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午这家羊肉粉店生意异常兴隆,隔着老远祁念殊就闻到了浓浓的羊骨汤味。
祁念殊深深地吸了吸鼻子,眼睛都直了:“好香的油辣椒味道“
已然将方才发生的小插曲抛之脑后。
“乖乖硬是识货,我们家勒油辣椒都是独家秘制勒方子,独此一家莫得二家!”
出餐口后,店里的老板正手脚麻利地烫粉,听见这话抬眼笑起来,操着一口方言,嗓门亮堂又亲切地招呼着她们。
她手上的活计半点没停,焯好的米粉沥了水,麻利地扣进粗瓷碗里,勺起滚烫的羊骨汤一冲,鲜味儿瞬间更浓,祁念殊看得眼睛都直了。
老板抬眼又冲着两人扬了扬下巴:“乖乖要吃啥子?羊肉粉还是羊杂粉?要不要加个煎蛋噻?”
祁念殊抬头看着菜单,一下子犯起了难。
好不容易来一次,她其实都想尝一尝。
祁殊对她这幅表情再熟悉不过,直接点单:“羊杂羊肉各要一份,分一下,再加两个溏心蛋分开装,谢谢。”
“要得!”老板娘爽快地应了一声,抓起一把米粉就丢进锅里。
祁念殊立刻嘿嘿一笑,凑到祁殊身边,语气里满是得意:“还是姐姐最了解我!”
很久以前就是这样,祁念殊是个典型的人馋瘾大食量小。
所以她最喜欢抓着祁殊一起出门,这样她就能吃到更多品种的东西,最后吃不完的还能塞给祁殊。
店里的人多,老板手脚却麻利得很,没一会儿,两碗热气腾腾的米粉和一盘煎蛋就端了上来。
粗瓷碗沉甸甸的,汤汁冒着氤氲的热气,白瓷碗里的米粉浸在奶白的羊骨汤里,上面铺着几片薄厚均匀的羊肉和羊杂,撒上葱花和香菜,香气直钻鼻腔。
老板指了指桌子旁边的调料盒,说:“辣椒自己放,想吃多少有多少。”
祁念殊一边说着“谢谢嬢嬢”一边就伸手去够辣椒瓶。
她歪嘴邪魅一笑:“我今天,要放一大勺辣椒!”
祁殊知道她馋了很久,也懒得拦她,只是说:“一会儿辣得哭出来可别求我。”
祁念殊哼哼一声:“不要小瞧我。”
祁念殊不置可否。
话是这么说,但祁念殊还是克制地没有真的加一整勺。
她还是很有自知之明的,真放多了,遭罪的还是自己。
羊油炒出来的辣椒在热汤里渐渐化开,汤底瞬间变得更加诱人。
祁念殊挑了一筷子羊肉粉,裹着浓郁的汤汁和辣椒,米粉爽滑,吸溜一声就进了嘴。
祁念殊吃得脸颊通红,额头上很快渗出细密的汗珠,却舍不得停下,嘴里还含糊不清地念叨:“好好吃……姐姐你快吃,真的超级好吃!”
祁殊摇了摇头,拿出纸巾擦了擦祁念殊额头上的汗,把自己碗里祁念殊最喜欢吃的羊肠夹给她:“慢点吃,没人跟你抢。”
祁念殊一边嗦粉一边点头:“谢谢姐姐。”
一碗粉很快见了底,祁念殊摸着圆滚滚的肚子:“吃得好撑。”
祁殊放下筷子,扫码结账准备离开。
两人刚走到店门口,老板娘却突然叫住她们:“乖乖,等一哈!”
她从出餐口拿起两包纸巾,快步走过来递给她们:“来我家吃饭嘞都送一包纸巾。”
祁念殊下意识伸手接过,笑着说了声“谢谢嬢嬢”,随手就要往包里塞。
可看到纸巾外包装袋时,却发现上面印着的图案——那是一张小女孩的照片,眉眼有些模糊。
下面用加粗的红色字写着四个大字:“宝贝回家”,旁边还印着她的姓名、出生日期、走丢时的穿着和联系电话。
祁念殊的笑容突然僵住,她抬头仔细地看了看老板的眉眼,发现竟与图片上的女孩有几分相似。
注意到她的打量,老板笑了笑,脸上浮现出苦涩的申请:“这是我屋头嘞女娃子,乖乖,你们往后看到和照片上长得像嘞姑娘,麻烦跟我讲一声,谢谢你们哈。”
祁念殊下意识地去看身旁站着一言不发的祁殊,心里一慌,下意识地便伸手去握住她的手。
觉察到她的动作,祁殊低头,安抚性地揉了揉她的手。
祁殊看着老板,说:“我们会留意的,有消息会联系你。”
“谢谢你们,好人有好报!”老板感激地说道。
和老板道别后,两个人路上一直沉默。
祁念殊看着神色平静的祁殊,心里却忍不住升起细细密密的心疼。
她记得自己第一次见到祁殊时的样子。
那时候祁殊刚被找回来不久,九岁的女孩,沉默寡言,比在孤儿院长大的她都要瘦,眉眼间带着化不开的疏离和警惕,对周遭的一切都充满了防备。
刚回到家时整天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只有吃饭的时候才会出来。
就算是对自己的亲生父母,也十分抗拒他们的接触。
更何况是她这个凭空出现却占据了她的位置的、完全陌生的“妹妹”。
简直就像是把自己活成了一座孤岛。
祁念殊那时候不懂,只觉得这个新姐姐不喜欢自己。
后来祁念殊陪养父母去公安局报备时才听那些报案警察说。
祁殊走丢的那三年,被人贩子卖到了偏远的山区,一直被欺负。
她那个时候不知道什么叫做拐卖,但她知道被人欺负的感觉真的很难受。
她看过祁殊从前的照片,虽然也不爱笑,但是能感觉到她是幸福的。
于是她每天都会跑到祁殊的房门口,把自己最喜欢的糖果、最宝贝的兔子玩偶放在门口,有时候会小声跟门里的人说说话,哪怕得不到回应,也从未放弃。
祁殊从不会回应她的话,也不会碰她放在门口的东西,但祁念殊能感觉到,门后的人,其实在听。
因为有一次她随口说想吃巷口的桂花糕,第二天早上,那盒包装精致的桂花糕就放在她的床头。
除此之外,几乎是很长的一段时间,祁殊和她之间的交流几乎为零。
但她从未忘记,是这样状态下的祁殊开口,将她留在了家里。
所以雷雨天时,她才下意识地寻着自己觉得最安全的地方钻。
最害怕的时候,被祁殊从衣柜里面救了出来。
祁殊会温柔地抱着她,安慰她。
会给她最温暖的被窝与爱。
“因为家里有一个总是生病、身体不好的笨蛋。”
她突然想起来当初祁殊说的选择医学院的原因。
也是因为她。
祁念殊突然停下脚步,站在斑驳的树荫下,转头看向祁殊。
对上祁殊带着疑惑的视线,祁念殊没有逃避,注视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姐姐,一会儿不要推开我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