 可那一双双原本沉静如水的眼睛里,却再也无法保持平稳。 震惊。 骇然。 以及一种无法掩饰的动摇。 这些人。 比任何人都清楚,刚才那五枪意味着什么。 就在不久之前。 他们还在训练中反复被要求。 压枪线。 稳呼吸。 计算风向。 计算距离。 计算目标的相对高度。 他们练到肩膀酸痛。 练到手指发麻。 练到夜里闭上眼睛,眼前都是枪口与靶心的重影。 可即便如此。 玄回口中那所谓的“爆头”。 在他们看来,依旧像是一个遥不可及的目标。 百分百爆头率。 在训练场里被提出来时。 没有人反驳。 但同样。 也没有人真正相信。 他们只是把那当成陛下的要求。 一种站在高处,向下俯瞰时,才会说出口的话。 站着说话不腰疼。 这个念头。 在不少人心中。 曾经真实存在过。 只是没有人敢说。 可现在。 当他们亲眼看见。 萧宁站在场中。 五次扣动扳机。 五次干脆利落的枪响。 五次毫无偏差的爆头。 那一刻。 所有侥幸。 所有怀疑。 所有心中暗藏的不以为然。 被一枪一枪。 彻底击碎。 “不是运气……” 一名火枪兵下意识地低声开口。 声音轻得几乎只剩下气音。 他的喉结,明显滚动了一下。 “五枪。” “全中。” 旁边的同伴。 没有接话。 只是缓缓点头。 他们比任何人都明白。 在这种武器。 在这种距离。 在这种精准度要求下。 运气。 根本没有立足之地。 如果说第一枪还能归结为巧合。 第二枪已经值得警惕。 那么第三、第四、第五枪。 就只剩下一个解释。 这是能力。 是被完全掌控的能力。 队伍之中。 有人的呼吸明显变得急促。 不是恐惧。 而是一种被彻底颠覆认知后的激动。 有人攥紧了拳头。 指节发白。 也有人不自觉地挺直了腰背。 仿佛某种信念。 在这一刻被重新锻造。 他们终于明白。 陛下口中所说的“爆头”。 并不是一个遥不可及的理想。 而是一个。 已经被证明可以实现的标准。 甚至。 是被陛下亲手示范过的标准。 就在这股情绪。 还在火枪队中迅速蔓延时。 场中。 萧宁已经缓缓放下了火枪。 硝烟尚未散尽。 枪口仍在微微冒着热气。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他没有回头。 也没有去看任何人的反应。 仿佛刚才那五枪。 只是一次再普通不过的示范。 萧宁站在原地。 目光越过倒塌的石人残骸。 看向更远处的空地。 片刻之后。 他的声音,再次响起。 “把石人。” “再推后二百米。” 这句话。 语气平静。 不带任何情绪。 可它落下的瞬间。 练兵场上。 却像是被一道无形的雷霆劈中。 火枪士卒们。 几乎是同时瞪大了眼睛。 “二……二百米?” 有人下意识地低声重复了一遍。 声音里。 带着难以掩饰的错愕。 他们太清楚这个距离意味着什么了。 方才的射击距离。 已经远远超出了弓弩的有效杀伤范围。 再向后推二百米。 那已经不是“困难”。 而是彻底进入了他们从未设想过的区域。 那是。 连瞄准都极为困难的距离。 火枪队中。 甚至有人下意识地转头。 看向玄回。 像是在确认。 自己是不是听错了命令。 玄回的表情。 同样出现了短暂的变化。 他的眉头。 极轻微地挑了一下。 但很快。 便恢复了平静。 他没有质疑。 也没有迟疑。 只是深吸了一口气。 “遵令。” 这两个字。 在练兵场上。 显得格外清晰。 而另一边。 也切那的反应。 几乎写在了脸上。 “再推?” “还要再推?” 他下意识地向前迈了一步。 目光死死盯着远处的空地。 那片区域。 在他眼中。 几乎已经超出了“射击靶场”的概念。 喜欢十年藏拙,真把我当傀儡昏君啊?请大家收藏:()十年藏拙,真把我当傀儡昏君啊?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930章 这个距离也能中?! 演武场上,众人紧盯着萧宁。 达姆哈的表情。 同样僵住了。 他张了张嘴。 却一时间。 不知道该说什么。 如果说。 刚才那五枪。 已经让他对这件武器的认知彻底崩塌。 那么现在。 萧宁这句命令。 则是在他尚未重建认知之前。 再次狠狠踩碎了所有常识。 瓦日勒的呼吸。 明显变重。 他下意识地看向许居正。 想从这位老臣的脸上。 找到一丝“这是玩笑”的痕迹。 可许居正。 只是静静站在那里。 脸上。 甚至浮现出了一抹。 极淡。 却意味深长的笑意。 那不是震惊。 而是一种。 “果然如此”的神情。 拓跋燕回站在原地。 整个人。 像是被定住了一般。 她的目光。 牢牢锁定在萧宁身上。 脑海中。 只剩下一个念头。 他还要做什么? 五枪爆头。 已经足以颠覆一切。 再推后二百米。 这是要证明什么? 还是说。 他真正想要展示的。 从一开始。 就远远不止于此。 练兵场上。 士卒们开始行动。 沉重的石人。 被再次推动。 在地面上拖出低沉而刺耳的声响。 那声音。 仿佛在一点一点。 拉开某种界限。 一个。 属于旧战争与新战争之间的界限。 而站在界限这头的。 只有一个人。 萧宁。 他站在原地。 身影笔直。 在阳光与硝烟交错之中。 显得异常清晰。 仿佛所有人的震惊。 所有人的不安。 所有人的难以置信。 都只是。 这场真正开始之前。 必然会出现的前奏。 练兵场上。 随着最后一尊石人被推到指定位置,场地尽头的轮廓,已经变得有些模糊。 距离,被再一次拉开。 不是一点点。 而是整整二百米。 风从空旷的校场尽头吹来,卷起地面的细沙。 石人孤零零地立在远处,在日光与热浪的扭曲中,边缘都显得有些虚浮。 火枪队中,终于有人忍不住了。 那是一名方才参与射击训练的老兵。 他下意识向前走了几步,眯起眼睛,顺着枪口的方向去看。 这一看,他的眉头便慢慢拧了起来。 太远了。 真的太远了。 在这个距离上,石人已经不再像一个“目标”。 更像是地平线尽头,一个灰白色的轮廓。 别说是爆头。 就连头部的位置,都已经难以分辨。 那名士卒下意识抬起手,虚虚比划了一下。 很快又放下。 他甚至没有去拿火枪。 只是单纯地看。 因为他心里很清楚。 在这个距离上,光是“看清”,本身就已经是一件极其困难的事。 “这……” 他低声吐出一个字。 声音里,没有不服。 只有本能的无力。 他退回队列时,脸色明显变了。 那不是挫败。 而是一种被现实正面击中的沉默。 火枪队中,很快出现了第二个、第三个。 越来越多的士卒,下意识地向前走了几步。 他们不约而同地做了同一件事。 眯眼。 调整角度。 试图在远处的石人身上,找到“头部”的轮廓。 可结果,几乎一模一样。 太远。 远到让人心里发虚。 有人甚至忍不住低声道。 “这个距离……别说爆头。” “怕是连打中,都得靠运气。” 这一次。 没有人反驳。 因为他们心里都清楚。 这不是泄气话。 而是事实。 不远处。 许居正已经注意到了士卒们的反应。 他与霍纲对视了一眼,随后缓步向前。 神情依旧沉稳,却多了几分认真。 “走。” 许居正低声道。 “去看看。” 几位大尧重臣,很快走到了发射线附近。 也切那、达姆哈、瓦日勒等人,也不自觉地跟了上来。 他们并没有拿火枪。 只是站在原地,顺着射击方向望去。 这一眼。 便让不少人下意识地吸了一口气。 距离感,在这一刻变得异常直观。 那不是地图上的标注。 也不是军报里的数字。 而是一种切切实实的压迫。 拓跋燕回站在稍后的位置。 她同样望向远处。 那一排石人,在她眼中,已经变得极为渺小。 甚至让人产生一种错觉。 仿佛那不是靶子。 而是某种根本不该被锁定的目标。 “这已经……” 达姆哈低声开口。 “不是常规射程了吧。” 他的语气里,带着明显的迟疑。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像是在小心翼翼地确认什么。 也切那没有立刻回答。 只是缓缓摇了摇头。 “别说火枪。” 他沉声道。 “就算是弓弩。” “在这个距离上,也已经失去意义了。” 霍纲的眉头,皱得更紧。 作为武将,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这意味着什么。 “这个距离。” 他低声道。 “已经不是‘准不准’的问题。” “而是能不能有效操控的问题。” 许居正站在一旁。 没有说话。 他的目光,始终落在远处的石人上。 那双看惯风浪的眼睛里,第一次,浮现出一丝难以掩饰的凝重。 他很清楚。 如果是在战场上。 这个距离。 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对方还未进入弓弩射程。 意味着己方可以从容调整阵型。 意味着传统战术,完全派不上用场。 而现在。 萧宁却要在这个距离上。 用火枪。 追求“爆头”。 “这已经……” 许居正在心中,缓缓吐出一句话。 “不是严苛了。” 而是近乎苛刻到不讲道理。 拓跋燕回的心,再一次收紧。 她忽然意识到。 刚才那五枪。 或许还只是开始。 如果说,之前她还能勉强用“天赋”“经验”去解释。 那么现在。 这个距离。 已经不允许任何侥幸。 “陛下……” 她下意识地开口。 声音却在喉咙里停住了。 因为她忽然发现。 萧宁,已经动了。 他并未理会众人的议论。 也未曾回头。 只是走到发射点前。 重新站定。 火枪,被他稳稳托在手中。 枪身贴合肩线。 动作自然得近乎随意。 可真正懂行的人,却在这一刻,瞳孔微缩。 因为萧宁的姿态。 并不是简单的“重复”。 他在调整。 他的脚步,向左挪了半寸。 身体重心,随之微调。 随后。 他微微低头。 目光顺着枪身,重新校正。 并非大幅动作。 而是一种极其细微的修正。 枪口的高度。 肩线的角度。 呼吸的节奏。 每一个细节。 都在这一刻,被重新排列。 火枪队中。 有人不自觉地屏住了呼吸。 他们忽然意识到。 陛下方才那五枪。 并不是临时起意的展示。 而是一套。 完整到可怕的操作逻辑。 萧宁缓缓抬起火枪。 枪口,重新指向远处。 那一排石人。 在这个距离上。 几乎已经与背景融为一体。 可他的眼神。 却异常稳定。 没有犹豫。 没有迟疑。 仿佛那并不是二百米外的目标。 而是近在咫尺。 练兵场上。 彻底安静了下来。 风声。 呼吸声。 旌旗猎猎的响动。 一切声音,仿佛都被刻意压低。 所有人都意识到。 接下来这一枪。 将不只是一次射击。 而是一次。 彻底划开旧认知的证明。 萧宁站在发射点前。 身影在阳光下拉得修长而笔直。 火枪稳稳架起。 枪口,纹丝不动。 他准备好了。 练兵场上。 空气仿佛被无形的力量绷紧了。 远处那一排被重新推到位置上的石人,在阳光下显得格外渺小。 距离被拉开之后,连石人肩部与头颅的分界,都已经不甚清晰,只剩下一个略显粗糙的轮廓,静静立在风中。 风声掠过空旷的校场,卷起地面尚未散尽的石粉与尘土。 旌旗猎猎作响,却像是被刻意压低了声响,不敢打破这片凝滞的气氛。 拓跋燕回站在原地,没有再去看萧宁。 她的目光,反而悄然落在了许居正身上。 许居正此刻的神情,与方才明显不同。 那是一种极力克制下,仍旧无法完全掩饰的凝重。 他的眉头微微蹙着,目光越过校场,落在那排石人身上。 眼神中,没有期待,也没有怀疑,更多的是一种近乎本能的判断。 那种判断,来源于无数次推演、无数次经验积累。 来源于对“极限”二字的清醒认知。 拓跋燕回看着他,忽然就懂了。 她看懂的,不是许居正的结论,而是他此刻的心情。 那是一种明知不可能,却依旧忍不住去看的复杂心态。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低声开口。 语气刻意放轻,像是怕惊扰了什么。 “许大人。” 她侧过头,目光依旧落在远处。 “你觉得,这一次……陛下还能打中么?” 许居正闻言,没有立刻回答。 他沉默了片刻。 那短短的停顿里,像是已经将所有可能都在心中走了一遍。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最终,他还是轻轻叹了口气。 “难。” 许居正点了点头,语气平缓,却异常笃定。 “这个距离,已经远远超出了常人的理解。” 他说这话时,没有半分轻视。 也没有任何否定萧宁的意思。 只是单纯地在陈述一个事实。 一个在兵法、在经验、在理性判断中,都几乎不可能被推翻的事实。 拓跋燕回听到这个回答,心中反倒没有太多意外。 她只是轻轻“嗯”了一声。 随后,她的目光,缓缓移开。 落向了另一侧。 也切那、达姆哈、瓦日勒几人,此刻正站在离萧宁不远的位置。 他们方才已经亲自向前看过一次。 此刻再回头时,脸上的神情,比之前更加复杂。 也切那先是抬手,比划了一下。 随后又摇了摇头。 “这个距离……” 他低声道。 “已经不是准不准的问题了。” 达姆哈接过话头,语气中带着明显的无奈。 “别说百发百中。” “能不能摸到边,都是未知数。” 瓦日勒则干脆利落得多。 他直接摆了摆手。 “打不中。” 他说得斩钉截铁。 “这一次,肯定打不中。” 几人对视了一眼。 随后,不约而同地露出了一丝苦笑。 那笑容里,没有嘲讽。 只有一种面对“不可能之事”时的坦然。 “如果这个距离还能命中。” 也切那摇着头,语气半真半假。 “那我这辈子算是白打仗了。” 达姆哈忍不住笑了一声。 “那可不止是白打仗。” “那是白活了。” 这句话一出。 几人之间的气氛,反倒轻松了一些。 并非不尊重。 而是他们实在找不到其他方式,来消化眼前的紧张。 瓦日勒看了一眼远处的石人,又回头看了看萧宁的背影。 随后忽然开口。 “要不……打个赌?” 他说这话时,语气里带着几分玩笑。 也切那一愣。 随即失笑。 “赌什么?” 他问道。 “就赌这一次。” 瓦日勒摊了摊手。 “陛下打不中。” 达姆哈立刻点头。 “我押打不中。” “我也是。” 也切那几乎没有犹豫。 “这种距离,还能命中,那就不是人能做到的事了。” 几人说到这里,反而更放松了。 甚至连语气,都变得随意起来。 “要是真中了。” 达姆哈笑着摇头。 “我回去之后,三个月不碰酒。” “我一年不碰。” 瓦日勒接口。 也切那想了想。 “那我……算了,我认输。” 几人说着,自己都忍不住笑了起来。 这笑声不大,却在紧绷的气氛中,显得格外突兀。 拓跋燕回站在不远处,将这一幕尽收眼底。 她没有笑。 反而心中微微一沉。 她看得出来。 他们并不是轻视萧宁。 恰恰相反。 正因为他们已经见识过萧宁的可怕,才会在这个距离上,选择相信“极限”本身。 这是经验。 也是认知的边界。 如果这一次还能命中。 那将不只是技艺上的突破。 而是对所有人认知的正面碾压。 拓跋燕回不由自主地,再次看向萧宁。 他的背影依旧笔直。 站在发射点前,稳如山岳。 仿佛周围所有的议论、判断、甚至赌约,都与他无关。 那一刻。 拓跋燕回心中,忽然生出了一种难以言说的预感。 或许。 这一次。 连“不可能”这三个字。 都会被重新定义。 练兵场上。 风,忽然停了。 方才还略显松动的空气,在这一刻彻底凝固。 连远处旌旗的猎猎声,都像是被什么力量强行压住,只剩下布帛轻轻抖动的细响。 萧宁站在发射点前。 他的身影,被阳光完整地勾勒出来。 那支火枪,被他稳稳托在肩上。 枪托贴合得极其自然,仿佛并非临时上手,而是早已融入身体的一部分。 他的双脚,分得很开。 重心微沉,稳如磐石。 这一刻。 萧宁的身上,没有帝王的威仪。 也没有刻意展露的压迫。 只剩下一种纯粹到极致的专注。 他的眼睛,已经不再看整个练兵场。 也不再看任何一个旁观者。 他的视野中。 只剩下远处那一排,几乎已经模糊成影子的石人。 距离,被拉到了极限。 远到常人甚至难以分辨头颅与肩膀的边界。 可在萧宁眼中。 那五个石人,却清晰得不可思议。 呼吸。 在这一刻,被他刻意压低。 不是屏住。 而是缓慢、均匀,几乎与心跳同步。 他的右手,扣在扳机上。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指节微微弯曲,却没有半分僵硬。 那不是紧张。 而是一种早已熟悉到极致的状态。 萧宁微微眯起眼。 枪口,几乎没有任何明显的晃动。 火枪的准星,与远处石人的头部,在他视野中缓缓重合。 不是追逐。 而是静静等待。 等待那个,最合适的瞬间。 练兵场上。 没有人说话。 拓跋燕回站在原地,连呼吸都不自觉放轻。 她甚至没有意识到,自己已经下意识地屏住了气。 许居正微微眯着眼。 目光锐利,却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紧张。 也切那几人,原本还带着几分玩笑意味的神情,此刻已经彻底消失。 他们的目光,被牢牢钉在萧宁身上。 那一刻。 所有的判断、经验、赌约,都被暂时放到了一边。 所有人都意识到。 接下来发生的,将不是“命中”或“不中”这么简单。 而是一次。 对常识的正面冲撞。 萧宁的呼吸,终于落到了最低点。 他的肩膀,几乎没有任何起伏。 下一瞬。 他动了。 不是犹豫。 不是试探。 而是毫不拖泥带水的果断。 “砰——!” 第一声枪响,骤然炸开。 火焰从枪口喷涌而出,伴随着刺耳的爆鸣。 几乎在同一瞬间。 萧宁的手指,已经再次扣下。 “砰!” 第二声枪响,紧随其后。 没有停顿,没有调整。 像是早已在心中完成了所有计算。 动作连贯得近乎冷酷。 第三枪。 第四枪。 第五枪。 “砰!砰!砰!” 枪声接连炸响。 五声爆鸣,在极短的时间内连成一片。 火光与硝烟,瞬间将萧宁的上半身吞没。 浓烈的火药味,再次席卷整个练兵场。 他的身形,却稳如磐石。 没有被后坐力推得后退半步。 火枪在他手中。 仿佛不是凶器。 而是一件,被完全驯服的工具。 枪声落下的瞬间。 世界,仿佛安静了一瞬。 所有人的目光。 不约而同地,越过硝烟。 投向了远处。 那五个石人。 依旧站在那里。 下一刻。 异变陡生。 第一尊石人的头颅。 毫无征兆地炸开。 不是崩裂。 不是碎裂。 而是彻底粉碎。 坚硬的石质头颅,在巨力冲击下,直接化作漫天齑粉。 石屑如烟,猛然炸散。 紧接着。 第二尊。 第三尊。 第四尊。 第五尊。 几乎在同一时间。 五个石人的头部,同时爆碎。 没有先后。 没有偏差。 五道肉眼可见的冲击痕迹,在极远的距离上,精准地命中了同一个部位。 石屑冲天而起。 在阳光下,形成一片短暂而刺目的灰白云雾。 那一瞬间。 练兵场上,死一般的寂静。 风,再次吹起。 却吹不散那片仍在缓缓下落的石粉。 石屑还在空中缓缓下落。 细碎的粉末,被风一层层卷开,像一场迟来的雪。 也切那站在原地。 整个人,仿佛被雷劈中了一般。 他原本微微前倾的身体,僵在那里。 眼睛睁得极大,却一眨不眨。 他的视线,死死盯着远处那五尊无头石人。 不是确认。 而是反复确认。 “这……” 他喉咙里,终于挤出一个音节。 却只说了一个字。 后面的话,像是被什么东西硬生生堵住,再也说不出来。 达姆哈的反应,更为直接。 他下意识地向前迈了一步。 脚步落下的瞬间,他才意识到自己失态了。 可即便如此,他也没有退回去。 他的呼吸,明显乱了。 胸膛起伏得比方才快了许多。 “五枪……” 他低声喃喃。 “还是……五中?” 声音不大。 却在死寂的练兵场上,显得异常清晰。 瓦日勒的脸色,已经完全变了。 方才还带着玩笑意味的表情,此刻荡然无存。 他站得笔直。 可那双向来沉稳的眼睛里,却翻涌着难以掩饰的震动。 他缓缓抬起手。 又放下。 像是想说什么。 却又不知道,该从哪里说起。 “不是运气……” 瓦日勒终于开口。 声音很低。 却异常笃定。 “第一次还能说是巧合。” “第二次……” “第三次……” 他顿了顿。 没有继续往下说。 因为答案,已经不需要再说出口。 也切那缓缓吐出一口气。 那口气,像是压在胸腔里的某种东西,被强行释放了出来。 可他脸上,却没有半分轻松。 反而更多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沉重。 “我方才说过。” 他苦笑了一下。 “如果这个距离还能命中。” “那我这辈子,算是白打仗了。” 说到这里。 他摇了摇头。 “现在看来。” “确实是白打了。” 这不是自嘲。 而是一种近乎本能的承认。 达姆哈沉默了许久。 随后,忽然发出一声极轻的笑。 那笑声里,没有半点轻松。 反倒带着一丝难以言说的震撼。 “原来……” 他低声道。 “不是我们做不到。” “是我们,从一开始,就站错了位置。” 这句话一出。 也切那的目光,微微一动。 他没有反驳。 只是点了点头。 因为他很清楚。 这并不是谦虚。 而是事实。 他们方才的赌约。 此刻,显得无比可笑。 不是因为输赢。 而是因为,他们用“常人”的尺度,去衡量了一件,从一开始就不属于常识范畴的事情。 几人不约而同地,将目光重新投向萧宁。 那道身影,依旧站在原地,神色从容,云淡风轻! 喜欢十年藏拙,真把我当傀儡昏君啊?请大家收藏:()十年藏拙,真把我当傀儡昏君啊?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931章 萧宁的教学! 演武场之上。 硝烟尚未完全散尽。 可萧宁已经放下了火枪。 神情平静。 甚至可以说是随意。 仿佛刚才那一连串,足以震碎认知的射击。 不过是完成了一项,再普通不过的操作。 也切那忽然意识到。 真正让人心惊的。 从来不是火枪。 而是使用它的人。 另一侧。 许居正静静地站着。 他没有第一时间开口。 只是抬眼,看向远处那片仍在缓缓坠落的石粉。 那双历经无数风浪的眼睛里。 此刻,终于露出了一丝难以掩饰的惊讶。 不是失态。 而是确认。 “果然……” 他在心中,轻轻叹了一声。 霍纲站在他身侧。 向来冷硬的面容,此刻也多了一分凝重。 “这个距离。” 霍纲低声道。 “已经不是战术层面的东西了。” “这是……” 他顿了顿。 像是在寻找一个合适的词。 “碾压。” 许居正闻言,没有否认。 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是啊。” 他缓缓开口。 “是碾压。” “而且。” 他的目光,转向萧宁。 “还是那种,连对手都还没意识到自己已经失败的碾压。” 几位随行的大尧官员。 此刻,神情各异。 有人震撼。 有人沉默。 也有人,下意识地吞咽了一口唾沫。 他们并非第一次见识火枪的威力。 可直到此刻,他们才真正意识到。 当这种武器。 与萧宁本人,彻底结合在一起时。 所形成的。 是一种怎样可怕的存在。 许居正缓缓收回目光。 脸上,再次浮现出那抹熟悉的笑意。 只是这一次。 那笑容中,多了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郑重。 “看来。” 他低声道。 “有些东西,连我们这些老家伙,都还没有完全跟上。” 而在更远一些的地方。 拓跋燕回,依旧站在原地。 她的手。 不知何时,已经紧紧攥住了袖角。 指节微微发白。 却毫无察觉。 她的目光。 始终落在那五尊石人所在的位置。 哪怕石屑已经落地。 哪怕尘埃正在散去。 她的视线,却依旧没有移开。 她以为。 自己已经有了心理准备。 在看到萧宁第一次五枪爆头时。 她就告诉过自己。 接下来发生的任何事情。 都不该再感到意外。 可真正看到这一幕时。 她才发现。 所谓的“准备”。 在绝对的事实面前,根本不堪一击。 那不是惊喜。 也不是震撼。 而是一种。 被彻底颠覆后的空白。 她甚至没有第一时间去思考意义。 没有去衡量影响。 脑海中,只剩下一个极其直观的感受。 不可思议。 这已经不是技艺。 不是天赋。 而是一种,超出她理解范畴的掌控力。 拓跋燕回缓缓吸了一口气。 胸口,却依旧发紧。 她忽然意识到。 自己方才的担忧。 在这一刻,显得如此多余。 甚至有些可笑。 危险? 不稳定? 这些词。 似乎根本不该被用在萧宁身上。 她终于,将目光缓缓移回。 落在了那道站在硝烟中的身影上。 阳光之下。 萧宁的轮廓,清晰而稳定。 像是一根,早已钉入这个时代的楔子。 拓跋燕回的心。 在这一刻,狠狠震了一下。 她忽然明白。 自己今日所见的。 并不仅仅是一场演武。 也不仅仅是一支新军。 而是一个。 足以改变整个神川大陆格局的起点。 哪怕她早已有所预感。 可当这一幕,真正发生在眼前时。 她依旧。 无法不为之震惊。 练兵场上另外一边的死寂,并没有持续太久。 当那五尊石人的头颅彻底化作齑粉,碎屑落地,扬起的尘烟在风中渐渐散去之后,一股压抑到极致的情绪,终于在新军队列之中,悄然松动。 要说此刻反应最大的,还得是那些刚刚亲手端过火枪、参与过训练的士卒。 他们站在原地,身体依旧挺直,阵型依旧严整,可眼神,却已经彻底变了。 那不是单纯的震惊。 而是一种,信念被重新塑造后的恍惚。 “刚才……你们看清了吗?” 队列的角落里,有人压低声音,小心翼翼地开口。 声音很轻,却带着难以掩饰的颤动。 “看清了。” 旁边的人喉咙滚动了一下。 “看得清清楚楚。” “五枪。” “连停都没停。” “全中。” 说到最后两个字时,那人明显顿了一下。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仿佛连他自己,都不敢相信这是真的。 “这哪是射击啊……” 另一名士卒忍不住低声感叹。 “这是算准了啊。” 这句话一出,周围几人同时沉默了一瞬。 算准了。 这三个字,说得极轻。 可落在这些士卒心中,却比任何夸赞都要重。 因为他们太清楚了。 在那个距离上,别说爆头,哪怕是“打中”,都已经不是靠感觉、靠苦练就能做到的事情。 那是对弹道、对距离、对风向、对火枪性能的绝对掌控。 而这种掌控。 他们原本以为,只存在于想象之中。 “我刚才还在想。” 有人苦笑了一声。 “陛下让我们练爆头,是不是要求太苛刻了。” “现在看来……” 他摇了摇头。 “是我们,根本没站到那个高度。” 这句话,并没有引来反驳。 反而引起了一片低低的附和声。 有人轻轻点头。 有人沉默不语。 但所有人心里,都在重复着同一个念头—— 服了。 是真的服了。 火枪队中,那些原本心中还存着几分不服气、几分“陛下站着说话不腰疼”的士卒,此刻脸上再也看不到半点怨言。 有的,只剩下敬畏。 “你们还记得吗?” 忽然,有人低声说道。 “当年,陛下刚登基那会儿。” 这句话一出。 不少人的神情,明显一滞。 怎么可能不记得。 那时候的萧宁。 在军中,可谓“名声赫赫”。 “纨绔。” “荒唐。” “喜好享乐,不理政事。” 这些评价,当年在军中流传得极广。 甚至不少老兵私下里都摇头叹气。 觉得这位年轻皇帝,恐怕撑不起大尧的未来。 “那时候。” 那名士卒继续说道。 “咱们提起陛下。” “谁不是摇头?” “觉得他不过是靠着祖宗基业,坐在龙椅上的命好之人。” “可现在呢?” 这句话,像是一把钝刀。 慢慢划过众人的心口。 是啊。 现在呢? 短短几年。 从那个在传言中“荒唐无度”的年轻皇帝。 到今日。 站在练兵场上。 以一人之力,重新定义战争方式的存在。 这中间,究竟发生了什么? “我以前不信。” 有人低声道。 “不信什么‘人会变’。” “可现在。” 他苦笑了一下。 “我信了。” “而且,信得不能再信。” 另一名士卒忍不住接话。 “这哪里是变了。” “这是脱胎换骨。” “要不是亲眼所见。” “谁敢相信?” “皇帝。” “懂火器。” “还懂到这种程度。” “还让我们这些天天摸枪的,心服口服。” 这话,说得并不夸张。 火枪队中的士卒,心里最清楚。 他们是这支新军里,训练最苦、要求最高的一批人。 可即便如此。 在看到萧宁方才那连贯、果断、毫不拖泥带水的五连射时。 他们心中,依旧升起了一种极其清晰的感觉—— 那不是他们努力一辈子,就一定能追上的高度。 “怪不得……” 有人低声喃喃。 “陛下敢定这样的标准。” “怪不得他说,不合格。” “原来,在陛下眼里。” “我们现在做到的。” “真的,还只是开始。” 想到这里。 不少士卒的眼神,反而亮了起来。 不是挫败。 而是一种被打开了视野之后的兴奋。 “跟着这样的陛下。” “咱们这支军。” “还能弱到哪去?” “对!” “以前打仗,是拼命。” “现在,怕是要拼脑子了。” “可只要陛下在前面带着。” “我愿意拼。” 议论声,渐渐多了起来。 却依旧被控制在很低的范围内。 没有喧哗。 没有失态。 那是一种发自内心的感叹。 是敬畏,也是认同。 有人忍不住回头,看向站在发射点前的那道身影。 萧宁已经将火枪交还给玄回。 神情平静。 仿佛方才发生的一切,对他而言,不过是一次再普通不过的演示。 可在这些士卒眼中。 那道身影,却已经和过去完全不同。 不再只是“皇帝”。 而是一个,真正走在他们前方的引路人。 “以前。” 一名老兵低声道。 “我只觉得,咱们是替皇帝卖命。” “现在。” 他顿了顿。 “我觉得,咱们是跟着一个,能带我们赢的人。” 这句话。 没有再被人接下去。 可几乎每一个听到的人,心中,都默默地点了头。 练兵场上。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阳光依旧。 硝烟尚未散尽。 可在这支新军的心中。 某些东西。 已经彻底改变了。 练兵场上的喧哗尚未完全散去。 士卒们低声议论的声音,被风一层层压低,却依旧在空气中回荡着,像余波未平的水面,缓慢而持续。 萧宁站在发射点前,没有立刻离开。 他抬眼扫过整片演武场,目光从火枪队的士卒身上一一扫过,最后,落在了玄回身上。 “玄回。” 声音不高,却很清晰。 玄回立刻上前一步,抱拳应声。 “陛下。” 萧宁朝他招了招手。 “你们几个,都过来。” 随着这句话落下,玄回、几名火枪队的骨干军官,以及方才负责推进石人的军士,都迅速聚拢了过来。 他们站得很近。 近到可以清楚地看到彼此脸上的神情。 而这些神情,与先前,已经完全不同。 没有不甘。 没有质疑。 甚至连一丝勉强,都不存在。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几乎写在脸上的服气。 萧宁看着他们,忽然笑了笑。 那笑意很淡,却让在场的人,心头同时一紧。 “现在。” 他缓缓开口。 “你们还觉得。” “百分百爆头,是不可能完成的事情么?” 这句话落下。 人群中,短暂地安静了一瞬。 玄回的喉结,明显滚动了一下。 随后,他没有任何犹豫,直接单膝跪地。 “陛下。” 他的声音,异常郑重。 “臣……服了。” 不是敷衍。 也不是客套。 而是一种彻彻底底的心服口服。 “先前,臣心中确实觉得。” “这种要求,几乎不可能。” “哪怕弟兄们拼尽全力,也很难做到。” 他说到这里,抬起头,看向远处那一片已经残破不堪的石人残骸。 目光复杂。 “可今日。” “臣亲眼所见。” “才知道。” “不是做不到。” “而是我们,还没走到那一步。” 这番话。 说得极重。 可说完之后。 玄回反而像是卸下了什么包袱。 站在他身后的士卒们,神情也随之发生了变化。 他们没有说话。 却一个个挺直了脊背。 眼神中,再无半分怨气。 因为他们已经亲眼看到。 “有人做得到”。 这比任何命令。 都更有说服力。 萧宁点了点头。 “好。” “服了,就好。” 他并没有多作评价。 只是目光一转,看向所有火枪队的士卒。 “朕知道。” “你们之前心里,多少都有些不服。” 这句话,说得很直接。 没有责怪。 也没有敲打。 可正因为如此。 反而让不少士卒,脸上微微发热。 “觉得朕站着说话不腰疼。” “觉得这种标准,只是空话。” 萧宁语气平静。 “现在。” “你们心里,应该清楚了。” 他顿了顿。 “朕从不提自己做不到的要求。” 这句话。 像是一块石头。 稳稳落进了所有人的心里。 不少士卒,下意识地点头。 有的人,甚至握紧了拳头。 那不是紧张。 而是一种重新被点燃的斗志。 萧宁见状,没有继续停留在这个话题上。 他转而抬起火枪,轻轻在手中掂了掂。 “不过。” “你们要记住。” “火枪。” “和弓弩,是完全不同的东西。” 这句话一出。 不少人立刻收敛心神。 认真倾听。 “弓弩。” “更多靠的是手感。” “靠的是臂力、稳定、经验。” 萧宁一边说,一边抬手比划。 “可火枪不一样。” “瞄准。” “只是最基础的一步。” 他抬眼,看向远处。 “你们真正要学的。” “是判断。” “判断距离。” “判断风。” “判断弹道。” 说到这里。 萧宁抬起火枪。 将枪口微微抬高了一点。 “你们以为。” “枪口对准目标,就一定能打中?” 他轻轻摇头。 “不。” “子弹离开枪口之后。” “就已经不完全受你控制了。” “风速。” “风向。” “湿度。” “甚至空气本身。” “都会影响它。” 这番话。 对于这些士卒来说。 几乎是全新的认知。 不少人,下意识地睁大了眼睛。 “所以。” 萧宁继续道。 “你们要学会算。” “算风。” “算距离。” “算子弹下坠的幅度。” 他说到这里。 伸手在地上,随意画了一条线。 “这条。”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叫枪线。” “不是你们看到的直线。” “而是子弹真正飞行的轨迹。” 他又在那条线的下方,画了一条略微下弯的弧线。 “子弹会下坠。” “距离越远。” “下坠越明显。” “所以。” “你们在瞄准的时候。” “不能只盯着目标。” “要提前抬枪。” “让子弹,在下坠之后,刚好落到你想要的位置。” 不少士卒,听得几乎忘了呼吸。 他们第一次意识到。 原来射击。 不是“对准—扣动扳机”这么简单。 而是一整套,严密到近乎冷酷的计算。 萧宁看着他们的反应,继续往下讲。 “还有风。” 他指了指旌旗。 “顺风。” “逆风。” “侧风。” “都会让子弹偏移。” “风越大。” “偏移越明显。” “你们要学会看旗。” “看尘。” “甚至,看草叶的摆动。” 说到这里。 他忽然笑了笑。 “这些。” “弓弩也有。” “但没有火枪这么明显。” “因为火枪,射程更远。” “速度更快。” “误差,也就被无限放大。” 随后。 萧宁话锋一转。 “再说构造。” 这一次。 不少士卒,明显愣了一下。 构造? 火枪,不就是一根铁管么? 萧宁却已经将火枪拆解。 动作干脆利落。 “火枪。” “不是一根管子。” “而是一个完整的系统。” 他指着枪管。 “枪管长度。” “决定了初速。” “内壁是否平整。” “决定了子弹是否稳定。” 他又指向击发装置。 “击锤。” “弹簧。” “触发点。” “都会影响你扣下扳机的瞬间。” “如果你对它不了解。” “你永远只能靠运气。” 这句话。 说得极重。 却没有人反驳。 因为方才那五枪。 已经证明了一切。 “你们要学的。” 萧宁最后说道。 “不只是怎么打。” “而是。” “为什么能打中。” 他抬眼。 目光扫过所有人。 “等你们真正明白这些。” “百分百爆头。” “就不再是要求。” “而是结果。” 练兵场上。 一片寂静。 没有人说话。 可所有人的眼中。 都燃起了一种。 前所未有的光。 练兵场上,一阵短暂的安静。 士卒们还沉浸在方才那一番讲解之中。 有人低头,看着手中的火枪。 有人抬眼,望向远处的石人。 那些原本只被当作“靶子”的东西。 此刻,却仿佛变成了某种全新的考题。 萧宁的目光,从众人脸上一一扫过。 没有催促。 也没有施压。 只是抬手,轻轻一挥。 “好。” 他开口。 声音不高,却极稳。 “刚才讲的。” “你们,都听清楚了。” 这不是询问。 而是陈述。 玄回立刻抱拳。 “听清楚了,陛下。” 火枪队的士卒,也几乎同时挺直了脊背。 他们没有应声。 却用动作给出了回答。 萧宁点了点头。 随后,语气一转。 “那就别站着想。” “用手里的枪。” “再试一次。” 这句话一出。 不少士卒的呼吸,明显重了一分。 不是紧张。 而是一种被点名后的专注。 “记住。” 萧宁继续道。 “不要急。” “不要抢。” “不要只盯着靶子。” “想清楚。” “再扣扳机。” 他说完这句话。 便不再多言。 只是后退一步。 把整个演武场。 重新交还给这些士卒。 练兵场上,命令很快传了下去。 没有鼓噪。 没有多余的调动。 火枪队的士卒,依次回到各自的位置。 他们站得比刚才更稳。 脚步踩实,肩线放松。 手中的火枪,被重新托起。 可这一回。 他们的动作,明显慢了下来。 不再急着抬枪。 不再急着对准。 不少人,先是下意识地抬头。 看了一眼远处的旌旗。 风向。 风速。 旗面摆动的幅度。 随后,又有人低下头。 看地面的细沙。 看草叶的偏移。 这些在不久之前,几乎没人会在意的细节。 此刻,却成了他们视线中的重点。 玄回站在一旁。 没有催促。 也没有呵斥。 他只是默默看着。 看着这些士卒,开始真正“思考”射击这件事。 那不是犹豫。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而是一种认真到近乎谨慎的态度。 “准备。” 命令下达。 声音不高。 却异常清晰。 火枪被稳稳托在肩上。 枪托抵实。 有人微微调整站姿。 有人将枪口,抬高了极细微的一点。 那动作。 如果不仔细看。 几乎察觉不到。 可在这些人心里。 却是一次极大的改变。 “放。” 第一轮射击,开始了。 枪声,接连响起。 没有先前那种齐射时的震耳欲聋。 而是带着一种刻意压制的节奏。 砰。 砰。 砰。 硝烟再度升起。 遮住了视线。 可几乎所有人。 都没有立刻去看结果。 他们反而下意识地,低头回想。 回想自己刚才的站姿。 回想抬枪的高度。 回想风吹来的方向。 这是从未有过的体验。 片刻后。 硝烟散开。 远处的石人,再次显露出来。 没有全中。 这一点。 在场的所有人,其实都有心理准备。 可当结果真正落入眼中时。 练兵场上,还是出现了一阵明显的骚动。 “中了!” 有人低声惊呼。 “这一个!” “肩部!” “那边那个……头碎了!” 议论声,几乎是本能地响起。 却又被强行压低。 因为没人想在这个时候失态。 玄回快步向前。 仔细查看。 他的脚步,比刚才快了几分。 等他确认完结果。 脸上的表情,已经完全变了。 不再是单纯的凝重。 而是一种。 混杂着震惊与兴奋的复杂神色。 喜欢十年藏拙,真把我当傀儡昏君啊?请大家收藏:()十年藏拙,真把我当傀儡昏君啊?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932章 现场改造?! 演武场上,硝烟尚未完全散尽。 火药味在空气中弥漫,被风一点点拉长,顺着校场铺开。 远处破碎的石屑仍在地面上反射着日光,像是尚未冷却的痕迹。 阳光从高处落下。 穿过尚未散开的薄烟,将整个练兵场照得有些发白。 那些被击碎头颅的石人,残躯静静立在尽头,无声却刺目。 火枪队的士卒重新列阵。 这一次,他们的动作明显慢了下来。 不再是单纯地听令而动,而是带着一种刻意的克制。 有人轻轻挪动脚步。 有人调整肩线,让枪托更贴合身体。 也有人低头检查枪管,确认之后,才再次抬头望向远方。 整支队伍,比刚才更加安静。 不是因为紧张,而是一种下意识的专注。 仿佛所有人都明白,接下来的尝试,比之前任何一轮都重要。 拓跋燕回站在一侧。 她的目光落在士卒们身上,眉头不自觉地微微收紧。 这些人的气息,已经与最初完全不同。 那不再是怀疑。 也不只是敬畏。 而是一种,正在等待结果的认真。 也切那站在她不远处。 双臂抱胸,目光在发射线与石人之间来回移动。 他没有说话,却明显看得很仔细。 “他们开始思考了。” 也切那低声开口。 语气里,多了几分慎重。 达姆哈闻言,没有立刻回应。 只是盯着一名正在反复调整站姿的士卒,眉头渐渐拧紧。 作为老将,他很清楚这种变化意味着什么。 一支军队,一旦开始思考。 就很难再回到只会执行命令的状态。 这是蜕变的前兆。 瓦日勒站得稍远。 目光却同样锐利。 他看着士卒们反复校准的动作,低声道了一句。 “这一轮,才是真的开始。” 不远处,许居正静静站着。 双手拢在袖中,神情看似平静。 可他的目光,却始终越过众人,落在那一排石人身上。 那不是旁观者的目光。 而是一种,等待验证的注视。 演武场上,声音渐渐消失。 没有命令,却仿佛所有人都在同一时间放轻了呼吸。 火枪被缓缓抬起。 枪口指向远方。 风吹动旌旗,发出低低的猎猎声。 拓跋燕回下意识屏住了呼吸。 她忽然意识到,这已经不仅仅是一轮训练。 而是一场,验证萧宁所言是否为真的关键时刻。 就在这样的气氛之中。 玄回深吸一口气,向前一步。 新的射击,即将开始。 就在玄回那一步踏出之后。 演武场上,没有立刻响起命令。 短暂的停顿。 却并不空白。 火枪队的士卒们,几乎同时做了一件事。 他们深吸了一口气。 不是紧张。 而是刻意地,让呼吸慢下来。 有人低声在心里重复方才听到的讲解。 有人用余光,再次确认旌旗的摆动。 风不算大。 却并不稳定。 细沙在地面滚动。 方向很轻,却足够被看清。 玄回站在发射线前。 没有立刻下令。 他在等。 等这些人,把“听懂”,真正变成“准备好”。 片刻之后。 他抬起手。 动作不快。 却极稳。 这是一个所有人都熟悉的姿势。 可这一刻,却显得格外郑重。 火枪,被同时托起。 枪托抵肩。 枪口对准远方。 没有晃动。 演武场上,彻底安静下来。 甚至连低声议论,都完全消失。 拓跋燕回站在一侧。 目光紧紧盯着发射线。 她忽然意识到。 这一轮射击,已经不需要任何激励。 这些士卒。 已经在用自己的方式,等待结果。 “放。” 命令落下。 枪声响起。 硝烟翻卷。 很快弥散。 没有人立刻出声。 也没有人急着去确认。 所有人的目光。 都越过烟雾。 投向了靶区。 短暂的寂静之后。 玄回迈步向前。 脚步比先前快了一分。 他站定。 仔细查看。 随后。 转身。 “报陛下。” 玄回深吸一口气。 “这一轮。” “命中率,明显提高。” 他说这话时。 声音里,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波动。 这不是错觉。 而是实打实的结果。 若是在刚才。 这一个距离。 能有三成命中。 就已经是极限。 可现在。 已经明显超过了这个数字。 萧宁点了点头。 并未多说什么。 “再来。” 第二轮,很快开始。 这一次。 士卒们的动作,更加熟练。 没有慌乱。 没有犹豫。 他们开始真正把刚才听到的那些东西。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一条条。 用在手中的火枪上。 有人调整呼吸。 有人刻意延后扣动扳机的时机。 有人在风稍微变向的一瞬。 果断停下。 重新校准。 砰。 砰。 枪声再起。 这一次。 几乎是在硝烟还未完全散尽时。 就有人忍不住睁大了眼睛。 “又中了!” “这个是头!” “两个!” “那边也中了!” 命中点,明显更多。 而且。 不再是杂乱无章的分布。 开始逐渐集中。 玄回的手,微微攥紧。 他死死盯着远处的石人。 眼神发亮。 这是变化。 而且是。 立竿见影的变化。 第三轮。 第四轮。 接连进行。 士卒们的额头,开始渗出汗水。 可他们没有一个人喊累。 也没有人分神。 因为他们清楚。 自己正在接近某个,曾经以为永远无法触及的高度。 每一轮结束。 命中率,都在缓慢上升。 不是飞跃。 却足够清晰。 清晰到。 连最保守的人,都无法再用“运气”来解释。 “这……” 一名老兵放下火枪。 看着自己的手。 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真的能行。” 他说得很慢。 却异常笃定。 “真的能练出来。” 旁边的人,用力点头。 “我刚才。” “真感觉到了。” “子弹是按我想的地方飞出去的。” 这句话。 若是在今日之前。 说出来,怕是会被人当成笑话。 可现在。 却没有人反驳。 因为他们自己。 也正在经历同样的事情。 玄回终于忍不住了。 他转身看向萧宁。 目光里。 已经没有任何迟疑。 “陛下。” 他沉声道。 “臣……彻底服了。” 这一次。 他说得比之前更重。 “不是因为您能做到。” “而是因为。” “您证明了。” “我们,也能做到。” 这句话。 让不少士卒的背脊,瞬间挺直。 那是一种被真正认可后的反应。 不是被命令。 而是被信任。 萧宁看着他们。 脸上,终于多了一丝明显的笑意。 “很好。” 他说。 “记住这种感觉。” “记住。” “你们不是在碰运气。” “是在掌控。” 他顿了顿。 目光扫过整支火枪队。 “接下来。” “继续练。” “直到。” “这种感觉。” “成为本能。” 练兵场上。 没有人应声。 却所有人。 都在心中,重重点头。 他们已经不再怀疑。 也不再抱怨。 因为他们亲眼看见。 那条曾经以为遥不可及的路。 正在脚下。 一点一点。 被踏实出来。 也切那站在原地。 他没有立刻开口。 只是缓缓吐出一口气。 那口气,像是压在胸中许久,此刻才终于松动。 他的目光,始终落在火枪队的士卒身上。 不是看结果。 而是看过程。 看那些人举枪时的稳定。 看他们停顿、修正、再出手的节奏。 “不是运气。” 也切那终于开口。 声音很低。 却异常笃定。 “是方法。” 他说完这句话,侧过头,看向达姆哈。 眼神里,已没有先前的试探。 只剩下认可。 达姆哈此刻的神情,比也切那更复杂。 他的眉头,早已完全舒展开来。 那是一种老将特有的反应。 当他确认一件事情,已经无法用经验去否定时。 “我带兵几十年。” 达姆哈缓缓开口。 语气沉稳。 “见过不少所谓名将。” “可像这样。” 他停了一下。 目光移向萧宁的背影。 “能把‘道理’,当场变成‘结果’的。” “我还是第一次见。” 这不是夸张。 而是判断。 达姆哈很清楚。 真正厉害的将领,未必亲自冲阵。 可真正可怕的统帅。 一定能让士卒,在极短的时间内发生变化。 而眼前这支火枪队。 变化,几乎是立刻的。 瓦日勒一直没有说话。 他站得最远。 却看得最清。 他的视线,并未停留在某一次命中上。 而是在反复比较。 比较第一轮。 第二轮。 第三轮。 那些微小,却连续出现的提升。 “这不是教射击。” 瓦日勒忽然开口。 语气很轻。 “这是在教他们,如何思考战争。” 这句话一出。 也切那与达姆哈,同时沉默。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他们都明白这句话的分量。 火枪,只是工具。 真正被改变的。 是这些士卒面对距离、风向、误差时的态度。 “怪不得。” 也切那低声道。 “他敢定那样的标准。” “怪不得。” 达姆哈接过话。 “他一点都不担心下面的人跟不上。” 因为萧宁不是在逼他们。 而是在带他们。 瓦日勒的目光,最终落在萧宁身上。 那道身影,站在士卒之间。 并不高声。 也不张扬。 却像一根轴心。 所有变化,都围绕着他发生。 “服了。” 瓦日勒缓缓说道。 这两个字。 没有任何修饰。 却重得很。 也切那点了点头。 达姆哈同样如此。 三人没有再多说什么。 可在这一刻。 他们心中,已经达成了同样的判断。 今日之后。 无论是火枪。 还是这位大尧皇帝。 都已经不可能,再被当成“未知数”。 因为他们亲眼看见。 真正的实力。 是如何,在一片练兵场上。 被一步一步。 教出来的。 也切那、达姆哈、瓦日勒三人站在侧翼高台之下,目光始终未曾离开过萧宁。 又一轮射击结束之后,靶区之中被击中的石人明显增多,破碎的石屑在阳光下反射出凌乱的光点,成功率比上一轮又往上提了一截。 这一次,没有人再去争论是否偶然,因为那种稳定而持续的提升,本身就是最有力的答案。 也切那缓缓吐出一口气,视线在士卒与萧宁之间来回扫过,眼底的轻慢早已消失,只剩下审视与郑重。 达姆哈双手负在身后,神情沉稳,可眉宇间却透出一丝压不住的震动,因为他太清楚这种变化意味着什么。 瓦日勒站得稍远,目光却更为锐利,他看得不是命中多少,而是每一轮之间那种可复制的进步。 就在众人以为萧宁会继续下令时,他却忽然没有开口。 萧宁握着那柄长枪,目光落在枪管与击发结构交接之处,神情微微沉了下来。 那不是犹豫,也不是不满,而像是在某个细节之中捕捉到了一丝尚未完善的地方。 他抬手轻轻转动枪身,指腹沿着金属表面滑过,随后停在一处极细微的位置上。 也切那注意到这一幕,眉头微微一动,因为那种神情,分明是匠人打量器物时才会有的专注。 片刻之后,萧宁忽然开口。 “玄回。” 声音平静,却带着决定。 玄回几乎是本能地上前一步,神情没有丝毫诧异。 “陛下。” “给我拿工具来。” 这句话落下时,场中不少士卒都下意识抬头看了一眼,但玄回却没有半分犹豫,转身便去取器具。 这种场景,他早已见过不止一次。 也切那却愣住了。 “工具?” 他下意识地低声问了一句,语气里带着难以掩饰的惊疑。 达姆哈同样怔住,目光从萧宁的手中移到那柄火枪上,心中隐约猜到了什么,却又不敢完全确认。 瓦日勒则眯起了眼睛,他曾在军器司见过真正的老匠人拆装火器,那种动作与神情,绝非外行能够伪装。 很快,玄回便提着木箱赶了回来。 木箱打开,里面摆着最常见的匠具,锉刀、钳具、量尺、拆解针,一应俱全。 萧宁接过工具,没有半句解释,直接开始拆枪。 击锤松开,枪管卸下,内部结构在极短的时间内被一一分离,动作干净利落,没有半点生涩。 也切那看得瞳孔微缩,因为那绝不是随便摸索的手法,而是熟悉到骨子里的拆解顺序。 达姆哈的呼吸微微一沉,他发现萧宁在拆到某个部位时,甚至提前预判了卡位的位置,动作精准到几乎没有浪费一丝时间。 瓦日勒的目光愈发凝重,他甚至下意识在心中对照了一遍自己见过的老匠人的流程,竟发现两者几乎无差。 “他在改造。” 瓦日勒低声说道,语气已经从疑问变成确认。 也切那皱眉道:“皇帝亲自动手改火枪,这成何体统。” 话虽如此,他却没有移开视线。 达姆哈沉声回应:“体统若换来更强的兵器,又算什么。” 这句话,让也切那一时无言。 演武场上只剩下金属摩擦的细微声响。 萧宁并非随意修整,他先是测量枪管内径,再轻轻用锉刀修整某个接口,然后又调整击发弹簧的松紧。 每一步都不急不躁,仿佛整个练兵场只剩下他与这柄火枪。 他偶尔停下,微微皱眉,随后再继续修改。 那种沉浸其中的神情,让人几乎忘了他的身份。 也切那忽然意识到,眼前这人,根本没有把自己当成高高在上的帝王。 他更像一个真正的匠人。 达姆哈低声道:“传闻大尧重礼轻技,匠人之术不入上流。”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瓦日勒淡淡道:“可若掌权之人本身精通此道,谁还敢轻视。” 也切那沉默良久,忽然苦笑了一下。 “一个皇帝,放得下身段,亲手拆枪改造,这心态……我做不到。” 达姆哈点头,他见过太多将领口中重视兵器,却从未见过有人愿意亲自钻进去研究细节。 更何况,是一个帝王。 片刻之后,萧宁将所有部件重新装回。 他检查了一遍接口与结构,轻轻拉动击发装置,声音比先前更加干脆。 “找人。” 他抬头说道。 “再来试试这一把。” 玄回立即点头,挑了一名射术稳健的士卒上前。 也切那三人几乎同时屏住呼吸,他们此刻关心的已经不仅是命中率,而是这柄改造后的火枪究竟会发生什么变化。 士卒接枪,站位,抬肩,瞄准。 枪声响起。 远处石人头部应声破裂,碎石飞溅。 这一刻,也切那的眼神彻底变了。 那不是简单的惊讶,而是一种对认知被重塑后的沉默。 达姆哈缓缓吐出一口气,低声道:“他不是玩票。” 瓦日勒接道:“他是真的懂。” 也切那盯着萧宁的背影,心中翻涌不止。 一个皇帝,不在乎所谓的尊卑之分,不在乎匠术是否“上不得台面”,只关心兵器是否更强,军队是否更稳。 这种务实与执拗,远比锋芒更可怕。 他忽然明白,这样的人,才是真正能够改变战局的人。 达姆哈最后说道:“若他连名声都不顾,只为兵强,那么大尧的未来,只会越来越难对付。” 瓦日勒没有反驳。 因为他们都已经看见,一个帝王,正在亲手打磨属于自己的时代。 改良后的那一把火枪,很快被送回发射线。 士卒们围在一侧,目光里带着压不住的兴奋与好奇。 他们方才亲眼看见陛下拆枪改造,如今这柄枪重新装好,谁都想知道,它究竟发生了什么变化。 第一名士卒上前。 他是队中射术中等偏上的一人,平日命中率稳,却谈不上惊艳。 他接过那柄改良后的火枪,手指触及枪托的一瞬,眉头便轻轻一动。 “轻了。” 他低声说了一句。 不是重量真正变轻,而是重心变得更顺。 他抬枪,贴肩。 这一回,击发前的停顿比往常更短。 扳机扣下。 枪声响起。 远处石人肩部炸裂。 第二枪。 第三枪。 连贯得几乎没有拖泥带水。 三发,两中头,一中胸。 旁边有人下意识吸了口气。 这已经明显高于他平日的水准。 第二人上前。 此人一向以稳着称。 他试射五枪。 四中。 其中两枪正中头部。 玄回的眼神已经亮了。 他没有出声催促,而是示意继续。 第三人。 第四人。 一轮轮测试迅速展开。 命中率没有回落。 反而整体维持在一个明显拔高的区间。 士卒们的表情,从谨慎试探,渐渐转为压不住的震动。 “这枪……” 有人压低声音。 “出手更利落。” “回弹也稳。” “扳机轻了不少。” “准星也顺了。” 他们说不出专业术语,却能清晰地感觉到差异。 那种差异不是错觉。 而是每一次扣动之间的流畅。 终于,火枪队中射术最强的一人被点名上前。 此人平日命中率便在七成上下。 若状态好,可冲至八成。 他接过改良后的火枪,没有多话。 站定。 呼吸平稳。 抬枪。 第一枪。 头部爆裂。 第二枪。 再中。 第三枪。 偏了一寸,却仍击碎石人颈侧。 第四枪。 正中额心。 第五枪。 头部再碎。 旁边已经有人低声惊呼。 他没有停。 继续加发。 直到第十枪结束。 玄回亲自上前统计。 九中。 其中六枪爆头。 成功率,已然逼近九成。 演武场上,短暂的死寂之后,爆发出压抑不住的低声喧哗。 九成。 这已经接近极限。 而且,是在这个距离之上。 玄回回头看向萧宁,目光里满是激动。 “陛下。” 他声音明显发颤。 “最高九成。” 萧宁没有惊讶。 他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像是早已预料。 随后,他目光扫过整支火枪队。 “记住这个手感。” 他平静说道。 “不是你们忽然变强。” “是武器,被修正到了更合理的位置。” 士卒们神情肃然。 他们终于明白,方才那一番拆解,不是试试运气,而是精准调整。 萧宁沉默片刻。 随后下令。 “传令格物监。” 声音清晰。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按此规格。” “重新改良所有火枪。” 玄回几乎是立刻抱拳。 “是!” 他转身疾步离去。 而在不远处。 也切那、达姆哈、瓦日勒三人,再一次愣住。 “格物监?” 也切那皱眉。 “这又是什么地方?” 达姆哈同样疑惑。 “军器司我知道。” “可这格物监,从未听说。” 瓦日勒沉思片刻。 “听名字。” “像是专司技艺之所。” 也切那目光微沉。 “一个皇帝。” “亲自研究火枪。” “还设立专门机构改良武器。” “这大尧,什么时候变成这样了?” 达姆哈缓缓道。 “若真有这样一个机构。” “那火枪的提升,就不会停在今天。” 瓦日勒低声补了一句。 “那不是偶然。” “是体系。” 这两个字落下。 三人同时沉默。 他们忽然意识到。 眼前发生的,不只是一次改良。 而是一整套运转的结构。 皇帝懂火枪。 皇帝亲自改造。 皇帝背后,还有一个专门负责钻研技艺的部门。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大尧,不再把匠术视作低贱。 而是将其纳入国家核心。 也切那缓缓吸了口气。 “若他们真如此看重此道。” “那未来的战场。” “恐怕要变天。” 达姆哈没有反驳。 瓦日勒同样沉默。 因为他们都清楚。 一个国家,一旦把技术与军力结合,并且由最高统治者亲自推动。 那种爆发力。 远比单纯的兵多将广更可怕。 远处。 萧宁已经转身,与火枪队低声交谈。 神情平稳。 仿佛方才那一连串震动人心的变化,不过是他计划中的一环。 也切那忽然生出一种强烈的预感。 今日之后。 他们需要重新评估的。 不仅是大尧的新军。 还有这个国家背后,正在悄然成形的力量体系。 而那名为“格物监”的地方。 恐怕,远比他们想象得更重要。 喜欢十年藏拙,真把我当傀儡昏君啊?请大家收藏:()十年藏拙,真把我当傀儡昏君啊?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933章 发明者是,萧宁?! 演武场上,风声比往日更清晰。 旌旗在高处猎猎作响,旗角被风卷起又落下,偶尔拍在旗杆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地面被反复踩踏,尘土压得结实,细碎的沙粒在日光下泛着微光,空气中还残留着火药的气味,与初冬的凉意混杂在一起。 远处的石人依次排开,破损与完整交错排列,像是静默的见证者,记录着方才发生的一切。 火枪队再次列阵。 队伍比起最初那几轮试射时,明显沉稳了许多。 士卒们的神情不再紧绷,也不再浮躁,他们低头检查枪管,抬手校准准星,动作之间多了几分自然与熟练。 有人侧目观察风向,有人轻轻活动肩臂,有人闭目调整呼吸,像是在进入一种全新的节奏。 玄回站在队列侧前方,目光沉着,时不时出声提醒两句,却不再像最初那样频繁纠正。 那是一种掌控之后的放手。 不远处,许居正与几名大尧官员并肩而立。 许居正双手拢在袖中,面带淡淡笑意,眼神却始终清明,像是在审视,又像是在等待。 霍纲立于其侧,神色冷硬,可眉宇之间的震动,已然藏不住。 另一侧,大疆一行人静静观望。 也切那微微前倾,视线在火枪与石人之间来回切换。 达姆哈双手负后,沉默不语,目光深沉。 瓦日勒则站在最后,双眼锐利,像是要把这一切尽数记下。 而拓跋燕回,则站在众人前方半步。 她今日穿着深色骑装,披风被风吹得微微扬起,发丝轻动,却丝毫没有影响她的目光。 她看着那一名名士卒试射萧宁改良过的火枪。 每一次枪响之后,命中率都在一个令人难以忽视的区间之上。 不是偶然。 也不是波动。 而是稳稳地,维持在高位。 她的目光渐渐沉了下来。 方才那一场改造,她看得清清楚楚。 拆解、修整、复装。 没有犹豫,没有装腔作势。 那不是做给人看的动作。 那是真正懂行之人,才会有的流畅。 拓跋燕回缓缓将目光从火枪队移开,落在萧宁身上。 那道身影此刻正与玄回低声交谈,神情平静,仿佛这一切不过是再寻常不过的安排。 她凝视片刻,随后侧过头,看向许居正。 “许大人。” 她语气不疾不徐,却带着几分意味深长。 许居正微微转身,拱手一礼。 “殿下。” 拓跋燕回目光未移,仍望着前方。 “方才陛下要用这火器亲自演示之时,你们几位,似乎毫不担心。” 她的声音不高,却清晰。 “现在看来,我猜——你们不担心的原因,是因为这批火器,本就是萧宁陛下所造吧。” 这句话落下,空气仿佛微微一滞。 许居正却只是轻轻笑了笑。 他没有惊讶,也没有辩解。 只是点了点头。 “是啊。” 回答得坦然。 拓跋燕回的目光,终于微微一动。 许居正抬头望向远处的萧宁,神情复杂。 “说来也是奇怪。” 他缓缓开口。 “想必大疆那边也清楚。” “几年前,陛下在大尧,可是人尽皆知的纨绔。” 他语气平静,却带着淡淡的感慨。 “好游乐,轻政务,不少人都暗自叹息。” “甚至连我等,也曾忧心不已。” 他顿了顿。 目光中闪过一丝自嘲。 “可谁曾想。” “陛下不但精通兵法。” “格律文章,亦是惊才绝艳。” “如今,更是连匠术,都到了这般地步。” 说到这里,许居正轻轻叹了口气。 “老实说,当初的我们,都错怪陛下了。” “也不知道,他究竟是何时,将这些本事一一精进至此。” 他的语气之中,没有夸张。 只有真实的震动。 拓跋燕回静静听着。 她原本心中已有猜测。 毕竟,若非亲手参与,何人能对火器如此了然? 可当这答案被确认时,她的内心,依旧掀起波澜。 她望向萧宁。 那道身影此刻站在阳光之中,轮廓清晰,目光沉稳。 兵法。 格律。 治军。 火器。 每一样,都足以令常人穷尽一生。 而他,却像是同时掌握。 拓跋燕回的指尖微微收紧。 心中浮现出一个念头。 这个人,到底还有什么不会的? 她忽然意识到。 今日所见,不过是冰山一角。 若连火器都是他亲手推演而出,那么大尧这些年的变化,是否也在他的谋算之中? 达姆哈站在一旁,显然也听见了许居正的话。 他的目光愈发深沉。 “原来如此。” 他低声说道。 “难怪他们从一开始,就毫不迟疑。” 也切那轻声补了一句。 “若兵器出自其手,他自然知其极限。”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瓦日勒没有说话。 可他看向萧宁的目光,已然与最初截然不同。 那不再只是评估一个皇帝。 而是在重新判断一个对手。 风再次掠过演武场。 旌旗猎猎。 火枪声断断续续响起。 士卒们在新规格的火器之下,逐渐摸索出更高的稳定区间。 而在高台之侧。 拓跋燕回缓缓收回目光。 她心中清楚。 今日这一场练兵,并非单纯展示。 而是一次宣告。 宣告大尧,不再是昔日那个循规蹈矩、固守礼法的国家。 宣告那个曾被轻视的年轻皇帝,早已悄然蜕变。 她轻轻吐出一口气。 眼神中,多了一丝难以言说的复杂。 敬佩。 忌惮。 以及,一丝连她自己都未察觉的欣赏。 演武场上,阳光渐渐偏移。 尘土在风中翻卷。 火枪声未停。 而一场关于未来格局的变化,已然在无声之间,悄然展开。 也切那最先反应过来。 可那所谓的“反应”,也不过是喉结滚动了一下,嘴唇张了张,却半晌没有发出声音。 他原本还在消化“火器出自萧宁之手”这个事实。 如今再听许居正亲口承认,心中那点侥幸,彻底被碾碎。 “你是说……” 他声音压得极低。 “这些火枪,从最初的构想,到成形,都是他一手主导?” 许居正没有多解释,只是平静地点了点头。 这一个动作,比任何话都更有分量。 达姆哈的眉头猛地一紧。 他不是没见过天才。 可天才,也有侧重。 有人擅兵法。 有人精骑射。 有人通政务。 可眼前这个人,竟然连火器这种完全不同体系的东西,都能从无到有地推出来? “这不是改良。” 达姆哈低声说道。 “这是创造。” 瓦日勒一直沉默。 可此刻,他的目光却已经彻底变了。 那种冷静的分析之色,被一种难以掩饰的震动所替代。 “难怪。” 他缓缓吐出两个字。 “难怪他方才敢当场拆枪。” “因为这本就是他的东西。” 也切那苦笑了一声。 “我们还在猜,是哪位匠人。” “结果,是皇帝自己。” 他抬头望向远处那道身影,忽然生出一种荒诞感。 一个帝王,亲手打造火器。 这件事若传回大疆,只怕无人敢信。 而就在这时。 拓跋燕回却忽然轻轻摊了摊手。 神情平淡。 “何止是这火器。” 她语气轻描淡写。 “只怕要借给我们的连弩,也该是陛下所造吧。” 这话一出。 也切那与达姆哈几乎同时转头看向许居正。 连弩。 那可是他们此行最为关注的东西。 那种射速与威力兼备的器械,若真能批量装备,足以改变一支军队的作战方式。 许居正微微一笑。 “殿下聪慧。” “那连弩,确实也是陛下所造。” 他说得极为自然。 仿佛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情。 “而且。” 他顿了顿。 “若我没记错,应当是几年前,便已研制出来。” 这句话落下。 空气仿佛骤然一沉。 几年前? 也切那的脸色几乎当场僵住。 达姆哈的眼神猛地一缩。 瓦日勒更是下意识往前迈了半步。 “几年前?” 也切那重复了一遍。 声音里已经不只是震惊。 而是难以置信。 “你是说,在我们还在试图突破弓弩极限的时候,他就已经……” 他没有说完。 因为后半句话,连他自己都不愿意承认。 达姆哈缓缓吐出一口气。 “我们大疆,为了那种连弩,投了多少人力物力。” “多少匠师日夜钻研。” “试了多少次结构改造。” “始终无法平衡射速与稳定。” 他说到这里,声音低了下去。 “而他,几年前,就已经做出来了?” 瓦日勒神色复杂。 “若真如此。” “那我们所谓的领先,只怕只是自以为是。” 拓跋燕回原本还算镇定。 可当“几年前”这三个字真正落地时,她也终于愣住了。 她知道萧宁惊才绝艳。 也知道他非凡。 可几年前。 那时的萧宁,在各国眼中,仍是一个声名狼藉的年轻皇帝。 纨绔。 荒唐。 不务正业。 这些评价,几乎盖过了一切。 可在那样的名声之下。 他却已经悄然完成了这种级别的器械革新? 拓跋燕回缓缓吸了一口气。 心中第一次真正生出一种寒意。 不是畏惧。 而是对未知深度的敬畏。 “这个人……” 她低声喃喃。 “到底是个什么样的天才。”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也切那摇了摇头。 “天才?” “这已经不是单纯的天才。” “这是把几个领域,全都推到极致。” 达姆哈沉声补充。 “兵法能打。” “格律能写。” “火器能造。” “连弩能改。” “这样的帝王,若再有时间沉淀……” 他没有继续往下说。 可所有人都明白后半句。 若再有时间。 大尧,将会成长到何种地步? 瓦日勒长久沉默。 最终轻声道。 “难怪他敢借连弩。” “因为他手中,恐怕早已有更强的东西。” 这句话,让众人再次一震。 是啊。 若连弩都只是几年前的成果。 那如今的大尧,又在研究什么? 也切那忽然觉得喉咙发干。 他们原本此行,是来试探。 可现在看来。 被震动的,反而是他们自己。 拓跋燕回抬头,再次望向萧宁。 那道身影站在演武场中央,与士卒交谈,神情淡然。 仿佛方才那些足以掀翻格局的信息,对他而言不过是理所当然。 她忽然明白。 真正可怕的,不只是才华。 而是隐藏。 几年前便完成的连弩。 却从未大张旗鼓宣扬。 直到今日,才顺势拿出。 这份耐心与定力。 远比技术本身,更令人心惊。 达姆哈最后叹了一声。 “我们大疆,号称神川大陆弓弩之最。” “却未必,真的走在最前面。” 也切那苦笑。 “看来,这一次,我们回去,要重新议事了。” 瓦日勒缓缓点头。 “而且,要快。” 风再次掠过演武场。 火枪声远远传来。 连弩架在一侧,在阳光下泛着冷光。 也切那等人站在那里,久久未语。 他们忽然意识到。 今日所见,并非炫耀。 而是一种宣告。 宣告大尧,早已在他们看不见的地方,走出了更远的距离。 而那个曾被轻视的名字。 此刻,已然成为他们不得不认真面对的存在。 拓跋燕回沉默了片刻。 她的目光仍落在远处火枪队的方向,可心思,却已然转到了另一个地方。 格物监。 这个名字,从方才萧宁口中说出时,便像一粒石子落入湖面,在她心中荡起层层涟漪。 大尧设军器司,她知道。 设工部,她也知道。 可格物监,却从未在她掌握的情报之中出现过。 这本身,就已经足够说明问题。 她缓缓收回视线,转向许居正。 “许大人。” 她语气平稳。 “方不方便让我们了解一下,陛下方才所说的格物监,又是个什么存在?” 这话问得极为自然。 既不显得急切,也不显得试探。 许居正闻言,微微一笑。 他正欲开口。 一道声音,却先一步从侧后方传来。 “诸位既然感兴趣。” 声音清朗。 带着几分随意。 几人回头。 萧宁已然走了过来。 他步伐不疾不徐,神情平静,仿佛刚才的对话早已听在耳中。 “正巧朕也要去格物监一趟。” 他目光在众人身上扫过。 “既然来了,不如一起过去看看。” 这一句话。 说得极为坦荡。 没有遮掩。 也没有回避。 拓跋燕回眼神微微一凝。 她本以为对方会含糊其辞。 却没想到,竟然主动邀请。 也切那与达姆哈对视一眼。 瓦日勒的目光更是深了几分。 许居正则只是笑了笑。 仿佛早已料到这一幕。 “既如此。” 拓跋燕回轻轻颔首。 “那便有劳陛下引路了。” 萧宁点了点头。 随后转身。 “许卿。” 他淡淡道。 “其余诸事,你们先回去吧。” 许居正与霍纲等人同时拱手。 “臣等遵旨。” 很快。 萧宁带着拓跋燕回一行人,朝演武场另一侧走去。 风吹起尘土。 几道身影渐渐远去。 待到彻底看不见时。 霍纲这才缓缓吐出一口气。 他侧过头,看向许居正。 神情略带不解。 “你方才。” “把弓弩与火器,皆是陛下所造之事,全都说了出去。” “这样,真的合适么?” 霍纲的语气,并非责怪。 而是疑问。 他知道此事分量。 若消息传回大疆。 意味着什么,不言而喻。 许居正闻言,却是轻轻摊了摊手。 神情从容。 “怎么?” “霍兄觉得,我不说,他们就查不到了么?” 他语气平淡。 却带着几分理所当然。 霍纲微微一怔。 许居正继续道。 “这件事,本就不是什么秘密。” “火器出自陛下之手,朝中不少人都清楚。”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连弩更是几年前便已在军中试用。” “只不过,我们从未刻意宣扬罢了。” 他顿了顿。 目光望向远处。 “他们若真有心查探,总会知道。” “不过是早晚而已。” 霍纲沉默片刻。 “可即便如此。” “你这样坦然承认,岂不是更快让他们警觉?” 许居正轻轻笑了一声。 “霍兄。” “你以为,他们此行,是来游山玩水的么?” “他们来,本就是为探虚实。” “既然如此,何不干脆让他们看个清楚?” 霍纲眉头微皱。 “可这与主动暴露,终究不同。” 许居正摇了摇头。 “有些东西。” “越遮掩,越显得虚。” “越坦荡,反而越让人摸不清底。” 他说到这里,目光忽然多了一分深意。 “而且。” “我想,陛下也是希望我把这些告诉他们的。” 这句话。 让霍纲猛地一愣。 “此话何意?” 许居正没有立刻回答。 他负手而立。 片刻之后,才缓缓开口。 “你以为,陛下为何亲自演示?” “为何当众拆枪改造?” “又为何主动邀请他们去格物监?” 他语气平缓。 却字字清晰。 “若陛下想藏。” “今日的一切,完全可以只展示结果。” “无需解释。” “更无需承认。” 霍纲神色渐渐凝重。 许居正继续道。 “可陛下偏偏反其道而行。” “他要的,不是隐秘。” “而是威慑。” 这两个字。 说得极轻。 却让霍纲心头一震。 “威慑?” 许居正点头。 “告诉他们,这些不是偶然。” “不是某个匠人灵光一现。” “而是陛下亲自掌控。” “而且,早在数年前便已布局。” 他说到这里。 目光深远。 “让他们知道,我们不仅有成品。” “还有体系。” “还有持续改进的能力。” “这,比单纯藏着不说,更有力量。” 霍纲沉默良久。 “可这样,岂不是逼他们加快动作?” 许居正轻笑。 “霍兄。” “他们早就在加快。” “我们只是让他们知道——” 他顿了顿。 “无论他们如何追。” “我们都走在前面。” 风掠过两人衣摆。 尘土翻卷。 远处的演武场渐渐安静下来。 霍纲缓缓呼出一口气。 他忽然意识到。 这并非一时之举。 而是早已计算好的节奏。 许居正最后说道。 “陛下,从不做无意义之事。” “他既然愿意让他们看。” “便是要让他们看得明明白白。” “也看得……心惊。” 霍纲望向远处萧宁离去的方向,神情渐渐沉了下来。 方才他心中那一丝不安,其实并非出于对外泄机密的担忧,而是出于本能的谨慎。 可如今细细想来,那份谨慎,或许反倒显得有些局促。 他缓缓吸了一口气。 “这么说……” 他低声开口。 “仔细一想,陛下方才的话,以及今日所为,倒是都合理了。” 许居正没有插话,只是侧目看着他。 霍纲继续说道:“陛下先是将连弩借与大疆,让他们看到诚意。” “随后,又当众展示火器之威。” “而且,是远胜弓弩之威。” 他说到这里,语气已然清晰起来。 “连弩,是恩。” “火器,是威。” “恩威并施。” “既给他们好处,又让他们明白差距。” “如此一来,大疆若真有狼子野心,也该掂量掂量。” 风从演武场上掠过,将尘土卷起一阵薄雾。 霍纲的眼神渐渐明亮。 “原来如此。” “陛下借连弩,不是示弱。” “而是让他们尝到甜头。” “再以火器压住局势。” “告诉他们——即便你们得到连弩,也未必追得上我们。” 他说到这里,不由轻笑了一声。 “之前,倒是我们多虑了。” 许居正这才点了点头。 “是啊。” 他语气平静。 “陛下行事,从来不是一时兴起。” “每一步,都早已算好后路。” 他负手而立,目光望向远方那条通往格物监的小路。 “连弩外借,是缓。” “火器示威,是压。” “格物监,则是根。” 霍纲微微一怔。 “根?” 许居正缓缓点头。 “若无格物监。” “火器与连弩,不过是孤例。” “可若格物监不断推陈出新。” “那今日之火器,便只是开始。” 这句话,让霍纲心头微震。 他忽然意识到,真正可怕的,从来不是某一件武器。 而是源源不断制造武器的能力。 “也不知道。” 许居正轻声道。 “陛下此番去格物监,又会如何。” 他的语气里,多了一分期待。 “那边的研究,也不知是否有了新进展。” 霍纲闻言,眉头微动。 “你是说……” 许居正没有明说。 只是淡淡一笑。 “若真的再有突破。” “只怕咱们大尧,真的要走进一个前所未有的新局面了。” 风声渐远。 两人站在原地,久久未语。 霍纲忽然觉得,自己或许正在见证一个时代的转折。 连弩已成。 火器已现。 格物监尚在深处运转。 若一切顺利。 大尧的军力与格局,或将彻底脱离旧有的框架。 他缓缓点头。 “看来。” “真正值得关注的,不只是今日。” “而是之后。” 许居正笑而不语。 因为他心中清楚。 陛下从来不做无准备之事。 而格物监里。 或许,正孕育着下一场足以震动神川大陆的变革。 喜欢十年藏拙,真把我当傀儡昏君啊?请大家收藏:()十年藏拙,真把我当傀儡昏君啊?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934章 格物监! 远离演武场的喧嚣之后,一行人沿着青石大道一路向东。 道路逐渐开阔,四周的建筑也开始变得与寻常衙署不同。 没有高高的门楼匾额,也没有华丽的雕梁画栋。 取而代之的,是一道又一道高墙,墙体厚实,墙头设有了望台,甚至隐约能看到巡逻的兵卒。 也切那最先察觉不对。 “这地方……” 他低声道。 “怎么像军营?” 达姆哈眯起眼睛,目光在远处延展开去。 高墙之后,隐约可见大片低矮而宽阔的建筑群。 烟囱林立。 白烟与黑烟交织,在半空缓缓飘散。 金铁敲击之声,隔着距离依旧清晰。 叮。 当。 当当当—— 那不是偶发的声响。 而是连续不断的节奏。 仿佛整片区域,都在运转。 拓跋燕回的脚步,微微慢了一瞬。 她抬头望去。 那片区域的规模,远远超出她的预期。 “陛下。” 她终于开口。 “这……就是格物监?” 萧宁点了点头。 语气随意。 “是。” “地方不算小。” 不算小。 也切那的嘴角抽动了一下。 这何止是不算小。 放眼望去,围墙延绵,建筑连成片状,规模之大,几乎堪比半座城池。 他们原本还以为。 所谓格物监,不过是一个衙门。 几间书房。 几名匠人。 再配几个官员。 可眼前这一幕。 根本不是衙署。 这是一个巨大的运转体系。 瓦日勒低声喃喃。 “这已经不是‘监’了。” “这是城。” 守卫见萧宁到来,立刻行礼放行。 厚重的大门缓缓打开。 一股热浪夹杂着铁锤与炭火的气味扑面而来。 众人踏入其中。 瞬间便被震住。 内部空间,比外面看起来更加宏大。 宽阔的道路将区域分隔开来。 马车来往。 推车穿梭。 匠人们分工明确,各司其职。 没有嘈杂的混乱。 只有有序的忙碌。 火炉旁,几名工匠正在锻铁。 另一侧,几名年轻学徒记录数据。 更远处,木匠区、铸造区、测绘区依次排列。 拓跋燕回缓缓扫视。 眼神中第一次露出毫不掩饰的震惊。 “这……” 她轻声道。 “都是格物监的人?” “嗯。” 萧宁淡淡应了一声。 “分工不同而已。” 说话间。 他带着众人走到一座高大的石墙前。 石墙上,悬挂着一幅巨大的地图。 地图并非疆域图。 而是格物监内部结构图。 众人抬头。 目光几乎同时定住。 图上清晰标注着区域划分。 军工区。 民生区。 工业区。 试验区。 材料研究区。 数据测算区。 甚至还有专门的图纸档案馆。 每一个区域,皆用不同颜色标明。 线路清晰。 功能明确。 也切那呼吸微滞。 “你们……把这些,全都集中在一起?” 萧宁点头。 “便于协作。” “一个改动,可能涉及材料、结构、生产。” “若分散各处,效率太低。” 达姆哈缓缓说道。 “这是……体系。” 这两个字,说得极重。 拓跋燕回盯着那张图。 目光从军工区,缓缓移动到工业区,再到民生区。 她忽然意识到一件事。 大尧,并非只是在打造武器。 他们在打造一种结构。 一种可以不断自我强化的结构。 萧宁转身。 “诸位既然来了。” “便先看看军工区吧。” 他说得自然。 仿佛只是带客人参观。 可也切那等人却明白。 军工区。 那才是核心。 一行人沿着主道向左侧行进。 越往里走。 空气中的铁锤声越发密集。 火光映照。 钢铁的气息愈发浓烈。 终于。 一道更加厚重的铁门出现在眼前。 门口守卫明显多于其他区域。 萧宁挥手示意。 铁门缓缓开启。 众人踏入其中。 眼前景象,再一次刷新了他们的认知。 整片区域分为数个巨大厂房。 每一座厂房之内,都有不同分工。 一处专司枪管打磨。 一处专司机括制作。 一处专司弓弩弹片淬炼。 而最中央。 竟然设有专门的检验台。 每一件成品,都必须经过试射与校准。 也切那的目光定在一排排排列整齐的火枪上。 数量之多。 远超他预想。 达姆哈缓缓开口。 “这……已经是批量生产了。” 萧宁淡淡道。 “军备,不能靠匠人天赋。” “必须靠标准。”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标准。 这个词,在他们耳中,显得陌生而沉重。 拓跋燕回站在原地。 她忽然明白。 真正可怕的,不是某一件武器。 而是当一个国家,开始用制度去制造武器。 火光跳动。 铁锤声未停。 军工区内,一切都在井然运转。 而他们,才刚刚踏入这个庞大体系的第一重核心。 军工区之内,火光映照着整齐排列的工坊。 铁锤声此起彼伏,却并不显得杂乱。 也切那很快便发现,这里的锻造与他们以往见过的不同。 每一间厂房门口,都悬挂着木牌。 木牌之上,清晰写着职责。 “枪管锻造第一段。” “枪管内膛打磨。” “机括装配。” “成品检验。” 分工之细,令人心惊。 众人走进一间专司枪管的工坊。 只见数十名匠人围绕长案而立。 有人专门负责切割铁料。 有人负责加热。 有人只负责锤击成型。 更令人惊讶的是,每人身旁,都摆放着一套统一的量具。 尺规。 卡口。 刻度板。 每锤一下,都要对照刻度。 每完成一段,都有人复检。 若尺寸稍有偏差,立刻退回重做。 “他们……每一根枪管,都按同样的标准打造?” 达姆哈低声问。 一名负责记录的年轻匠人听见声音,抬头答道:“是。” “枪管长度、内径、壁厚,皆有固定规格。” “若偏差超过标定数值,不得入库。” 说话间。 另一名匠人从旁取来两根刚完成的枪管。 他将其对接。 插入。 严丝合缝。 几乎没有误差。 也切那瞳孔微缩。 “若是两把不同批次的火枪,零件亦可互换?” 那匠人点头。 “只要同规格。” “皆可通用。” 这一句话,让几人彻底沉默。 在他们的认知里。 匠人手艺,讲究的是“巧”。 每件兵器,几乎都有差异。 可这里。 他们追求的不是巧。 是准。 是统一。 是批量。 再往里走。 成品检验区更为震撼。 一排排火枪整齐摆放。 每一把都编号入册。 旁边的木架上,挂着试射记录。 哪一日。 哪一批。 哪一匠。 命中偏差几何。 全部记载。 拓跋燕回看着那一册册记录。 忽然明白。 这不是单纯的制造。 这是数据。 这是积累。 萧宁在一旁淡淡道:“标准化之后。” “才能真正扩军。” “否则,再多匠人,也不过是重复低效。” 也切那缓缓点头。 他已经无话可说。 可震撼尚未结束。 萧宁带着他们,穿过数道院落。 空气之中,逐渐多了一股刺鼻的气味。 那不是铁锈。 也不是木屑。 而是火药。 前方视野忽然开阔。 一片独立区域出现在众人面前。 外围设有厚墙。 墙外标明——火药试验区。 守卫明显更多。 几人踏入其中。 只见远处矗立着一座小石山。 并非天然山丘。 而是人工堆砌。 石块密实。 坚硬异常。 几名匠人正围在山前。 他们手中拿着一种类似竹管的小物件。 长度不过手臂。 外表朴素。 拓跋燕回皱眉。 “这是?” 一名匠人拱手行礼。 “回陛下。” “按格物监最新配比,正在试验定量爆破。” 也切那一愣。 “爆破?” 那匠人指向石山。 “用此物。” “炸烂此山。” 空气一瞬凝固。 达姆哈几乎以为自己听错。 “就……这根竹管?” 他语气里满是难以置信。 那不过手臂粗细。 能有多少火药? 拓跋燕回也沉默。 尽管今日见识已多。 可眼前这一幕,依旧超出她想象。 萧宁没有解释。 只是轻轻点头。 “开始吧。” 几名匠人迅速行动。 在石山底部钻入一个孔洞。 将竹管小心嵌入。 用泥土封口。 拉出一根引线。 众人被带至安全距离。 空气安静下来。 匠人点燃引线。 火星顺着细绳迅速窜动。 众人屏息。 下一瞬。 轰—— 震耳欲聋的爆响骤然炸开。 地面微微颤动。 尘土冲天而起。 碎石飞散。 等烟尘散去。 原本完整的小石山。 中央已然塌陷。 大片石块崩裂。 断面清晰。 裂痕向四周蔓延。 达姆哈下意识后退一步。 眼神震撼。 “这……” “这不可能……”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也切那喉咙发紧。 “若用于攻城……” 他没有说完。 因为答案已然明显。 这不再是简单的火药。 而是可控。 可定量。 可精准投放的破坏力。 拓跋燕回站在原地。 风吹起她的披风。 她的目光紧紧锁在那塌陷的石山之上。 今日所见。 标准化军备。 体系生产。 再加上这种可控爆破。 她忽然意识到。 大尧所掌握的。 不仅是战场。 还有城池。 矿山。 桥梁。 甚至未来的扩张方式。 萧宁淡淡道:“火药不止于杀敌。” “还可开山。” “修渠。” “铺路。” 他的语气平静。 可几人心中,却已翻起惊涛骇浪。 他们原本以为。 格物监只是军备之所。 如今才明白。 这是改变生产方式的地方。 也切那缓缓吐出一口气。 “若这等东西成熟。” “神川大陆。” “恐怕真要变天了。” 火药试验区的烟尘尚未完全散尽。 而他们心中的震动。 却久久无法平息。 爆炸的余波尚未完全散去。 烟尘在空气中缓缓飘落,碎石滚动的声音仍在耳边回荡。 那座方才还完整矗立的小石山,此刻中央塌陷,裂痕四散,碎块堆叠在地。 也切那等人还未从震动中回过神来。 在他们看来,这种威力,已经足以撼动城墙。 可就在此时。 那几名负责试验的匠人却并未露出喜色。 他们快步上前。 一人手持木尺。 一人拿着记录板。 还有一人蹲下,仔细查看爆破断面。 他们没有欢呼。 没有惊叹。 反而眉头微皱。 几人绕着塌陷处来回勘察。 测量裂缝长度。 查看破碎角度。 甚至扒开碎石,检查内部受力情况。 片刻之后。 那名为首的匠人缓缓站起。 轻轻摇了摇头。 “裂缝延展不足。” “主爆点集中,但传导不够。” “能量利用率,仍有浪费。” 语气里,竟然带着几分不满意。 也切那彻底愣住。 “还……不理想?” 达姆哈也忍不住上前两步。 “这还叫不理想?” 瓦日勒望着那塌陷的石堆,神情复杂。 “若这是攻城试验,已足以震动城门。” 可那几名匠人却依旧摇头。 “若用于定向爆破。” “应当形成贯穿性裂解。” “而不是大面积散裂。” 他们语气认真。 仿佛在讨论一件尚未完成的功课。 拓跋燕回站在原地。 她忽然有种荒谬之感。 方才那震耳欲聋的一声,在她看来已近天威。 可在这些人眼中。 竟然只是“不合格”。 她下意识看向萧宁。 萧宁神色平静。 他缓步走向爆破点。 蹲下。 用手捻起一块碎石。 细细观察断面。 随后问道:“这一次的配比是多少?” 那匠人立刻翻开记录板。 “硝七。” “硫一。” “木炭二。” “压实密度与上次相同。” 萧宁点了点头。 “引爆位置?” “底部中心。” 萧宁沉吟片刻。 “主爆集中,但横向裂解不够。” “是不是压实层次过于均匀?” 那匠人一愣。 “陛下的意思是……” “分层。” 萧宁平静说道。 “外层略松。” “内层高压。” “形成二次震荡。” 他说话间。 随手在地上画出结构示意。 标注爆点与力线方向。 也切那几人站在一旁。 听得心惊。 这已经不是单纯的火药。 而是对爆炸力量的精确控制。 萧宁继续说道:“硝石比例可以微调。” “七成偏稳。” “试试七成五。” “但硫磺不可增。” “否则燃速过快。” 那几名匠人听得连连点头。 一人立刻开始重新记录。 另一人已经吩咐学徒准备新一轮材料。 动作熟练。 没有半点迟疑。 拓跋燕回望着这一幕。 心中忽然生出一个念头。 这不是临时指点。 这分明是长期研究。 达姆哈低声道:“他连火药的配比,都如此熟悉?” 也切那苦笑。 “我现在,已经不敢再说‘不可能’三个字了。” 瓦日勒缓缓点头。 “他不像是在试验。” “更像是在校正。” 而此刻。 火药试验区内已然重新忙碌起来。 硝石被重新称量。 硫磺磨粉。 木炭筛分。 压实器具准备就绪。 几名匠人按照萧宁所言,分层装填。 外层略松。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内层压实。 引线重新嵌入。 封口。 退至安全距离。 众人再次屏息。 这一回。 不仅是拓跋燕回等人。 连匠人们自己。 眼中也多了几分期待。 火星再次沿着引线窜动。 短暂的寂静。 轰—— 爆炸声再度响起。 比之前更沉。 更短促。 尘土腾起。 却不像上一次那般四散。 烟雾散去。 众人看向石山。 这一回。 裂解线明显不同。 中央贯穿。 裂缝直入深层。 整块石体被整齐分裂。 而非单纯炸碎。 那为首匠人快步上前。 检查。 测量。 片刻之后。 他抬起头。 脸上终于露出满意之色。 “贯穿成功。” “能量集中度提升。” “裂解效果优于预期。” 这一刻。 拓跋燕回彻底说不出话来。 刚才那种“惊天动地”的爆炸。 在他们眼里,不过是第一稿。 而真正的成果。 竟然在短短一次调整之后,便立刻呈现。 她忽然意识到。 真正可怕的,并非爆炸本身。 而是这种不断修正、不断优化的能力。 萧宁站在一旁。 看着石山裂开。 只是淡淡点头。 “记录数据。” “继续优化。” 他说得极为自然。 仿佛这一切,本就该如此。 而也切那等人,却已然在心底明白。 今日所见。 远远不止武器。 这是一个国家,将破坏力与计算结合之后,所展现出的全新面貌。 而他们。 正在亲眼见证这种力量的成长。 火药试验区渐渐恢复了秩序。 烟尘散去之后,空气中仍残留着淡淡的硝味。 几名匠人继续记录数据,另一些人已经开始准备下一轮小规模试验。 萧宁却没有停留。 他转身,沿着石板路继续向前。 “军工区,不止火药。” 他说得随意。 可这句话落入拓跋燕回等人耳中,却莫名让人心头一跳。 不止火药? 他们以为方才那一幕,已经足够惊世骇俗。 可听萧宁的语气,似乎只是常规进度。 再往前走。 几座更为封闭的厂房映入眼帘。 门口守卫更加森严。 铁门厚重。 门内不再是锻造声。 而是更为低沉的机械摩擦声。 推门而入。 一股金属与油脂混杂的气味扑面而来。 众人第一眼看到的,是一排架在木架上的火枪。 但这些火枪,与之前见过的略有不同。 枪管明显更长。 外壁之上,刻有细密标记。 拓跋燕回微微皱眉。 “这……也是火枪?” 萧宁点头。 “算是新式。” 他走到其中一支前,轻轻托起。 “普通火枪,内膛光滑。” “子弹出膛,易受扰动。” “射程与精度皆有限。” 他说话间。 示意匠人递来一根截断的枪管样本。 众人围过去。 只见枪管内部,竟刻有细密螺旋纹路。 也切那瞳孔一缩。 “这是……” “线。” 萧宁淡淡道。 “让弹丸旋转。” “旋转,便稳定。” 达姆哈盯着那螺旋纹路。 “你是说,让弹丸在出膛时旋动?” “不错。” 萧宁平静回答。 “旋转之后,轨迹更稳。” “射程更远。” “精度更高。” 拓跋燕回下意识道:“那为何不全部采用?” 萧宁微微一笑。 “因为难。” “膛线加工耗时。” “装填也更费力。” “尚在改良。” 他说得云淡风轻。 可也切那等人却明白。 若这种设想成熟。 战场距离,将被彻底拉开。 弓弩再强,也不过百步之内。 而这种武器,若射程翻倍…… 他不敢再想。 可震撼尚未结束。 萧宁又带他们走向另一侧。 那里摆放着一架造型奇特的木铁结合装置。 几根短管并列排列。 下方连着一个转动结构。 达姆哈愣住。 “这又是何物?” 萧宁走到装置旁。 轻轻转动侧边把手。 几根短管随之缓缓旋转。 “连发构想。” 他语气平静。 “单枪射击,需装填。” “若数管轮转。” “便可在装填间隙继续射击。” 也切那呼吸一滞。 “多管轮射?” “雏形。” 萧宁点头。 “问题在于稳定与散热。” “还未定型。” 拓跋燕回望着那架装置。 只觉得脑海一阵发胀。 她仿佛看见战场之上。 一架这种器械立于城头。 短时间内倾泻火力。 那将是何等场面?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瓦日勒低声道:“若真能连续射击……” “骑兵阵形,怕是难以接近。” 萧宁没有否认。 只是淡淡道:“所以仍在改。” 他带着众人继续前行。 第三间厂房。 内部竟摆着几门小型火炮。 但与寻常火炮不同。 炮身明显轻巧。 底部安装有改良轮架。 炮口旁边刻着刻度标识。 “这是……炮?” 达姆哈皱眉。 “轻型。” 萧宁点头。 “可随军机动。” “射角可调。” 他示意匠人演示。 炮身微微抬起。 刻度精准对准某一标记。 “记录射距与仰角。” “形成对照表。” 他轻描淡写。 “以后不必全凭经验。” “按表校准。” 也切那彻底沉默。 他们从未想过。 火炮竟可以被“计算”。 而不是依靠老兵感觉。 拓跋燕回缓缓开口。 “陛下……” “你是在把战争,变成一门学问?” 萧宁转头看她。 “战争本就是学问。” “只不过过去,依赖天赋。” “如今,可以依赖方法。” 这句话,让几人心头一震。 他们忽然意识到。 萧宁所做的。 不是单纯创造武器。 而是在改变战争的逻辑。 旋转稳定的远射火枪。 轮转连发的多管雏形。 可机动校准的轻型火炮。 每一样,尚未完全成熟。 却都指向同一个方向。 更远。 更快。 更精准。 也切那低声喃喃。 “若这些都成型……” “神川大陆的战场,只怕要彻底变样。” 达姆哈苦笑。 “我们方才还在为连弩惊叹。” “如今看来,连弩,或许只是过渡。” 拓跋燕回望着那一件件雏形。 心中只觉恍惚。 她忽然觉得,自己仿佛不是在参观军工。 而是在窥见未来。 萧宁却只是淡淡说道。 “尚早。” “许多问题未解。” “但方向已定。” 他说得平静。 可在几人耳中,却如惊雷。 方向已定。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大尧,并非偶然领先。 而是已经踏上了一条清晰的道路。 而他们。 此刻站在这里。 仿佛亲眼见证一个时代的雏形。 也切那长长吐出一口气。 “我开始怀疑。” “我们是不是,来晚了。” 没有人接话。 因为这一刻。 他们心中,都有同样的感觉。 眼前所见。 不像现实。 更像一场正在缓缓展开的梦。 可那金属的冷光。 那刻度的精细。 那旋转的枪管。 无一不在告诉他们。 这不是梦。 这是未来。 喜欢十年藏拙,真把我当傀儡昏君啊?请大家收藏:()十年藏拙,真把我当傀儡昏君啊?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935章 大开眼界! 军工区的铁门在身后缓缓合上。 厚重的门板隔绝了锤击与爆鸣的回响,却隔不断空气中残留的金属气息。 几人立在通往下一区域的石道上,脚步不自觉慢了下来。 方才所见的一切,仍在脑海中回荡。 膛线火枪的精密。 轮转连发的雏形。 可机动火炮的刻度标尺。 那一件件尚未完全成熟的器械,如同未出鞘的锋刃,静静蛰伏。 拓跋燕回轻轻吐出一口气。 她的目光不再像刚入格物监时那般震动外露,而是收敛下来。 震惊过后,更多的是思索。 她开始意识到,这里不仅是兵器之所,更是一种体系的源头。 也切那神情复杂。 他不再频频发问,只是默默打量着四周。 目光里少了质疑,多了慎重。 达姆哈的步伐比来时沉重几分。 他下意识将手背在身后,像是在思考某种难以言明的对策。 瓦日勒依旧冷静。 可那份冷静里,隐约多出几分敬畏。 萧宁走在最前。 步履从容,神色平静。 仿佛方才那些足以撼动格局的器械,只是格物监日常的一角。 阳光从高处洒落。 照在宽阔的石道上。 两侧厂房鳞次栉比,烟雾在远处升腾。 推车来往,匠人与学徒分区而行。 每一处区域都有标识。 每一道流程都有记录。 从高处望去,整片格物监像是一座有序运转的巨大机体。 军工区只是其中一部分。 而前方,另一片区域的建筑风格明显不同。 没有厚重铁门,没有守卫森严。 取而代之的是宽阔的院落与大片敞开的工棚。 门口木牌上,写着两个字——民生。 拓跋燕回目光微动。 “民生区?” 萧宁点头。 “兵器,终究只是防卫。” “国家之本,在民。” 几人随他走入其中。 空气中的气味随之改变,少了火药与钢铁,多了木屑与泥土。 院落之中,摆放着各种器具。 木架之上,是形态奇特的农具。 有人正在试验某种改良犁具。 有人正在组装水车结构。 一处空地上,几名匠人与农夫模样的人围在一件大型器械旁,反复调整。 拓跋燕回第一眼看到的,是一架双轮铁犁。 与常见的木犁不同。 犁头明显更为锋利,材质似铁非铁。 后方连接双轮,可由一人推行,也可由牛马牵引。 犁身角度可调,旁边还刻有深浅刻度。 达姆哈忍不住走近。 “这……是犁?” 一名匠人抬头,点头答道:“改良犁。” “犁头更坚,入土更深。” “轮架稳定,省力。” 也切那皱眉。 “省力多少?” 匠人想了想。 “同样田地,人力减少三成。” “三成?” 瓦日勒低声重复。 若一人可当两人用,那意味着什么? 拓跋燕回又看向另一侧。 那里摆着一架木制结构。 上方有漏斗,下方有均匀分布的小孔。 旁边还有转动轴。 “这又是什么?” 她问。 匠人拱手道:“播种机。” “将种子放入漏斗,转动轴轮。” “种子可均匀落入沟中,避免浪费。” 也切那瞳孔微缩。 “均匀?” “不错。” 匠人解释道。 “深浅一致,间距固定。” “产量更稳。” 达姆哈看着那简易却精巧的结构,忽然有种说不出的感觉。 这东西不华丽,也不震撼,却实用得可怕。 再往前,一座改良水车缓缓转动。 水流被引入渠道,转轴连接着后方的锤击装置。 每一次转动,铁锤便自动落下。 规律,稳定,无需人力。 拓跋燕回驻足。 “这是……” “水力锻锤。” 萧宁淡淡解释。 “河流不断,便可昼夜不停。” 也切那缓缓吸气。 “那岂不是……” “产量翻倍。” 萧宁接道。 空气一瞬沉寂。 他们忽然明白,民生区看似平凡,却比军工区更深远。 军工决定战争,民生决定国力。 一架犁具节省三成人力。 一架播种机稳定产量。 一套水力锤替代数十名匠人。 若推广开来,那是整个国家生产力的跃升。 拓跋燕回低声问:“这些,都已推广?” 萧宁摇头。 “尚在试验。” “定型之后,再推各州。” 达姆哈苦笑。 “你们连农具,都如此折腾,还让不让别人活了。” 这话虽是玩笑,却无人发笑。 因为他们清楚,这不是玩笑,这是趋势。 瓦日勒缓缓说道:“若民生稳固,军备自然更强。” 萧宁看了他一眼。 “正是如此。” 阳光透过工棚顶隙落下。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照在木轮与铁犁之上。 匠人与农夫并肩讨论,学徒记录试验数据。 远处水声潺潺。 整片民生区显得宁静而有序。 与军工区的震撼不同。 这里更像一股无声的力量,缓慢,却深远。 拓跋燕回望着这一切,心中忽然生出一种复杂的情绪。 若说军工让人畏惧,那么民生,则让人羡慕。 她轻声问道:“陛下,你究竟想把大尧,带到何处?” 萧宁微微一笑。 “不过是,让百姓活得更好。” “顺便,让别人不敢轻易动心思。” 这话说得极轻,却让几人心头同时一震。 军工与民生并行,体系与技术齐进。 他们忽然意识到,大尧的变化,或许才刚刚开始。 几人沉默片刻之后。 萧宁没有再多言。 他只是抬手,示意众人继续向里走。 民生区的工棚渐渐被抛在身后。 视野忽然开阔起来。 一道宽阔的土路延伸向前。 两侧是被划分整齐的试验田。 田埂分明,水渠纵横。 远处有水车缓缓转动。 木轮与水流碰撞,发出有节奏的声响。 风吹过,苗叶轻轻起伏。 空气里混着泥土与青草的味道,比方才工坊中的木屑气息更为清新。 拓跋燕回站在田埂边,目光微微一凝。 她一眼便认出,这些试验田里,正是方才在工棚中见到的那些器具。 双轮改良犁正在翻土。 播种机沿着垄线缓缓前行。 水车带动的灌溉装置正在均匀放水。 几名匠人与农夫模样的人分立在不同田块。 一边操作,一边记录。 木牌插在田头,上面标着“对照区”与“改良区”。 也切那再也按捺不住。 他快步走下田埂,靴子踩进泥土。 达姆哈与瓦日勒紧随其后。 拓跋燕回犹豫了一瞬,终究还是提起衣摆,跟了上去。 最靠近的一块田地里。 一名农夫正推着那架改良犁。 牛在前方缓缓行走,犁头入土,泥层翻卷。 每一道沟壑深浅一致。 拓跋燕回蹲下身。 她伸手触摸翻开的泥土。 湿润而松软,明显比另一侧对照区更深。 她抬头看向另一边。 普通木犁翻出的土层明显浅薄,且沟壑不够整齐。 “这是同一块地?” 她问。 记录的学徒点头。 “土质一致,耕作时间一致,只器具不同。” 也切那走到对照区与改良区之间。 他来回打量,沉默许久。 “时间缩短多少?” 他问。 “目前统计,约四成。” 学徒答道。 达姆哈闻言一怔。 “方才说三成,为何如今四成?” 匠人拱手解释。 “方才为初期试验,如今改良过轮架与犁角,效率再增。” 拓跋燕回缓缓站起。 目光复杂。 这不是夸口,是实实在在的数据。 她忽然看向萧宁。 “可否让我们试一试?” 萧宁淡笑。 “自然。” 那名农夫退到一旁。 也切那率先握住犁柄。 他身材魁梧,双臂有力。 原本以为这种农具对他而言不过寻常。 可当牛牵引前行之时,他却明显感觉到不同。 阻力远小于他印象中的木犁。 犁头入土平稳,轮架稳定,无需频频调整方向。 行走数丈之后,他停下。 回头望着那一条笔直深沟。 沉默良久。 “确实省力。” 他低声道。 达姆哈接过犁柄。 他本就出身草原,对农耕不算精通。 可推行数步之后,便也察觉其中巧妙。 “若换作普通农夫,只怕更能感受到差异。” 他缓缓说道。 拓跋燕回也走上前。 她虽为公主,却并非未曾见过农田。 只是亲自推犁,却是头一遭。 她握住木柄,起初有些生疏。 但很快稳住。 行走数步之后,她竟不由自主地露出一丝讶色。 “竟然如此顺畅。” 泥土被翻起,几乎没有卡顿。 她停下时,额头甚至未见多少汗意。 “若换作旧式犁,恐怕早已疲惫。” 她低声补了一句。 几人对视。 眼神中已无怀疑。 再往前。 播种机正在另一块田间运作。 漏斗中装满种子,转轴带动落种,均匀有序。 瓦日勒走近。 仔细观察之后,伸手扶住扶柄。 “我来试试。” 他推着播种机缓缓前行。 种子按固定间距落入沟中,不多不少,不深不浅,几乎没有浪费。 他停下。 低头看着那整齐的种行。 久久无言。 达姆哈忍不住笑道。 “这东西若推广,农夫怕是要把你们供起来。” 萧宁摇头。 “只要能增产,供不供都无所谓。”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拓跋燕回走到对照区。 那里仍是人工撒种,种子分布杂乱,有的过密,有的过疏。 她一眼便看出差距。 “若按这般间距,产量至少稳三成。” 也切那点头。 “而且节省种子,这才是关键。” 远处水车声响。 几人又走向灌溉区。 水流沿着刻度板控制的渠道缓缓流入田间。 水量均匀,没有泛滥,也无干涸。 一名匠人展示记录册。 “同样水源,可多灌三块地。” 达姆哈彻底沉默。 他原本以为军工区才是大尧真正的力量。 如今才明白,民生与试验区,才是根基。 拓跋燕回缓缓环顾四周。 阳光洒在田野之上,水车转动,农具运作。 匠人与农夫并肩讨论。 一切显得宁静而有序。 可这种宁静,却蕴含着可怕的潜力。 她深吸一口气。 “陛下,你不仅在练兵。” “你是在重塑天下。” 萧宁只是淡淡一笑。 “重塑谈不上,不过是,让百姓少些辛苦。” 也切那低声道。 “若百姓富足,军队自然强盛。” 瓦日勒点头。 “这才是真正的国力。” 达姆哈长叹一声。 “我们今日,算是开了眼界。” 几人再次看向那一片试验田。 再无半分轻视。 只有由衷的佩服。 他们亲手推过犁,亲眼见过对照,亲自体会过差距。 这不是夸耀,是事实。 拓跋燕回轻轻抬头。 阳光映在她的眼底。 她忽然意识到。 眼前这片田地。 或许比千军万马更重要。 因为这里。 孕育着未来。 几人离开试验田后,沿着石道继续前行。 空气中的泥土气息渐渐淡去,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淡淡的甜味与咸香,混杂在温热的蒸汽里,在风中缓缓飘散。 前方是一排低矮却极为宽阔的工坊,屋顶开着通风口,白雾般的蒸汽不断从中升腾而出。 木牌悬在门口,上书两个字——精制。 也切那微微皱眉。 “精制?” 达姆哈目光落在工坊内来往的匠人身上。 铜盆、木桶、长柄木勺,在他们手中有条不紊地流转着,像是一条早已成熟的流程。 几人走入其中,热浪扑面而来。 数口铜锅一字排开,锅下火焰稳定,锅中液体翻滚,却并不浑浊,反而显得格外清亮。 拓跋燕回走近细看。 她原以为这是普通熬糖,可当视线落在那几层叠放的滤布与沉淀槽时,神色便渐渐凝重起来。 “这是在做什么?” 她开口问道。 一名匠人抬头见礼,语气中带着掩不住的自豪。 “回殿下,这是精糖。” 他说着,将一旁木盘端来。 木盘之中,铺着一层细小晶体,洁白如霜,在阳光照射下微微泛光,与寻常粗糖完全不同。 也切那不由自主向前一步。 他见过最好的糖,多半呈暗黄之色,质地粗糙,入口带着杂味,可眼前这盘糖,却几乎没有半点杂色。 “这真是糖?” 匠人笑着点头。 “甘蔗榨汁后,先沉淀去杂,再以石灰与草木灰调和,反复过滤,慢火熬煮,最后结晶而成。” 他说得平静。 可几人却听得心头一震。 如此复杂的流程,显然不是随意为之,而是经过多次试验与改进之后才形成的。 也切那伸手捻起少许。 糖粒在指间轻微摩擦,竟几乎没有粘连。 他放入口中,甜意瞬间化开,没有半点苦涩,清透得令人难以置信。 达姆哈紧随其后尝了一点。 他原本并未抱太大期待,可甜味入口的那一瞬,眼神骤然一亮。 “这比王庭供奉的糖还要纯。” 瓦日勒没有说话,只是再取一撮细细品味。 片刻后,他缓缓点头。 “若此物售于市面,只怕贵族都会争抢。” 拓跋燕回也尝了一点。 甜味在舌尖铺开,她甚至能感觉到那种细腻与干净,没有任何杂质残留。 她缓缓抬眸。 “此法,是谁所创?” 匠人几乎不假思索。 “当今陛下。” 语气坚定。 “陛下当年亲自改良熬煮之法,还教我们如何分层过滤。之前外界都说陛下纨绔,可我们这些匠人心里清楚,若非陛下指点,断不可能有今日这般精糖。” 几人心头再次一震。 他们已经见过太多震撼。 可当这句话再次落在耳中时,依旧难以平静。 而另一侧炼盐工坊内,场面更为壮观。 数口大锅翻滚着卤水,蒸汽弥漫,沉淀池中层层分离杂质,滤网细密如纱,结晶槽内铺着洁白盐粒。 那盐粒细密均匀,几乎没有肉眼可见的杂色。 也切那走近时,甚至有一瞬怀疑,那是不是某种粉末。 “这是盐?” 匠人点头。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多次沉淀,反复过滤,再以低温慢煮,杂质几乎尽除。” 达姆哈取了一撮放入口中。 他本以为盐不过是咸味,差别不大,可这一口下去,却没有丝毫苦涩与砂感,咸味纯净而柔和。 他忍不住又试了一次。 这一次,他彻底沉默。 瓦日勒尝过之后,神情也变得严肃起来。 “这盐,比草原上最好的盐还细。” 拓跋燕回望着那一槽洁白盐晶。 她忽然意识到,盐与糖并非奢侈之物,而是关乎民生根本的日常所需。 若品质提升,若产量稳定,那影响的,绝不仅是贵族的餐桌。 她缓缓转头,看向萧宁。 “连盐与糖,你都亲自参与?” 萧宁神情平静。 “百姓每日所食,不过米、盐、菜。若盐苦糖杂,生活便多一分艰难。” 他说得云淡风轻。 可在场几人却清楚,这背后意味着什么。 军工震慑外敌。 农具稳固产量。 精盐细糖改善民生。 这不是零散的发明,而是一整套对国家根基的重塑。 也切那长长吐出一口气。 “我原以为,大尧强在兵。” “如今才明白,是强在细处。” 达姆哈苦笑摇头。 “连盐都能做到这般地步,还有什么是做不到的。” 拓跋燕回没有再多言。 她只是再次望向那一锅翻滚的糖液与那一槽洁白盐晶,心中生出一种前所未有的震撼。 几人继续前行,终于到了前方那一片半开放的工坊。 数个宽大的石池整齐排列,其间有人来回忙碌,木槌击打声此起彼伏,却不似军工区那般沉重,反而带着一种节奏分明的清脆。 拓跋燕回抬头望去。 只见一侧木架上,整齐悬挂着一张张白色纸页,在阳光下随风轻轻摆动。 那纸色洁白,纤维细密,远比她印象中的黄麻粗纸要细腻得多。 “这是……造纸坊?” 她低声问道。 萧宁点了点头。 “改良纸法。” 几人走近。 一名匠人正将打好的纸浆均匀铺在细密竹帘之上,动作熟练,浆水流淌间厚薄极为均匀。 旁边另有匠人将已成型的纸页轻轻揭下,压平晾晒。 也切那忍不住伸手取下一张已干的纸。 指尖触感柔韧,却不粗糙。 他轻轻一抖。 纸面平整,没有明显的纤维结块。 “这纸,比京城最好的贡纸还要细。” 他声音不自觉低了几分。 达姆哈也上前摸了摸。 “薄,却不易破。” 瓦日勒仔细观察纸面。 “颜色纯净,几乎没有杂点。” 匠人闻言,笑着解释。 “陛下改良了蒸煮与漂洗之法,又加了一道细筛过滤,纸浆更匀。” “再用石压定型,纸面自然平整。” 他说话时,语气中带着掩不住的敬佩。 “若非陛下亲自示范,我们这些人,还以为纸就只能做到那般粗糙。” 拓跋燕回缓缓抬眸。 她忽然意识到,纸张质量的提升,远不止书写舒适那么简单。 纸若更好,书册便更耐久。 典籍传承,官府文书,乃至民间教育,都会随之受益。 “产量如何?” 她问。 匠人拱手。 “同等人手,产量提升近一倍。” 也切那闻言,神色更为凝重。 纸张若廉,书册便可多印。 书册若多,学子便多。 这意味着什么,他比任何人都清楚。 正当几人尚在打量纸坊之时。 另一侧,却传来一阵细细的刮擦声。 声音轻微,却连绵不断。 几人循声望去。 只见一排木案上,摆着一支支细长之物,外形圆润,约莫手指粗细。 几名匠人正在削制外壳,又有人将某种黑色细条嵌入其中。 “那又是何物?” 达姆哈疑惑道。 萧宁走上前去,随手拿起一支。 “此物,名为铅笔。” 他语气平静。 也切那微微一怔。 “铅笔?” 他自幼习文。 毛笔、竹笔、狼毫,他都熟稔于心。 可眼前之物,却从未见过。 萧宁将铅笔递给他。 “试试。” 也切那接过。 手感轻巧。 笔身光滑。 不像毛笔需蘸墨,也不似竹笔需磨汁。 他望向案旁的一张白纸。 略一思索,便轻轻落笔。 笔尖划过纸面。 发出细微而均匀的沙沙声。 一道清晰的黑线随之出现。 笔迹流畅。 不晕不散。 无需蘸墨。 无需等待干透。 他又写了几个字。 笔锋虽不如毛笔柔软,却胜在利落清晰。 “这……” 他停下手,目光微亮。 “无需墨水?” 萧宁点头。 “内部为石墨细芯。” “书写后可削尖,反复使用。” 也切那低头看着手中之笔。 他尝试轻轻擦拭纸面。 部分笔迹竟能被抹淡。 他不由轻吸一口气。 “若用于草稿,极为便利。” “行旅在外,也可随时记录。” 达姆哈在一旁笑道。 “这东西,倒像是给你们这些读书人准备的。” 瓦日勒却摇了摇头。 “不止。” “军中绘图、标记路线,也极为方便。” 拓跋燕回接过一支。 她也在纸上试写几笔。 动作虽不如也切那娴熟,却能明显感觉到那种轻便与直接。 不必研墨。 不必提笔蓄势。 落下便成。 “确实便利。” 她轻声说道。 喜欢十年藏拙,真把我当傀儡昏君啊?请大家收藏:()十年藏拙,真把我当傀儡昏君啊?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936章 小礼物?! 民生区内。 拓跋燕回放下铅笔,指尖却仍轻轻摩挲着笔身,仿佛在确认方才那份轻巧并非错觉。 她的神色比先前更为沉静,可眸底深处,却隐隐翻涌着难以言明的震动。 也切那将那张写过字的纸折好收起,动作格外郑重。 他心中明白,这种看似不起眼的小物件,一旦流传开来,对读书人意味着什么。 达姆哈则默默站在一旁,没有再开玩笑。 他忽然意识到,大尧真正可怕的,并非某一样兵器,而是这种层出不穷的改良与创造。 瓦日勒依旧神色冷静,可那份冷静之下,多了一层沉思。 他已经不再单纯以“观摩者”的姿态看待这一切,而是在思索,这样的体系若持续十年,会变成什么模样。 几人缓缓离开农具与试验一带的区域。 脚步不疾不徐,谁都没有开口,可空气里却仿佛压着某种无声的波澜。 拓跋燕回回望了一眼方才的方向。 阳光落在田垄之上,水车转动,农具运作,一切井然有序,却蕴含着足以改变天下的力量。 她忽然明白,真正的强大,并非喧嚣,而是这种静默中的积累。 也切那在心中暗暗自嘲。 曾几何时,他还以为大尧不过是兵锋锐利,如今看来,却是根基深厚。 达姆哈则不由自主握紧了拳头。 草原之上尚在为粮草奔波之时,大尧却已经在研究如何让一人抵两人之力。 瓦日勒轻轻吐出一口气。 若今日所见尽数推广,这片土地,将彻底不同。 而萧宁始终走在最前。 步履从容,神色平淡,仿佛刚才的一切,不过是寻常巡视。 几人沉默着行走了片刻。 石道转折,视野渐渐变得开阔。 就在此时,萧宁忽然停下脚步,回头看向拓跋燕回。 “拓跋殿下。” 他的语气温和,却带着几分意味深长。 拓跋燕回抬眸与他对视。 “陛下还有安排?” 萧宁微微一笑。 “接下来这个区域,你大概会感兴趣。” 他顿了顿,语气轻缓。 “而且,朕还有一份小礼物相赠。” 此言一出,几人神色皆是一动。 拓跋燕回微微一怔。 “送我礼物?” 她下意识反问,语气里既有疑惑,也有一丝难以掩饰的好奇。 萧宁却不再多说。 “到了便知。” 他抬手示意继续前行。 拓跋燕回心中疑云更重。她自认见识不浅,可今日所见已远超预期,如今又提及“礼物”,反倒让她越发想知道究竟是什么。 也切那侧目看了她一眼,低声道。 “殿下看来,要有惊喜了。” 达姆哈则忍不住笑了一声。 “陛下的礼物,怕是不简单。” 几人继续前行。石道向前延伸,穿过几排低矮的院墙。 还未真正走近下一个区域,一股截然不同的气息,便悄然迎面而来。 那不是泥土气。 也不是木屑味。 空气中浮动着层层叠叠的香气,清雅、温润、柔和,却又彼此分明。 拓跋燕回脚步微顿。 “这是什么味道?” 她轻轻吸了一口气,只觉得心神一瞬间宁静下来。 那香气并不浓烈,却极有层次。似花非花,似木非木,又隐约带着一丝清凉。 也切那也愣住了。 “从未闻过这般气味。” 达姆哈深深吸气,竟不自觉闭上了眼。 “这香气……让人心里都安静了。” 瓦日勒微微皱眉,却不是警惕,而是困惑。 “像是香料,却又不像寻常熏香。” 随着他们越走越近,香气也愈发清晰。 仿佛有数种不同的香味在空气中交织,却没有一丝冲突。 拓跋燕回神情渐渐陶醉。 “我从未闻过这样的香。” 她语气很轻,像是怕惊扰了什么。 也切那点头。 “既不呛人,也不腻人。” 达姆哈低声道。 “若在帐中燃起,只怕能一夜好眠。” 几人对视一眼,皆是惊讶。 拓跋燕回终于忍不住看向萧宁。 “陛下,这是何等香气?” 她目光专注。 “莫非,是在制香?” 萧宁却只是淡淡一笑。 “诸位一会一瞧便知。” 语气轻描淡写,却分明是在故意卖关子。 拓跋燕回眉梢微挑。 她本就是聪慧之人,此刻被勾起好奇,心中反倒更添几分期待。 石道尽头,一片院落映入眼帘。 院墙并不高,屋舍错落有致,窗棂半开,隐隐有淡淡白雾自屋顶缓缓升起。 空气中的香气,在这一刻达到了最为浓郁却最为柔和的状态。 几人踏入院门的一瞬。 香气仿佛将他们整个包裹其中。 拓跋燕回不由自主放慢脚步。 眼前,是一个全新的区域。 几人真正踏入那片院落之后,才发现这里与前面的区域截然不同。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数口铜锅一字排开,火焰稳定燃烧,锅中乳白色的浆液翻滚不止,蒸汽裹挟着层层香气缓缓升腾。 匠人围在锅边,不断搅拌、测量、记录,动作娴熟而专注。 拓跋燕回轻轻吸了一口气,目光落在那翻腾的浆水上,眼中满是疑惑。 “这香味,是从这里来的?” 她问得认真。 也切那走近几步,俯身细看,只见那浆液质地细腻,隐约泛着柔润光泽,随着火候变化而逐渐浓稠。 达姆哈皱眉道:“这看着不像吃的。” 萧宁淡淡一笑,并未立刻回答,而是抬手示意他们继续往里看。 院落另一侧的木架上,整齐摆放着一排排白色方形小块,大小如掌心,边角规整,表面光滑细腻。 阳光照在其上,竟泛出柔和的光泽。 拓跋燕回走过去,拿起一块放在手中,只觉触感温润,并非石质,却又比泥土坚实。 她低头闻了闻,竟有淡淡清香散出,清爽干净,与方才锅中香气隐隐相呼应。 “这又是什么?” 她转头问道。 也切那也拿起一块端详,神色越发困惑。 “像砖,却不是砖。” “像香料,却又太过规整。” 达姆哈摸了摸表面,低声道:“若是香料,为何做成这种模样?” 萧宁这才开口。 “此物名为香皂。” 他语气平静,却让几人同时一愣。 “香皂?” 拓跋燕回重复了一遍,仍未明白其中含义。 萧宁解释道:“以草木油脂与碱液调制,再添草本与香料凝固成块,可净手净身。” 也切那怔住。 “用来洗手?” 萧宁点头。 “比单用皂角更易去垢,也更洁净,且可随身携带。” 达姆哈忍不住笑道:“洗个手,还要专门做块东西?” 可他话音未落,又低头闻了闻那清香,神情渐渐认真起来。 瓦日勒轻声道:“若真如此,军中疫病或能减少。” 萧宁没有否认,只道:“清洁之事,关乎长久。” 几人尚未消化完,又被另一侧的器物吸引。 一张长案上整齐摆着许多细长木柄之物,末端密布短毛,排列极为均匀。 旁边还有小陶罐,罐中装着淡色膏状物,散发出清凉气息。 拓跋燕回拿起那细柄之物,眉头微蹙。 “这是刷子?” “刷何物?” 萧宁走近,从她手中接过那物件。 “此物名为牙刷。” “每日清晨,以盐粉或草本粉蘸之,刷净牙齿。” 也切那瞬间僵住。 “刷……牙?” 他身为儒家子弟,自幼讲究礼仪,却从未听闻这种做法。 萧宁语气平稳:“可去污垢,减口气,亦可缓牙疾。” 达姆哈瞪大眼睛。 “牙齿也能这般清理?” 瓦日勒却若有所思。 “若真能防病,百姓年老或少受苦。” 拓跋燕回握着牙刷,神情渐渐严肃起来。 她忽然意识到,这些东西看似琐碎,却直指日常生活最细微之处。 萧宁又指向锅中翻滚的浆液。 “那是洗发之液。” “以皂角与草本熬制,比单用草灰更洁更香。” 也切那听得愈发沉默。 他终于明白,这一处区域,并非制香之坊,而是改良生活之地。 达姆哈长长吐出一口气。 “连洗漱之事,都能做到这般地步。” “我今日,当真是开了眼界。” 拓跋燕回缓缓环顾四周。 香气缭绕,匠人忙碌,白皂成排,牙刷整齐。 这里没有兵器的锋芒,也没有农具的宏大,却在无声之中,展现出另一种力量。 她轻声道:“陛下,你连这些都亲自过问?” 萧宁神色如常。 “民之所需,皆为国之所本。” 一句话落下。 几人彻底沉默。 萧宁看着几人神情各异,嘴角微微扬起。 “诸位既然好奇,不妨亲自试一试。” 他语气随意,却带着几分笃定。 “这些物件已经研制到最后阶段,日常使用无碍。” 此言一出,几人顿时互相看了一眼。 拓跋燕回最先动了心。 她向来沉稳,可面对这等新奇之物,终究压不住那份好奇。 “当真可以?” 她确认了一句。 萧宁点头。 “自然。” 匠人们早已准备好清水与器具。 铜盆摆好,温水微热,香气氤氲。 拓跋燕回先取了一块香皂。 她按萧宁所说,沾水轻轻揉搓。 下一刻,细密的泡沫便迅速浮起。 那泡沫洁白柔软,在掌间绵密铺开,远比皂角起泡来得迅速而均匀。 她微微一怔,下意识多揉了几下。 泡沫越发丰盈,香气随之散开。 “竟如此容易起沫。” 她低声道。 也切那站在一旁看着,神情颇为认真。 他也伸手试了一块。 水与香皂相触,泡沫瞬间生成,手掌之间滑而不腻。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他忍不住轻轻搓动手指,只觉那种细腻感与以往截然不同。 “清而不涩。” 他下意识评价。 达姆哈更是直接。 他将手整个按入盆中,用力搓洗。 片刻之后抬起手来,水珠顺着指节滑落,掌心干净透亮。 “这比草灰强多了。” 他忍不住笑道。 瓦日勒则注意到一点细节。 “冲洗极快。” “并无残渣。” 他说完之后,神色更加凝重。 拓跋燕回用清水冲净双手。 她低头闻了闻指尖,淡雅清香若有若无,既不浓烈,也不刺鼻。 那种干净的感觉,仿佛连心绪都清明了几分。 “确实不同。” 她轻声说道。 随后,匠人又端来一盆温水。 萧宁示意另一旁的洗发之液。 也切那略显迟疑。 “当真要用在头上?” 达姆哈却已爽朗一笑。 “试都试了,还怕这个。” 他率先舀起少许洗发液,抹在发上。 略加揉搓,细密泡沫便在发丝间生成。 香气随之散开。 “好香。” 他忍不住说道。 水流冲下,泡沫迅速消散。 发丝在指间滑过,竟不似往日那般干涩。 达姆哈甩了甩头发,神情惊讶。 “洗得极净。” “而且不刺鼻。” 拓跋燕回见状,也终于动了心。 她取少许于掌心,轻轻抹在鬓发之间。 那清润香气缓缓散开。 洗净之后,发丝轻柔顺滑。 她用手指轻轻梳理,只觉比往日清爽许多。 她没有说话。 但眼底的光,却分明亮了几分。 也切那见两人皆无不适,也尝试了一番。 他向来讲究仪容。 如今洗后发丝清爽,头皮不再发紧。 他忍不住长叹一声。 “此物若流传书院,学子必争相效仿。” 众人又试了牙刷与牙粉。 初次刷牙之时,几人多少有些不习惯。 可随着细密刷毛在齿间来回,清凉之感逐渐弥漫。 刷净之后,口中清新异常。 达姆哈忍不住张口呼气。 “竟真的没有异味。” 他自己都忍不住笑出声来。 拓跋燕回漱口之后,轻抿唇角。 那种清爽感在口腔中持续许久。 她神情微妙。 仿佛打开了新的世界。 一番体验下来。 几人竟都有些意犹未尽。 他们相互对视,神情里已不见最初的疑惑,只剩赞叹。 “陛下。” 也切那缓缓开口。 “这等物件,看似细微,却极不简单。” 萧宁只是淡淡一笑。 “日用之物,最见功夫。” 拓跋燕回没有说话。 但她的目光,已在那一排白皂与陶罐之间流连。 就在这时。 萧宁忽然抬手。 他轻轻拍了拍掌。 声音不大。 却清脆利落。 下一刻,数名匠人从侧门走出。 他们手中各自捧着精致木盒。 木盒雕纹简雅,大小合宜。 几人不由一怔。 萧宁看向拓跋燕回。 “拓跋殿下。” “这便是朕方才所说的小礼物。” 匠人将其中一盒递上。 拓跋燕回微微一愣。 她接过木盒。 盒盖开启之际,淡雅香气扑面而来。 里面整齐摆放着香皂数块、洗发液小瓶、牙刷牙粉各一。 样样精致。 样样实用。 她怔了片刻。 随即抬头看向萧宁。 那一瞬间,向来端庄的神情里,竟露出几分难得的喜悦。 “陛下……” 她声音轻柔。 这份礼物。 确实送到了她心上。 既新奇。 又贴心。 既不奢华。 却处处讲究。 她忽然意识到。 这份礼,不只是物件。 更是一种心意。 达姆哈在一旁看得眼热。 他下意识咳了一声。 “咳。” 也切那也忍不住多看了几眼那木盒。 瓦日勒虽仍端着姿态。 目光却不自觉落在另一只盒子上。 几人心思几乎写在脸上。 他们当然也想要。 这样的新奇之物。 若带回去。 家中女眷必然欢喜。 达姆哈甚至已经开始想象。 若将此物带回草原。 妻子定会惊叹不已。 也切那更是心头微动。 若送于母亲与姐妹。 只怕会被反复称赞。 可偏偏。 礼物是点名送给拓跋燕回的。 他们若开口讨要。 多少有些失了体面。 几人对视。 又同时移开目光。 一个个神情古怪。 心中焦急。 却谁都不好意思张口。 萧宁将一切尽收眼底。 嘴角笑意,越发明显。 院中香气依旧缭绕。 而几人的心思,却比香气还要翻涌。 萧宁看着几人那副欲言又止的模样,眼底笑意愈发明显。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他故意沉默了片刻,仿佛全然未察觉他们的心思。 也切那清了清嗓子,神情努力维持端正,可目光却仍不由自主地往那礼盒上瞟去。 达姆哈更是明显,双手负在身后,脚却微微挪动,像是生怕错过什么。 瓦日勒表面沉稳,可喉结却轻轻滚动了一下。 拓跋燕回看在眼里,忍不住轻轻抿唇。 堂堂几位见多识广之人,如今这副模样,实在有些……滑稽。 就在气氛微妙之际。 萧宁忽然开口。 “诸位何必如此。” 他语气轻松。 “既是同行参观,自然人人有份。” 话音落下。 几人同时抬头。 也切那几乎以为自己听错。 “陛下此言……” 他尚未说完。 萧宁已抬手再次拍掌。 几名匠人立刻又从侧门走出。 他们手中,同样捧着数只雕纹精致的木盒。 盒子大小一致。 纹饰却略有不同。 一看便知并非临时拼凑,而是早已备好。 达姆哈的眼睛当场就亮了。 瓦日勒的呼吸也微微重了一分。 也切那努力保持端正,却明显挺直了背脊。 匠人依次上前。 将礼盒送到几人手中。 “诸位远道而来。” 萧宁淡淡道。 “总不能空手而归。” 达姆哈已经迫不及待地打开盒盖。 盒内物件整齐摆放。 几块洁白香皂。 两只细柄牙刷。 一小罐牙粉。 一瓶洗发液。 甚至还有一块淡色香膏。 每一样都做工细致。 瓶身光滑。 木柄打磨圆润。 香气淡雅。 达姆哈盯着盒中之物,眼睛几乎要发光。 “这……全是给我的?” 他声音都轻了几分。 “自然。” 萧宁语气随意。 也切那也打开了盒子。 他动作虽慢。 可当看到那排列规整的器物时,眼中仍不由闪过一抹惊喜。 “竟如此齐全。” 他低声道。 瓦日勒同样打开盒盖。 目光在盒中停留许久。 他伸手轻触牙刷木柄,神情竟带着几分郑重。 “做工精细。” 他缓缓评价。 拓跋燕回看着这一幕。 忽然觉得有些无奈。 这几人平日里都是见过大场面的。 今日却因几块香皂与几支牙刷露出这般神情。 她忍不住轻咳了一声。 “诸位,收敛些。” 她语气虽淡。 却难掩一丝尴尬。 达姆哈这才意识到自己神情过于明显。 连忙正了正脸色。 “咳。” “失态了。” 可那压抑不住的笑意仍挂在唇角。 也切那更是将盒盖缓缓合上。 仿佛生怕别人看出他内心的喜悦。 但眼神却仍亮得惊人。 萧宁将几人的反应尽收眼底。 他缓步走到达姆哈身旁。 “达姆哈。” “你在大疆,也算商贾之首。” 达姆哈一听这话,立刻抬头。 “陛下抬举。” 萧宁淡淡一笑。 “若你回去之后,觉得这些物件大疆人也会喜欢。” “可前来合作。” “朕给你极低的进价。” 话音刚落。 达姆哈整个人都僵了一瞬。 下一刻。 他眼中光芒骤然大盛。 “合作?” 他声音都高了几分。 “极低进价?” 萧宁点头。 “批量供应。” “稳定出货。” “利润如何,便看你本事。” 达姆哈几乎是下意识地连连点头。 “成。” “当然成。” “这东西若在大疆铺开,必然抢手。” 他越说越兴奋。 “草原之上风沙大。” “若有此物净身洗发。” “只怕人人争购。” 也切那闻言也若有所思。 “若流入书院与士族之家。” “只怕也供不应求。” 瓦日勒更是补了一句。 “军中亦可推广。” “士卒若常清洁,士气亦不同。” 拓跋燕回看着达姆哈那副商贾本色尽显的模样。 心中忽然有些感慨。 萧宁不仅在做物件。 还早已想好如何铺开市场。 连外域合作都已考虑在内。 这份眼光。 远不止发明本身。 达姆哈此刻已在心中飞快盘算。 运输路线。 销售价格。 区域分销。 甚至连第一批该运多少数量都已想得七七八八。 他忽然郑重抱拳。 “陛下放心。” “此事回去之后,我必细谈。” 萧宁只是淡淡一笑。 “慢慢来。” “合作之事,不急。” 空气中香气依旧缭绕。 几人手中礼盒沉甸甸的。 那重量不仅是物件。 更像是一种全新的机遇。 拓跋燕回轻轻合上自己的盒盖。 心中却忽然生出一种奇妙的感觉。 她今日所见。 从军工到农具。 从纸笔到洗漱。 大尧仿佛在各个层面同时推进。 这种节奏。 让人既震撼又敬畏。 正当几人还沉浸其中。 萧宁忽然抬手。 指向前方。 “这类器物,前方还有一些,咱们继续边走边看吧!” 喜欢十年藏拙,真把我当傀儡昏君啊?请大家收藏:()十年藏拙,真把我当傀儡昏君啊?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937章 辣椒 萧宁话音落下,已率先向前行去。 院落深处尚有数间敞开的工坊,白雾轻绕,香气层层递进,与方才所见又有不同。 拓跋燕回提着礼盒,心中本已满足,却还是忍不住跟了上去。 她隐约觉得,这片区域远不止洗手洗发那般简单。 也切那几人亦步亦趋,目光中带着尚未褪去的兴奋与期待。 穿过一道回廊,视野再次开阔。 前方是一排长案,案上摆放着几只宽口木桶,桶中水色略带淡白,隐隐泛着清香。 旁侧木架上,则悬着几件已洗净晾干的布衣,颜色鲜亮,布面柔顺。 达姆哈率先走近。 “这是洗衣之用?” 他伸手轻触布料,指尖一顿。 “这布……比刚洗过的还要柔。” 一名匠人恭敬回道。 “回贵客,此为洗衣液。” “以草木碱与油脂调配,比单用灰水更易去污,亦不伤布料。” 也切那眉梢微动。 “洗衣也能单独制物?” 匠人点头,将一件沾有泥痕的布衣放入桶中。 他舀起少许液体倒入,轻轻搓揉,不过片刻,泥痕便淡去大半。 再经清水一冲,布面恢复如初。 拓跋燕回走近,亲自伸手试了试。 她原本并未抱太大期待,可当布料在手中展开时,触感却让她微微一怔。 “竟如此顺滑。” 她低声道。 匠人又解释。 “此液中加了少量柔草精华,洗后布料更软。” 达姆哈听得连连点头。 “草原帐中多皮裘。” “若能洗净而不硬化,只怕人人争抢。” 再往前,是几张石台。 台上摆着数只陶罐与小瓷瓶,瓶身细长,盖口密封。 空气中的香气,正是自此处而来。 拓跋燕回好奇走近。 她看到几名匠人正将不同颜色的膏状物倒入模具之中。 有浅粉,有淡杏,还有微带金泽的柔色。 “这些又是何物?” 她问。 萧宁缓缓道。 “女子所用之物。” 他指向一只小盒。 “润肤之膏,可护面护手。” “冬日不裂,夏日不燥。” 拓跋燕回神色微变。 她身为公主,自然用过各类脂粉膏霜。 可那多半厚重油腻。 眼前这膏体却质地细腻,轻轻一抹,便化于指间。 她忍不住取少许,轻点于手背。 那膏体迅速融开,薄薄一层,却毫不黏腻。 清香缓缓散开。 她抬眸,眼中已带惊喜。 “竟这般轻。” 萧宁点头。 “油脂比例已多次调试。” “吸收更快。” 也切那与达姆哈站在一旁,神情略显尴尬。 这等女子所用之物,他们插不上话。 可当匠人又端出一只小盒时,他们却又忍不住侧目。 盒中是细腻粉末。 “此为粉底。” 匠人解释。 “可匀肤色。” 拓跋燕回轻轻蘸了一点,试着抹在手腕。 粉质细如烟尘,几乎与肌肤融为一体。 她眼底的光再度亮起。 “这若在宫中……” 她话未说完,却已能想象一众贵女争相抢购的场景。 萧宁又指向另一排小瓶。 “此为花露。” “轻拍于衣襟或发间,香气可持久。” 匠人当场为她轻点一滴。 淡雅花香随即弥漫。 不浓不烈,却层层递进。 拓跋燕回闭目轻闻,唇角终于扬起真切笑意。 “好。” 她只说了一个字。 却分明是真心称赞。 也切那忍不住低声对达姆哈道。 “这若传入贵族之中,怕是会掀起风潮。” 达姆哈眼神发亮。 “何止贵族。” “连商贾之妻都必争相购置。” 萧宁似笑非笑。 “诸位觉得如何?” 拓跋燕回毫不掩饰。 “极好。” “无论香气,还是质地,皆胜寻常脂粉。” 萧宁轻轻颔首。 “那便一并送与殿下。” 此言一出。 匠人立刻又取来数只精致小盒,逐一装入木箱。 拓跋燕回微微一怔。 “这……未免太多。” 萧宁淡然道。 “既说是礼物,自当周全。” 达姆哈在一旁几乎看直了眼。 也切那嘴角抽动了一下。 瓦日勒默默别开视线。 他们心中忽然生出一个念头。 若这些物件带回拓跋燕回的国度。 只怕不到半月,便会人人询问来处。 而第一批订单。 自然也就随之而来。 可此刻。 拓跋燕回并未意识到这一点。 她只是单纯地为这些精巧物件所吸引。 她轻抚盒盖,神情温和。 “陛下今日之礼。” “我记下了。” 萧宁微微一笑。 “不过些许小物。” “能让殿下满意,便足够。” 阳光透过屋檐洒落。 香气在空气中缓缓流动。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一排排洗衣液、润肤膏、花露与脂粉静静陈列。 这一片区域。 没有兵锋。 没有锻锤。 却同样蕴藏着无形的力量。 拓跋燕回提着渐渐沉重的礼盒。 却只觉得心中愈发轻快。 她并未察觉。 在这份喜悦背后。 大尧的第一批外域生意。 已悄然有了最合适的引路人。 萧宁话音落下,众人已随他继续向前。 院落渐渐开阔,香气淡去,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温润的土壤气息。 远远望去,一排排半透明的棚屋整齐排列,棚顶以薄薄的油布覆盖,在阳光下泛着柔和光泽。 拓跋燕回脚步微顿。 “那是什么?” 她从未见过这般模样的建筑。 也切那眯起眼睛。 “像是温室?” 达姆哈却摇头。 “草原上可没有这种东西。” 几人走近之后,才看清那棚屋之内竟是一片片绿意。 棚中空气温暖湿润,与外界明显不同。 一行行菜苗整齐排列,叶片肥厚,长势极好。 拓跋燕回忍不住伸手触碰。 叶片鲜嫩,水分充足。 “这是冬日也能种菜?” 她语气带着难以掩饰的惊讶。 萧宁点头。 “借棚聚温。” “冬日亦可生长。” 也切那神情一震。 “如此一来,寒季不缺青菜?” “正是。” 萧宁语气平淡。 达姆哈在棚中走了几步,只觉脚下泥土松软,温度适宜。 “若在北地推广,百姓冬日不必再靠腌菜度日。” 瓦日勒低声道。 “军中亦可受益。” 众人继续往前。 另一侧的棚内,却种着他们从未见过的作物。 藤蔓粗壮,叶片宽大,地下还露出一截红褐色块茎。 拓跋燕回俯身看去。 “这是什么?” 萧宁道。 “红薯。” 也切那皱眉。 “从未听闻。” 萧宁随手拔起一株。 土壤翻开,一串红色块根挂在根系之下。 达姆哈瞪大眼睛。 “地下长果?” “可食?” “可蒸可煮。” 萧宁语气淡然。 “亩产可达数千斤。” 话音落下。 几人同时僵住。 “多少?” 也切那几乎以为自己听错。 “数千斤。” 萧宁重复。 达姆哈直接倒吸一口凉气。 “草原良田,亩产不过数百斤。” “你说数千?” 瓦日勒神情彻底凝重。 “若此物耐寒耐旱……” 萧宁点头。 “适应性极强。” 拓跋燕回目光震动。 她缓缓起身。 “若推广开来,饥荒之年……” 她没有说完。 可所有人都明白那意味着什么。 众人继续前行。 另一片田块中,长着一株株低矮植物。 叶片繁密。 地下似有圆润之物。 “这是?” 达姆哈问。 “土豆。” 萧宁答。 他挖开一株。 数枚圆润块茎滚落泥土之上。 “亩产两三千斤。” 萧宁补充。 也切那彻底沉默。 达姆哈喉结滚动。 “这天下……还有这种作物?” 再往前,是一排高大的植株。 杆直叶宽,穗子金黄。 拓跋燕回从未见过这种形态的粮食。 “这又是何物?” “玉米。” 萧宁道。 “可磨粉,可煮食。” “亩产亦在千斤以上。” 瓦日勒低声道。 “若军粮以此替代部分稻谷……” 他没有继续。 但心中已然翻江倒海。 再一侧,是整齐的小麦试验田。 穗粒饱满。 与他们印象中的麦子明显不同。 “改良过的品种。” 萧宁解释。 “亩产较旧种高出三成。” 也切那终于忍不住开口。 “陛下。” “这些作物,从何而来?” 达姆哈也盯着他。 “我行商多年,从未见过红薯与土豆。” 拓跋燕回目光复杂。 “你如何得知它们亩产如此之高?” 空气一时安静。 萧宁却只是轻描淡写。 “无意间发现。” “觉得有潜力,便试着培育。” 他说得极为随意。 仿佛不过偶然所得。 几人对视。 显然并未完全相信。 达姆哈沉声道。 “无意间?” “这天下,哪来如此多巧合。” 萧宁只是淡淡一笑。 “机缘罢了。” 拓跋燕回看着那一片绿意。 她忽然意识到。 这绝非一朝一夕之功。 这些作物能长成如今模样,必然经历多年试种与筛选。 萧宁所谓“无意”,只怕背后另有深意。 而事实上。 在他们尚未察觉之时。 大尧的商队早已远行。 深入海外与荒地。 搜寻奇种。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带回种苗。 反复试种。 优选良株。 淘汰劣种。 一轮又一轮。 才有今日这般规模。 可这一切。 萧宁并未多言。 他只是指着远处成片试验田。 “若这些全面推广。” “百姓将不再为饥饿所困。” 也切那长长吐出一口气。 “若真如此。” “天下局势,将彻底不同。” 达姆哈神情复杂。 “你们连粮食都走在前头。” 瓦日勒缓缓道。 “兵器可震慑。” “粮食,可立国。” 拓跋燕回站在棚外。 阳光透过油布洒在她身上。 她看着那一片红薯与土豆。 心中翻涌难平。 她忽然明白。 大尧真正的底气。 从来不止兵锋。 而是粮仓。 萧宁目光平静。 仿佛这些震撼,不过是他布局中的一环。 风从棚口吹入。 叶片轻轻摇曳。 那一片绿色之下。 隐藏着改变天下的力量。 众人站在那一片粮食试验田前,竟迟迟没有挪动脚步。 红薯藤蔓铺展在地面,叶色浓绿,地下块根沉甸甸地埋在泥土之中。 土豆植株低矮,却结实饱满。 玉米高杆挺立,在风中微微摇晃。 这一切,都让人心神震荡。 拓跋燕回目光落在那一串刚挖出的红薯上。 泥土尚未抖净,红褐色外皮在阳光下泛着温润光泽。 她轻声道。 “若真如你所说,这些作物推广之后,天下百姓……” 她没有说完。 但那份沉重,已在空气中蔓延。 也切那双手负后,久久不语。 他身为读书人,自然明白粮食意味着什么。 史书之中,多少战乱,皆因饥荒而起。 达姆哈则蹲下身子,抓起一把泥土。 他忽然发现,自己心中那份震撼,远胜方才在军工区所见。 兵器可杀敌。 粮食,却可救命。 瓦日勒低声道。 “若这些都是真的,大尧……至少百年无忧。” 风吹过棚顶。 叶片轻轻摇曳。 萧宁站在一旁,看着几人的神情,淡淡开口。 “红薯,其实可以生食。” 此言一出。 几人同时转头。 “生食?” 达姆哈眉头紧皱。 “未经烹煮?” 萧宁点头。 “甜脆爽口。” 他抬手示意。 “挖几个出来。” 匠人立刻上前,翻开泥土。 一串串红薯被挖出。 用清水洗净后,露出光滑外皮。 萧宁随手折断一块。 断面呈现出淡橙色,汁水隐隐渗出。 他递给拓跋燕回。 “尝尝。” 拓跋燕回微微迟疑。 可终究还是接过。 她轻轻咬了一口。 下一瞬。 她眼中浮现出明显的讶色。 “竟然……甜?” 她又咬了一口。 口感清脆,汁水充盈。 甜味自然,不腻不涩。 “这比果子还甘。” 她低声道。 也切那也接过一块。 他本是抱着试探的心态。 可当那甜脆口感在口中化开之时,神情也随之一变。 “无需烹煮,便可食用。” “而且如此甘甜。” 达姆哈更是毫不客气,大口咬下。 “这若在草原之上,岂不是连火都省了?” 他笑着说道。 瓦日勒沉声补充。 “行军途中,更是便利。” 几人对视。 心中再添一层震撼。 不仅亩产惊人。 还可生食。 这样的作物,几乎称得上奇迹。 拓跋燕回擦去指尖汁水。 目光再度落在那片试验田中。 她忽然发现,自己今日的认知,正在一寸寸被重塑。 正当众人还沉浸在红薯的甘甜之中时。 他们的视线,又被不远处另一片鲜艳的植物吸引。 那植株不高。 却挂满细长鲜红之物。 颜色艳丽,如火般醒目。 达姆哈忍不住走近。 “这又是什么?” “果子?” 拓跋燕回也看过去。 那些细长之物垂挂枝头,红得几乎刺眼。 萧宁淡然道。 “辣椒。” “辣椒?” 也切那皱眉。 “何意?” 这个名字,他们从未听闻。 萧宁摘下一枚。 “亦可食。” “要不要试试?” 达姆哈哈哈一笑。 “刚才红薯尚且甘甜,这个想来也差不多。” 他接过一枚。 毫不犹豫地咬了一口。 下一瞬。 他的表情骤然凝固。 再下一瞬。 他整个人猛地跳开。 “这是什么东西!” “嘶——” 他捂着嘴。 眼睛瞪得滚圆。 “辣!” “火一样!” 也切那本还想尝试。 见状却有些迟疑。 可他向来好奇。 终究还是小小咬了一口。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片刻之后。 他脸色通红。 “嘶……” “舌头……在烧。” 拓跋燕回原本只是旁观。 见两人这般反应,忍不住也尝了极小一口。 辣味瞬间炸开。 她几乎立刻皱起眉头。 “啊——” 她也忍不住吸气。 瓦日勒虽未大口尝。 却也被那股强烈的刺激惊到。 几人一时间手忙脚乱。 匠人连忙递上清水。 达姆哈连喝数口。 仍觉得口中如火。 “这东西是刑具吗?” 他苦着脸道。 也切那好不容易缓过神来。 “吃起来如此痛苦。” “为何要种?” 拓跋燕回抿着唇。 那股辛辣仍在口中回荡。 她不解地望向萧宁。 “这……如何入口?” 萧宁却只是轻轻一笑。 “诸位,只是不会吃罢了。” 他随手将辣椒掰开。 “此物若入菜。” “能提味去腥。” “增香添色。” 达姆哈仍捂着嘴。 “谁会喜欢这种火烧般的味道?” 萧宁淡淡道。 “等你们尝过配上肉食与汤羹。” “便会明白。” 他语气从容。 “这可是许多美食都离不开的啊。” 几人仍心有余悸。 可看着那鲜红辣椒。 心中却又生出一丝好奇。 若真如萧宁所说。 那这股辛辣。 或许也能成为另一种风味。 风吹过田间。 红辣椒在枝头轻轻晃动。 如同一簇簇火焰。 而众人心中。 同样燃起新的疑问与期待。 对于萧宁那句“许多美食都离不开”,神情却仍旧写满怀疑。 方才那一口生辣椒的冲击太过直接。 舌尖灼烧的感觉尚未完全退去。 哪怕空气中此刻只剩淡淡辛香,他们依然下意识地保持着距离。 拓跋燕回轻轻抿唇。 她向来冷静,可此刻眼中却分明带着迟疑。 “陛下所言,我并非不信。” “只是……” 她顿了顿。 “这等滋味,实在难以想象会成为美食。” 也切那微微点头。 “辛辣如火。” “若非刻意折磨舌头,何必食之?” 达姆哈更是毫不掩饰。 “方才那一口,已让我记住一辈子。” “再让我吃一次,我可不干。” 他说话时仍不自觉舔了舔嘴唇。 仿佛那股辣意还残留其中。 瓦日勒虽未多言。 可目光也明显带着怀疑。 显然,他并未被萧宁那番“离不开”轻易说服。 萧宁看着几人。 脸上并无辩解之意。 他只是淡淡一笑。 “既然诸位不信。” “那便亲眼见见。” 话音落下。 他转头对身旁侍从吩咐。 “多摘些辣椒来。” “挑成熟饱满的。” 侍从应声而去。 不多时。 一篮鲜红辣椒便被送至跟前。 那颜色鲜艳欲滴。 在阳光下几乎耀眼。 达姆哈见状,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 “还要这么多?” “陛下莫不是要报复我方才说的话?” 众人忍不住笑了一声。 气氛稍稍缓和。 萧宁却未停下。 他又指向不远处另一片田垄。 “再摘些香菜。” 几人顺着他所指望去。 只见那片地里长着细叶翠绿的植物。 叶片分裂,气味清新。 也切那皱眉。 “此物又是何用?” “配菜。” 萧宁言简意赅。 侍从很快将一把把香菜送来。 清香与辣椒的辛烈混在一处。 空气里顿时多了几分层次。 拓跋燕回微微侧头。 “陛下今日,是铁了心要证明这辣椒可吃?” 萧宁笑而不语。 片刻后,他又对另一名随从吩咐。 “去器作区。” “问问他们,之前让做的鸳鸯锅,可做好了。” “若已完工,便拿来。” 随从领命匆匆离去。 几人面面相觑。 “鸳鸯锅。” 达姆哈小声重复。 “听着像是雅物。” “可为何与辣椒扯上关系?” 也切那沉思片刻。 “分味而煮?” “陛下方才提过。” 拓跋燕回目光落在那一篮红辣椒上。 心中疑云更甚。 她忽然意识到。 萧宁从一开始便不是随意说说。 他分明早有准备。 不多时。 远处传来脚步声。 那名随从快步返回。 身后还跟着两名匠人。 两人抬着一只沉重铁锅。 铁锅形制奇特。 锅身浑圆。 内里却以弯曲铁板隔开。 一分为二。 如同水中相依的鸳鸯。 众人一见,皆是微微一怔。 “这便是鸳鸯锅?” 拓跋燕回问。 匠人将锅放置稳当。 铁器厚重。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做工精细。 显然不是临时拼凑。 萧宁上前。 轻轻拍了拍锅沿。 “分两味而煮。” “互不相扰。” 达姆哈瞪大眼睛。 “还真是分开的。” “陛下这是早就算计好了?” 萧宁神色从容。 “食材都齐全。” 他环顾四周。 辣椒。 香菜。 试验田里新鲜蔬菜。 仓房中现成肉类。 一切仿佛早有准备。 他淡淡说道。 “诸位也是来得巧。” “正好还未用晚膳。” “今日便一同尝尝这辣椒。” 话音落下。 空气似乎安静了一瞬。 也切那微微皱眉。 “当真要吃?” 拓跋燕回轻声道。 达姆哈则立刻举手摆动。 “不行不行。” “我可不敢再吃了。” 他神情夸张。 “方才那一口,我到现在还心有余悸。” “若再来一次,我这舌头怕是保不住。” 众人被他这副模样逗笑。 可笑归笑。 疑惑却仍在。 他们望着那只鸳鸯锅。 又看了看一旁鲜红辣椒。 心中既警惕。 又忍不住好奇。 萧宁站在锅旁。 神情平静。 仿佛早已胸有成竹。 夕阳渐渐西沉。 棚顶映着晚霞余晖。 风轻轻掠过田间。 辣椒在枝头微晃。 几人站在原地。 目光在萧宁与那锅之间来回游移。 一场未知的“晚膳”。 似乎即将展开。 而此刻。 他们仍旧将信将疑。 尤其是达姆哈。 他已经悄悄往后退了半步。 嘴里还在嘟囔。 “我可说好了。” “这辣椒,我真不敢再吃了。” 喜欢十年藏拙,真把我当傀儡昏君啊?请大家收藏:()十年藏拙,真把我当傀儡昏君啊?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938章 红油 达姆哈还在揉着嘴。 他盯着那一篮红辣椒,神情仿佛在看某种刑具。 “陛下。” “方才我已经试过了。” “那滋味,真不是人受的。” 他说得极为认真。 也切那在一旁点头。 “辛辣入喉,如火烧灼。” “纵然入菜,恐怕也难改其烈。” 拓跋燕回虽然未如达姆哈那般失态。 可回想起方才那一口辣椒的冲击,眉心仍旧微蹙。 “若真要食用。” “也当慎重。” 瓦日勒沉声补了一句。 “军中若推此物。” “只怕会引来怨言。” 几人神情一致。 都是不敢轻易再碰辣椒的模样。 萧宁却已缓缓挽起袖袍。 他示意匠人将鸳鸯锅架稳。 炭火被搬来。 木柴码齐。 火石轻击。 火苗骤然窜起。 橘红火光映照在铁锅之上。 达姆哈愣住。 “陛下这是要……” 话未说完。 萧宁已经亲自执起火钳。 他俯身调整炭火。 火势渐稳。 锅底渐热。 也切那脸色微变。 他快步上前。 “陛下!” “使不得!” 拓跋燕回亦上前一步。 “君子远庖厨。” “更何况陛下万金之躯。” 达姆哈连连摆手。 “哪有皇帝亲自下厨的道理?” “这若传出去,岂不成了笑谈?” 瓦日勒也沉声道。 “陛下身份尊贵。” “何必亲自动手。” 几人几乎同时围上来。 神情郑重。 他们并非作态。 而是真心觉得此举不合礼法。 萧宁却直起身来。 火光映在他脸上。 神色平静而坚定。 “这有什么?” 语气淡然。 也切那神色肃然。 “礼法有序。” “上下有别。” “陛下若亲近庖厨,恐失威仪。” 拓跋燕回轻声附和。 “古训如此。” “非一日可改。” 萧宁缓缓扫视众人。 火焰在他身后跳动。 “朕今日,正准备颁布一部新法。” 几人一怔。 “新法?” 萧宁点头。 “自今以后。” “职业不得再分三六九等。” 话音落下。 空气仿佛凝滞。 也切那瞳孔一缩。 达姆哈张了张嘴。 拓跋燕回更是目光震动。 “职业……不分高低?” 她低声重复。 萧宁缓缓道。 “农耕养民。” “匠作强国。” “商贾通货。” “学士立言。” “皆为国之根本。” “何来贵贱之分?” 火光摇曳。 映得几人神色各异。 也切那迟疑道。 “可自古以来,士为四民之首。” 萧宁平静接道。 “若无农夫。” “士子何以果腹?” “若无匠人。” “兵器何来?” “若无商贾。” “物资何以流通?” 达姆哈心头一震。 他出身商贾。 常年奔波四方。 虽富有,却常被轻视。 此刻听到这番话。 竟觉得胸中一热。 萧宁继续说道。 “所谓君子远庖厨。” “不过劝人勿沉溺口腹。” “并非贬低庖厨之人。” “若连做饭都视为低贱。” “那吃饭之人又算什么?” 一句反问。 掷地有声。 几人同时沉默。 拓跋燕回望着他。 眼神深了几分。 她忽然意识到。 这不是一时兴起。 而是深思熟虑。 “朕既为帝。” 萧宁声音沉稳。 “更当以身作则。” “若朕都不敢近庖厨。” “又何谈平等?” 火焰映红半边天色。 锅底已开始微微发热。 也切那喃喃道。 “职业无贵贱……” “人无高低……” 达姆哈忍不住抱拳。 “陛下此言。” “若行于天下。” “百工之人,必感恩戴德。” 瓦日勒低声道。 “这等气魄。” “世所罕见。” 拓跋燕回缓缓开口。 “陛下胸襟。” “非常人所及。” “难怪大尧今日能有此局面。” 萧宁神色如常。 “人不应有高低贵贱。” “职业亦然。” “只论贡献。” “不论身份。” 火光跳动。 众人望着站在火焰前的萧宁。 心中震荡久久难平。 这一刻。 他们看到的。 不仅是一位帝皇。 更是一位试图改变时代观念的人。 火光在锅底跃动。 橘红色的焰光映在萧宁脸上,将他本就沉稳的神情衬得愈发分明。 拓跋燕回等人却已不再关注那锅与火。 他们的目光,几乎同时落在了萧宁身上。 方才那番“职业不分高低”“人无贵贱”的言论,仍在耳边回荡。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也切那神情复杂。 他出身儒门,自幼所学便是礼法纲常,士农工商各有其位。 可此刻,他却忽然发现,自己熟稔的那套秩序,在萧宁那番话面前,竟显得有些狭隘。 “若无农夫,士子何以果腹。” 这句话在他脑海中反复盘旋。 他忽然意识到,自己这些年谈论仁义道德,却从未真正去思考过,谁在为这份“道”供给粮食与器物。 一念及此,他不由得低下头。 心中竟生出几分羞惭。 达姆哈站在一旁。 他出身商贾之家,自幼经商奔走,虽富甲一方,却常被士族轻视。 多少宴席之上,他都能察觉到那种若有若无的轻慢。 可方才萧宁一句“商贾通货,亦为国本”,却像一把重锤,狠狠敲在他心口。 那种被真正认可的感觉,让他久久无言。 他望着萧宁的背影,眼中第一次多出一种发自内心的敬重。 瓦日勒目光深沉。 他虽冷静,却也难掩震动。 在草原之上,身份与血统尤为重要。 可萧宁却敢在帝位之上,说出“人无高低贵贱”这样的话。 这不仅是胸怀。 更是胆魄。 拓跋燕回静静立在原地。 晚风拂过她鬓边发丝。 她望着那道在火光前忙碌的身影,眸光渐渐深了几分。 她自幼受尽尊荣。 亦习惯了身份带来的界限。 可此刻,她却忽然觉得,若真如萧宁所言,这天下或许会变得截然不同。 人不分贵贱。 职业不分高低。 这听起来像理想。 却又真实得令人震动。 她轻轻吐出一口气。 “我们……倒是显得狭隘了。” 她低声说道。 也切那苦笑一声。 “读了这么多年书。” “今日方觉见识浅薄。” 达姆哈叹道。 “我行商四方,自以为看遍世道。” “可与陛下这等格局相比,仍是差远。” 瓦日勒缓缓点头。 “胸怀天下。” “并非口号。” “而是真正落实到制度与行动。” 几人对视一眼。 心中那份敬佩,已不再是因为兵器与粮食。 而是因为理念。 火焰噼啪作响。 锅底已然滚热。 萧宁却似乎并未在意他们的震动。 他抬手示意匠人将油倒入锅中。 清亮的油液缓缓流入铁锅。 在高温之下,很快泛起细密波纹。 空气中弥漫出淡淡油香。 萧宁俯身观察火候。 火光映照在他眼底。 神情专注。 他抬手试了试锅边温度。 微微点头。 “火候正好。” 他语气平静。 随即转头对身旁侍从吩咐。 “去请挽儿过来。” 侍从一愣。 “皇后娘娘?” 萧宁嘴角浮现一丝淡淡笑意。 “告诉她。” “今晚带她吃一顿天下不可多得的美味。” 这话说得轻松。 却带着几分宠溺意味。 拓跋燕回目光微动。 “挽儿?” 她自然知道卫清挽是谁。 那位在宫中地位特殊的女子,当今的大尧皇后。 达姆哈眨了眨眼。 “看来今晚不仅是我们有口福。” 也切那轻声道。 “陛下竟还特意相邀。” 萧宁却已重新回到锅前。 油温渐升。 空气中多出一丝热意。 侍从领命而去。 脚步匆匆。 显然不敢怠慢。 拓跋燕回望着那离去的背影,心中忽然生出几分复杂。 她看向萧宁。 他此刻专注于火候。 神情平和。 既有帝王之威。 又有烟火之气。 这种反差。 反倒更令人心动。 也切那忽然低声说道。 “陛下这般人物。” “难怪大尧能有今日。” 达姆哈点头。 “兵器震慑。” “粮食安民。” “制度革新。” “理念更新。” “若再加上美食……” 他说到这里,忍不住笑了一声。 气氛渐渐轻松下来。 火焰在锅底稳稳燃烧。 油面已经泛起细密波纹。 萧宁神色专注。 他伸手取过案上的干辣椒。 动作娴熟。 仿佛早已演练过无数次。 达姆哈与瓦日勒对视一眼。 两人几乎同时往后退了半步。 “陛下。” 达姆哈忍不住开口。 “咱们说归说。” “您真要放那个进去?” 他说着指了指那一大把红艳艳的辣椒。 神情极为复杂。 瓦日勒也沉声道。 “方才生食尚且如此。” “如今这般下锅。” “只怕更烈。” 萧宁却没有回答。 他将辣椒掰开。 去籽。 切段。 动作干净利落。 油温渐高。 空气中已经带着热意。 达姆哈忍不住又揉了揉嘴。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我先说好。” “待会儿若真辣得受不了。” “我可不再逞强。” 瓦日勒微微点头。 “我亦如此。” 拓跋燕回站在一旁。 目光始终落在萧宁手上。 她心中虽也有顾虑。 却更多的是好奇。 也切那则轻声道。 “陛下如此笃定。” “想来有其道理。” 萧宁忽然抬手。 辣椒倾入锅中。 “滋——” 一声清脆爆响。 红椒入油。 瞬间翻滚。 油花四溅。 火焰跃动。 下一刻。 一股浓烈却层次分明的香气猛然扩散开来。 不是方才那种单薄刺鼻的辛辣。 而是厚重。 醇香。 夹杂着油脂与草本的气息。 达姆哈猛地吸了一口气。 整个人愣住。 “这……” 他瞪大眼睛。 “怎么这么香?” 瓦日勒同样神色一变。 他本已做好退避三舍的准备。 可那香气却让人忍不住再吸一口。 辛香不再尖锐。 反而带着一种令人垂涎的诱惑。 也切那低声道。 “确实不同。” “与生食之味,全然两样。” 拓跋燕回目光微亮。 “油与火。” “将那份烈气化开了。” 她轻声说道。 萧宁又加入姜片与蒜末。 香气层层叠加。 锅中红油翻滚。 空气仿佛被染上一层暖意。 达姆哈咽了咽口水。 却仍嘴硬道。 “香是香。” “可我还是不敢。” 他摆摆手。 “闻着尚可。” “入口未必。” 瓦日勒点头。 “气味迷人。” “但记忆犹新。” 两人脸上仍带着警惕。 仿佛那香气背后藏着陷阱。 萧宁却只是淡淡一笑。 并未多言。 他继续翻炒。 辣椒在油中翻腾。 颜色愈发深红。 香气愈发浓郁。 几人站在锅边。 神情各异。 心中既动摇。 却仍坚持着最后的倔强。 另一边。 皇城之中。 侍卫已快步穿过回廊。 宫墙在夕阳下染成淡金。 殿门前侍女见他匆匆而来,连忙通传。 片刻之后。 侍卫被引入殿中。 卫清挽正坐于窗前。 手中握着一卷书册。 光影落在她眉眼之间。 温柔而端庄。 侍卫俯身行礼。 “皇后娘娘。” “陛下命小人前来通传。” 卫清挽抬眸。 目光清澈。 “陛下有何吩咐?” 侍卫恭声道。 “陛下请娘娘前往格物监。” “共用晚膳。” 卫清挽微微一怔。 “格物监?” 侍卫继续说道。 “陛下说。” “今晚带娘娘吃一顿天下不可多得的美味。” 话音落下。 殿中静了一瞬。 卫清挽忽然轻轻一笑。 那笑意温和。 带着几分无奈。 “他又在折腾什么新花样。” 她语气柔和。 却透着熟悉的亲昵。 小莲站在一旁。 闻言眨了眨眼。 “娘娘。” “既是陛下亲邀。” “想必又是新鲜物事。” 冰蝶立在另一侧。 她虽武学造诣极高。 此刻却是一身素衣。 神情恭顺。 “娘娘可要更衣?” 卫清挽合上书卷。 缓缓起身。 “去看看便知。” 她语气温柔。 却也带着一丝好奇。 “既说是天下难得。” “那便不能错过。” 小莲笑着应声。 冰蝶已悄然走到侧后。 三人一同走出殿门。 夕阳西沉。 宫道上余晖铺展。 卫清挽步伐从容。 裙摆在风中轻轻摇曳。 小莲跟在左侧。 冰蝶则略微落后半步。 虽作丫鬟打扮。 气息却内敛沉稳。 她目光警觉。 却不显锋芒。 三人朝宫门而去。 远处马车早已备好。 格物监方向。 炊烟与火光渐起。 一场前所未有的晚膳。 正等待着皇后娘娘的到来。 马车驶出宫门之后,夜色已经渐渐沉了下来。 城墙在暮色中显得格外肃穆,远处灯火点点,将道路映出一层朦胧的光。 车厢之内,卫清挽端坐正中,神情温和从容,只是眼底仍带着几分未散的疑惑。 她抬眸看向随行侍卫,语气轻缓却不失认真: “陛下可曾说,今晚究竟吃什么,竟还要特地相邀本宫前往格物监。” 侍卫怔了一下,显然方才未曾细想,如今被问起,便努力回忆当时情形。 “回皇后娘娘,陛下并未明言菜名,只说是天下不可多得的美味。” 他顿了顿,似乎又想起什么,神色略微迟疑。 卫清挽见他神情变化,轻声追问:“还有呢。”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侍卫只得低声补充:“陛下似乎还说,要亲自下厨。” 话音落下,车厢内骤然安静了一瞬。 小莲原本还在掀帘看外头夜色,听到这话猛地转过头来,眼睛睁得溜圆。 “陛下亲自下厨。” 她几乎是脱口而出。 卫清挽也微微一怔,素来平稳的神情难得出现明显波动。 “他要自己做饭。” 她缓缓重复了一句,语气里带着难以掩饰的惊讶。 冰蝶站在一侧,眉梢轻轻挑起,虽未失态,却也明显意外。 “陛下何时学过庖厨之术。” 她声音压得很低,却问得极为认真。 侍卫被三人目光齐齐落在身上,额角不由冒出一丝细汗。 “属下不敢妄言,只是当时陛下神色极为从容,并不像说笑。” 小莲闻言皱起脸来,语气里满是怀疑。 “从容是一回事,会不会做又是另一回事啊。” 她越想越觉得不对劲。 “陛下平日里忙政务,连茶都不常自己倒,什么时候进过厨房。” 卫清挽听着她的话,虽未出声责怪,却也没有反驳。 她认真回忆了一遍过往种种。 在她的印象中,萧宁谈兵论政、审阅奏章、巡视格物监的模样,她见过太多。 可若说他执勺烹饪,她却从未亲眼见过。 “他近来常在格物监试验新物。” 卫清挽轻声说道,似是在替萧宁寻找一个合理的解释。 “或许,与那些新食材有关。” 冰蝶沉思片刻,缓缓道:“若只是新食材,倒也罢了,可亲自下厨,终究不同。” 她虽是丫鬟装束,言语间却透着冷静。 “皇帝亲近庖厨,若传出去,难免惹人议论。” 小莲立刻点头附和。 “就是啊,若做得不好吃,那岂不是更丢面子。” 她说到这里,又忍不住小声补了一句。 “而且……若真难以下咽怎么办。” 卫清挽被她这话逗得轻轻一笑,可笑意之中仍有一丝担忧。 “他既然敢说天下难得,想来心中有数。” 她虽如此安慰自己,却也无法完全释怀。 毕竟,皇帝下厨,本就不是寻常之事。 小莲仍旧不放心。 “娘娘,要不回头让御膳房备些点心,若真吃不惯,也不至于饿着。” 冰蝶无奈地看了她一眼。 “你倒是想得周全。” 小莲理直气壮。 “奴婢这是未雨绸缪。” 卫清挽摇了摇头。 “罢了,既是他亲自相邀,总要给他这个面子。” 她语气温柔,却也带着几分隐隐的好奇。 若说全然不信,她心底深处却又隐约觉得,萧宁并非无的放矢之人。 他既敢在诸人面前说出要亲自下厨,想来并非胡来。 可理智如此,情感却仍旧难免担忧。 马车在夜色中稳稳前行。 远处格物监方向隐隐有火光升腾。 小莲看着那片光亮,低声嘀咕:“也不知道陛下此刻在忙什么,会不会已经把锅烧焦了。” 卫清挽轻轻瞪了她一眼。 “莫要胡说。” 可即便如此,她眼底那抹担忧,却始终未曾完全散去。 冰蝶则安静地望向前方,语气沉稳。 “无论如何,待会儿便知分晓。” 三人对视一眼。 心中同样浮现一个念头。 陛下下厨。 当真能吃么。 格物监内。 铁锅稳稳架在炭火之上。 红油已经滚开,表面泛起一层细密的泡。 萧宁手腕沉稳,将切好的干辣椒分三次投入锅中。 每一次落下,油面都会猛地炸开。 “滋——” 细碎爆响连成一片。 辣椒在油中翻腾,颜色渐渐由鲜红转为暗红,边缘卷曲,像是被火焰雕刻过一般。 他没有急着翻动。 而是略等片刻,让辣味与油脂慢慢融合。 随后才执起木勺,轻轻一推。 动作并不急躁。 却极为精准。 花椒被撒入其中。 一阵更清冽的麻香陡然升起。 那香气与辣味纠缠在一起,不再是单一的刺激,而是层层递进的厚重。 姜片入锅。 蒜末随之落下。 蒜香在热油中迅速炸开,浓烈却不刺鼻,反倒添了几分暖意。 萧宁目光专注。 火候稍有偏差,他便用火钳拨动炭火。 油色渐深。 红中带褐。 香气开始真正变得立体。 不是简单的辣。 而是浓、厚、香、麻、微微带甜的复杂交融。 空气里像是多了一层热意。 拓跋燕回站在一旁。 她的神情依旧端庄从容。 双手交叠在身前。 姿态无可挑剔。 可当那香气一层层漫开时,她的呼吸,还是不自觉地加深了一些。 那味道与方才生食辣椒时截然不同。 没有那种单薄的灼烧感。 反而带着一种令人沉迷的醇厚。 她喉间轻轻动了一下。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动作极轻。 轻到她自己都不愿承认。 她立刻抬眸望向远处,像是在观察夜色。 可目光不过停留片刻。 又悄然落回锅中。 红油翻滚。 光泽诱人。 香气直往心里钻。 她强自镇定。 唇角微抿。 神色依旧冷静。 仿佛毫无波动。 可袖中的指尖,却微微收紧。 达姆哈原本还站得远远的。 嘴上说着打死不吃。 此刻却不知何时,往前挪了两步。 他盯着锅底。 眼神早已没有方才的抗拒。 “这味道……” 他低声嘀咕。 语气里满是动摇。 他原以为辣椒不过是刑具。 谁知经油火一炒,竟能变成这般诱人模样。 瓦日勒站在他身侧。 神情仍旧克制。 可那份克制已经有些吃力。 他深吸一口气。 目光不再躲闪。 “确实不同。” 他说得平静。 可声音比先前低了一分。 仿佛连自己都在说服。 锅中红油翻腾。 香气一波强过一波。 像是耐心地侵蚀着众人的意志。 达姆哈咽了咽口水。 这一次,动作明显得多。 他干咳一声。 “早知道这么香……” 他顿了顿。 “方才就不该把话说得那么死。” 语气里满是懊悔。 瓦日勒看了他一眼。 沉默片刻。 “如今反倒进退两难。” 他说完,自己都忍不住轻轻叹了口气。 也切那站在一旁。 目光在锅中停留良久。 “油火相济。” “果然能化其烈。” 他说得平静。 可喉间同样滚动了一下。 几人原本各持立场。 此刻却渐渐站成一排。 谁也没再提“不吃”。 火光映在他们脸上。 红油翻滚不休。 香气在夜色中弥漫开来。 怀疑正在退去。 食欲却一点点升起。 拓跋燕回努力维持着平静。 可目光已经彻底停在那锅底上。 达姆哈轻轻叹息。 “这香气,实在太过分了。” 瓦日勒没有说话。 却又向前一步。 他们都清楚。 若再这样下去。 那句“说什么也不吃”。 怕是真的守不住了。 喜欢十年藏拙,真把我当傀儡昏君啊?请大家收藏:()十年藏拙,真把我当傀儡昏君啊?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939章 互市通商! 夜色渐深。 马车刚刚驶出宫城主道,方才进入格物监,空气中便隐隐多了一丝不同的气味。 那不是寻常炊烟味。 而是一种浓烈、温热、带着层层香气的味道。 小莲最先察觉。 她忽然掀开车帘,鼻尖微动。 “娘娘。” “您闻到了么。” 卫清挽本在沉思,闻言也轻轻吸了一口气。 下一瞬,她的眼神微微一变。 那股香气顺着夜风而来。 厚重、醇烈、带着些许辛香与油脂的暖意。 不像御膳房常见的清淡雅致。 却格外勾人。 冰蝶也停下脚步。 她向前望去。 “这味道,像是有人在大火翻炒。” 她语气里带着判断。 小莲眼睛发亮。 “好香啊。” “这也太香了吧。” 她忍不住又深吸一口气。 那香味越往前走,越发明显。 像是一层无形的网。 将人一点点牵过去。 卫清挽眉梢轻扬。 “格物监何时有这般厨子。” 她语气温和,却带着几分疑惑。 小莲忽然想起什么。 她猛地回头。 “娘娘。” “您说……不会真是陛下在做吧。” 话音落下。 三人同时一顿。 空气似乎静了一瞬。 卫清挽微微睁大眼睛。 随即摇头。 “不可能。” 语气很轻。 却十分笃定。 “他哪里懂这些庖厨之事。” 冰蝶也皱了皱眉。 “陛下虽聪慧。” “可从未见他进过厨房。” 小莲更是连连摆手。 “对啊对啊。” “陛下连切菜都未必会。” “怎么可能做出这么香的味道。” 她说得理直气壮。 可脚步却加快了几分。 香气越来越浓。 已经不再是隐隐约约。 而是清晰可辨。 辣香之中夹杂着蒜香。 油脂的热意顺着夜风直往人鼻腔里钻。 卫清挽神情渐渐认真。 她心底那份“不可能”,忽然动摇了一瞬。 可理智仍占上风。 “多半是格物监新聘的厨子。” 她轻声道。 “他不过是借此名义相邀。” 冰蝶点头。 “应当如此。” 可话虽如此。 三人心中却不约而同地浮现一个念头。 若不是萧宁。 又是谁。 脚步越发接近。 火光已经清晰可见。 人影在灯火下晃动。 那股香气此刻几乎扑面而来。 小莲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这味道……也太夸张了。” 她小声嘀咕。 “若真是陛下做的。” “那我以后再也不敢小瞧他了。” 卫清挽轻轻瞪了她一眼。 却没有说话。 她的目光已经落在前方。 炭火之上。 铁锅翻滚。 红油涌动。 而站在锅前。 手执木勺。 动作沉稳。 神情专注。 那道身影。 再熟悉不过。 卫清挽脚步猛地一顿。 小莲也跟着停下。 冰蝶目光微凝。 三人几乎同时愣住。 掌勺之人。 竟真的是萧宁。 他正侧身翻炒。 火光映在他侧脸。 神情平静。 动作娴熟。 仿佛天生便该如此。 小莲张大嘴。 半天没合上。 “这……” 她声音发干。 “还真是陛下。” 卫清挽怔怔看着那一幕。 心中震动难言。 那股香气正是从他手中而出。 浓烈。 醇厚。 诱人至极。 她下意识又吸了一口气。 眼底浮现出难以掩饰的惊讶。 “竟……真是他做的。” 冰蝶也罕见地露出诧异神色。 “这香味。” “当真出自陛下之手。” 小莲忍不住捂住嘴。 “这也太香了吧。” “陛下什么时候学会的。” 火光跳动。 红油翻滚。 萧宁侧身之际。 似乎察觉到来人。 他微微转头。 目光与卫清挽对上。 嘴角扬起一抹淡淡笑意。 仿佛早就知道她会露出这样的神情。 卫清挽一时间竟说不出话。 心中只有一个念头。 这香气。 真的是他做出来的。 而且。 还如此之香。 萧宁抬头,看见卫清挽站在火光之外,神情还带着几分难以掩饰的惊讶,便笑着冲她招了招手。 “挽儿,过来坐。” 语气随意自然,仿佛此刻他不是帝王,只是个正准备开饭的丈夫。 卫清挽缓步上前,目光却始终落在那口翻滚的铁锅上,红油在火光映照下泛着亮泽,香气一阵阵扑面而来。 她坐下时仍忍不住低声问了一句:“真是你做的?” 萧宁只是笑,没有正面回答,而是转身开始整理鸳鸯锅。 他将方才炒好的底料缓缓倒入红汤一侧,红油瞬间铺开,颜色愈发浓烈,香气也随之再次升腾。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清汤那边则添入菌菇与姜片,汤面微沸,与红汤形成鲜明对比。 两侧同炉而煮,却各有风味。 侍从此时鱼贯而入,一盘盘食材被整齐摆上长案。 牛羊肉切得极薄,几乎透光,鱼片洁白细腻,青菜洗净沥干,菌菇与豆腐摆放其间,还有几样此前从未见过的新鲜蔬菜。 色泽鲜明,摆盘讲究。 可问题是—— 全都是生的。 拓跋燕回看着桌上那一排排未经烹制的食材,眉心不由微蹙。 达姆哈更是忍不住开口:“陛下,这些还未熟吧?” 瓦日勒也沉声附和:“难道还需再加工一次?” 卫清挽目光在桌面与锅中之间来回移动,显然也没明白这究竟是何用意。 萧宁却神色从容,执起筷子,从盘中夹起一片薄肉。 在众人注视之下,他将那片肉轻轻放入翻滚的红汤之中。 肉片入锅,立刻卷曲变色,不过数息工夫,便已熟透。 他将其捞出,放入碗中。 “便是这样吃。” 众人齐齐一愣。 “生着下锅?” 拓跋燕回轻声重复,语气里带着明显的疑惑。 萧宁点头:“食材新鲜,火候充足,在汤中略煮即可,熟得快,味道也最鲜。” 他说着,又指了指清汤那边。 “怕辣的,可用这边。” 达姆哈盯着那卷曲的肉片,又看了看翻滚的红汤,神情复杂。 “这是什么吃法?” 他忍不住问。 也切那也点头:“从未见过。” 萧宁这才缓缓开口。 “此法,名为火锅。” “火上置锅,众人围坐,食材自取,边煮边食。” 他说话不疾不徐,却条理分明。 “想吃什么,自己下锅。” “想吃几分熟,自行掌握。” “辣与不辣,各凭喜好。” 拓跋燕回眸光微动:“同桌共锅?” “正是。” 萧宁淡笑。 “同一炉火。” “同一口锅。” “彼此之间,不再分谁先谁后,只看手快与否。” 话音落下,众人神情各异。 这种吃法,确实闻所未闻。 却又莫名带着一种热闹气息。 红油翻滚,香气浓烈,桌上食材齐备。 一切都已经准备妥当。 萧宁放下筷子,看向众人。 “诸位,可以开吃了。” 空气安静了一瞬。 拓跋燕回、达姆哈、瓦日勒几人对视一眼。 锅在沸。 香在飘。 而他们,终于意识到—— 今晚这顿饭。 恐怕要彻底颠覆他们对“用食”二字的理解了。 萧宁没有急着让众人动筷。 他先执起筷子,从盘中夹起一片最嫩的牛肉,在红汤里轻轻一涮。 肉片在翻滚的红油中舒展开来,片刻便卷曲成熟。 他动作极稳,将肉捞起后,又在碗沿轻轻抖了抖,沥去多余的红油。 可他没有立刻递过去。 而是微微低头,对着那片热气腾腾的肉轻轻吹了两口气。 热气在灯火下袅袅升起。 那动作自然得仿佛做过千百遍。 “张嘴。” 他语气温和。 卫清挽微微一怔。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她素来端庄自持,此刻却被这一句弄得耳根微热。 可萧宁神色坦然。 眼底甚至带着几分笑意。 她终究还是轻轻张口。 肉入口的一瞬。 辣与香在舌尖炸开。 并非灼痛。 而是浓烈中带着鲜甜,油脂与汤底的滋味紧紧包裹住味蕾。 卫清挽的眼睛微微睁大。 她没有立刻说话。 只是咀嚼。 然后缓缓咽下。 片刻之后,她抬眸看向萧宁。 “好吃。” 声音极轻。 却真诚无比。 萧宁唇角扬起。 “再试试清汤。” 他又替她夹了一片鱼肉,在清汤中轻轻一滚。 鱼肉洁白如玉。 入口鲜嫩。 两种味道截然不同。 却各有滋味。 众人看着这一幕,一时间竟有些失神。 达姆哈最先回过神来。 “陛下都亲自喂了。” 他笑着打趣一句。 “我们再不动筷,可就太矫情了。” 说着,他小心翼翼地夹起一片肉。 却还是下意识地放进了清汤那边。 瓦日勒也随之动手。 拓跋燕回看了一眼红汤。 略作迟疑。 最终还是将筷子伸向了那一侧。 肉入红汤。 不过片刻。 她便学着萧宁的样子,将肉捞出。 没有犹豫。 直接入口。 辣味瞬间铺开。 却与先前生食辣椒时完全不同。 那种层层递进的麻辣,反而让人精神一振。 她眉梢微挑。 眼底闪过一丝惊艳。 “竟是这般滋味。” 她低声道。 也切那也尝了一口。 先是微微皱眉。 随后却缓缓舒展开来。 “辣而不燥。”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香而不腻。” 他说得极为认真。 达姆哈在清汤里涮了几片肉。 味道鲜美。 可当他抬头时,却看见拓跋燕回与也切那都已开始往红汤那边夹菜。 两人神情专注。 显然吃得颇为投入。 “真有那么好?” 他忍不住嘀咕。 瓦日勒此刻也尝了红汤。 虽被辣得轻吸一口气。 却没有停下筷子。 反而又夹了一片。 达姆哈犹豫了片刻。 终于一咬牙。 “罢了。” 他将肉放进红汤。 肉熟得极快。 他学着旁人的样子捞起。 小心翼翼地吹了吹。 然后放入口中。 下一瞬。 辣意冲上舌尖。 他整个人顿了一下。 可紧接着。 那股麻香与肉香交织开来。 竟让人欲罢不能。 他原本准备叫苦。 却忽然停住。 眼睛一点点亮了起来。 “这……” 他咽下那口肉。 “这东西,邪门。” 语气里满是惊奇。 “明明辣得厉害。” “却停不下来。” 他说完,又迅速夹起一片。 这一次甚至不再犹豫。 瓦日勒看他如此,忍不住笑。 “方才是谁说打死不吃辣的。” 达姆哈一边吸气,一边摆手。 “此一时彼一时。” “这辣,与方才不同。” 说话间,他已接连下了几片肉。 辣得额头见汗。 却仍停不下来。 拓跋燕回看着他这副模样,忍不住轻笑。 火锅桌上气氛渐渐热络起来。 筷子来回穿梭。 锅中食材此起彼伏。 红汤翻滚。 清汤微沸。 热气腾腾。 众人边吃边谈。 赞叹之声不绝。 “此法若传开。” “必成风尚。” 也切那感叹道。 卫清挽看着众人吃得投入,眼底也浮起笑意。 她侧头望向萧宁。 火光映着他。 他正替她夹菜。 神情温和。 这一刻。 不再是帝王与臣子。 而是一桌围炉共食的人。 热闹。 鲜活。 而那锅翻滚的红油。 仿佛真的将众人之间的距离。 拉近了几分。 锅中红汤翻滚不休。 清汤那侧也已浮起一层白雾。 桌案之上筷影交错,众人早已顾不得什么礼仪风度。 达姆哈额头见汗,却仍一边吸气一边下肉。 “此法当真妙极。” 他含糊不清地开口。 “边煮边吃,热气腾腾,竟比满桌熟菜还要畅快。” 瓦日勒点头。 他向来沉稳,此刻也难得露出几分畅快神情。 “同锅共食,气氛最盛。” “比单独分盘,更添几分热闹。” 拓跋燕回放下筷子,轻轻吐出一口热气。 辣意尚在舌尖,却已转为绵长回甘。 “此种吃法。” “既新奇,又实在。” 她抬眸看向萧宁。 “若传入我大疆,只怕会风靡一时。” 也切那则认真道。 “此法看似简单。” “实则暗藏心思。” “火候掌握、食材薄厚、汤底调配,缺一不可。” 他说着,又忍不住夹起一片肉。 显然嘴上分析,手上却没停。 卫清挽看着众人吃得兴起,眼底含笑。 她轻声道:“难怪方才一路便闻到香气。” “如此围炉而食,确实让人心生暖意。” 众人正感慨之间。 达姆哈忽然一顿。 “说起来。” “此种吃法,是何地风俗?” 他放下筷子,看向萧宁。 “草原之上未曾见过。” 瓦日勒也点头。 “中原典籍中,似乎亦无此记载。” 拓跋燕回目光微凝。 “难道是南方之地的秘传?” 几人神情认真。 显然已经在思索来源。 萧宁却只是淡淡一笑。 “无甚来历。” “朕闲来无事,自己琢磨出来的。” 话音落下。 桌上一瞬安静。 达姆哈筷子悬在半空。 也切那愣住。 拓跋燕回眸光微震。 “你……自己研究的?” 她语气里满是不可置信。 萧宁神色如常。 “不过是觉得,若将食材切薄,以滚汤现煮,应当更鲜。” “再配以调好的底料,自然别有滋味。” 他说得轻描淡写。 仿佛不过一件寻常小事。 可几人却彻底傻眼。 兵器。 农具。 盐糖。 纸笔。 如今连吃法都能研究出来? 达姆哈张了张嘴。 “陛下……” “您到底还有什么不会的。” 语气里已带几分敬畏。 萧宁只是笑了笑。 没有接话。 而是拍了拍手。 “光吃菜,未免单调。” “再添一物。” 侍从立刻端上几只宽口陶杯。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随后又搬来几坛封口严实的木桶。 木塞拔开。 一股淡淡麦香随之散出。 众人微怔。 那气味清淡。 却带着几分谷物的醇厚。 侍从将淡黄色液体缓缓倒入杯中。 液体略带浑浊。 表面泛起细密白沫。 在灯火下轻轻晃动。 “这是何物?” 达姆哈最先发问。 他端起杯子。 看着那浅黄颜色,满脸疑惑。 瓦日勒轻轻闻了一下。 “像酒。” “却又不像。” 也切那皱眉。 “酒色清冽。” “此物却带浑。” 拓跋燕回亦端起杯子。 “气味清爽。” “却无烈酒之冲。” 众人目光齐齐落在萧宁身上。 萧宁端起自己那杯。 轻轻晃了晃。 白沫贴着杯壁滑落。 “此物。” “名为啤酒。” “啤酒?” 达姆哈愣住。 “何为啤酒?” 也切那也重复了一遍。 显然从未听过这个词。 萧宁淡淡解释。 “以麦为原。” “发酵而成。” “酒性不烈。” “却清爽解辣。” 他说着举杯示意。 “配火锅,正好。” 几人面面相觑。 辣味尚在舌尖。 汗意未退。 这淡黄之物,真能解辣? 拓跋燕回轻轻抿了一口。 下一瞬。 她眉梢微扬。 那股微苦微甜的清凉顺着喉间滑下。 竟将舌尖残留的辣意压了几分。 “这……” 她低声道。 “确实爽口。” 达姆哈见状,再也忍不住。 一仰头便喝了一大口。 气泡在舌尖炸开。 他猛地一顿。 随后大笑出声。 “妙!” “真是妙!” “辣后饮此,竟别有滋味。” 瓦日勒也点头。 “此物若传入草原。” “必受欢迎。” 也切那神情复杂。 他放下杯子,看向萧宁。 “陛下。” “连饮品也自创?” 萧宁神色平静。 “不过以粮食为基。” “稍作变化罢了。” 他说得轻描淡写。 可在众人心中。 这“稍作变化”四个字。 却重若千钧。 火锅滚沸。 啤酒微凉。 笑声渐起。 这一桌晚宴。 早已不只是新奇。 而是让他们真正意识到。 眼前这个人。 远比他们想象的。 还要深不可测。 夜色已深。 锅中红汤渐渐平息,桌上的食材也所剩无几。 炭火还在燃着,空气里却多了几分酒后的松快与满足。 达姆哈靠在椅背上,长长吐出一口气。 “此生未曾吃得如此痛快。” 他额头见汗,脸色微红,却神情舒畅。 瓦日勒虽克制许多,但唇角也难掩笑意。 “火锅之法,确实奇绝。” “辣与酒相配,更是相得益彰。” 拓跋燕回放下酒杯。 她眸光明亮,显然意犹未尽。 “今日这一餐。” “足以记上一生。” 卫清挽坐在一旁,轻轻抿唇而笑。 她望向萧宁,眼中是温柔与骄傲。 萧宁却并未多言。 他起身示意侍从将早已准备好的木箱抬上来。 木箱不止一只。 整整齐齐摆在案旁。 “这些。” 他语气平稳。 “给拓跋殿下带回去。” 箱盖打开。 里头整齐摆放着干辣椒、炒制好的火锅底料块,以及数坛封好的啤酒。 甚至还有几包种子。 拓跋燕回怔了一瞬。 随即站起身来。 “这是……” 萧宁淡笑。 “既然喜欢。” “自然不能空手而归。” 达姆哈眼睛都亮了。 他几乎是下意识地走近几步。 “这些……都送?” 语气里带着难掩的激动。 萧宁点头。 “辣椒种子可自行栽种。” “啤酒酿法日后可再谈。” 他说得轻描淡写。 却已将未来的可能埋下。 拓跋燕回看着那几箱物件。 心绪翻涌。 她并非只为吃食激动。 而是清楚地意识到。 这些东西一旦传入北境。 会掀起怎样的风潮。 火锅。 啤酒。 辣椒。 这不只是味道。 而是一种生活方式。 她缓缓抬眸。 “陛下如此厚赠。” “我若不回礼,倒显得失礼。” 萧宁挑眉。 “哦?” 拓跋燕回目光沉稳下来。 “北境与大尧虽有往来。” “却未真正设立固定通商市集。” 她顿了顿。 “若在北境边城开放一处通商之地。” “双方百姓往来买卖。” “岂不更利于长久?” 话音落下。 达姆哈几乎立刻反应过来。 他本是商贾之首。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眼中已是精光闪动。 “若能设市。” “辣椒、火锅底料、啤酒皆可常年供应。” “甚至……” 他话未说完。 却已意味深长。 瓦日勒沉声补充。 “马匹、皮货、盐铁之物。” “亦可互通。” 也切那没有立刻表态。 他看向萧宁。 显然明白。 这一刻。 已不只是闲谈。 萧宁神情依旧平静。 火光映着他的侧脸。 他似乎早已预料到这一幕。 “开放通商。” 他缓缓开口。 “并非不可。” 拓跋燕回目光一凝。 “陛下有何条件?” 她问得直接。 萧宁淡笑。 “第一。” “边境设市,双方派兵共守。” “不得借市集为掩护行军探之事。” 瓦日勒点头。 “合理。” 萧宁继续。 “第二。” “通商税率固定,不得随意加征。” “保障商贾往来之利。” 达姆哈几乎当场点头。 “此乃长远之策。” 萧宁最后看向拓跋燕回。 “第三。” “此市一开。” “便视为两国互信之象。” “若再有无端边衅。” “市集即刻关闭。” 话音落下。 空气安静了一瞬。 拓跋燕回没有立刻回答。 她看着那几箱辣椒与啤酒。 又看向桌上尚未散尽的火锅余温。 她忽然明白。 这场晚宴。 从来就不仅仅是吃饭。 火锅围炉。 啤酒解辣。 热闹之中。 早已铺好了谈判的台阶。 她缓缓点头。 “我会回禀北境王庭。” “但以我之见。” “此议可行。” 达姆哈更是满脸兴奋。 他已经在脑中盘算。 市集一开。 商路一通。 辣椒与啤酒将如何风靡草原。 萧宁举起酒杯。 “那便以此为约。” “待来年春暖。” “北境设市。” 拓跋燕回也举杯。 火光映在她眼中。 “愿两境长久通好。” 杯盏轻碰。 清脆一声。 夜色之下。 一场因火锅而起的晚宴。 悄然转为一场改变格局的通商之议。 喜欢十年藏拙,真把我当傀儡昏君啊?请大家收藏:()十年藏拙,真把我当傀儡昏君啊?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346章 冰寒岁月 许府门前。 很快,通报结束。 “昌南王,请!” 来者还是只有那一个下人,依旧带着刚刚那副高傲之中,带着些许瞧不起人的神情。 他走在前面,给萧宁带路间,一直都皱着眉,显得有些不耐烦。 这种感觉,就好像给萧宁这等人带路,都会让他低人一等一般。 许居正以清流自居,他的下人大部分自然也都是些心中有追求的有志之士。 对自己这等纨绔看不惯,太正常不过。 这大抵也是如今,大尧很多胸有大志,自诩为有志之士的读书人,对自己这般二世祖的态度了。 许居正从始至终,都没有走出书房,更没有半分出来迎接的意思。 尽管之前,萧宁与许居正已经合作了许多次。 但依旧可以看得出,他对于萧宁的态度,并没有发生本质上的改变。 他依旧是打心底,瞧不上萧宁的。 就更别说为萧宁死心塌地的效力了。 走进书房。 那许居正还是和往常一样,伏案写着什么。 听到萧宁进屋的动静,他依旧是头都没有抬一下,看都没有看萧宁一眼。 只是手中的笔杆稍稍停顿,道: “昌南王大驾光临,有失远迎,还望恕罪。不知昌南王,此番前来有何要事啊?” 说完这些,许居正顿了顿,似乎又想到了什么,再次开口: “前几日的事情,老夫在这里再次谢过了。昨日,你半夜找人来要的阁旨,我也批给你了。按理说,咱们之间,应该没什么可谈之事了吧!” 许居正开口,就是一副官僚打发人的味道。 甚至,兴许是担心萧宁此来再提什么要求。 他直接将昨天的事情扯了出来,意思很明确: 你帮我们清流的忙,昨日之事,我也为了开了绿灯,我们已经扯平。 现在,我们清流不想跟你扯上一毛钱的关系。 你有什么事赶紧说,说完赶紧走…… 萧宁早就预料到了,自己此番前来,对方定然是不会有什么好脸色的。 因此,对于这许居正的态度,他并不在意。 见许居正都没有请自己坐下的意思,萧宁很是自来熟的找了一把椅子,坐了下来。 这一举动看在许居正眼中,又是一阵不爽。 这家伙,还真不把自己当外人啊! “许中相无需担忧,在下此番前来,并不是来找你帮忙的。” 萧宁先给这家伙吃了一颗定心丸。 不然的话。 他是真担心,这许居正一个看自己不爽,自己把自己请了出去。 “哦?但愿如此吧。俗话说得好啊,无事不登三宝殿!我觉得我这座小庙,还容不下昌南王这尊大佛吧!” 原本。 许居正对于萧宁,还算有几分好印象的。 只是。 昨天那人传回的消息,萧宁竟然在诗会当天,还和那什么齐菁菁,在楼船之上就搞那些破事! 甚至,为了一个花魁,还大半夜打搅自己,让自己批阁旨! 这两件事一出,直接让许居正对于萧宁的印象急转直下! “有什么事,昌南王请说吧!难不成,还需要老夫给你泡杯茶?” “泡茶就不必了。” 萧宁摆了摆手。 “那在下就直说了。在下此番前来,其实是为了给许中相透露一个跟清流息息相关的消息!” “哦?昌南王还有跟我清流息息相关的消息?” 许居正头也不抬。 显然并不怎么相信,萧宁能给自己提供什么有价值的信息。 “具体点说,是跟孟党有关系的信息。我想,对于孟党,许中相应该会好奇才对。” 许居正依旧眉头都不皱一下: “那就请昌南王明示吧!先说好,这个消息,可不算人情……” 他现在是怕了。 万一给自己透露个消息,这昌南王又提什么无礼的要求,那可真乱了套。 现如今。 穆起章马上就要回来了。 自己清流们最重要的是严于律己,否则一旦穆起章回来,定然是要挑毛病的。 “呵呵,放心,这个消息免费!” 萧宁笑了笑,道: “此番那樊兵武回来,是孟党的计谋!孟党狗急跳墙,要造反!” 萧宁的神情依旧平淡! 就这般平静的,将这件如同天崩地裂般的事情说了出来! 按理说。 一般情况下,这许居正听到了这般消息,多多少少都会被惊到才对。 若是一些不够老成的,甚至都会直接跳起来! 可这次。 那许居正听后,却只是微微愣了一下,但很快就如同想通了什么一般,笑道: “哦?是么?” 听到这个语气,萧宁知道,自己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很显然! 这许居正根本就没相信自己的话! 看他这个样子,俨然已经朝着阴谋论的方向去考虑了。 “昌南王还真是好手段啊,怎么?靠着这么简简单单的一句话,就打算把老夫绑在你的战车之上么?”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终于,许居正放下了手中的笔杆。 “昌南王啊,说实话,若是之前,你给老夫带来一条这等消息,老夫可能还会有几分相信的可能。” “可现如今,这等话,老夫是断然不会相信的啊!前面几天的事情,我们已经看得很清楚了,你昌南王可并不简单啊!” “你并不是个简单的纨绔,相反,你不但精通武学和格律,甚至还是个颇有心计的人。这么一个人,前来给我免费送上这么一条消息,我就不得不考虑一番了。” ……另外一边。 城郊密林营帐内。 此时,虽然已经出了正月,龙也抬过头了。 可大尧的冬天,俨然还没有过去。 严寒仍在,尤其是洛陵,冷空气依旧刺骨。 樊兵武怀疑,这群人是不是出身前朝的悬镜堂这等特务机构,整日以折磨人为业! 这不,这会的樊兵武,全身上下一丝不挂,时不时的,还会有人前来,往其身上泼点冷水。 他的身上,有些位置,甚至都已经有了冰痕。 帐篷内没有火炉,甚至帐篷门口,还刻意开了一条缝。 冷空气不断地从那朝着里面涌来,导致樊兵武只觉得,全身上下的冰冷,已经化作了钻心的疼痛。 不知何时。 当樊兵武从昏厥中醒来时,透过那门缝朝着外面的密林望去。 只见,外面已经化作了一片斑白。 甚至,还不断有雪花,从门外飘落进来,落在帐内。 帐篷内的温度究竟低到了几何,樊兵武不清楚。 只是,那雪花飘进来后,竟然迟迟不化。 下雪了? 看着这大雪天,感受着身上说不清楚是麻木,还是刺痛的感觉。 这一切,是如此的熟悉。 雪天! 饥寒! 和已经近乎麻木的冰冷刺痛。 同样的感觉,让樊兵武的脑海之中,猛地浮现出了一些,自己似乎早已忘却的记忆。 记忆的闸门打开,有些记忆,似潮水般涌来! 还记得,那时候的自己,只有不到五岁的年纪吧。 那天。 自己好像,也和今日这般,就倒在乡间的雪地里吧。 入眼,一片白茫茫。 樊兵武的思绪纷飞。 这一刻,他似乎回到了五岁那年。 “真特么晦气,又输了这么多!嗯?那是什么玩意?莫非是什么冻死的野兽?倒是可以带回去,炖点肉吃!” “嗯?我的妈啊!特娘的,这是什么玩意?瓜娃子,醒醒!醒醒?” 那老赌鬼似乎还喝了酒,当然,显然也没有什么急救技巧。 就只能是抓着樊兵武冰冷的躯体,一阵哇哇大叫。 最后。 樊兵武被硬生生的拖到了一处老破宅院里。 他不知道那老家伙用了什么方法,将自己从那等严寒中救回来的。 他只知道,自己最后醒来时,那家伙正自顾自的烤着火盆。 看见自己醒来,他还大言不惭的来了句: “还好遇见我,要不是我,你这条小命就没了!这次,遇到我这大好人,你就偷着乐吧!” “小子,我看你这样,应该也没啥亲人了吧!正好,我老樊头也是老光棍子一个,以后啊,咱们爷俩就相依为命吧!” “我呢,现在也算是有个盼头,有个牵绊了,以后就不赌了!老老实实做点工,养你上学堂!” “嗨,你放心,就算老子我去给人喂牛,也养你去学堂!” 樊兵武那时候不知道,这老家伙是个什么人。 只是觉得,一切是如此的美好。 一切,似乎都要好起来了。 只可惜。 三天之后。 那个男人一脸阴沉的回来了。 之后,他便带着樊兵武,走到了一间乌烟瘴气、夹杂着汗臭味的小黑屋里。 里面的人们一个个状若疯癫你,时不时还会歇斯底里的大喊大叫…… 樊兵武不记得,自己在那破赌坊里待了多久。 “哎,不行我把我儿子押给你?正好,你没有儿子!你看看,长得多聪明!培养他上个学堂啥的,以后说不定能当大官里……” “滚滚滚!龙生龙凤生凤,这你都不懂?你这儿子,以后怕不是只能赌钱?滚滚滚!别耽误老子挣钱!以后再说这事,哪里来就滚回哪里去!” …… 夜晚,回到家。 “你个小王八蛋,这运气怎么就这么差,给我抓个六点都抓不到,今天只能喝西北风了!” “哎,咱们爷俩一直这样也不是个事啊?这次,我说什么也不赌了。明天,我就去做工,送你上学堂!” 第二天。 又是赌坊内! 又是乌烟瘴气,分文无归的一天! …… 第三天! …… 第十天! …… 最后一次见面! 好像是在洛陵城内吧。 那天。 老家伙似乎发了一笔横财,竟然破天荒的请自己在天上街上,吃了那么一碗面! 就是白水煮的汤面,里面加了几滴油。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可是,樊兵武吃的格外香甜! 这大概是记忆里,最好吃的面了吧。 “咕噜噜……” 不由得,樊兵武觉得,自己好像饿了! 记忆里。 那家伙的音容犹在。 “今天绝对是老子这辈子,运气最好的一天!来,咱们对半分!算了……” “你要去的是富贵人家,对半分不合适吧!你以后有钱了,可老子还什么都没有嘞!这样吧,你三我七,很合理吧!” “嗯……还不行,你二我八吧!这毕竟是我这辈子,赢钱最多的一次!我的好运气,我多拿点不过分吧!” “哎,最后一次,不变了,你一我九!就这样了!就这样了!” “嗯,我仔细想了想,还是不太行……” …… “娃子,你就在这等就行了!我听说了,这家人啊,一直没有个一儿半女!你这小模样,很讨人喜欢!” “就在这等着哈,放心,到了子时,就会有人领你进去的!就在这等着,以后荣华富贵了,别忘了老子!” “这可是大户人家啊,进去之后,要去学堂好好的念书,以后争取当个将军啥的!” 说完。 幼年樊兵武心中,再也没有了那个老家伙的影子。 樊兵武就一直在那里等! 饿了,想去买点东西! 只是。 说好的分钱,最后没有一分钱落在自己手中。 那天恰巧,跟初见一样,跟今天也一样,下着鹅毛大雪。 自己站在雪地里,都快要冻僵了! 子时! 依旧没有人出来。 樊兵武近乎要昏厥过去的时候,似乎隐隐约约看见了两道人影,在那里商量着什么…… 总之。 樊兵武昏倒了。 再次醒来后,自己已经被穆起章收养了。 那所谓的富贵人家,正是穆起章的府邸! 那个老家伙,则是彻底消失了…… 当自己再见到他时,他依旧是个赌鬼。 还不断的跟自己要钱,要钱,要钱! 跑来洛陵要钱!跟自己的朋友要钱! 一次!一次!又一次!又一次! 每次说好了,最后一次!结果呢? 永远都不会有最后一次! 像极了当年,他说过的那句,以后再也不赌了…… 甚至。 他还整日对外宣称,是自己的父亲! 整日用自己的名号,在那里坑蒙拐骗! 父亲? 呵呵! 这么一个老东西,还有脸自称父亲? 当年,若不是穆相,自己早就死在冰天雪地里了吧! 这么一个老东西,真的值得自己救他么? 他不是我父亲! 我也坚决,不会因为这么个老东西,去背叛穆家军,背叛大尧,背叛穆帅! 只是。 穆帅这等运筹帷幄的人,这次为什么会失算了呢? 他怎么会算不到,那孟党要反呢? 在自己记忆里。 穆帅好像,从来就没有失算过啊! 喜欢十年藏拙,真把我当傀儡昏君啊?请大家收藏:()十年藏拙,真把我当傀儡昏君啊?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406章 决战前夕! 夜色如水,寂静无声。 京城的寒风依旧凛冽,却与往日多了几分肃杀之意。 穆府的庭院中,唯有一盏昏黄的宫灯在寒风中摇曳。 微弱的光芒映在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影子,仿佛将这寂静的夜色割裂成无数碎片。 穆起章独自伫立在庭院中,目光深邃地望着那深邃如墨的夜空。 寒风呼啸而过,拂动他鬓角的发丝,掠起了袍袖一角。 穆起章缓缓抬起手,凝视着掌心。 那掌心中,似乎还残留着刚才握笔时的些许余温。 他缓缓握紧拳头,随即又无力地松开。 萧宁…… 你果真答应了。 一丝复杂的情绪自心底悄然升起,穆起章的目光在夜色中微微闪动。 他并非不曾怀疑过,萧宁会拒绝这场比武。 毕竟,面对一名手握天人境实力与前朝秘术的对手,任何人都会感到犹疑,甚至畏惧。 但萧宁没有。 他答应了,甚至毫不犹豫。 穆起章忽然轻轻笑了起来,声音低沉而幽远,在寂静的夜色中显得格外诡异。 “萧宁啊萧宁……” “你果然还是那个我记忆中的人。” 穆起章缓缓闭上双眼,脑海中浮现出往昔的点点滴滴。 当初,他曾将萧宁视作最不堪、最无能的纨绔王爷。 在他眼中,萧宁不过是个空有王爵之名,却无半点实权的废物。 整日沉溺于花街柳巷,疏于政务,荒废武艺,与那些朝堂之上的清流大臣、门阀世家格格不入。 他那时心中对萧宁只有蔑视与轻视,甚至连正眼都懒得去看一眼。 可如今…… 这一切却因为萧宁的一次出兵北境而彻底改变。 穆起章至今仍清楚地记得,当他从密报中得知萧宁率军北上时的震惊与错愕。 “萧宁?那纨绔王爷……竟然带兵驰援北境?” 他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甚至觉得这不过是某个无聊之人编造出的荒诞故事。 那个不学无术、游手好闲的王爷,怎可能会领兵北上,平定叛乱? 可事实,却狠狠地给了他一记耳光。 萧宁不仅驰援北境,更在短短数月间,连克数城,将那群北境叛军打得节节败退。 而当他再度收到密报时,萧宁已然斩杀了鲁通,攻破云州,将北境之乱彻底平息! 那一刻,穆起章心中震撼无比。 他甚至觉得,自己究竟是在与怎样的对手博弈? 若非亲眼所见,他几乎无法相信,那个在朝堂中被视为无用废物的昌南王,竟能在短短数月内,展现出如此惊艳的手腕与魄力。 他当时站在京城的城墙上,遥望北方,久久无语。 “萧宁,你究竟是如何做到的?” 穆起章喃喃自语,心中升起一股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 自那一刻起,他对萧宁的轻视与蔑视,悄然转化为了另一种情感——敬佩。 不错,是敬佩。 尽管他们站在对立的阵营,尽管他们的立场截然不同,但穆起章不得不承认,萧宁的作为、萧宁的实力,让他对这个曾经不屑一顾的对手,生出了由衷的敬意。 “能够在危难之际挺身而出,力挽狂澜,不计生死,不论结果……” “这般决绝与魄力,远超旁人。” 穆起章轻轻叹息,目光中透出几分复杂的情绪。 萧宁当初若未出兵北境,穆起章绝不会对他另眼相看。 他或许会认为萧宁不过是借此机会谋取军功,趁机扩张自己的势力。 但事实却是——萧宁带兵北上,真正将性命与家国存亡系于一身。 他以最为决绝的姿态,与北境叛军血战到底,直至最后一兵一卒。 “那时的你,或许早已不是我记忆中的纨绔王爷了吧。” 穆起章苦笑一声,轻轻摇了摇头。 “我倒是小看了你。” “也许,我当初就不该将你当做朝堂中的一枚闲棋。” “若早知你如此决绝,我会不会有不同的打算?” 他自嘲地笑了笑,摇头不语。 如今一切尘埃落定,再去追溯往昔,已无半分意义。 他如今所能做的,便是彻底放手一搏。 一场公平的对决,一场真正男人之间的生死之战。 “萧宁,三日后,我穆起章绝不会手下留情。” 他低声喃喃,目光中透出一丝冰冷与杀意。 “我若赢,你我君臣,仍在此朝堂之上对弈。” “我若败……” “你便将这京城,甚至这大尧朝堂,交由你来掌控。” “可你要记住……” “我穆起章,即便倒下,也绝不会死于你手。” “而是死在我自己的选择之下。” 穆起章深吸一口气,抬起头,望向那深邃的夜空,眼中闪烁着无尽的深思与决然。 风依旧凛冽,吹得他衣袍猎猎作响。 仿佛天地之间,只余下他一人孤独伫立在这无尽的黑暗中。 他忽然伸出手,轻轻接住一片飘落的雪花。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雪花冰凉,触感微寒。 “萧宁,我倒是想看看……” “你还能在这局中,如何扭转乾坤?” “你当真有与我穆起章同归于尽的勇气吗?” 他声音低沉而悠远,仿佛一抹幽幽的叹息,在空荡荡的庭院中回荡。 那抹叹息中,带着无尽的感慨与不甘,夹杂着对眼前局势的复杂思量。 月光透过厚重的云层,洒在他脸上。 穆起章的目光深邃如湖水,泛着淡淡的幽光。 他抬起头,目光直视着那黯淡的月色,仿佛在对这无尽的夜空发问—— “萧宁,究竟是你胜,还是我赢?” “若真有那一日,我穆起章会亲自告诉你。” “为何,你即便胜我,也无法彻底掌控这大尧!” 他说完,轻轻挥袖,转身离去。 庭院中,灯火微微摇曳,寒风席卷而来,将那盏孤零零的宫灯吹得剧烈摇晃,仿佛随时都要熄灭。 而穆起章的身影却逐渐消失在黑暗之中。 这场看似公平的比武,实则背后暗流汹涌。 而他穆起章,早已在这黑暗中设下了无尽的陷阱。 他就像一个静候猎物上钩的猎人,等待着萧宁一步步踏入自己设下的罗网。 “萧宁……你会来吗?” 庭院中,只有那低沉的呢喃声在风中轻轻回荡。 而在那寂静的夜空下,两人的命运,早已被系在了同一根命运的丝线上,摇摇欲坠。 ………… 夜幕低垂,寒风呼啸。 京城的夜,原本应是华灯初上、歌舞升平。 然而,这几日的京城,却笼罩在一片诡异的静谧之中。 街道上冷冷清清,唯有寒风卷起落叶,在青石板上打着旋,发出“沙沙”声响。 往日热闹的酒楼、茶馆,此刻门窗紧闭,屋内灯火也显得格外昏暗,似乎所有人都在避讳着什么,生怕被卷入这场风暴之中。 东南角的许府,此时也是一片寂静。 临湖的小亭中,几名身着素袍的中年男子正默然对坐,偶有一两声低语传出,却也极为克制,显得分外凝重。 亭外湖面微波荡漾,月光洒在水面上,泛起点点碎银。 偶尔一片枯黄的落叶飘入水中,随着微波浮沉起落,仿佛在预示着某种动荡的来临。 “王爷在北境之战中大获全胜,连破数城,斩杀鲁通,平定北境。” 许居正坐在主位,轻抚长须,目光望向窗外那清冷的湖面,语气中带着几分感慨。 “若非亲眼所见,我等恐怕至今也无法相信,昌南王竟然能在如此短的时间内,彻底平定北境之乱。” “这一战,着实令我等清流之士刮目相看。” 他声音低沉而悠远,仿佛在诉说着一件尘封已久的往事。 旁边的一名身材瘦削的中年文士点了点头,目光中带着几分激动与钦佩。 “许大人所言极是。” “我等素来只知昌南王不学无术,沉迷于花街柳巷,未曾想到,他竟然会有如此卓绝的军略与胆识。” “短短数月,便彻底平定北境,这等手段,便是放眼整个大尧,也是极少有人能够做到。” “如此人物,竟是出自皇室,实乃我朝之幸!” 他说着,面上露出几分激动之色,目光中闪烁着光芒。 可就在他话音刚落之际,一名满头白发的老者却轻轻摇了摇头,叹息道:“昌南王此番大胜,固然令人震惊。” “但他毕竟年轻气盛,锋芒毕露。” “此次回京,竟直接与穆起章签下生死比武之约,我看……” “只怕他仍旧难以胜过穆起章啊。” 老者语气中透着浓浓的忧虑与无奈,眼中闪过一抹深深的惋惜之色。 此言一出,亭中的气氛顿时变得压抑而沉重。 原本还满脸欣慰的几名文士面色微微一僵,随即纷纷陷入了沉默。 良久,另一名身材微胖的中年文士方才摇头苦笑一声,接着说道:“穆起章此人,心机深沉,行事果断。” “他能在五王势力的联手围剿下,稳住京城,甚至彻底剿灭五王,足见其城府与手段,绝非常人可比。” “更何况,他在与五王的决战中,已然展现出了天人境的修为!” “天人境啊……” “这等修为,纵观我大尧数百年历史,能够达到此境界者,屈指可数。” “如今昌南王年纪尚轻,即便他武艺超群,但与穆起章相比,只怕仍有不少差距。” 他语气中透着深深的无奈与担忧,眉头紧锁,仿佛已预见了三日后比武的结局。 “哎……” 亭中又响起了一声悠长的叹息。 湖面的微波轻轻拍打着亭柱,发出“哗哗”的水声,仿佛在低语着某种不祥的预感。 许居正缓缓转过头,望向一旁一直沉默不语的霍纲,轻声问道:“霍大人,你有何看法?” 霍纲身形魁梧,双眉如剑,一双虎目中透着几分深沉的光芒。 他缓缓抬起头,望着许居正,声音低沉而有力。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我自北境归来,亲眼见识了王爷的英勇与谋略。” “他在北境之战中,并非仅仅凭借武力取胜,而是将各路兵马调度得井井有条,后勤、情报、谋略……皆是事无巨细。” “短短数月,便让整个北境局势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以我之见,王爷的手段,远不止他所表现出来的那般简单。” 他说到这里,微微停顿了一下,目光深邃地望向湖面,声音中带着几分感慨。 “不过……即便如此,王爷毕竟年纪尚轻。” “穆起章非同寻常,他不仅是天人境的强者,更是朝堂之上最为狡诈多谋的枭雄。” “此次比武,穆起章定然已做好了万全之策。” “我只怕……” 霍纲的声音渐渐低沉下去,仿佛那湖中的水波被寒风吹散,散发出一阵阵无奈的涟漪。 “怕什么?” 一旁始终未曾开口的边孟广忽然冷冷出声,目光如炬地扫视着众人。 “怕王爷必败?” 他声音低沉而有力,带着一丝不屑与愤怒。 “你们可知,若非王爷在北境力挽狂澜,我等今日便不可能在这亭中安然对坐!” “当初北境叛军势如破竹,鲁通铁蹄踏遍北境大地,烧杀掠夺,无恶不作!” “若非王爷临危受命,率军北上,如今的北境早已不复存在!” “你们不去思量该如何助王爷一臂之力,却在此长吁短叹,未免太过软弱了吧!” 他的话音如同一声雷霆,在寂静的亭中炸响,令得所有人面色一变,纷纷低下头,露出几分羞愧之色。 “边大人所言极是。” “我等确实多虑了。” “不过……” 霍纲长长叹息一声,语气中带着几分无奈与沉重。 “王爷虽智勇双全,但此番比武,若只论武力,恐怕仍难以与穆起章匹敌。” “更何况,穆起章手中还有那件前朝秘术——血咒追魂箭。” 他的话音刚落,几名文士顿时倒吸一口凉气,纷纷露出惊愕之色。 “血咒追魂箭?” “那传闻中必定穿心、索命无疑的秘术?” “据说此箭只要沾染目标鲜血,便可将其气机彻底锁定,除非将施咒者击杀,否则绝无解救之法。” “若穆起章真握有此物……” “那王爷岂不是必败无疑?” 所有人心中同时升起一股浓浓的恐惧与担忧。 他们虽为朝中清流,素来秉持正道,主张刚直不阿,但此时此刻,面对一名手握天人境修为与血咒追魂箭的对手,他们也不禁感到了一丝深深的无力。 许居正缓缓闭上双眼,手指轻轻叩击着桌案,发出低沉的声响。 “穆起章此人心思深沉,行事从不留余地。” “此次提出与王爷比武,绝不会毫无准备。” “只怕王爷这一战,凶多吉少。” “即便是天人境强者,也难逃血咒追魂箭的锁定……” “更何况,王爷究竟有何实力,我 等至今也未曾真正见过。” 他的声音渐渐低沉下去,眼中满是担忧与痛惜之色。 亭中所有人都陷入了沉默,仿佛连空气也变得无比沉重。 湖面上的波光在月色下轻轻晃动,仿佛在无声地诉说着这京城中的风雨欲来。 “可若王爷不应战,他必会失了京城军士的心。” “北境军与琼州军自王爷归来后,便一直对京城中局势颇为不满。” “若是王爷因畏惧穆起章而退兵,恐怕所有将士都会心生动摇,甚至……” “甚至会怀疑王爷当初平定北境的英勇,只是一时侥幸。” 一名身材瘦削的文士轻轻叹息,语气中透着浓浓的忧虑。 “届时,王爷不仅会失去朝中清流与北境军士的支持,甚至连皇室内部的力量也会因此受到动摇。” “穆起章此局,实在布得滴水不漏。” “他用这场比武,不仅逼得王爷不得不战,还能以此机会彻底挫败王爷的锐气。” “可若王爷出战,胜负……又该如何?” 这声叹息在寂静的夜色中飘散,仿佛在空中凝成了一层淡淡的雾霭。 亭中所有人的心情都变得无比沉重。 他们望着那清冷的湖面,目光中满是无奈与痛惜。 是啊,这一局,不论胜负,都已将萧宁牢牢锁在其中。 三日之后,王爷究竟能否力挽狂澜,扭转乾坤? 还是会在穆起章的血咒追魂箭下,含恨而终? 没有人能给出答案。 但所有人都知道,这一战,将决定大尧未来的命运走向。 亭外的寒风呼啸,卷起一片片落叶,仿佛在诉说着某种不祥的预感。 清流之士们对视一眼,皆从彼此眼中看到了深深的忧虑与不安。 他们清楚,王爷这一战,生死难测。 ………… 京城南郊,灵香阁。 这是一座隐于山水之间的雅致庭院。 小桥流水,清风徐来,曲折的回廊上垂挂着几盏淡黄色的宫灯,灯光在夜风中轻轻摇曳,映照着长廊旁那层层叠叠的花树,显得格外幽静而温馨。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庭院深处,一座精致的六角亭台耸立在翠绿的竹林之中。 亭台四周环绕着晶莹剔透的玉石栏杆,亭中的桌案上摆放着一壶清茶,茶香袅袅,随着夜风飘散开来,弥漫在整个庭院。 亭中,两个身姿窈窕的女子正相对而坐。 其中一位身着碧绿色纱裙,长发如瀑,腰肢纤细,眉目如画。 她正低眉凝视着手中的茶盏,神色中透着几分忧虑与不安。 另一位则身着一袭紫色长袍,面容姣好,眉宇间隐隐透出几分凝重与冷峻。 她抬起头,望着亭外那漆黑的夜空,沉默了片刻,方才缓缓开口。 “子衿,萧宁……他为什么要答应与穆起章比武?” 灵师师轻轻摇了摇头,语气中透着浓浓的担忧。 “以他的智慧和谋略,他不可能不知道,这场比武对他来说有多么危险。” “难道他就没有想过……一旦失手,他所付出的代价,甚至会是整个北境的动荡,乃至整个大尧的崩塌?” 灵师师的声音低沉而幽远,仿佛一丝夜风拂过,将她的忧虑与心痛吹散在寂静的庭院中。 孟子衿缓缓放下手中的茶盏,抬起头,目光平静地望向她,轻轻叹了口气。 “灵妹妹,你觉得,萧宁是那种会轻易妥协的人吗?” “他若畏惧危险,当初就不会只身入北境,与鲁通决战,平定叛乱。” “他若是害怕牺牲,就不会独身入云州,屠尽敌军,为北境百姓讨还血债。” “正因为他是萧宁,才会在这关乎大尧命运的时刻,站出来,毅然决然地面对穆起章的挑战。” 她的声音中透着浓浓的敬佩与崇敬,眼中闪烁着深深的信任与钦佩。 “萧宁从不惧怕生死,他也从不畏惧权谋。” “在他心中,唯有家国大义,唯有百姓生存。” “他知道,若此时避战,他所丧失的不仅仅是个人的荣辱与尊严。” “更会失去所有北境军士、琼州军将士,乃至所有大尧子民对他的信任与支持。” 孟子衿轻轻摇头,目光深邃地望着那清冷的月光,仿佛透过夜色,看到了一道孤身而行的身影。 “灵妹妹,萧宁的心中,早已没有了生死的界限。” “他所承担的,是整个大尧的安危与百姓的生死。” “所以,他宁可以命相搏,也绝不会在这场比武中退缩半步。” “他明知穆起章手握天人境的修为,明知对方极可能藏有血咒追魂箭这样的秘术,可他依然会直面挑战,不为自身,只为那无数仰望着他、信赖着他的子民。” 孟子衿说到这里,微微闭上双眼,轻轻吸了一口气。 她的声音中透着一种淡淡的哀伤与敬仰,仿佛心中正在默默祈祷,为那即将踏入生死局中的人儿而担忧不已。 “所以,灵妹妹,我们不应该质疑他为何答应。” “相反,我们要相信萧宁,相信他一定能从这场比武中活下来,带着我们所寄托的期望,继续前行。” “他不是为了自己,而是为了所有他所守护的子民,乃至为了整个大尧。” “这是他身为昌南王,身为大尧王族的职责与使命。” “而且……” 孟子衿的声音忽然变得轻柔起来,仿佛在安慰着眼前的灵师师,也在安慰着自己那颗忧心如焚的心。 “萧宁一向聪明绝顶,谋略超群。” “他既然敢答应这场比武,一定有他的底气与筹谋。” “我们要做的,是相信他,等待他的胜利,而不是过多地为他担忧。” 喜欢十年藏拙,真把我当傀儡昏君啊?请大家收藏:()十年藏拙,真把我当傀儡昏君啊?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1章 大尧第一商才,长孙川 醉梦轩九层,密室内。 “萧宁哥哥,李记的事,你准备好了么?这可是你未来掀翻四大家族最重要的一环呢。” 阳光下,一头白发的千流打着手语。 “嗯。只不过,关于这李记话事人的事,还没有搞定。” “长孙川,她的确是最好的选择。” 长孙川。 听到这个名字,萧宁默默一笑。 曾经香山书院,那个腹黑的海棠花,不由得浮现在了脑海之中。 提到长孙川,萧宁的评价是: 温婉?(×) 表面温婉实则粗狂!(√) 单纯?(×) 假装单纯实则阴比!(√) 这样的性格,不去当商人,简直暴殄天物啊有没有? 只是,那家伙从香山书院起,就一直瞧不上自己这个纨绔,不屑于与自己这般人为伍罢了。 再加上,她跟挽儿的关系还不错…… 如今,自己又把挽儿休了…… “是啊,那个腹黑的家伙,确实是最合适的人选了。我目前也是这么打算的,只是,她不太喜欢我呢。” “怎么会?这个世界上,怎么会有人不喜欢萧宁哥哥呢?” 千流尽力的比划着。 萧宁无声一笑。 “既然这样,我们就试试吧。” 想来,王夫子那边,应该已经答应了吧。 与此同时。 长孙府。 “阿嚏!” 一身青紫衣衫的长孙川,冷不丁的打了个喷嚏。 “小姐,您是不是着凉了?” 一旁的丫鬟,关切道。 对此。 长孙川摇了摇头,只觉得背后,莫名有些发凉。 “哎,真是晦气啊,今天好不容易有心情,去那天上街上逛了逛,结果竟然碰到了萧宁那个混账!” “当时在香山书院,他就总是欺负我们香山七子。如今,本以为他长大了应该有点长进!” “谁知道,还是这般纨绔。大庭广众之下,当街吃东西不付账不说,还和那什么洛陵双媚之一的孟子衿眉来眼去的,手都伸人家衣衫里去了,不止害臊!” “真不知道,这样的家伙,清挽姐姐是怎么看上他的!我看见他,就替清挽姐姐来气。” “他竟然还把清挽姐姐休了,哼!要不是,要不是本小姐不想跟他一般见识,我现在就去他轿子上,掀了她的轿子!” “下次别让我看见他,不然,我一定打他个狗血淋头!” 长孙川跟卫清挽,那可是香山书院时期的挚友。 只不过,二人对于萧宁的态度完全不一样罢了。 具体点说大概是,卫清挽有多么爱萧宁,这长孙川就有多么厌恶萧宁…… 厌恶他不学无术,厌恶他纨绔荒淫,更厌恶他没有男子气概…… 当然了,最最令她厌恶的,还是他曾经,总是欺负自己最仰慕的那几个香山书院男弟子…… 再看如今,当初冠有香山七子之称的自己一行七人,元无忌已入朝堂。 其他五人,也都各有作为! 自己,如今同样是各大世家眼中的香饽饽。 再看他萧宁? 小时候仗着一点小聪明兴风作浪,如今呢? 都成为了别人的棋子了,说不定哪天,一步路走错就下黄泉了,却依旧浑然不知。 哎。 长孙川无奈的想着,脑海之中,猛然浮现出了一个想法: 自己,要不要提醒一下这个混蛋?!毕竟,自己和他也算有着同窗之谊的…… 在这个想法浮现后,长孙川猛然觉得有些苦恼。 “算了,这种纨绔,我见到他不打他就算不错了,还提醒他那穆家是吃人不吐骨头的魔鬼?” “下次再让我看见他,我打烂他的车轴!” 一旁的侍女听着长孙川的抱怨,一脸无语。 今日一早,她们在天上街遇到萧宁时,小姐也是这么说的。 甚至,几年前在香山书院,小姐就是这般。 每次都说要教训萧宁,可每次,都永远是等下次…… 大抵,小姐也知道,这昌南小王爷身上总有护身的宝贝,而且下手还很黑,男的女的都打吧…… 小姐对上萧宁,永远没有占过上风…… 元无忌那帮人也是。 作为长孙川的伴读和贴身丫头,以往在香山书院她可是见多了萧宁的手段。 香山七子! 如今在大尧,那可都是名声赫赫,很有手段的人物吧! 可就是这群人,曾经在香山书院,都被萧宁这个没有半点武学在身的纨绔,吓得的见了萧宁都只能绕路走…… 可见,这萧宁小王爷手段之高啊。 她一直觉得,自己家小姐很腹黑,很有手段。 可是,比起萧宁,这个不要脸的纨绔,还是要略逊一筹。 具体原因可能是因为,萧宁不要脸,但自家小姐要…… 一旁,长孙川还在抱怨着! “还有我那师姐,我原本还以为,她找我前往那天上街,是念起了旧情,想跟当年的同窗叙叙旧!” “可谁曾想,她竟然是为了帮孙家和沈家搭桥牵线,让我去给沈家和孙家当幕僚?”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利用我们之间的友谊,去给沈家和孙家卖人情,我真是恨透了这种行为了!” 长孙川恶狠狠的说着。 “那小姐,您答应他们了么?” “答应了啊,为什么不答应?” 转眼间。 刚刚还咬牙切齿的长孙川,已然化作了一副小白兔的嘴脸。 “只不过,不是幕僚,而是临时的客卿。出一条计谋,一千两银子!让我狠狠地赚他们一笔!” 长孙川得意的伸出了一根手指头。 一旁的侍女听后,不由得白了白眼。 不愧是小姐啊。 可能不会血赚,但永远不亏…… 在那小丫鬟的白眼中,长孙川又抱怨了两句,就打发小丫鬟出去了。 而她本人,则是找到了院内的一棵歪脖子树,扯起了树叶。 “跟那混蛋说,不说,说,不说,说……” 她一边扯着树叶,一边念叨着。 树:我只是一棵树,有什么错? 入夜。 长孙川拍了拍手上的灰尘,看了看满园光秃秃的树枝,回到了屋中,依旧没有答案。 她自认为,自己还是个善良的人的。 昔日同窗如今已经半只脚踏入了狼潭虎穴,她是应该提醒一下的。 只是,那个混蛋是萧宁啊! 就在她犹豫间。 府内管家前来传话,说是自己那日理万机的爹爹,今日竟然闲了下来,要跟自己一起用餐。 声称是,一家人,一起提前吃顿团圆饭,忆往昔。 听了这话,长孙川只觉得心中一阵暖意。 饭桌之上。 “川儿,今天和你那位香山书院的师姐见面,聊得可还尽兴?” “嗯。别提了,爹爹!那师姐根本就不是来叙旧的,她是来帮孙家和沈家引荐的。” 长孙川本就闷闷不乐,提到这糟心事,顿时又皱起了眉头。 “爹爹,你说,这世界上为何会有这般,假意做作之人呢?引荐就引荐,何须说那些有的没的亲近话,先套套近乎?” “她还很是客套的给我买了份礼物,真是让人不爽!” ??? 刚刚才跟恩师王夫子见完面,打算把王夫子的邀请说出的长孙南,顿时面色一尬。 他看了看自己为了说出邀请,才特意准备的所谓“团圆饭”,悻悻的将精心准备的礼物,木木的扔到了一旁: “咳咳,川儿,为父有句话,不知道当讲不当讲……” 长孙南很是“假意做作”的道。 入夜。 长孙川叹了口气,对着小丫鬟道: “明日一早,你前往太乐宫,给萧宁那混蛋发个邀请,说我请他在醉梦轩叙叙旧。” 说完,长孙川很是疲惫的躺在了床上,自我安慰道: 反正,明日是要去跟李家的话事人见面。 那醉梦轩就是李家人的产业,明日提前在那里吃一顿,肯定不用花钱。 既然不用花钱,干脆就请萧宁过去一趟,顺便跟他讲讲京中利害,让他小心点…… 我也可以白吃一顿醉梦轩。 长孙川想着,已然定好了行程。 明日一早,可以的话,和萧宁在醉梦轩吃个早点。 给他提个醒之后,就去跟那李家的话事人会面。 嗯,就这么定了。 喜欢十年藏拙,真把我当傀儡昏君啊?请大家收藏:()十年藏拙,真把我当傀儡昏君啊?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