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养姐是不可以变成妻子的》 1、第 1 章 窗外的梧桐叶被秋日晒得透亮,风一吹,簌簌往下掉,轻飘飘地落在教学楼外的塑胶跑道上。 高二(3)班的语文课正讲到兴头上,班主任老陈推了推鼻梁上的黑框眼镜,声调陡然拔高:“‘岂曰无衣?与子同袍。王于兴师,修我戈矛’,来——这一句,谁来谈谈其中的战友情谊?” 教室里静了一瞬,放眼望去,只有一排低垂的脑袋,没人敢与老陈锐利的目光对视。 祁念殊坐在靠窗的第三排,手肘支在桌沿,视线却早已经越过了窗台上那盆蔫哒哒的多肉,飘向了不远处的操场。 今天是难得的晴天,操场上,体育课正上到热闹处。 篮球撞击地面的砰砰声,少年们的笑闹声,隔着一层窗户也能隐约传进来,带着鲜活的生命力。 而祁念殊的目光,自始至终都黏在一个女生的身影上。 女生穿着一身蓝白相间的校服,额前碎发被风吹得有些乱,正和几个同班女生站在单杠旁说话。 身姿挺拔,侧脸线条利落,哪怕只是随意地抬手撩了下遮住眼的碎发,都惹得旁边路过的几个学妹偷偷回头看。 祁念殊的嘴角不自觉地弯了弯,眼底是一层柔软的笑意。 调座位的时候,她特意向老陈求得了靠窗的位置,美其名曰这里光线好,实则是为了能够透过这扇窗户,偶尔能看到某个人的身影。 榕城一中向来注重学生德智体美劳全面发展,哪怕是学业紧张的高三,也要保留每周至少两节的体育课。 而现在,窗外正在上体育课的,便是高三(1)班。 祁殊——她的姐姐所在的班级。 哪怕在喧闹的操场上,祁念殊还是能一眼就找到祁殊的位置,仿佛那个人身上有专属引力,无论多嘈杂,都能精准闯入她的视线。 祁念殊看得入神,连老陈又点了谁的名字都没听见,直到同桌林晓用胳膊肘轻轻撞了撞她的胳膊。 “念殊,老师叫你呢。” 祁念殊猛地回神,慌忙站起身,指尖还捏着那支没怎么动过的钢笔。 老陈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带着几分无奈又重复了一遍问题:“祁念殊同学,刚才我问,这句‘与子同裳’,你觉得诗中之人与谁同裳?” 祁念殊的脑子里只有方才操场里的那道身影,听见问题,脱口而出的名字几乎没经过大脑:“祁殊。” 全班寂静了一瞬,随即爆发出哄堂大笑。 老陈的脸色沉了下来,扶着课本的手都在抖:“祁殊?我让你回答问题,你扯你姐姐做什么?” 几乎每一个学校都会有那么几个风云人物,而祁殊与祁念殊便是榕城几大风云人物之一。 祁殊,高中三年,从未掉出过年级第一的宝座,是老师眼中的得意门生,同学口中的“学神”,前两天代表学校参加全国中学生数学奥林匹克竞赛预赛,稳操胜券。长相更是万里挑一的出挑,一张演讲比赛时被偷拍的照片,至今仍被校园表白墙置顶,下面的评论数还在不断增加,清一色的夸赞与表白。 而祁念殊,长相精致漂亮,刚一入学就因为与祁殊相似的名字而颇受关注,后来学生们才知道,祁殊原来是祁念殊的姐姐。 同一家的姐妹并不算稀奇,但令人好奇的是,妹妹为什么会起这样的名字——听起来像是姐姐的陪衬。 曾有好事者偷偷问过祁念殊,得到的回答却是一句模棱两可的:因为我就是因为姐姐才来到这个家的啊。 这话听起来有些引人遐想。 但祁念殊再没有过任何回复,问不出什么来,也只好作罢。 而老陈,正巧依次当过两人的班主任,此刻见到祁念殊课上走神不说,还胡乱回答,更是恨铁不成钢:“祁念殊,你还好意思提你姐姐,你看看祁殊,次次年级第一,再看看你,什么时候能像祁殊一样,不让我操心?” 祁念殊本来偷看姐姐上课就心虚,闻言捂住胸口就是一阵咳,一边咳一边状似虚弱地回道:“我……咳咳……本来就不如咳咳……姐姐优秀……咳咳……” 老陈和她打了这么久的交道,对她那些小伎俩心知肚明,板着脸道:“别装了,下课写800字检讨,明天早上交给我。” 老陈大名陈疏月,年龄其实并不大,今年也才二十九,但是常年绷着一张脸,穿衣风格直逼老教师,每天灰扑扑的,说话也老气横秋,于是学生在背后都偷偷叫她老陈。 老陈从高一下学期文理分科后便带她们班主任,这大半年来雷厉风行,把她们治的服服帖帖的,让祁念殊一见到她就发怵。 祁念殊这下真情实感地咳了起来,眼眶都咳红了:“我咳咳……我没有装。” 祁念殊从小免疫力就弱,一有风吹草动就容易生病,也因此很多活动都不能参加。 老陈也是真的担心她咳出毛病来,挥挥手让她坐下:“四百字,不能再少了。” 祁念殊自知理亏,得了便宜也不卖乖,甜甜一笑:“谢谢老师。” 老陈眼不见心不烦,跳过她继续提问其他同学去了。 祁念殊刚坐回座位,便迫不及待地再次去找祁殊的身影,扭头却发现方才的单杠边空无一人。 她心下一慌,目光在操场上扫来扫去。 “你在找祁殊吗?” 同桌林晓戳了戳她的手臂,小声问她。 祁念殊下意识点头,意识到同桌问了什么后诧异问她:“你怎么知道?” 林晓笑了笑:“因为你每次都在看啊。” 林晓和祁念殊做了一年的同学,早就对祁念殊的姐控属性了如指掌。 不只是她,几乎全班同学都知道,祁家这两个女儿,关系好的要命,高二三班的同学甚至曾经无聊到统计祁念殊一周内口中说了几次姐姐——不过最后被祁念殊同学发现而作罢。 不过当时被发现时,那个数字已经来到了惊人的七十多次。 祁念殊不好意思地笑了下,窗外阳光落在她的脸上,衬得女生本就精致的五官更加立体生动。 林晓一时看呆,反应过来后连忙指了指操场西北角的看台处:“你姐姐在那呢。” 祁念殊说了声谢谢,拿起语文书竖起来挡住自己的脸,像做坏事的小孩,偷偷扭头顺着林晓指的方向望去。。 终于在看台最高层,找到了祁殊的身影。 她一个人坐在榕树下遮阳,背靠栏杆,微微垂着眸,不知道在想什么。 祁念殊刚松一口气,来不及开心,却看见一个高个子的男生,手里攥着一瓶矿泉水,笑盈盈地凑到祁殊面前,不知道说了些什么。 祁殊抬头,似乎是拒绝了,可那男生还是没走,依旧站在原地,不肯离开。 祁念殊的嘴角一下子耷拉下来,方才的笑意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那男生的身影杵在祁殊面前,像根突兀的电线杆,把投往祁殊身上的阳光都挡去了大半,也遮住了祁念殊望向祁殊的部分视线,让她心里莫名堵得慌。 祁殊一直都很受人欢迎,从她还没有和姐姐在同一所高中时,她就知道了。 表白墙置顶的那张照片,是她在高一的时候参加市级演讲比赛时被拍下的,甚至一度走红网络,簇拥者纷至沓来。 祁殊受欢迎,祁念殊当然很高兴——她姐姐本来就是世界上最好的人,不喜欢她才是瞎了眼。 但是,看到操场上纠缠祁殊的男生,祁念殊攥着钢笔的手指微微收紧,指节泛白,笔尖在草稿纸上无意识地划过,留下一道又一道凌乱的墨痕。 烦。 祁念殊不知道自己在烦什么。 想了想将原因归结于:祁殊现在可是至关重要的高三,那个男生居然还要来纠缠姐姐,一定是想要影响姐姐的成绩,真是居心叵测。 于是她看那名男生便更加不爽了起来。 她甚至能脑补出男生在说什么——无非是那些“我看你经常来这里、我是隔壁班的某某某、能不能加个联系方式……诸如此类的烂俗台词。 祁念殊咬着下唇,视线死死锁在那道身影上,眼底漫上一层不自知的戾气。 “念殊、念殊。”林晓伸手拍了拍她的手臂。 思绪骤然被打乱,祁念殊恍然回神,扭头看着林晓,语气里带着还未散去的烦躁:“怎么了?” 林晓一怔:“啊?我是想问你下课了,要一起去接水吗?” 祁念殊也意识到自己的语气不当,她收下心中情绪,笑着说:“不用啦。” 她伸手指了指语文课本,一脸的苦哈哈:“还有400字等着我。” 坐在前桌的女生也伸了个懒腰,扭过头来感叹:“念殊,你也太牛了,老陈的课你都敢走神。” 祁念殊认命往身侧的林晓身上一倒:“别提了,我这辈子还没写过检讨。” “萌萌,这个你熟,教教我嘛。” 前排女生张若萌,顶着一个可爱的名字,干的全是让老陈血压飙升的事。 曾一己之力干趴三个比她还高的男生,一战成名,也成了老赵办公室的常客。 张若萌一脸恶寒的搓了搓胳膊:“别这么叫我,我那些检讨个个都上千字,你这400字,随便写写不就够了。” 祁念殊一脸的心碎:“萌萌……” 林晓嫌弃地伸出一只手指抵住她在自己肩头转来转去的脑袋:“行了行了,我打水去了。” 祁念殊做西子捧心状:“晓晓,你也要抛弃我了吗?” 林晓第一次见到祁念殊,是她背着书包站在校门口,看着分班名单,当时林晓就在想:这是谁家的小公主? 第一天报道时还没有校服,祁念殊穿着一条粉色的裙子,微卷的长发披在身后,精致的五官,完美符合她对公主的所有想象。 然后她便和这个女生做了整整一年的同学,熟悉起来了以后,关于公主的所有滤镜彻底破碎。 哪里是什么公主,分明是一只爱撒娇的小狗。 林晓带着自己破碎的童话梦,无情道:“是。” 祁念殊不可置信道:“你无情!你冷酷!” 林晓拎着水杯起身,淡淡回她一句:“是你无理取闹。” 张若萌捧腹大笑,换来祁念殊的一拳。 喧闹过后,祁念殊扭头看向窗外,又试图去找祁殊。 然而下课后,操场上人群熙攘,却再无那一抹祁念殊想要看到的身影。 祁殊去哪儿了? 那个男生呢? 祁念殊眼底浮现出焦急。 祁殊有没有…… 有没有收下那瓶水? 她连忙甩了甩头,试图把这个荒谬的想法甩开。 祁殊从来不会收陌生人的东西,更别说还是那种明显带着搭讪意味的矿泉水。 风又吹起来,梧桐叶簌簌地落,一片叶子打着旋儿,飘到了窗台上,停在那盆蔫哒哒的多肉旁边。 祁念殊伸出手指,轻轻戳了戳那片叶子,指尖传来微凉的触感。 她想:祁殊一定是回教室了。 祁殊那么忙,课桌里永远堆着做不完的试卷,晚自习总要比别人多留半个小时。 才不会为乱七八糟的人驻足。 上课铃响起,操场上的人群瞬间如同鸟雀般散去,方才还喧闹异常的地方在一瞬间变得安静。 祁念殊低下头,看着草稿纸上被自己划得乱七八糟的字迹,鬼使神差地,在纸的角落,一笔一划地写下了四个字。 与子同袍。《 》 2、第 2 章 高二的晚自习只有两节课,铃声一响,一天的课程便彻底结束。 老陈站在讲台上简单交代了几句安全事项,学生们便一拥而散。 上了一天的课,没人再乐意待在教室里。 林晓碰了碰坐在位置上一动不动的祁念殊:“走啊,不回家吗?” 祁念殊摇了摇头,诚实道:“爸妈今天加班,要很晚才能回去,不想一个人在家待着,我在教室里等我姐姐。” 林晓心下了然。 榕城一中作为市重点中学,是众多学子挤破头都想进的地方,教学质量自然没话说。 高一高二还好,到了高三,晚自习便增加到了三节,学业压力可见一斑。 林晓摇了摇头,感叹:“祁殊姐真是辛苦。” 她打了个哈欠:“那你继续等吧,我先回了。” 祁念殊对着她挥挥手:“拜拜,我要写检讨了。” “可怜的崽。”林晓哈哈大笑,抬手想要揉她的脑袋。 却被祁念殊皱眉避开:“不要摸我的头。” “okok。”林晓耸肩摊手,“我忘了,我们世界第一姐控的脑袋只有祁殊姐才能碰。” 说完便拎起背包,闪身躲过祁念殊的拳头,站在班门口冲祁念殊挥手:“明天见。” 林晓走后,教室里彻底安静下来。 祁念殊拿出信笺纸,在正前方写下大大的“检讨”二字。 笔尖在纸面上悬了半天,祁念殊愣是没有憋出来一个字。 一想到为什么写检讨,她就情不自禁地想到下午体育课上发生的事。 白天被压下去的念头在空无一人的教室里再度涌起。 祁殊和那个男生最后到底怎么样了? 那个男生一点也不好看,祁殊才不会喜欢这样的人。 那……祁殊会喜欢什么样的人? 上了高中,少男少女情窦初开的年纪,班里也有同学偷偷谈起了恋爱。 祁念殊也曾出于好奇观察过他们,但也无非就是一起上下学、上课的时候偷传小纸条,你给我带早餐,我给你打热水…… 祁念殊觉得很莫名其妙,不是说谈恋爱很美好的吗?怎么看起来,也不过如此,甚至还不如她跟祁殊。 她和姐姐也是一起上学、放学、还一起回家,有时候还一起挤在一张床上,比她们谈恋爱可要亲密得多。 于是乎,祁念殊对谈恋爱的好奇心一点也没了。 左右也比不上她和祁殊。 那祁殊呢? 她会想要……谈恋爱吗? 祁念殊不受控制地想:祁殊如果谈恋爱了,也会和那个人一起上学、一起放学。 也会跟别人………一起挤在一张床上睡觉吗? 那她要怎么办? 祁念殊想着,不受控制地又将视线投向窗外。 高三的教学楼那边,还亮着灯。 祁殊应该还在做题吧。 祁念殊看了看时间,发现不知不觉间,离高三下课只剩十几分钟了。 想到这,祁念殊心里一慌,将脸埋在手里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不要再胡思乱想。 拿起笔写检讨——她得在祁殊下课前把检讨书写完。 不然要是被祁殊知道她上课没有好好听讲,又要骂她了。 ——祁殊倒是没有骂过她,但只要祁殊脸色一沉,用不带任何温度的嗓音叫她的名字,祁殊就害怕得要命。 这么想着,她加快了写字的速度,笔尖在纸上划过,留下潦草的字迹。 “……我不该在课堂上走神,不该辜负老师的期望,更不该……” 更不该满脑子都是姐姐。 “不该什么?” 清冽的声线裹挟着晚风的凉意,猝不及防地撞进耳朵里,祁念殊握着笔的手猛地一抖。 她僵硬着身子不敢回头,心道:完蛋。 许是因为心虚,她甚至能感觉到身后那人的目光,轻飘飘地落在纸页上,以及那句没写完的话上,带着无声的审视。 带着淡淡栀子香的气息在一瞬间笼罩下来——不能怪她没发现,她们两个人身上的味道都是一样的。 祁念殊闭上眼深吸一口气,攥着笔的手紧了紧,脸上硬是挤出一抹故作轻松的笑,试图装作什么也没发生。 扭头的瞬间肩膀下意识地往桌沿靠了靠,试图挡住那张写了一半的检讨书,像是护住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姐姐,你来怎么都不叫我啊。” 祁念殊的声音里带着点刻意拔高的软,尾音微微发颤。 祁殊站在她身后,斜斜地倚着课桌边缘,校服外套的袖子挽到小臂,露出一截白皙匀称的手腕。 腕骨线条干净利落,指尖轻轻敲击桌沿,轻而随意的敲击声在空荡的教室中格外明显。 祁殊没回复,只是往前迈了一小步,俯身凑近。 祁念殊愣住,只看到祁殊逼近的校服领口,拉链没有全部拉上,露出一小片细腻的锁骨。 晚风穿堂而过,掀起她衣摆的一角,混着被体温熨得浓郁的沐浴露气息,丝丝缕缕地缠上祁念殊的鼻尖。 弯腰时,几缕发丝擦过祁念殊的耳畔,祁念殊的呼吸一滞,僵在原地,连眨眼都忘了,只觉得心上莫名其妙地痒。 没等她反应过来,祁殊骨节分明的手指已经越过她的肩膀,轻轻捏住了那张检讨书的一角。 祁念殊恍然醒神,嘴里急声喊着:“姐姐不要!” 可还是慢了一步。 祁殊已经抽走了那张纸,直起身,垂眸慢悠悠地扫过上面的字迹。 祁念殊屏住呼吸,不敢去看祁殊的眼睛。 脑子里疯狂在想自己刚刚有没有写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 时间像是被拉长,每一秒都过得格外缓慢。 祁念殊的脸颊越来越烫,脑子里乱糟糟的。 她甚至开始后悔,刚才为什么要写那半句,干脆空着不好吗? 就在她快要把自己的指甲抠出印子的时候,祁殊终于出声。 “祁念殊。” 本就冷冽的嗓音,落在空荡的教室里,莫名添上几分渗人的气息。 “姐姐我在!” 祁念殊后背瞬间绷紧,下意识便回。 她偷偷抬眼,视线刚掠过祁殊垂着的下颌线,就听见对方又开口,语气听不出情绪:“抬头。” 祁念殊像被施了咒,乖乖地抬起头,撞进祁殊深不见底的眼眸里。 那双总是很平静的眼睛里没什么波澜,看的她心里发慌。 祁殊晃了晃手里的检讨书,声音很轻,却另祁念殊愈发忐忑:“上课走神,在想什么?” 祁念殊的喉珠轻轻滚动了一下,眼神飘忽着不敢和祁殊对视。 “就……就随便想了点。”她的声音越来越小,像蚊子哼哼似的,尾音还带着点自己都没察觉的委屈,“没什么。” 祁殊挑了挑眉,往前又走了一步,伸手撑在祁念殊身侧的课桌上。 温热的气息铺天盖地地笼罩下来,让祁念殊的心跳快得像是要炸开。 祁念殊看着祁殊的眼睛,轻声说:“祁念殊,你在说谎。” 平静到没有波澜的几个字砸在祁念殊的心里,明明只是一句风轻云淡的实话,却突然就让她想到今天下午操场上纠缠祁殊的那个男生、想到祁殊和别人谈恋爱的种种可能。 她眨了眨眼,一切难以言说通通化成了委屈,豆大的泪珠突然滚落。 “我就是上课走神了一下,老陈要罚我检讨,连你也要凶我。” 滚烫的眼泪砸在祁殊的手背上,让她的动作猛地顿住。 祁殊是祁念殊的姐姐,所有人都知道。 但几乎没有人知道,她们两人并非亲生姐妹。 祁殊六岁的时候,被人拐走,直到九岁的时候才被警方找回。 回到家后却发现,家里多了一个从没见过的小女孩。 三年未见的父母,在她丢失后,领养了一个和她同月同日出生的、比她小一岁的女孩。 并给她起了和自己几乎一样的名字——祁念殊。 思念祁殊,听起来简直像是一个笑话。 他们说他们从来没有放弃找她。 他们说是在福利院做公益时遇到的祁念殊——当时还不叫这个名字,只是随便起的一个叠词,她身体不好,被福利院里其他小孩欺负,又得知两人生日一样,觉得是天意,一时心软便收养了她。 他们说只是太过思念自己,才起了这样的名字。 他们还说,他们一直没有给祁念殊转户口,如果祁殊不能接受,可以把祁念殊送回去。 他们说这些的时候,避开了祁念殊。 但祁殊分明看到,那扇关上的门,门缝里一直有一道阴影。 她不记得自己回复了什么,只记得后来她看到客房的门后,藏着一个小小的行李箱。 这三年,她的房间,一直没有人住过。 她那个凭空多出来的妹妹,也一直知晓她的存在,从未占据过她的房间,只住在客房。 她回家的第一个晚上,房间的门被很小声地敲响。 彼时八岁的祁念殊小小的一个,把一只一看就保存得很用心的兔子玩偶递给她,说:“这个送给姐……你,我会离开的,你不要不开心了。” 房间昏暗的灯光照出祁念殊比手中兔子玩偶还要红的眼睛,分明是自己一个人偷偷哭了好久。 从那以后,祁殊多了一个叫做祁念殊的妹妹。 她只是觉得反正也不是要她养,多一个妹妹,也无所谓。 看着眼前红着眼的祁念殊,祁殊想:八岁的时候喜欢哭,怎么快要十八岁了还是这么容易哭。 祁殊的声音软了下来,褪去了所有的冷意,甚至带上了点无奈:“我没凶你。” 她伸出手,想要擦去祁念殊脸上挂着的眼泪。 祁念殊被她这么一说,眼泪掉得更凶了。 她扭头错开祁殊的手,吸了吸鼻子,伸手胡乱地抹了把脸,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还带着点小小的控诉:“你就有,你叫我全名,还那么凶地问我。” 她越说越委屈,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怎么擦都擦不完。 祁念殊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 明明以前不是这样的。 以前祁殊也会叫她的全名,也会用这样平淡的语气和她说话,可她从来没觉得委屈过。 大概是下午那个男生的身影,像根刺,扎在她心里,让她没来由地慌了神。 祁殊伸出去的手落了空,叹了口气:“我错了,不该凶你。” 祁念殊本就是莫名其妙的情绪,也知道自己是无理取闹的指责,但是祁殊难得对她这么温柔,她就忍不住想要更多。 她吸着鼻子,小声说:“我不想写检讨。” 祁殊说:“我帮你写。” “爸妈都不在家,可是我饿了。” 祁殊说:“我给你做。” 祁念殊那点委屈被彻底抹去。 “那我原谅你了。”她低着头熟练地从祁殊的校服口袋里拿出带着祁殊体温的纸巾,擦了擦脸上残留的眼泪,然后牵住祁殊的手,说:“我们回家吧。” 祁殊的指尖被她微凉的掌心裹住,下意识地蜷缩了一下,随即放松下来,反手轻轻握住了她的手。 “好,回家。”《 》 3、第 3 章 九月中旬的榕城还未褪去盛夏的余温,傍晚的风里依旧带着几分燥热。 校门口挤满了等着高三学生下课的小商贩,卖冰粉的、烤肠的、炸串的,吆喝声此起彼伏,香气阵阵飘来,热闹非凡。。 祁念殊坐在自行车的后座,背着祁殊的背包,双手搂着祁殊的腰,能感受到隐约的肌肉线条。 和她不一样,祁殊每天早上都要起来晨跑,每周还要去健身馆锻炼。 祁念殊曾经尝试过和她一起,结果不到一周就已经坚持不下去了。 哪怕再羡慕祁殊那副好身材,自己也只能望而却步。 路边的小贩吆喝着,香气一阵阵飘过来。祁念殊吸了吸鼻子,肚子不争气地叫了一声。 祁殊像是听到了,脚下的车速慢了些,侧头问她:“饿了?要不要买点什么?” 晚风拂过她的发丝,几缕碎发飘到祁念殊的脸上,痒痒的。 祁念殊蹭了蹭脸,小声说:“不要,要把肚子留着吃姐姐做的饭。” 祁殊似乎是笑了下,没再说话,只是加快了速度。 自行车碾过校门口的石板路,发出轻微的颠簸声。 祁念殊怕摔,搂得更紧了些。 她想到方才冥思苦想得不到答案的问题,小心翼翼地开口:“姐姐,我能问你个问题吗?” 祁殊的声音顺着风传来:“说” 祁念殊深吸一口气,问:“你……喜欢什么样的人啊。” 问题问出口的时候,祁念殊能够明显感觉到祁殊骑车的动作一顿,声音里听过不出来情绪:“怎么突然这么问?” 祁念殊的指尖下意识攥紧了祁殊校服的衣料,夜风把她的声音吹得发飘,带着点自己都没察觉的慌乱:“就……就是好奇啊。” 她回答完后的很长一段时间,祁殊都没再说过话。 空气中的沉默让祁念殊忍不住胡思乱想:她是不是问得太唐突了? 她一直知道,自己和祁殊,与别人家的姐姐妹妹是不一样的。 她不是祁殊的亲妹妹。 在她刚来到祁家的时候,她就知道,祁家有一个叫祁殊的孩子走丢了。 如果不是因为祁殊走丢了,她是不可能来到这个家的。 所以当祁殊的爸爸妈妈给她取名祁念殊的时候,她没有丝毫的不愿意。 名字左右是个代号。 她一点也不想回到那个会被人欺负的福利院里去,反正她本来也不喜欢那个叫甜甜的名字。 然后祁殊回来了,她偷听到祁殊的爸爸妈妈说,如果祁殊不能接受,他们会把她送回去。 她不想回去。 但是这里本来就是祁殊的家。 能够暂住两年,与她而言已经是极为幸运的了。 她收拾好了行李,做好了离开的准备。 离开前她想把祁殊的爸爸妈妈送给她的兔子玩偶还给祁殊。 但祁殊没有收。 从那以后,她才终于有了一个大她一岁的姐姐,也有了爸爸妈妈,有了家。 在她心里,亲生父母会抛弃她,养父母也随时可能丢下她,只有祁殊、 只有祁殊牵起她的手,选择她成为了妹妹。 所以在爸爸妈妈提出要给她改名字的时候,祁念殊拒绝了。 她和祁殊没有血缘关系,只有名字,是最直接的联系了。 所以旁人问起来时,她一点也不想解释。 反正祁殊也没有辩驳过什么,那她就是祁殊的亲妹妹。 祁殊简直是世界上最好的姐姐,尤其是在她最害怕的雷雨天,只有祁殊会将她抱在怀里,捂住她的耳朵,帮她隔绝掉一切可怕的东西。 可哪怕所有人都相信她是祁殊的亲妹妹,她心底还是清楚的知道:祁殊终究不是她的亲姐姐。 那她这么问,是不是越界了。 祁念殊感觉自己的心都要跳出来了,然后她终于得到了祁殊的回答,声音淡淡的,却清晰地传进她的耳朵里。 “乖的,听话的。” 乖的,听话的。 短短的五个字,两个标点符号。 祁念殊在心里重复了好几遍,又想到下午看到的那个男生。 那个男生看起来就一点也不乖,也不听姐姐的话,所以姐姐不会喜欢那样的人。 一想到这里,白天一下午的纠结瞬间便散去了。 祁念殊又开心了起来,如果不是因为坐在祁殊的后座,她能快乐地蹦起来。 她蹭了蹭祁殊的后背,声音里带着雀跃:“姐姐,我反思了一下,下午上课走神是我的不对,检讨我还是自己写吧。” 祁殊不明白她这来也匆匆去也匆匆的情绪,但是隔着衣服也能感觉到她的好心情,只说了句随你。 路边的路灯一盏盏亮起来,昏黄的光晕落在两人交叠的影子上,拉得又细又长。 祁念殊侧身坐着,看着两个人的影子,又笑了起来。 十几分钟的路程实在过得很快,祁念殊不舍地松开祁殊的腰。 祁殊随手将自行车锁在楼下,顺手接过祁念殊手中的背包,打开家门,一片漆黑爸妈果然还在加班。 “去洗手,”祁殊把两人的书包放在鞋柜上,解下校服外套搭在臂弯,“我去煮面。” 厨房很快传来水声和碗碟碰撞的轻响。 祁念殊洗完手,趿着拖鞋蹭到厨房门口,倚着门框看她。 为了方便做饭,祁殊随意用抓夹将头发固定在脑后,几缕碎发垂在颈侧,随着她低头的动作轻轻晃动。 她系着米白色的围裙,袖子挽到小臂,正低头熟练地搅鸡蛋。 蛋液在碗里被搅出细密的泡沫,金黄的色泽衬得祁殊的手指愈发白皙修长。 暖黄的厨房灯落在她身上,与方才教室里冷着脸时判若两人。 祁念殊看得挪不开眼,心里软软的,觉得自己真的是世界上最幸运的人了。 注意到她过来,祁殊搅鸡蛋的手突然停下,将碗放在一边,在祁念殊不解的视线里打开一旁的冰箱拿出一副眼罩递给她。 入手冰凉,驱散了些许榕城夜晚的闷热,祁念殊眨了眨眼,没明白这是什么意思。 祁殊带着水意的手指轻轻蹭了一下祁念殊的眼下,似笑非笑:“如果你不想明天起床变成兔子的话,可以不用。” 祁念殊“啊”了一声,拿起眼罩匆匆来到洗手台,看到方才哭过的眼睛此刻泛着淡淡的红,眼睑还有些微微的肿,像颗浸了水的樱桃,透着股可怜兮兮的娇气。 祁念殊长长地嘶了一声:她方才就是顶着这样的一张脸盯着祁殊的吗! 她慌忙掬起一捧冷水拍在脸上,冰凉的触感让泛红的眼睑舒服了些,又对着镜子仔仔细细地揉了揉眼周,生怕留下一点哭过的痕迹。 戴好眼罩的瞬间,眼前的光线被隔绝,只剩下柔软布料带来的微凉触感。 祁念殊摸索着转过身,自觉轻门熟路地往厨房走,刚拐过墙角,就撞进一个温热的怀抱里。 熟悉的气息扑面而来,是祁殊。 “啊!”祁念殊惊呼出声。 下意识地想要伸手摘下眼罩却被一只温凉的手拦住。 “眼睛不想要了?” 祁殊的声音落在耳边,不带一丝感情。 祁念殊立马一动不动,任由祁殊握住她的手腕把她牵到客厅沙发上坐好。 “不要乱动。”祁殊松开她的手,叮嘱道。 说完便松开了她的手。 手腕上骤然一空,祁念殊下意识地伸手去捞,却只抓住了祁殊的衣角。 “嗯?” 祁殊发出一声疑惑的鼻音。 视觉被封印,祁念殊的眼前一片漆黑。 其他的感官变得异常敏锐,祁殊手掌温凉的触感仿佛还停留在她手腕上。 祁念殊有些不太适应,仿佛手中的衣角是什么救命稻草。 但迟疑了一会儿还是松开了手:“没事。” 她想起来,姐姐说喜欢乖的。 “好。” 祁殊留下一个字,转身离开。 祁念殊听见她不疾不徐的脚步声,一步、两步…… 客厅到厨房只有几步路,祁念殊却觉得过了好久。 厨房的抽油烟机低低嗡鸣着,混着汤锅咕嘟冒泡的声响,明明是一片喧闹声。 却衬得祁念殊周遭愈发安静,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一下下,敲得人心里发慌。 眼罩遮住了视线,让周遭的一切都蒙上了一层模糊的暧昧。 她能闻到空气里飘来的番茄香,勾得胃里的馋虫又开始作祟。 好饿。 她正一个人待在没有祁殊的客厅里。 这个认知让祁念殊心里像是空了一块。 不要一个人。 她忍不住往厨房的方向偏了偏头,虽然什么都看不见,却还是下意识地追寻着祁殊的踪迹。 “再等五分钟。” 忽然,祁殊的声音从厨房传来,隔着抽油烟机的嗡鸣,依旧清晰得不像话。 祁念殊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像是被人看穿了心事,耳尖瞬间烫了起来。 她慌忙坐直身子,小声应了句“哦”,声音里带着点自己都没察觉的委屈,像只被丢下的小猫。 祁念殊在心里默默地读着秒。 一秒、两秒、三秒…… 不知数了多久,那熟悉的脚步声再度靠近。 祁念殊眼罩下的眼睫颤了颤。 脚步声越来越近,她甚至可以清晰地闻到番茄汁水掺杂着沐浴露的味道,带着不明显的油烟气落在她的身边。 旋即,脚步在身边停下。 祁念殊的心突然跳得很快。 下一秒,她感觉到祁殊的手落在了眼罩的系带处。 那动作很轻,指尖偶尔擦过她的耳后肌肤,带来一阵难以言说的战栗。 系带被轻轻扯开,柔软的布料离开眼眶的瞬间,光线涌进来,祁念殊下意识地眯了眯眼。 适应了几秒后,她缓缓睁开眼。 猝不及防撞进了一双深邃的眼眸里。 祁殊弯腰站在她的面前,手中还拿着方才的眼罩。 暖黄的灯光落在她的脸上,晕开一层柔和的光晕,几缕碎发垂在颈侧,衬得她平日里清冷的眉眼,此刻竟温柔得不像话。 时间好像在这一刻静止了。 祁念殊的心跳快得像是要蹦出胸腔,她看着祁殊的眼睛,忘了眨眼,忘了呼吸,连指尖的温度都好像消失了。 祁殊伸出手,冰凉的指尖落在她的眼眶处揉了下,然后开口:“消肿了。” 祁念殊呆呆地点头。 祁殊好像是笑了一下,然后直起身,说:“面煮好了。” “吃饭吧。”《 》 4、第 4 章 祁殊简直是这个世界上做饭最好吃的人。 番茄鸡蛋面的香气漫满整个客厅,白瓷碗沿还冒着细密的水珠,面条浸在红彤彤的汤汁里,卧着两大块金黄蓬松的鸡蛋,撒上葱花的绿,看得祁念殊眼睛都直了。 她接过祁殊手中递过来的筷子,迫不及待地夹起面条就要往嘴里送。 祁殊甚至都没来得及提醒她烫嘴。 果不其然,被烫到舌头的祁念殊猛地皱着脸,小声地吸气。 “这么急做什么,”祁殊无奈地叹了口气,伸手扶住她要往后缩的肩膀,另一只手拿起桌上的凉白开,拧开瓶盖递到她嘴边,“先喝点水。” 祁念殊乖乖地凑过去,就着祁殊的手喝了两口,冰凉的水滑过舌尖,口腔里的灼烧感才稍稍缓解。 她长长地出了一口气,有些悲伤:“因为真的好饿。” 祁殊起身到厨房重新拿了一个碗,将她碗中的面分成两份,动作自然又熟练:“慢点吃,没人跟你抢。” 祁念殊乖巧地点点头,拿过其中一份听话地吹了吹,才挑起一筷子面条送进嘴里。 酸甜的汤汁裹着筋道的面条,鸡蛋软嫩得入口即化,暖意顺着喉咙滑进胃里,熨帖得她忍不住眯起眼睛,像只吃到满意食物的小猫。 “姐姐做的面最好吃了。”她含着面条,声音含糊不清,声音里全是真诚的夸赞。 祁殊看着她。 祁念殊吃得腮帮子鼓鼓的,让她想到以前班里同学偷偷在生物实验室里养的小仓鼠。 忍不住勾了下唇:“这么喜欢?” 祁念殊疯狂点头。 见她吃得开心,祁殊摇了摇头,才拿起筷子慢条斯理地夹起自己碗里的面。 没一会儿,祁念殊面前的一碗面就见了底。 祁念殊将碗推到一边,手肘在餐桌上,撑着脸目不转睛地盯祁殊吃饭。 不像她狼吞虎咽的,祁殊吃饭很慢,动作从容,垂下的眼睫遮住她的眼睛,看不清她的想法。 吃面的间歇,能看到她沾上汤汁的唇。 祁殊长得很好看,唇形也精致,但平时总是微微抿着,带着几分疏离感,看起来有些不近人情。 但此时上面泛着淡淡的水光,像是裹了一层蜜,多了几分柔软。 祁念殊的目光不受控制地落在祁殊的唇上,突然觉得有些渴。下意识地咽了口口水。 “看我做什么?” 祁殊突然开口,打破了空气中的沉默。 像是做了坏事突然被抓包,祁念殊浑身都炸毛,脸一下子变得通红,结结巴巴:“我我我我我就是感觉你的饭看起来比我的香。” 祁殊莫名其妙地瞥了她一眼:“你要不要听听你在说什么?” 祁念殊掩饰性地拿起旁边的水喝了一口,才将方才可怕的想法驱逐出脑外。 抬眼对着祁殊一脸无辜地笑了笑,萌混过关。 祁殊吃完面,拿起纸巾擦了擦嘴,起身准备收拾,却被祁念殊拦住。 祁念殊眼睛亮亮的,语气带着几分殷勤:“姐姐做饭辛苦,我来收拾就好。” "......行吧。" 反正也不过是把碗放进洗碗机再拿出来。 祁念殊手脚麻利地将碗放好,又拿着晚自习时没写完的检讨书,轻轻敲了敲祁殊的房门。 “进。” 祁殊的声音透过门,清晰而平静。 祁念殊打开门,看到祁殊坐在桌前,书桌上放着一张卷子,此刻正低着头在草稿纸上算着什么。 听到她进来视线也没有从眼前的卷子移开,只是问她:“怎么了?” 祁念殊蹭到祁殊身边,低头瞅了瞅祁殊手里的卷子,全是看密密麻麻的公式和解题步骤,只看了一眼祁念殊就移开了视线。 她拉过一旁的多余的椅子,乖乖在祁殊身边坐好,对着她笑笑:“我想和你一起写作业。” 祁殊没抬头,将卷子往旁边挪了挪,惯例给祁念殊空出位置。 祁念殊写作业很墨迹,有时候经常要到半夜才能写完,后来她发现待在祁殊身边,她潜意识就不敢再偷懒。 而且遇到不会的题,还有祁殊可以给她讲。 久而久之,每天在祁殊房间里写作业就成了这么多年来的习惯。 祁念殊嘿嘿一笑,将写了一半的检讨书拿了出来。 人一吃饱,心情就很顺畅,也就容易重新审视这个世界。 她此刻也不觉得写检讨书是什么丢脸的事情。 她是祁殊的妹妹,上课看姐姐上体育课,多么正常的一件事。 祁念殊余光偷偷瞄了眼一旁的祁殊,见她依旧专注地演算着题目,神情认真。 低头把检讨书上没写完的“更不该”用笔划掉了。 祁念殊盯着被涂掉的字,忽然觉得心里松快了许多,嘴角不自觉地弯了弯。 她低头认真写起检讨,偶尔遇到想不出来的词,就咬着笔杆偷瞄祁殊。 祁殊依旧低着头算题,台灯的光晕落在她的发顶,泛着柔和的光泽。 是遇到什么难题了吗? 祁念殊偷偷想,又在心里摇了摇头:姐姐这么厉害,不可能有她不会做的题。 四百字不难写,尤其是在祁殊身边的时候,祁念殊洋洋洒洒地在文中深刻表达了自己对于上课跑神这一行为的痛心疾首、并在文末附上一句轻飘飘的下次绝不再犯。 只字不提自己用祁殊的名字回答问题一事。 写完后,她拿起自己的大作,展了展,满脸的欣赏,扭头就见到祁殊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写完了卷子,正双手环抱,靠着椅背、深色不明地看着她。 祁念殊眨了下眼,双手将自己的检讨书捧到祁殊面前,瞬间认怂:“写完了。” 祁殊拿起祁念殊递过来的检讨,垂眸看着。 祁念殊心惊胆战,生怕祁殊不满意。 祁念殊对祁殊再了解不过,她甚至能从那一堆词藻堆砌起来的字句,看出夹缝中“我知道错了,但是我不改”的倔强。 “行了,就这样吧。” 她把检讨还给祁念殊,清晰地听见她松了一口气。 祁念殊芜湖一声站起身来,伸了个懒腰,感叹了一句“姐姐万岁!” 她将椅子移回原位,想起什么,抬头问祁殊:“爸妈什么时候回来啊?” 祁殊晃了晃手机,页面停留在她和爸爸的聊天框上。 “今晚他们不回来了。” 祁念殊哦了一声,眼神里闪过不易觉察的雀跃,试探着问:“那我今晚可以睡你房间吗?” 祁殊将卷子收进背包,头也没抬:“先去洗澡。” 这无疑是默许了。 祁念殊一下子开心起来,拎着检讨书就从祁念殊的房间里跑出来,生怕她反悔。 听见她的关门声,祁殊才停下手上的动作,听着外面叮铃哐啷的声音,几不可闻地叹了声气。 『别看我只是一只羊,羊儿的聪明难以想象~』 手机放在一旁放着轻快的歌,浴室里热水哗哗流淌,蒸出一片雾气。 祁念殊哼着不成调的小曲,熟练地挤出沐浴露,放在鼻尖嗅了嗅。 是和祁殊身上一样的味道。 和祁殊一起上下学的日子里,祁念殊坐在后座上,做的最多的事情就是贴着祁殊,贪婪地闻她身上的味道。 但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明明两个人用的是同一种沐浴露,她总觉得祁殊的身上有很特殊的香气,清冽又温柔,让她无比安心。 一想到祁殊,就想到一会可以跟她一起睡觉,祁念殊就觉得开心的要命。 说来也奇怪,小时候在福利院的时候,她最渴望的就是拥有一间属于自己的房间。 可是有了祁殊以后,她总觉得家里的房间太多了。 小时候还好,但长大以后祁殊就很少再和她一起睡觉,每次能和姐姐同床,对于她来说,都是一种奢望。 祁念殊快快地洗完澡擦干身体,习惯性地伸手去够衣架,却捞了个空。 她眨了眨眼,突然后知后觉意识到方才太得意忘形,忘了带衣服进浴室。 还好带了手机。 祁念殊打开微信,直接点开置顶聊天,拍了拍备注为“姐姐”的人。 “怎么了?” 几乎秒回。 祁念殊不好意思地咬了下唇,敲下:姐姐,我忘了带睡衣。 她犹豫了几秒,又补充:还有内衣。 [知道了。]《 》 5、第 5 章 祁念殊裹着浴巾,指尖无意识地划着手机屏幕,耳朵却竖着 仔细听外面的动静。 没一会儿,敲门声轻轻响起,祁念殊眼睛一亮,连忙走到门边。 门外的祁殊听着里面的动静,就见门缝里钻出颗湿漉漉的脑袋,发梢还滴着水,睫毛上沾着细碎的水珠。 浴室里带着沐浴露气息的水雾竞相从门缝里扑向祁殊。 “姐姐!”祁念殊的眼睛亮亮的,脸上是被热气蒸出来的红晕。 祁殊想: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的水蜜桃。 她将衣物递到她面前:“你的睡衣还没干,就拿了套我的,能穿吗?” 祁念殊拨浪鼓一样地点头:“可以可以。” 她一眼便看到放在最上方的米色内衣裤,脸瞬间烧得更烫,伸手一把捞过,甚至都没来得及说一句谢谢,就飞快地缩回了浴室。 祁殊给她拿的是一套白色的棉质睡衣,摸起来柔软舒适,祁念殊捧着看了会儿,没忍住将脸埋在上面嗅了嗅。 被阳光晒过的、祁殊的味道,让她心里甜甜的。 祁念殊飞快地换好衣服,伸手擦去浴室镜子上水雾,露出镜子里她羞红的脸。 祁殊得了养父母优良的基因,长得很高,有一米七六,而祁念殊大概一米六五左右。 以至于祁殊的睡衣穿在祁念殊身上松松垮垮的,袖子太长,她只好往上挽了挽,露出纤细的手腕。 领口有些大,隐约能看到锁骨,以及肩上若隐若现的内衣肩带,她下意识地拢了拢衣领。 抬起手揉了揉发红的脸,祁念殊伸手打开浴室门,被屋子里空调冷风吹得一个激灵。 客厅里,祁殊拿着吹风机,听见她出门,视线掠过她有些宽松的领口,语气寻常:“过来吹头发。” 祁念殊缩了缩脖子,快步跑到祁殊身旁的沙发旁坐下,乖乖点头:“哦,好。” 祁殊走到祁念殊身后,示意她坐直些,指尖轻轻撩起她湿漉漉的长发。 温热的风裹着潮湿的水汽扑面而来,祁殊的手指穿过发丝,动作轻柔地拨动着,避免热风烫到她的头皮。 祁念殊的身体瞬间僵住,后背能清晰地感受到祁殊掌心的温度,指尖偶尔擦过脖颈,让祁念殊有些不适地打了个寒战。 察觉到她的反应,祁殊的动作停下:“烫到了?” 祁念殊摇了摇头:“没有。” 又忍不住往祁殊身边挪了挪,脑袋轻轻靠着她的小臂,声音软乎乎的:“姐姐,风好像有点大。” 祁殊低头看了眼她泛红的耳尖,指尖调小风速:“这样呢?” 祁念殊点了点头:“好多了。” 发梢的水珠被热风烘干,变得蓬松柔软,祁念殊甩了甩脑袋,扭头甜甜地对着祁殊笑:“谢谢姐姐。” 祁殊将吹风机放下,弯腰将桌子上的杯子拿起递给正捻起一绺头发放在鼻尖嗅个不停的祁念殊。 杯子里摇摇晃晃的琥珀色液体透亮地能映出灯光的影子。 “什么?” 祁念殊心里升起不好的预感。 祁殊的声音没有波澜:“生理期不是快到了?” 祁念殊终于明白方才空气中若隐若现的姜味哪里来得了。 她的身体一直不好,动不动就容易生病,每个月生理期的时候更是要掉半条命,从她第一次生理期在祁殊身边疼得面色发白开始,每次快到生理期祁殊就要给她熬姜茶。 这么多年,她还是没有适应姜茶又甜又辣的复杂味道。 “一定要喝吗?”她仰头看着祁殊,可怜兮兮带着点撒娇的恳求。 祁殊面无表情地看着她,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你觉得呢?” 她太清楚祁念殊生理期的难受模样,疼得蜷缩在床上冒冷汗,连饭都吃不下。 祁念殊第一次生理期的时候险些在她面前疼晕过去。 经常锻炼的缘故,她身体一直很好,也是第一次见到有人会难受到那个地步。 当时祁念殊疼得只掉眼泪,一个劲儿地往她身上蹭,还一边问:“姐姐我是要死了吗?” 可怜得要命。 祁念殊知道有的事情撒撒娇就可以过去,但是这种原则性问题是再怎么撒娇也没有用的。 眼前姜茶还冒着热气,入手却不烫,温热得刚刚好,显然是祁殊计算着时间给她煮的。 “好吧好吧,姐姐给我的东西,就算是毒药我也会喝掉的!” 祁念殊深吸一口气,作出一副视死如归的表情,抱起杯子咕嘟咕嘟一饮而尽。 虽然她真的很讨厌这个味道,可温热的姜茶在胃里慢慢化开,这两天一直隐隐作痛的小腹渐渐舒服了些,连带着身上都暖烘烘的。 她把喝干净的水杯展示给祁殊看,像是一只小猫:“喝完了。” 祁殊勾了下唇,抬手揉了揉祁念殊的头发,开口:“乖。” 祁念殊下意识蹭了蹭她要离开的掌心:“那有奖励吗?” 祁殊伸出手,指腹擦过她唇上残留的水渍,下一秒,祁念殊感觉唇边抵上一个硬硬的块状物体。 下意识便张开嘴接住。 柠檬的清香瞬间在舌尖炸开,裹着恰到好处的甜,瞬间冲淡了姜茶残留的辛辣。 祁念殊含着糖块,脸颊鼓鼓的,眼睛亮得像藏了星星,抬头看向祁殊时,眼底满是惊喜。 “是柠檬糖!”她含着糖,声音含糊不清,带着点雀跃的鼻音。 祁殊站起身,接过她手中的杯子:“吃完记得刷牙,我去洗澡。” 祁念殊点头如捣蒜,语气里满是期待:“我等你一起睡。” 祁殊不置可否:“你不觉得困的话。” 祁念殊摇头:“不困。” 只是想到要和姐姐一起睡觉,她就兴奋得根本睡不着。 祁殊点点头,拿着衣服进了浴室。 柠檬糖很快化完,祁念殊刷完牙便抱着她的兔子玩偶钻进了祁殊的房间。 姐姐的房间和她的房间布置得一点都不一样。 墙壁是干净的浅灰色,书桌靠着窗,上面摆着整齐的书和试卷,连笔筒里的笔都按颜色排好了序。 她一头扑进了铺得平整的被子里,阳光晒过的味道混着淡淡的栀子香,是独属于祁殊的清冷的气息,让她瞬间放松了下来。 她又抱着兔子玩偶在被子里滚了一圈,鼻尖沾满了祁殊的味道,她舒服得眯起眼睛。 滚了一会儿祁念殊又坐起来,坐在祁殊方才坐过的椅子上,百无聊赖地看着书桌上的东西。 祁殊是一个没什么太大物欲的人,桌子上的摆件也少得可怜,最显眼的是书架最上方整齐摆放着的外文名著。 而在桌面靠着墙的角落里,摆放着一个丑不拉几的小熊玩偶——嘴歪眼斜,布料粗糙,和祁殊房间的风格一点也不搭。 那是她和祁殊第一次玩抓娃娃抓到的。 祁殊向来不喜欢这些游戏,是她用自己的生日愿望,才换到祁殊陪她玩一次。 祁殊很厉害,没一会儿就抓到很多,但是她玩了半天才抓到这么一个丑丑的小熊。 后来她才知道那些娃娃机都是有概率的,只是她抓一两次就腻了,总喜欢换机子。 但是最后,她用一个丑丑的小熊,换到了祁殊手里一堆娃娃,那些娃娃如今仍都摆在她房间的床头。 而这个丑丑的小熊,也被祁殊留在了自己的房间里,一放就是这么多年。 她伸出手指,戳了戳小熊的鼻子。小声嘀咕:“好羡慕你啊。” “羡慕什么?” 祁殊的声音突然响起。 祁念殊眼睛一亮,看向门口。 祁殊刚洗完澡,手里还拿着半干的毛巾。 长发松松地挽在脑后,几缕湿发贴在颈侧,衬得皮肤愈发白皙。 带着刚沐浴后的水汽,整个人都柔和了许多。 祁念殊立刻从椅子上跳起来,跑到祁殊面前,仰着脸笑着:“羡慕它可以一直待在姐姐的房间啊。” 祁殊将毛巾随手搭在椅子上,闻言反问:“有什么好羡慕的。” 祁念殊吐了下舌头,没再回话,殷勤地掀开床上的被子,看着祁殊,眼神里满是期待:“我们上床吧。” 祁殊动作一顿,意味不明地瞥了她一眼。 祁念殊已经迫不及待得滚到了床的内侧,拍了拍身边的空位,一脸期待地看着她。 祁殊看着她那副雀跃的模样,从书架上抽了一本书,掀开被子躺了进去,床垫轻轻陷下一小块。 刚坐在床上,身边的人就像只寻求温暖的小猫,自动钻到了她的身侧,紧紧挨着她。 祁殊无动于衷,只是翻开书签所在的那一页,垂眸看着。 房间里空调开的温度不高,钻在蚕丝被里是恰到好处的适宜,祁念殊却因为能和姐姐同睡激动得脸上泛着红,一点睡意也没有。 “姐姐,你在看什么?” 祁念殊趴在枕头上,探着头问祁殊。 祁殊翻了一页,语气平静:“红书。” 祁念殊蹭过去看书上的内容。 『如果他拥有自己的欲望,而他的欲望没有拥有他,他就能够碰触到自己的灵魂,因为他的欲望是自己灵魂的意象和表现。』 只看了一眼,祁念殊就头疼地挪开视线:“这本书我听说过,我们老师讲过,是一本特别晦涩的书,姐姐你居然看得懂。” 谁知祁殊却摇了摇头,淡淡地说:“看不懂。” 祁念殊:“啊?那你还看?” 祁殊又翻过一页,语气依旧平淡:“催眠。” 祁念殊眨了眨眼,问:“我在你身边,你会睡不着吗?” 祁殊终于将视线从书上移开,垂眸看着贴着自己的祁念殊。 祁念殊的眼睛很大,眼角微微下垂,裹着一层湿漉漉的水光,看向她的时候带着未经世事的懵懂——一点都没有意识到自己凑的有多近。 宽松的白色睡衣料子轻薄,领口本就偏大,又被她方才蹭来蹭去的动作扯得松了些,露出一大片的白。 从祁殊的角度,甚至可以看到她被胸衣勾勒出的轮廓,细腻透白的皮肤泛着被热气熏出来的粉。 随着她呼吸的轻浅,那点柔软的弧度也跟着微微起伏。 而祁念殊对此一无所知,依旧睁着清澈的眼睛。期待着她的回答。《 》 6、第 6 章 祁殊还记得,祁念殊第一次和她一起睡觉时的一切。 那是个春夏之交的雷雨天。 毫无征兆地、天色沉得像泼了墨,闷雷在云层里滚滚作响。 那天她因为准备一场重要的比赛,放学后一直在学校找老师辅导功课。 爸妈工作加班,家里只有祁念殊一个人——那时候祁念殊刚上小学五年级,还不像现在这样敢黏着她撒娇、凑得那样近。 性子怯生生的,连和陌生人说话都不太敢,放学后总是自己背着小书包坐校车回家,乖乖待在客厅写作业,等她回去一起吃饭。 她想起家里阳台上挂的衣服,便给祁念殊的儿童手表打电话,想让她把家里衣服收起来。 但祁念殊一直没有接电话,只有仿佛永远也停不下来的忙音。 十二岁的祁殊远不及现在这般冷静。 祁殊只是一想到自己走丢的经历,就觉得心里慌得厉害。 她急得抓着老师的袖子拜托她送自己回家,连书包都没有来得及收拾。 一路上她都在做各种可怕的设想,尤其是回到家发现家中空无一人时。 她险些要报警,还是当时跟着她一起回家的老师让她别着急,再打电话试一试。 熟悉的音乐从她的卧室里响起的时候,祁殊整个人都是懵的。 她在紧闭的衣柜里面找到了缩成一团的祁念殊。 祁念殊蜷在衣柜最里面,后背紧紧贴着冰冷的木板,怀里死死抱着她那只洗得有些发白的兔子玩偶。 小脸埋在玩偶毛茸茸的耳朵里,肩膀还在微微发抖。 她的头发乱糟糟的,额前的碎发被冷汗浸湿,贴在额头上,长长的睫毛上挂着未干的泪珠,整个人一抽一抽的。 听到柜门响动,她猛地抬起头,那双平日里总是躲避的眼睛里,此刻盛满了惊恐与委屈。 看到是祁殊,眼泪瞬间又涌了出来,却不敢大声哭,只是咬着唇,发出细细软软的呜咽声。 小小的一只祁念殊缩在她的衣柜里,狼狈又无助。 “姐姐……”她的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还有些沙哑,像是怕极了,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祁殊,眼神里满是依赖。 祁殊很难形容自己在那一刻的心情。 她甚至都没有质问祁念殊为什么没有接电话,只是小心翼翼地伸出手,将祁念殊从衣柜里拉了出来。 祁念殊像是找到了救命稻草,一出衣柜就猛地扑进她怀里,胳膊紧紧地缠着她的脖子。 窗外每响起一道惊雷,祁念殊的身体就要抖一下。 “姐姐你怎么才回来啊……打雷了,我以为你不要我了……” 她的话断断续续,夹杂着哭腔。 像是再度被人遗弃的小狗。 祁殊无师自通了怎么哄人。 她抬起手,笨拙地拍着她的背,一遍又一遍,动作轻柔得像是在安抚易碎的珍宝。 “没有不要你。”祁殊的声音放得很低,混着雨夜特有的湿软。 跟着回来的老师在身后松了口气,递过来一张纸巾,低声说:“小孩子害怕打雷,你好好陪陪她。” 祁殊点点头,冷静地点头:“麻烦您了。” 丝毫不见方才焦急的模样。 老师走后,祁念殊才从祁殊的怀里钻出来。 她抽抽搭搭地和她道着歉:“对不起,进了你的房间,还弄乱了你的衣柜。” 祁殊擦掉她的眼泪,说了好几句没关系。 祁念殊渐渐地没有再哭,但变得异常粘人,几乎是亦步亦趋地跟着祁殊。 晚上睡觉时,那场雨还没有停,隐约伴着几点雷声。 祁念殊抱着那个玩偶,踌躇地站在她的门口,眼巴巴地看着她,却一言不发。 祁殊告诉自己,只是因为她哭起来真的让人很烦。 然后让祁念殊进了自己的房门。 从那以后,她与祁念殊之间那道不尴不尬的屏障,被那天的雨水悄无声息地冲垮。 甚至在后来,生出了其他的、不为人知的心思。 而现在,对自己姐姐的心思一无所知的祁念殊,躺在她的身边,一脸无辜地问她“有我在身边,你会睡不着吗?” 祁殊将自己的视线从她身上移开,抬起手,端起桌子上的水杯喝了一口水,才淡定回复:“没有。” 得到她否定的回复,祁念殊眉眼弯弯:“我也是,有姐姐在身边的话,我每次都睡得很快。” 祁殊在心里说:是,你每次都睡得很快,留她一个人。 索性书也看不进去,她将书签随意插进书页的夹缝里,放在一边,关灯准备睡觉。 祁念殊却没眼色极了,偏偏不想轻易地放过她。 长大以后也不知是什么原因,祁殊很少再愿意和她一起睡觉,难得一次妥协,她就黏黏腻腻地舍不得松手。 关了灯以后房间里就仅剩下微薄的月色透过窗帘间的缝隙,在地板上投出一片亮。 祁念殊侧过身,面对着祁殊,小声说着最近学校发生的事。 祁殊安静地听着,偶尔回她一句。 祁念殊说着说着就难免又想起来白天里的一切。 夜晚好像格外容易让人心生勇气,祁念殊仗着祁殊看不到她的表情,小心翼翼地问出了口:“姐姐,你想谈恋爱吗?” 祁殊想到祁念殊上课走神的检讨、想到晚上回家时,她犹犹豫豫问出的问题。 她沉默片刻,叫出了她的名字:“念念。” 她能感受到祁念殊贴着她手臂瞬间僵硬的身体。 “怎……怎么了?” 明明是亲昵的称呼,祁念殊心里忐忑不定。 方才问出口的时候她就已经后悔了。 她觉得自己今天乱七八糟的想法和情绪肯定全都是因为生理期前兆在作祟。 让她总是问出莫名其妙的问题。 “你今天是不是看到什么了。” 黑夜里,祁殊的声音很低,但是异常清晰。 疑问的句子,却是肯定的语气。 祁念殊眨了眨眼,下意识想要反驳,但是她今天在祁殊面前已经说过谎了,她不想再骗姐姐。 她轻声地嗯了一下,又急急补充道:“我就是不小心看到那个男生给你送水了。” 说完又掩饰性地想要解释:“我就是……就是担心你要是早恋了会影响学习。” 祁殊很久没有再和她说过话。 她越是沉默,祁念殊就越是慌乱,急得抬头想要去看祁殊。 可月色朦胧间,她只能看到祁殊的侧脸轮廓,看不清她脸上的表情。 久到祁念殊以为她都已经睡着了,祁殊才突然开口。 “你看到的那个人,我不认识。” 简单的一句话,却像是一颗定心丸,祁念殊游离了一下午的心终于重新回到胸腔。 可随即,她又听见祁殊的声音。 “但如果是我,谈恋爱不会影响到我的学习。” “而且我已经成年了,不能再叫早恋。”《 》 7、第 7 章 祁殊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祁殊当然成年了,她们两个比其他人晚入学了一年,所以在祁殊高二的时候,就已经十八岁了。 可成年了,就不能算早恋了吗。 祁念殊觉得自己的脑子有点转不过来。 阅读理解好难做,尤其是对姐姐的话。 她又想起白天祁殊的话:“乖的、听话的。” 有一个说法,当一个人有了喜欢的人以后,才能清晰地确定自己喜欢的类型。 祁殊是有喜欢的人了吗? 不然为什么她要说这些。 祁殊这么厉害,她说不会影响学习那就肯定不会。 她成年了,也确实不能再叫做早恋。 都没有问题。 没有任何问题。 可祁殊有喜欢的人了吗? 祁念殊越想,心里就越涩,就含了一颗没熟透的青梅,酸得她鼻尖都有点发疼。 似是察觉到她沉默下的异常,祁殊抬起手摸上她的头,轻轻拍了拍,说:“别多想了,时间不早了,睡吧。” 祁念殊没吭声,只是往祁殊怀里又拱了拱,把脑袋贴得更紧,鼻尖满是祁殊的气息。 那点酸涩像藤蔓似的,缠得她心口发紧,连带着声音都染上了点委屈的鼻音:“姐姐都没有好好回答我的问题。” 她问得那么清楚,但是祁殊却给她了模棱两可的回答,还要她早点睡觉。 这不公平。 祁殊语气平静:“那你想听到什么回答?” 祁念殊也不知道,只是觉得心里有点难过。 她堵气似得在祁殊怀里翻了个身,只给祁殊留下一个气鼓鼓的背影:“我什么也不想听了。我要睡觉了,姐姐晚安。” 祁殊在心里轻轻地叹了一声。 “晚安。” 祁念殊太困了,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在她的脑子里面转了几圈便转不动了,只是房间里空调温度有些低,朦胧间她又下意识地朝着身边唯一的热源靠去。 黑暗里,祁殊睁着眼,感受到身边人磨磨蹭蹭的贴近,抬手小心翼翼地将她怀里不松不紧抱着的玩偶拿了出去,丢到一遍。 怀中骤然一空,祁念殊无意识地皱着眉,一只手在床上乱摸,在触及一片温暖柔软时像是找到了落点一样,七手八脚地便缠了上去。 祁殊唇角扬起一抹很小的弧度,伸出手,将人整个圈进怀里,手臂箍着她的腰,让她彻底贴近自己。 低头轻轻吻在怀中人的额头,闭上了眼睛。 梦里的祁念殊感觉自己像是掉进一片温软的云里。 连同身体的不适一并也被包裹了起来。 次日清晨,阳光透过窗帘间的缝隙射进房间,祁念殊薄薄的眼皮颤了颤,猛地睁开眼,顾不得身边空无一人的床,直奔卫生间。 等她垫好卫生棉扶着腰从卫生间出来时,出门晨跑的祁殊已经拎着楼下早餐店顺路买好的早餐回到了家。 看到祁念殊脸色发白,便知道发生了什么。 她将早餐放在桌子上一一摆好,祁念殊生无可恋地坐在餐桌前,语气漂浮地说了句:“谢谢姐姐。” 见她小口地喝着粥,祁殊熟练地从客厅电视机下的柜子里拿出医药箱,掰开一粒布洛芬递给祁念殊,看着她吃下又递给她一个毛茸包裹的热水袋。 “今天请假吧,功课回来我给你补。” “不要,”祁念殊摇摇头:“我昨晚那么努力写的检讨书,老赵看不到我不甘心。” “而且我现在真的已经好很多了。” 最重要祁殊现在高三了,本来学业就很忙,如果不是必要,她不想麻烦祁殊。 祁念殊这说的倒是大实话,来到祁家的这些年,养父母从未少过她什么,也带她各种调理过身体。 还有祁殊每次都给她煮姜茶,相比最开始的样子,已经好太多了。 祁殊盯着她看了会,才点头。 祁念殊喝了一口粥,对着祁殊笑:“姐姐最好了。” 祁殊抬起手腕看了看时间,说:“快点吃吧,要赶不上公交了。” 祁念殊目露遗憾:“不骑自行车了吗” 祁殊瞥了她一眼:“你觉得你能行?” 祁念殊恨恨地咬下一大口油条。 早上上课的时间点,公交车站人并不多,祁念殊容易晕车,一上车就拉着祁殊找了个靠前的位置。 昨晚睡得晚,公交车刚启动,祁念殊就打了个哈欠,自觉地在祁殊肩头找了个舒服的位置补起了觉。 晨曦透过车窗,在车内留下一圈光影,在祁念殊的侧脸渡上一层柔软的金边,脸上细小的绒毛清晰可见,细密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浅浅的阴影。 公交车驶过颠簸的路面,祁念殊的脑袋晃了晃,祁殊伸手轻轻托住她的后脑,调整好姿势,让祁念殊能够睡得舒服点。 怀里的人似乎察觉到什么,往她怀里又蹭了蹭。 呼吸渐渐变得绵长。 祁殊从书包夹层里拿出一本单词书,垂眸看了起来。 公交车很快到了一个人流密集的站点,车上一下子挤进来很多人,大都是一中的学生。 学生们叽叽喳喳地涌上车,却在看到祁殊二人时下意识地将语调放低。 晨光落在两人相贴的身影上,安静得像是一幅画,与车上的其他人之间仿佛有壁。 旁边两个女生低声议论着什么,目光时不时地往她们这边瞟,带着点好奇。 祁殊抬眼扫了过去,眼神平静却带着淡淡的疏离,那两个女生立刻收回了目光,讪讪地移开了视线。 “祁殊,好巧!” 一道带着惊讶的女声突然响起。 睡梦中自动捕捉到关键词的祁念殊悠悠转醒。 入眼是一名很漂亮的女生,穿着和她们同款的校服,扎着高马尾,眉眼弯弯的,手里还拎着一袋热气腾腾的包子,显然是刚买的早饭。 校服名牌上写着“高三六班江野”。 祁念殊睡意顿失,一脸的惊喜:“江学姐,好久不见!” 江野从初中开始,就和祁殊在同一个年级,但上了高中以后,江野考舞蹈特长生,两个人就不在一个班了,但是她们关系一直很好。 有时候在学校经常能够看到她们走在一起。 久而久之,她和江野也渐渐熟络起来。 祁念殊觉得,江野是她见过的最漂亮、最好看的人了。 当然了,祁殊打败所有比赛。 江野一只手抓住扶手,空出一只手对着祁念殊挥了挥:“早上好啊,念念,昨晚又干嘛去了,这么困?” 一想到昨晚,祁念殊下意识就瞟了一眼身旁的祁殊,想到她昨晚莫名其妙的一切。 祁念殊不好意思地笑笑:“被班主任罚抄检讨了。” 江野噗嗤一下笑出声,抬起手想要揉祁念殊的头。 刚伸出去手腕就被人轻飘飘地握住。 江野眉梢一挑,看向方才开始就面无表情的祁殊。 祁殊语气淡淡的:“她不舒服。” 不舒服和摸摸头之间并不冲突。 江野笑了下,从口袋里掏出一颗奶糖递给祁念殊:“不舒服的话,要来颗糖吗?” 祁念殊被江野的笑迷得五迷三道的,忙不迭接过:“要要要,谢谢江学姐。” 江野余光瞥见祁殊面无表情的样子,眼底的笑意更深了一点,故意拉长语调:“不用谢,江学姐最喜欢我们念念了。” 祁念殊看着江野疯狂点头,脸上都是赞同:“我也喜欢江学姐。” 明明是晨日初升,江野却感觉到周边的空气越来越冷,但她脸上的笑却越来越大,还想再逗祁念殊几句。 “到站了。”祁殊突然开口,看着江野:“该下车了。”《 》 8、第 8 章 公交车到站,学生们一窝蜂地挤出车厢。 祁殊将单词书放回口袋,站起身来,就看到江野无声地对她说了一句“小气鬼”。 祁念殊没有觉察到到两人之间的互动,只是下意识地便跟上祁殊,还不忘和江野挥手道别:“学姐再见。” 江野笑吟吟地对着她说拜拜,想到什么,提醒了句:“我听说今天学生会要查校牌哦。” 祁念殊一摸胸口,心里一惊:什么也没有。 她出门走的太急,根本没有注意校牌有没有带。 校门口已经排起了长队,定睛一看带着袖章的学生会旁边站着的地中海发型的政教主任老王。 祁念殊定在原地,她扭头看向祁殊,面如死灰:“姐姐,我突然觉得浑身难受......我今天还是请假比较好!” 说着她就要转身逃跑,却被祁殊一只手揪住书包动弹不得。 她垂眸看着祁念殊紧绷的脊背,语气听不出情绪:“跑什么?” 祁念殊转过身,一张小脸皱成了苦瓜:“老王最严了!没校牌要扣班级分,还要罚站在公告栏前示众的!” “丢脸死了,我才不要。” 她一边说一边往祁殊身后躲,试图把自己藏在她的影子里,“我昨晚写检讨写到半夜,肯定是落在书桌上了!” 校门口的队伍缓缓移动,眼看着快到自己,政教主任的目光已经扫了过来,锐利的目光下仿佛一切都无所遁逃。 祁念殊都几乎能想到自己被老陈戳脑袋的画面了。 “别动。” 祁殊变魔术似的从口袋里掏出一个浅蓝色的校牌,低头别在她的胸前。 可不正是她的校牌。 祁念殊还愣了愣,低头看着那枚印着自己照片的浅蓝色校牌,抬手摸了下仿佛还能感受到祁殊残留在上面的体温。 “你什么时候带的?我都没看到!”她抬头看向祁殊,眼睛里满是惊喜,连带着方才的慌乱都散了大半。 祁殊收回手,又抬手理了理她睡歪了的衣领,语气平淡:“早上收拾书包时看到了。” 祁念殊感恩戴德:“姐姐你真的救大命了。” 她昨天才被发了检讨,要是再连累到班级扣分,老陈估计砍了她的心都有。 祁殊低头看了看时间:“自己不当心的话,不是每一次我都恰好能在你身边的。” 祁念殊连忙摇头:“但是每一次,姐姐都能够犹如天神降临,救我于水火之中。” 从前是、现在也是。 祁殊看着她,没有再说什么。 高三是独立的一栋教学楼,祁殊先走一步,祁念殊恋恋不舍地盯着祁殊的背影好一阵才挪开视线。 进班的时候老陈已经插着手站在门口准备抓迟到的学生,一个眼神刀过来就让祁念殊瞬间站直,乖乖从书包里掏出检讨书献上。 老陈扫了一眼就放在叠起来随手塞进口袋里,又看着祁念殊忍不住唠叨起来:“上课的时候好好听,高二是人生关键期,你现在好好学,以后……” 祁念殊一边点头一边左耳朵进右耳朵出。 老陈一看就知道她没好好听,深吸一口气:“我知道你和祁殊关系好,那你有没有想过,按照祁殊的成绩,以后国内大学随便挑,你呢?总不能一辈子都当她的小尾巴。” 祁念殊不服气地小声嘟囔:“当一辈子小尾巴又怎么样。” 祁念殊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飘进老陈耳朵里。 老陈气得深吸一口气,直拿手戳她的脑袋:“你就这点出息吗?祁殊以后注定会越飞越高,会拥有自己的生活,你们关系再好,你还能跟她一辈子吗!” 祁念殊很想大声反问“怎么不能”,但还没出口,她就知道这句话本身就一点底气都没有。 祁殊方才还说不是每一次她都恰好能出现,救她于水火之中。 祁殊比她高一个年级,当初升高中的时候她还在初三,但他们是十二年一贯制学校,初中部和高中部也就只隔了一道墙,依旧能够一起呆着。 可大学不一样。 那些散落在全国各地的学校,隔得可不是一栋墙那么简单,那是几百、几千公里的距离。 那就代表着,她想要见祁殊一面,就好难好难。 那她就再也不能和祁殊一起上学、吃饭、还有一起睡觉了。 只是想到这些,就让祁念殊心里难受得要命。 见祁念殊听进去了,又想起来早上祁殊发给她的叮嘱,老陈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叹了口气:“你是个聪明孩子,自己好好想想吧。” 祁念殊一大清早被这么一顿打击,整个人蔫了吧唧地回到座位上。 见她情绪明显不高,林晓关心了下:“怎么了,老陈又骂你了?” 祁念殊趴在桌子上,蔫蔫的抬眼看着林晓:“你说,什么样的两个人能一辈子幸福快乐地在一起啊。” 林晓想也不想:“童话故事里面的王子和公主吧。” 祁念殊摇头:“可是童话故事也只讲到了两个人幸福地生活在一起,故事结局的时候她们还小小的,那后面的那么久,他们不会吵架吗?不会闹矛盾吗?” 林晓觉得她的问题莫名其妙,但也还是顺着她的思路捋了一捋:“童话故事是不能深究的,如果带入现实逻辑,那白雪公主里面的王子肯定是有恋尸癖,田螺姑娘里的渔夫也是个囚禁犯,现实生活里哪有什么这么美好的事。” 祁念殊于是更加难过了。 关于未来,她好像从未有任何设想。 她没有办法想象祁殊不在的生活。 “呦,她这是怎么了?” 张若萌拎着书包避开老陈的视线从后门偷偷溜了进来,见到祁念殊丧丧地趴在桌子上,好奇地问了句。 林晓摊手:“思考人生呢。” 张若萌不以为然:“那玩意有啥好思考的,不就是生下来,活下去吗?” 她轻轻敲了敲祁念殊的桌子:“别当沉思者了,快来,给你看个好东西。” 祁念殊心道能有什么好东西,抬眼却见张若萌鬼鬼祟祟地借着书的遮掩,将手里的东西展示给她看。 祁念殊震惊:“你居然!” 带手机来学校! 一中校规森严,零食、电子产品什么的都不允许带到学校来。 违反的都有惩罚,尤其是手机,一旦被发现可是要记大过的。 张若萌一把捂住她的嘴:“嘘——我妈要出差一周,方便联络。” 祁念殊被她捂住嘴,只好眨了眨眼表示自己知道了。 张若萌才松开,让她看屏幕上的内容。 祁念殊点开,发现是校园表白墙十分钟前的更新——祁念殊一直都很好奇,表白墙皮下究竟是哪位大佬在负责,怎么能对学校的消息如此无孔不入。 那是一条被匿去了头像和昵称的投稿。 【墙墙给我厚码匿死!好东西不能我一个人独享,呜呜真的甜死我了。】 还有一张配图。 祁念殊一脸困惑地打开配图,发现居然是公交车上她靠着祁殊补觉的画面。 图片明显是偷拍,镜头甚至带着轻微的晃动模糊感。 照片上她歪着脑袋靠在祁殊的肩上睡得正熟,祁殊微微侧着头,像是在看手上的单词书,又像是在留意着她的状态。 不就是再寻常不过的一张照片吗? 祁念殊看了半天,没看出什么名堂来,疑惑地抬头看张若萌:“投稿看完了,好东西呢?” 张若萌哽住:“有的人真的是身在福中不知福。” 祁念殊:“啊?” 林晓笑了一下。 张若萌试图挣扎:“你知道你们这对cp在一中是什么样的存在吗?” “她们是什么样的存在我不知道,但我知道你的手机下一秒将存在我这里。” 老陈冰冷无情的声音骤然在张若萌身后响起。 张若萌的身体瞬间僵住,手机“啪嗒”一声掉在桌上,屏幕还亮着那张偷拍的照片。 她看着低着头沉默不语的林晓,缓缓转过身,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陈、陈老师……您怎么在这?” 老陈伸出手抬了抬:“自觉点。” 张若萌还在做最后的挽留:“我就上课前……” 老陈言简意赅:“政教处还是我这里,你选一个。” 张若萌与老陈斗智斗勇这么久,知道这已经是对她最大的妥协了,她一脸不舍地将手机双手捧着献给老陈。 老陈冷酷无情地一把揣有:“半个月后运动会,2000米长跑,拿个冠军回来就还给你。” “运动会?!” 张若萌眼睛一下子亮了。 老陈冷哼一声:“学习不积极,一听到玩比谁都要积极。” 张若萌嘿嘿一笑。 显然班级同学都在留意着这边的动静,也都听到了老陈口中的运动会的字眼。 老陈就这么迎着所有人期待的目光走上讲台,拍了拍桌子。 全班瞬间安静下来,一个个目光如炬地盯着老陈。 老陈清了清嗓子,板着的脸难得柔和了几分:“国庆前也就是下下周四周五,学校要举办秋季运动会,咱们班要出一个开幕式方阵,还要报几个集体项目,体育委员把报名表发下去,今天放学前给我统计好。” 话音刚落,班里瞬间炸开了锅。 尤其是张若萌,这些年和各科老师斗智斗勇,早就练就了一身的速度,2000根本不在话下。 祁念殊却仿佛与人群的喧闹有些出离,她只是在想表白墙上的那条投稿。 什么叫做cp? 什么又叫做“真是甜死我了?”《 》 9、第 9 章 她想问张若萌,但是看着张若萌那一会儿被手机被没收而悲伤、一会儿因为运动会而激动的心情,觉得显然不是问问题的场合。 那一上午的课,祁念殊都有些心不在焉。 方才教室外老陈的话历历在目。 她从未想过自己的未来。 高中文理分科的时候她就没有丝毫犹豫地选了和祁念殊一样的理科。 反正于她而言,没什么区别。 那她以后想要做什么呢? 祁殊……祁殊又想做什么呢? 课堂上老师在讲着她一知半解的公式与解法,依稀听到有学生在窃窃私语讨论着运动会的事。 祁念殊又忍不住侧脸去看高三那栋教学楼。 那栋楼里面的人时刻都忙碌非凡,祁殊也是。 她心里突然升起几分惶恐。 她不要和姐姐分开。 祁念殊深吸一口气,连忙将心思收回到前面的白板上。 下课铃响起,教室里瞬间炸开了锅。 张若萌扭过头来,已然将手机被没收的事情抛之脑后,一脸激动地问:“你们准备报什么项目啊!” 林晓笑了一下,说:“加油喝彩项目。” 张若萌垮下脸,哀嚎一声:“林晓你能不能有点追求!运动会可是难得的放松机会,还能看帅哥美女跑步,多养眼啊!” 她说着,又把脑袋转向祁念殊,眼睛亮晶晶的:“念殊,你呢你呢?你要不要和我一起报女子八百米接力赛?咱们俩组队,到时候我肯定给你加油!” 祁念殊还没从刚才的思绪里抽离出来,听到这话,愣了一下,下意识地摇了摇头:“我不行……我体力太差了,跑两步就喘。” 祁殊就不一样了。 天天晨跑起步就是三公里,更何况每周还要锻炼,这几次的运动会她们班因为她次次总积分第一。 简直是老师眼中的全才。 她想起祁殊跑步的样子,身姿挺拔,步伐轻快。 然后她就在在终点线为祁殊加油。 看着祁殊冲过终点线,周围响起一阵震耳欲聋的喝彩声。 祁殊不喜欢别人碰她,所以每次都会拒绝班级其他人的搀扶,只靠着她微微喘着气休息。 每到这种时候,祁念殊就觉得心里异常幸福:好像姐姐有时候也是依赖她的。 张若萌不死心,拽着她的胳膊晃了晃:“哎呀试试嘛!不行的话,报个趣味项目也好啊,比如两人三足,咱们俩一组,肯定能拿奖!” 祁念殊被她晃得头晕,刚想开口拒绝,目光却不经意地飘向窗外。 高三教学楼的方向,有个熟悉的身影正站在走廊上,手里拿着一叠试卷,似乎在和身边的老师说着什么。 是祁殊。 阳光落在她的身上,勾勒出清瘦的轮廓,风拂过她的发梢,轻轻晃动。 祁念殊的心跳漏了一拍,原本想说的拒绝的话,突然就卡在了喉咙里。 她看着那个身影,心里突然冒出一个念头。 她如果也报名跑步的项目,那祁殊一定会在终点线等她吧。 张若萌还在喋喋不休:“你身体不好就是缺乏锻炼了,你得多活动活动,不然哪天你姐在前面走路你都跟不上。” 祁念殊听见最后一句,下意识就说了句“不要。” “不能不参加了哦祁念殊同学。” 班长带着体育委员正在班里四处怂恿学生。 “我们班女生本来就不多,去年的运动会你就没参加,今年多了好几个项目,你至少也得报一个项目啊。” 班长席木瑶是一个很小巧的女生,带着眼镜,有点古板的样子。 祁念殊一想到她越过终点线,然后径直扑进祁殊的怀里,被她接住的场景,就觉得热血沸腾,脑子一热,信誓旦旦地便报了名:“那我就女子400米长跑!” 张若萌一下子笑出来:“400米还叫长跑。” 祁念殊瞪她一眼:“你闭嘴。” 张若萌肩一耸,手指在嘴边做了个做了个拉链的手势。 席木瑶在400米的项目栏里记下祁念殊的名字,又扭头问林晓:“你呢,林同学,要报什么项目吗?” 张若萌:“她才不——” “八百吧。”林晓抬起头,径直打断了张若萌的话。 席木瑶低下头记录:“好的,林同学加油。” 张若萌见了鬼一样的看着她:“你不是不参加吗?” 林晓一脸无辜:“她不是说每人至少报一项吗?” 张若萌看了看林晓,又看了看祁念殊,一遍摇头一遍念念有词:“不对劲,十万分的不对劲。” 祁念殊笑眯眯地,没有回话。 一上午的时间很快就过去,放学的铃声一响,祁念殊就拎着书包匆匆地冲出教室。 林晓和张若萌对此已经熟若无睹,对视一眼,互相摇了摇头。 除了去找祁殊,再没有人能让她有这么大的劲头。 张若萌伸手就要搭在林晓的肩头,笑着说:“走啊,校门口麻辣烫走起。” 林晓高贵冷艳地拍掉她的爪子:“我要回家吃饭。” 相较于拥挤的高二教学楼,高三就安静极了——为了避免人流量过大,不同年级错峰放学,高三要比其他年级晚放学十分钟。 祁念殊轻车熟路地跑到了祁殊所在的高三一班。 教室后门虚掩着,祁念殊放轻脚步,靠着栏杆看着里面。 一中进度赶得快,现在已经在一轮复习中,白板上放着几道化学题。 祁念殊看了两眼,是混合了好几个知识点的压轴大题,有的她还没有学到,更是一头雾水。 祁殊正坐在靠窗的位置,侧脸对着她,低着头正在算着什么,草稿纸上是一堆复杂的化学公式。 面色很平静,仿佛对于祁念殊而言如同天书的问题,也不过是什么可拆解的简单逻辑。 祁念殊不可避免地又想到老陈的话。 近在咫尺的祁殊好像一下子离她很远很远。 心里那点惶恐又悄无声息地漫了上来。 她知道,榕城是留不住祁殊的。 那祁殊会去到多遥远的地方呢?远到祁念殊连想都不敢深想。 以前总觉得,只要她跟在祁殊身后,选一样的理科,走一样的路,就能永远不分开。 可老陈告诉她,不是这样的。 窗外起了风,她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 祁殊没有留意到她的存在,反而是她的同桌先发现了窗外的祁念殊。 她伸出手戳了戳祁殊的手臂,小声说了句什么。 祁殊手下动作一停,扭头看了过来。 四目相对的瞬间,祁殊轻轻笑了一下。 祁念殊看到祁殊的唇动了动,她辨别出来,说的是“稍等。” 然后便又低下头,写了起来。 祁念殊觉得不能这样。 她不能离开祁殊。 高三的下课铃终于响起,惊醒了她的思绪。 讲台上的老师宣布下课,整栋楼瞬间变得喧嚣了起来。 后门打开,高三一班的学生们拎着书包跑了出来,见到祁念殊都已经见怪不怪了,纷纷打着招呼:“祁殊妹妹来啦。” 几乎整个高三一班都知道她们的学神有一个关系很好的妹妹,妹妹乖巧又可爱,也怪不得她们的学神护得那么严实。 祁念殊晃了晃脑袋,把那些想法丢出脑外,和她们打起了招呼:“学姐学长们好。” 还不忘分出一半注意力在教室里收拾桌子的祁殊身上。 祁殊将笔放进盒子时,祁念殊才反应过来祁殊用的是她给她买的钢笔。 那是祁念殊送给祁殊的第一个生日礼物。 祁家不会在物质条件上亏待她们,生活费都给的很多。 但祁殊却发现有很久一段时间,每天都要买一大堆零食吃的祁念殊就跟变了性子一样,哪怕对着学校外面那些小吃摊疯狂咽口水也不肯买。 就连爸妈都意识到了不对劲并且开始怀疑祁念殊是不是染上了什么坏习惯的时候,祁念殊却在两人生日时,小心翼翼地拿出一只精致包装的钢笔,说是给祁殊准备的生日礼物。 那是万宝龙的经典款式,明显价格不菲。 祁殊一下子就知道祁念殊省吃俭用下来的钱用到了哪里。 但在祁念殊期待的目光里,祁殊却冷着脸让她拿去退掉。 祁念殊以为祁殊不喜欢,一下子就慌了神。 她和祁殊一起出门的时候,见到祁殊站在展示柜前看了这支笔好长一段时间,以为她喜欢才攒了很久很久的钱买了下来。 可没想到祁殊居然让她拿去退掉。 一下子就有些接受不了,愣在原地开始掉小珍珠。 祁父祁母哪里还不清楚祁殊的心思,知道她不是不喜欢,只是心疼妹妹花钱。 看着祁念殊委屈的样子,连忙哄她,很大方地说可以给祁念殊报销。 祁念殊却不要,说那样就不是她送给姐姐的了。 最后他们折中,只象征性地收了祁念殊一点点的钱,作为对她让父母担心的惩罚。 这才让祁殊的脸色好了些,还是收下了这只钢笔。 而现在,这只钢笔已经有些磨损,但还是能够看得出来被主人很珍惜地使用着。 祁念殊一下子又变得很开心。 眼看着祁殊收拾好出教室,祁念殊连忙迎接了上去,抬起脸笑着撒娇:“姐姐我好想你啊。” 祁殊顺手取下她背上的书包背在自己身上,抬手揉了下她毛茸茸的脑袋:“走吧。” 祁念殊围在她身边,叽叽喳喳地说今天的事,提到张若萌手机被收的事,想到表白墙上的内容。 她好奇地问祁殊:“姐姐,你知道什么叫cp吗?” 祁殊垂眸瞥了她一眼,面不动声色:“不知道。” 祁念殊一脸惊奇:“还有姐姐也不知道的事啊。” 祁殊:“我又不是百科全书。” 祁念殊被她噎了一下,决定回家后自己去看去。 祁殊看着她,想起什么,说:“爸妈回来了。”《 》 10、第 10 章 刚到家门口,祁念殊的鼻子就就忍不住动了动,眼睛亮了起来:“好香!” 迫不及待地打开门,就见到祁砚端着一盘豆腐抱蛋从厨房出来,看见她们,笑着说:“回来了,快来吃饭。” 祁爸爸祁砚是榕城有名的建筑设计师,经常加班,但是只要有时间,他都会回家给家人做饭。 祁殊的一手厨艺就是从祁砚这里学来的。 祁念殊急忙换了拖鞋想要直奔餐桌:“最喜欢爸爸做的饭了。” 祁殊揪住她的衣领,语气凉嗖嗖的:“不是最喜欢我做的?” 祁念殊秒怂:“姐姐第一。” 祁殊哼了一声:“先去洗手。” 祁念殊乖乖地跑到洗手台挤出一些洗手液认认真真地洗了起来。 祁殊随手将书包放在玄关,问:“妈妈呢?” 祁砚忙着盛饭,刚想回话,刚关上的房门就从外面打开了。 妈妈许知予捧着一束包装精致的花走了进来。 “小殊和念念回来啦。” 许知予在街角开了一家花店,经常会带店里没有买完的花回家。 今天带回来的是一束洋桔梗与小苍兰的混搭花束。 花茎被墨绿色的牛皮纸仔细包裹着,系着米白色的棉绳,缀着一小片风干的尤加利叶,简约又雅致。 她将花递给洗完手出来的祁念殊:“昨晚临时来了个大单子,没回家,你们两个人在家还好吧。” 祁殊摆好椅子,闻言回道:“挺好的,就是有人被罚——” “罚今天要夸妈妈一百字”祁念殊匆匆打断,接过许知予手里的花,凑近闻了闻,眼睛微微弯着:“妈妈的审美也太绝了吧!搭配得好漂亮好精致!而且妈妈你昨天忙到那么晚,今天还不忘给我们带花,简直是世界上最温柔最贴心的妈妈!” 许知予被她夸得合不拢嘴,抬手划了下她的鼻子:“就你嘴甜。” 祁念殊不好意思地笑笑:“明明是实话。” 她一边抱着花,一边双手合拢,对着祁殊疯狂祈祷。 看着她谄媚的样子,祁殊嘴角扬起:“把花放好,过来吃饭。” 祁念殊做了个敬礼的手势:“得令!” 她颠颠地跑到客厅,拿出一个花瓶,小心翼翼地拆开牛皮纸,将洋桔梗和小苍兰一枝枝理顺。 许知予跟过来帮忙,教她斜剪花茎,又往花瓶里加了点保鲜剂:“这样能养得久一点,摆在你书桌旁边,看书累了看看花,心情也能好。” 祁念殊想也没想:“那我要放姐姐房间,姐姐比我更需要这些花,我想看花了就可以去姐姐房间看。” 许知予轻轻点了下她的额头:“又想找借口去姐姐房间。” 祁念殊不好意思地嘿嘿一笑。 祁砚将饭盛好,招呼她们:“开饭了。” 祁念殊抽出一枝开的最好的洋桔梗,在餐桌前坐好,递给祁殊:“这一枝送给姐姐。” 祁砚见了,佯作不悦:“真是令人心寒,有的人勤勤恳恳做了一上午的饭,回到家一个关心的都没有,有的人心里却只有她的姐姐。” 祁念殊接话:“爸爸的花可不需要我来送,妈妈不就是爸爸最漂亮的花吗?” 祁砚被她这话逗得哈哈大笑:“还是我们念念会说话!” 许知予白了他一眼,却忍不住弯了嘴角,夹了块排骨放进他碗里:“就你贫。” 祁家向来注重生活质量,绝不敷衍任何一顿饭,桌子上三菜一汤各个色香味俱全。 金黄油亮的豆腐抱蛋卧在盘子中央,边缘煎得焦香,用筷子轻轻一挑,蛋液就顺着嫩豆腐的缝隙流出来。 翠生生的清炒时蔬淋了点香油,看着就清爽可口。 红烧鸡翅炖得软烂入味,酱汁裹着每一寸皮肉,光是闻着就让人食指大动。 还有一碗冬瓜海带排骨汤,汤色清亮,飘着几粒葱花,热气腾腾地,香味勾的人肚子咕咕叫。 许知予起身给姐妹俩各盛了一碗:“好好补补,高中累坏了吧。” 祁念殊拿起勺子舀了一勺,小心地吹了吹,送进嘴里,一脸的满足:“姐姐辛苦,我还好。” 她夹起一块鸡翅放到祁殊的碗里:“姐姐吃。” 祁殊笑了下,夹起来放进嘴里,慢条斯理。 祁家没有那种食不言寝不语的规律,祁念殊突然想到运动会,扭头问祁殊:“姐姐你们班主任通知运动会的消息了吗?” 祁殊点头:“说了。” 祁念殊一脸的得意:“那你猜我报了什么项目!” 祁殊夹起一根青菜放进嘴里,:“啦啦队吧。” 祁念殊一脸的挫败:“姐姐小瞧我,我今年!报了女子四百米长跑!” 此话一出,不只是祁殊,就连祁砚和许知予都停下了吃饭的动作。 祁砚皱眉沉思:“那得叮嘱你们班主任让校医提前在终点线等着你。” 许知予也一脸担心:“能跑下来吗?要不要让小殊陪着你跑啊。” 祁殊更直接,牙缝里漏出一声嗤笑再没出声。 祁念殊一下子炸了毛,无能狂怒起来:“什么意思啊!这么看不起我!” 祁殊淡定地喝下一口排骨汤:“你对四百米没数,对自己还没点数吗?” 祁念殊刚要发作,许知予就笑着打圆场:“好了好了,姐姐这也是在担心你,四百米对你来说可不简单。” 祁念殊心里也知道,但就是有些不服气,她小声说:“要是姐姐在终点线等我,我肯定能跑到第一的。” 祁殊一愣,她看着祁念殊。 被三人轮番打击的祁念殊耷拉着脑袋,长长的眼睫垂着,说不出的委屈。 落水小狗一样。 她叹了口气,说:“这几天,你晚上早点睡,早上跟我一起晨跑。” 祁念殊猛地抬起头:“我不——” 祁殊喝下最后一口汤:“我就在终点等你。” 祁念殊到嘴边的话拐了个弯:“不锻炼是不可能的。” 祁殊笑了下,没在说话。 倒是祁砚开始关心起了祁殊的学习:“最近开始一轮复习了吧,感觉怎么样?” 祁殊面色平静:“还可以。” 许知予问:“小殊的水平我倒是不担心,但是以后报哪个学校你想好了吗?一中还有保送名额,以你的水平,应该没什么问题吧。” 祁殊点点头:“想好了。” 祁念殊耳朵一下子支棱起来:“姐姐你要报哪个大学啊” 祁殊擦了擦嘴,淡定地说:“燕大医学院。” 祁念殊一愣,没想到会听到这个答案。 祁砚和许知予却对视一眼,点点头:“医学啊,有前途,挺好的。” 祁念殊知道祁殊向来做事都有自己的规划,她既然已经说出来了,那就不再会变。 但是燕京……离榕城好远啊。 祁念殊心里有些不是滋味,她侧头问:“为什么要学医啊,听说学医好难的。” 祁殊一脸的风轻云淡:“因为家里有一个总是生病、身体不好的笨蛋。”《 》 11、第 11 章 “因为家里有一个总是生病、身体不好的笨蛋。” 祁殊说这话的时候脸上甚至没有一点表情,就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啊一样地自然。 祁念殊一时间竟不知道是先反驳“她才不是笨蛋”还是先震惊于祁殊关于未来的规划竟与自己有关。 她嘴张了张,关于这句话她甚至能想到好几种回答。 “姐姐这么关心我啊。” “姐姐是世界上最好的姐姐。” …… 可不知是不是受到了早上陈疏月话的影响,让她总是有些患得患失。 祁念殊低着头说:“我是姐姐的负担吗?” 从前因为她而放弃了独享自己的爸爸妈妈。 现在又要因为她的身体而放弃其他选择。 餐桌上其他三人没有预料到她会突然这么说,纷纷愣住。 许知予最先反应过来,她伸出手,温柔地揉了揉祁念殊的脑袋:“傻念念,不要这样说,爸爸妈妈还有姐姐听到会伤心的。” 当初把决定收养祁念殊,确实是有祁殊的缘故在,但更多的是她们真心喜欢这个乖巧懂事的孩子。 而当时她们因为找祁殊耗费了太多的精力,也是因为有着祁念殊的陪伴才一次又一次地从因自己失误导致祁殊走丢的自责中走出来。 祁殊回来后,他们思考了很久,出于对祁殊的歉疚,担心祁殊再度受到伤害,想着就先把祁念殊送回孤儿院一段时间再另做打算。 他们从来没有想过放弃这个孩子。 祁殊愿意和祁念殊一起生活也是他们最乐意看到的。 他们还记得祁殊刚找回来时一副自闭、孤僻的样子,也是因为有祁念殊陪着她才一点点打开自己封闭的心。 他们一直觉得,因为祁念殊来到了他们家,本就是送给他们的一场奇迹。 但对于祁念殊来讲,大概是因为被抛弃的经历,一直没有什么安全感。 这些想法,估计是早就在心里藏了很久。 “虽然因为你一直不同意,没有给你迁户口,”许知予看着她说:“但在我们的心里,你是上天派给爸爸妈妈还有姐姐的小天使,是我们的宝贝。” 她的掌心很温暖,祁念殊没忍住眼眶一红,低着头小声地“嗯”了一声。 许知予递给祁殊一个眼色,她该说的都已经说了,祁殊自己惹哭的自己哄去。 吃完饭,祁念殊都有些心不在焉。 爸爸妈妈是爱她的,她一直都知道。 她最怕的,是姐姐会离开她。 祁殊爱她,她也知道。 可就像老陈说的那样, 祁殊不可能一辈子都和她在一起。 总有一天,她会离开她,会有新的人进入她的生活,她的爱会分给别人。 到那时候,什么妹妹——更何况她连连亲妹妹都不是、什么小天使、什么宝贝,又算得了什么? 更何况还是一个动不动就生病的、粘人的妹妹。 她再也不能一打雷就钻到姐姐被子里面求安慰、 生理期难受的时候想喝姐姐煮的姜茶都喝不到、 也不能坐姐姐的自行车后座,搂着她的腰偷偷闻她身上的味道。 还有好多好多事就做不了了。 一想到这些,祁念殊心里就更加难受,像是被发酸的水泡过。 客厅里的三个人见到祁念殊失魂落魄地进了自己房间,又反手换上房门,面面相觑。 祁砚没明白事情怎么突然发展成这样,反倒是许知予心思细腻,她怼了怼祁殊:“念念在难过呢,她就没跟你分开过,你一下子说要去那么远的地方,估计心里不好受,快去哄哄她去。” 祁殊拿着祁念殊送给她的那枝洋桔梗,在原地站了会儿,转身回了房间。 祁念殊趴在床上,下巴枕着一只白色的熊,拿着手机心不在焉地翻着。 本该是午睡的时间,她一点困意也没有。 手指划过表白墙,祁念殊突然想起来早上张若萌给她看的投稿。 祁念殊点进去,找到早上的那个投稿。 早上上学时还没什么人,现在下面已经多出来几十条的评论。 『救命!大早上吃这么好是不是太奢侈了点!』 『可恶啊,今天早上我怎么就没有赶上这辆车!』 『楼上的!再告诉你点更好吃的!学神全程都在护着妹宝,路面颠簸的时候还伸手托了她的头,眼神真的绝了,那种下意识的在意,根本装不出来!』 『亲姐妹发起糖来就是没轻没重kswl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姐妹们,都来给我嗑啊!』 『哪怕我死了!埋进棺材里了!也要在墓里!用这腐朽的声带喊出:我的cp是真的!』 『楼上的克制点,你的cp可不能是真的。』 …… 祁念殊眨了眨眼,几乎要被满屏的感叹号晃花了眼,脑子要转不过来了。 她一直不怎么关注校园表白墙,里面关于祁殊的内容太多了,全都是清一色的表白,她觉得没什么意思。 况且相较于手机而言,和姐姐待在一起才是她最想做的事。 可现在是她退网太久了吗?怎么看不懂他们发的这些东西了。 学神是祁殊的话、妹宝指的是她吗? 那发糖是什么意思? cp是什么东西? kswl又是没见过的英文单词吗? 祁念殊不懂,但是她善于不懂就问。 打开浏览器,一个个地向百度求助。 十分钟过去,祁念殊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 她瞪大了眼睛,再回过头去看那篇帖子。 被下面的评论惊掉了下巴,都没有来得及讲脑子里涌入的新知识消化完,就听到房间门被敲了敲。 下意识回道:“进。” 祁殊打开门走了进来,就见祁念殊楞楞地看着她,傻了吧唧的样子。 祁殊:“……怎么了?” 祁念殊呆呆问:“姐姐,两个女生,也可以谈恋爱吗?” 祁殊的脚步顿住。 世界观被重塑了一边的祁殊丝毫没有意识到自己问出了一个怎样的问题。 祁念殊手机屏幕上还亮着,祁念殊5.0的视力一下子便看到了她屏幕上的内容。 瞬间明白了她这句没头没脑的问题从哪来的了。 祁殊抬手关上门,看着她说:“如果是互相喜欢的话,就没什么不可以的。” 祁念殊眨了眨眼,僵硬地点了下头。 祁殊的意思是,如果是互相喜欢的话,女生和女生之间也可以谈恋爱的。 女生和女生吗? 她的心跳的有些快,突然不敢看祁殊,掩饰性的低头又去看评论区。 这会儿大家都放学,评论区已经热火朝天,一会儿又刷新出来几条评论。 『饭来了饭来了!红白指路,关键词:双殊、链接:http……』 『面对不良诱惑时,请让我们说:yes,contiune!』 …… 这又是她看不懂的东西了。 祁念殊刚想细看,结果一点进去,却显示“该内容已删除”。 她又刷新了一下,却再也找不到刚才的那条投稿。 她的心也像这条被删除的说说一样,变得有些茫然无措。 像是才想起来身边还有个人,祁念殊连忙站起身来:“姐姐你怎么来了。” 祁殊靠着门,看着祁念殊手足无措的样子,不急不缓地解释道:“妈说你心情不好,让我来哄哄你。” 祁念殊脑子里面突然住进了太多内容,一时间有些生锈,听了祁殊的话,也只是一脸呆地“啊”了一声。 她心想:哦……是了,她刚才因为想到祁殊会离开自己,在难过来着。 但是现在显然已经有更另她费神的事情发生了,原本难过的心情被世界观的重塑冲击,此刻倒变得难以言说了起来。 脑子乱的很。 她想了想,问祁殊:“那姐姐要怎么哄我啊。” 祁殊也没有走近,就那么靠着门,手臂随意地交叉着环抱在胸前,声音平淡得像在陈述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 “我决定学医的初衷,确实是你。” 祁念殊猛地抬头,眼里还带着未散的茫然,怔怔地看着她。 祁念殊是祁殊见过的最脆弱的人了。 空调温度低了会感冒,高了也会不舒服。 淋到雨会发烧、天气太热了也完蛋。 更别提平时磕了碰了,弄得身上青一块紫一块。 每次生病时睁着一双泪汪汪的眼睛,一边掉小珍珠一边又故作坚强地说“姐姐我没事的。” 然后一边又要拉着她的手不松开。 总是让人不放心。 那时候她还小,被祁念殊紧紧地抓着手不放,就在想:如果她是医生就好了,是医生的话,就能给祁念殊开很苦很苦的药,让她知道生病的后果可是很严重的。 这样她以后就会爱惜自己的身体,就不会再生病了。 “我没有什么很想做的事,所以也从来没有因为你放弃过什么。” “反而如果不是因为你,我还不知道自己要做什么、要成为什么样的人。” 祁殊真的是一个很不擅长表达的人,但祁念殊很喜欢听她讲话。 祁殊说话时总是不急不缓的,语调平稳,不管说什么都给她一种万事无虞的心安感。 可是现在,听了祁殊的话,祁念殊的心却狂跳了起来。 看着祁殊的眼眸,祁念殊的心里升起莫大的勇气。 因为祁殊的眼睛是那样的淡然平静,像是远山阔水,可以容得下她所有的任性与依赖。 让她想要索取得再多一点、再多一点。 “姐姐想要哄我的话,那能不能答应我几件事啊。” 祁殊看着她:“说。” 祁念殊看着祁殊,深吸一口:“姐姐,你可不可以不要谈恋爱,不要因为别人丢下我。” 祁殊一愣。 一句话说出口,突然就觉得一切都无所谓。 祁念殊避开祁殊的视线,将心里的那些想法一股脑全部说出口:“就算要离开我很远很远,也不要和别人谈恋爱。” “不要和其他男生谈恋爱,”祁念殊顿了下,又补充:“也不要和其他女生谈恋爱。” 祁念殊说这话的时候,几乎是带着孤注一掷的破罐子破摔。 她知道这话很任性,很不讲道理,可她控制不住自己。 一想到祁殊身边会出现别人,会把给她的爱分给别人,她就觉得心脏像是被一只手紧紧攥住,疼得喘不过气。 她就是自私鬼,但这都是被祁殊惯出来的。 所以祁殊要负责。 反正不管这些话说出来会得到什么样的回复,祁殊生气也好、发火也好,只要她撒个娇,祁殊就会原谅她。 会原谅的吧。 反正不论如何,她就是容不下祁殊的世界里有第二个人。 但与祁念殊的设想不同,祁殊听了她的话,没有勃然大怒,也没有指责,就那样平淡地点了点头,然后说了一句“好”。 如果不是祁念殊对祁殊非常了解,知道她说出来的话就一定会做到,她简直要觉得祁殊是在骗她玩。 这下愣住的人变成了祁念殊。 祁殊站起身来,走到床前揉了下她的脑袋:“开心了吗?” 祁念殊傻傻地点头。 祁殊很浅地笑了下:“开心了就好,睡午觉吧,一会儿上学我叫你。” 祁念殊像是提线木偶一般地躺下,拉上被子,然后闭上了眼睛。 祁殊帮她掖了掖被角,转身走了出去。 关上门的瞬间,祁念殊猛地睁开眼,才意识到祁殊方才到底答应了她什么。 她愣愣地望着天花板,脑子里反复回响着祁殊那句轻描淡写的“好”,她抬起手摸了下方才祁殊碰过的地方,仿佛还残留祁殊掌心的温热触感。 祁殊答应了。 永远冷静理智、迎刃有余的祁殊,竟然就这么轻易地答应了她如此任性、如此不讲道理甚至可以说是无理取闹的要求。 门外,祁殊靠着门,双手插在兜里,眼帘半垂,看不清她眼底的思绪。 许久才长长地吐出一口气,站起身回到自己的房间。《 》 12、第 12 章 下午上学的时候,祁念殊已然又变回了那个总是笑着的模样,与吃饭时的样子判若两人。 祁砚开车送两人上学,透过后视镜见到祁念殊又挽着祁殊的手臂,打趣道:“看样子这是哄好了。” 祁念殊不好意思地吐了下舌头,低头抓着祁殊的手开始把玩。 祁殊的手是那种偏清瘦的骨相,手指修长笔直,指节分明却不突兀,透着一股干净利落的劲儿。 被她伸平时手背的青筋会浅浅地浮出来,衣袖滑落,露出左手腕骨上带着的手表。 祁念殊的指尖顺着祁殊手背凸起的骨节划过,一会儿弯曲一会又伸平。 祁殊也不烦,就任由祁念殊把她的手当玩具。 祁念殊把自己的手伸直,覆盖在祁殊的掌心上,有些懊恼:“你的手比我的长一点。” 祁殊手肘撑在挡板上,闻言笑了下,没说什么。 祁念殊被她这么一笑,也觉得自己幼稚,耳尖微微发热。 但她又舍不得松开,想了想,又将自己的指尖挨个嵌进祁殊的指缝里,十指相扣。 觉察到她的动作,祁殊的指尖很小幅度地弯了下。 意识到这一点,祁念殊偷偷抬眼去看祁殊,对方正偏着头望窗外,阳光透过车窗落在她的侧脸,勾勒出柔和的下颌线。 祁念殊的耳尖更烫了,却忍不住把手指往祁殊的指缝里又嵌了嵌,然后握住了她的手。 车载音乐里女歌手唱着粤语歌。 『原谅你太理性与我在一起要守秘密, 原谅我太野性想这段情更深刻。』 夏末秋初,车里面开着空调,温度有点低,但祁念殊却觉得手心微微在出汗。 尤其是感觉到祁殊回握了她的手之后。 祁殊的动作很轻,指尖微微用力,就将她的手更紧地裹在了掌心,指腹不经意蹭过她的手背,带起一阵细碎的痒意。 祁念殊的心跳漏了一拍,下意识往祁殊身边缩了缩。 她偷偷瞥了眼祁殊的侧脸,对方的视线还落在窗外掠过的梧桐树上,睫毛纤长,在眼睑下方投下一小片阴影。 车载粤语歌的调子温柔又缱绻,女歌手的嗓音带着点缠绵的喑哑。 她的手心确实在冒汗,黏黏的,却舍不得抽回手。 好奇怪…… 她也经常和祁殊手拉手,可为什么此刻,她的心会跳得这么快。 前排的祁砚似乎没注意到后座的动静,专心开着车。 祁念殊忽然觉得,她的心里,好像有了什么说不清道不明的小秘密。 从家到学校的路不算很远,没几分钟就到了。 祁砚将车停在学校门口,笑着对她们说:“好好听讲。” 祁殊不动声色地松开祁念殊的手,低声说:“知道了。” 松开的动作很轻,也不知是不是不小心,祁念殊能感受到祁殊指尖轻轻划过她的掌心,像一片羽毛倏忽划过,快得像是错觉。 错觉吗? 祁念殊低头看,觉得掌心空荡荡的。 只有温热的手心被突然袭来的冷风吹过的不适感。 祁殊已经推开车门,侧身站在车外,中午耀眼的阳光落在她半边身上。 她回头看过来,伸出手:“下来吧。” 那只刚松开她的手就悬在她面前,手指自然垂落,指节分明。 祁念殊下意识地抬手,指尖刚碰到祁殊的掌心,就被对方轻轻握住了。 这次的力道比在车里时更稳,将她从座位上扶了下来。 脚刚落地,校门口往来的人声、自行车铃响瞬间涌过来,祁念殊猛地回过神,像被烫到一样缩回手。 这里人太多了,刚才在车里的一切,好像都该藏在没人看见的地方。 明明只是牵手。 明明是于她们而言再寻常不过的互动。 怎么现在就变得这么别扭? 被她松开手,祁殊也不恼,只是关好车门,和祁砚打了个招呼,对着祁念殊说:“走吧。” 祁念殊楞楞点头,跟上祁殊的脚步,进了学校。 下午第一节课又是老陈的课,她讲了一段时间后总觉得那里不太对,直到下课才意识到那里出了问题。 上课经常不在状态的祁念殊,居然全程没有走神,一直坐得很直,聚精会神地听她讲课。 老陈惊疑的目光在祁念殊身上落了好几次,就连前排的张若萌都忍不住回头去看祁念殊,然后就喜提一记精准不伤脑的粉笔头攻击。 祁念殊只是在想:祁殊都答应她那么无理取闹的要求了,她也得做点什么。 总不能每一次都让祁殊停下脚步等她,这样对祁殊实在不公平。 一下课,张若萌刚想扭过头来寒暄,老陈就将祁念殊拎到了办公室。 “一个上午的时间,你收什么刺激了?” 老陈坐在办公桌前,看着眼前的祁念殊。 祁念殊眨了眨眼,反问道:“老……陈老师,你觉得我以后,适合做什么啊。” 老陈一愣,随即有些欣慰地笑着问她:“可以啊,突然长大了,开始思考未来了?有什么喜欢的吗?” 未来真的是一个很遥远的词,人们活着的每一天好像都在为未来做打算。 可未来究竟哪一刻会到来,谁也说不清。 而喜欢……这个词太宽泛了。 她喜欢祁殊、喜欢爸爸妈妈、喜欢林晓、张若萌…… 喜欢的太多了,实在不具备什么参考价值。 祁念殊摇了摇头:“我也不知道。” 老陈看着她一脸的茫然,笑了笑:“不知道也没关系,你现在才刚上高二,有很长一段时间可以慢慢想。只要是想要往前走,哪怕走得慢一点、又或者偶尔退回去重新走都没关系,总能找到方向。” 祁念殊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说:“谢谢陈老师。” 她转身准备离开,老陈又想起来:“我看运动会报名表上你报了400米,可以完成吗?” 祁念殊想到祁殊答应她的,方才的低落模样又烟消云散,眼角眉梢皆是笑意:“可以的,但是跑不快丢脸的话陈老师可不能怪我。” 陈疏月见到她嬉皮笑脸的样子,嫌弃地摆了摆手:“行了行了,不是倒数第一我就烧香拜佛了。” 祁念殊有些心虚:“那我可不能担保。” 眼看着陈疏月的脸色又要变,祁念殊连忙挥手道别,跑出了办公室。 陈疏月气笑了,半晌才重新拿出作业本改了起来。 祁念殊回到班里的时候,下节课的老师已经在班里了,连忙回到位置上坐好。 祁念殊刚坐稳,张若萌就飞快地递过来一张纸条,上面画着个歪歪扭扭的小人,旁边写着:老陈没骂你吧? 祁念殊提笔在纸条背面回:没有。 写完把纸条塞回去,她扭头看了眼窗外。 高三的教学楼就在不远处,阳光正好,隔得有些远什么也看不到,但是她好像就是能感觉到祁念殊肯定还在认真地听课,一边听课一边做笔记。 祁念殊深吸一口气,静了静心,开始听老师讲课,遇到不会的记下来,准备回家去问祁殊。 张若萌侧过身跟林晓挤眉弄眼:“她咋了?” 林晓耸肩,表示她也不清楚。 一天很快过去,祁念殊聚精会神地听了几节课,此刻脑细胞都已经废完了,一脸生无可恋地后仰靠在后排的桌子上。 张若萌终于找到机会问她:“你怎么了啊,今天一下午变了个人一样。” 祁念殊没回她,只是想起来中午表白墙的事,问她:“学校里面很多人嗑我和姐姐的cp吗?” 一提到八卦,张若萌瞬间来了劲:“那当然了!你不知道你和祁殊姐的cp热度在我们学校可是排名第一!” 祁念殊想到下午车里她和祁殊两人无言的牵手,有些困惑:“为什么啊。” 张若萌一时卡了壳,指手画脚半天:“就……这事儿得看脸。” “你跟祁殊姐的颜值我就不用再强调了吧。” 祁念殊很有自知之明:“嗯,我俩都长得很好看。” 张若萌被她美而自知的直白噎到。 她翻了个白眼:“要点脸行不行?当然不只是除了脸。” “你自己是真没意识到你对你姐有多黏糊啊。” 张若萌压低声音,语气里满是恨铁不成钢的八卦因子:“你俩之间,只要同个框,就跟自动上了锁一样,那周围的气氛,谁都插不进去。” “祁殊姐对你有多好就不用我强调了吧?” 祁念殊认同地点了点头,她一直知道。 “那是只在你面前!别的人看她一眼都要被冻成冰块。” 祁念殊有些狐疑:“有那么夸张吗?” 张若萌狠狠地点了点头:“就是这么夸张。” “你还记得有一次,有个混混给你表白被你拒绝,然后放学想要堵你,被祁殊知道后那个混混怎么样了吗?” 祁念殊愣了愣,她当然记得。 那是高一刚开学没多久,附近职高的混混不知道从哪听说了她,堵在学校后门递情书,被她冷着脸拒绝后,对方就放了狠话,说要给她点颜色看看。 她当时没当回事,却没想到祁殊不知从哪得知了消息。 那天放学,祁殊没有像往常一样等她,而是直接去了后门。 她赶过去的时候,正看到祁殊站在那个混混面前,身形清瘦,气场却冷得吓人。 她没听清祁殊说了什么,只看到那个平日里嚣张跋扈的混混,在祁殊的目光下,灰溜溜地逃走了,再也没在学校附近出现过。 后来她问祁殊,祁殊只是轻描淡写地说:“没什么,就是跟他讲了点道理。” 此刻被张若萌提起,祁念殊的心跳慢了半拍,下意识地反驳:“那是他自己理亏,跟我姐没关系。” “没关系?”张若萌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拔高了声音又赶紧压低,“祁念殊你是不是傻?那混混混了多少年了,能被几句道理说走?这事你一点都不知情?” 祁念殊眨了眨眼,缓缓摇了摇头,不明白她在说什么。 张若萌恨铁不成钢地拍了下大腿:“我一个朋友当时就在巷子口买水,全看见了!那混混带了三个人想要堵你,祁殊书包往旁边一放,一句话也没说,一脚就踹在哪个混混肚子上,把他踹老远。” “她当时眼神冷得吓人,盯着那个混混说,”张若萌模仿地惟妙惟肖,语气低沉,表情凶狠:“再敢碰她一下试试。” 语末,张若萌啧啧感叹道:“真的是人狠话不多。” 祁念殊看着张若萌,满是不可置信,她想要反驳,但是又想到那天被她忽视掉的细节。 她赶到时那个小混混脸上青一块紫一块,还有祁殊身上沾上的灰尘。 张若萌没有必要在这种事情上骗她。 她一直知道祁殊对她很好,却没想到在她看不到的地方,祁殊也在默默地为她做了这么多事。 “咱学校几个真谈恋爱的都没你俩好嗑。” 张若萌见她的表情,长叹了一句:“就你们两个形影不离的样子,要不是知道你俩是亲姐妹,又都是女生,真的像是在谈恋爱了。”《 》 13、第 13 章 祁念殊总觉得张若萌最后一句话听起来怪怪的。 都是女生又怎么了? 上午祁殊可是说过,如果是互相喜欢的话,女生和女生之间,也可以谈恋爱的。 虽然但是,即便如此,姐姐又不喜欢她啊,墙上的那些人都是在瞎嗑。 祁念殊来不及为心里那点些许的想法感到难过,突然一个激灵,连忙甩了甩头:她到底在想什么。 祁殊可是她的姐姐! 是一起生活了将近十年、待她最好的姐姐! “祁念殊,回家了。” 说姐姐姐姐到。 祁殊站在教室门口,逆着光,叫她的名字。 祁念殊猛地站起身来,方才的那些想法瞬间抛之脑后:“来了来了。” 她对着张若萌摆摆手:“我姐姐来接我了,我先走了。” 张若萌看着祁殊自然地抬手整理祁念殊有些乱的刘海,下意识就想伸手拿手机拍下来,一伸手摸到空空如也的口袋才意识到自己的手机早已离她而去。 顿时嗑cp的性质瞬间消散,只有对手机的默哀。 祁念殊的书包被祁殊拿着,整个人一身轻,心情也轻快起来。 眼睛弯成月牙状:“姐姐,我今天下午有好好听课,老陈都夸我了。” 潜台词:你也快夸夸我。 祁殊低头看她,看着她盛满期待的眼眸里,唇角微扬:“嗯,念念最棒了。” 明明只是一句没有起伏的捧腹,祁念殊却莫名听得有些羞赫。 她伸出手,握住祁殊垂落在身侧的手,压下自己跳个不停的心脏,装作自然的表情问:“姐姐,等你上大学了,我可以每天给你打电话吗?” 祁殊应声回道:“可以。” “那……那我能去找你吗?”祁念殊继续追问。 祁殊低头看她,回答依旧简洁:“可以。” 祁念殊不甘心,又开口:“那你在大学可不能有其他的妹妹。” 祁殊有些她的问题有些好笑:“我去哪找别的妹妹。” 祁念殊眼珠子转了好几圈,也觉得自己的话太奇怪了,但她还是固执地坚持:“反正就是不行。” 祁殊无奈地笑了笑:“好。” 眼看已经走到了校门口,能看到祁砚那辆等待很久的黑色轿车,祁念殊突然站住。 祁殊看着她:“怎么了?” 祁念殊抬起头,脸上全是认真:“姐姐,你给我补习吧,我想和你在一起。” “就算……就算不能跟你在一个学校,在一个城市也可以。” 周遭,放学的人潮慢慢散去,三三两两的学生勾着肩聊着天,校外家长们的车停在路边挤在一起,喇叭声、鸣笛声、还有交警的指挥声此起彼伏。 祁念殊拉着祁殊的手,眼中只有她的身影,语气里是从未有过的认真。 她不知道祁殊关于未来的规划里有没有她,但是现在她只想把祁殊放进她关于未来的设想中。 她不能离开祁殊,所以祁殊去哪儿她就去哪儿。 祁殊沉默了几秒,回答却一如既往地简约:“好。” 祁念殊抿了抿唇,又笑了起来。 然后很快,她就知道自己的决定意味着什么。 因为给她补习时的祁殊,与平日里总是纵容她的祁殊,完全是不同的两个人。 祁念殊原以为的,补习不过是姐姐坐在身边,温柔地给她讲几道题,偶尔还能蹭点零食和摸头杀。 可真正坐在书桌前,面对摊开的作业和试卷时,她才知道自己错得有多离谱。 祁殊将她的作业平铺在桌上,指尖点着那片刺目的红叉,面色平静,但语气是她从未听过的严肃:“这道题,是最基础的一道题,你们老师肯定讲过类似的。” 祁念殊缩了缩脖子,不敢看她的眼睛,只能盯着草稿纸,重新吭哧吭哧地演算。 祁念殊算到一半,没忍住偷偷抬眼去看她。 明明是和平时一样的脸,可此刻的祁殊,浑身都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气场。 可祁殊哪怕绷着脸,也还是很好看。 侧脸轮廓瘦削利落,长长的眼睫半敛,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阴影,整个人透着股清寂认真的气息。 祁念殊视线不由自主地往下,落在了祁殊微抿的唇上。 祁殊的唇色偏淡,像初春化了一半的雪,清清淡淡的,可偏生唇形好看,唇角微微往下撇时,又添了几分冷冽,显得整个人与她多了几分距离。 要是能再多几分颜色就好了,祁念殊楞楞地想着:祁殊会涂口红之类的那些吗? 一中管得严,不允许学生化妆,但是总有些爱美的人会偷偷涂素颜霜,抹不那么明显的唇釉,让自己显得不那么黯淡。 就连她自己,也曾因为好奇而买过一支很火的雾面唇釉,自以为很隐蔽,却还是被祁殊一眼看出。 祁殊却没说什么,发现的时候也只是问她:“化妆了?” 没有指责,就仿佛只是寻常的一句问候。 但让祁念殊莫名觉得不好意思,就再也没有碰过。 那祁殊呢,祁殊的唇,应该是适合什么色号啊? 祁念殊想了很多,又觉得都不合适。 祁殊本身的唇色就很合适,多一分过艳,少一分又平添寡淡。 “在想什么?” 祁殊薄唇轻启,声音很轻。 正对着祁殊发呆的祁念殊脑子空空,脱口而出:“在想姐姐。” 然后下一秒,她就感觉到空气中降下来的气温。 祁殊看着她的目光一如既往的平淡,却带着一种无形的压迫感。 “想我什么?” 祁念殊这才意识到自己方才居然想什么,心虚地避而不谈,果断道歉:“我错了,姐姐对不起。” 长这么大,祁念殊学会的最重要的一个道理就是:只要是自己犯错了,不管改不改,一定要先认错道歉。 祁殊看着祁念殊,轻笑了一下,说出来的话却让祁念殊如临大敌。 “不想学可以,那以后我在你看不到的地方,找别的妹妹。” “你也不要有怨言。” 祁念殊不敢置信地眨了眨眼,大声反驳:“不可以!” 祁殊语气平静:“为什么不可以。” 祁念殊急得眼眶都红了,猛地从椅子上站起来:“就是不可以!你只能有我一个妹妹,你答应过我的。” 祁殊靠着椅背,仰头看着她:“那你都不能跟我在一个地方了,我有没有找别的妹妹,不还是我说了算。” 明明祁念殊是那个居高临下的人,可姿态悠闲的祁殊好像才是真正的话语权掌握者。 祁念殊被她这句话噎到,方才的气焰顿失,冷静下来后她也知道祁殊只是在逗她玩。 祁念殊忿忿不平地坐下,重新开始算那道题,一边算一边小声嘟囔:“我好好学就是了,绝对不可能给你找别的妹妹的机会的。” 祁殊看着她气鼓鼓的模样,笑出了声。 听见她的笑,祁念殊扭过头,对着她哼了一声:“过分。” 祁殊不置可否。 终于做完作业,祁念殊整个人脸贴桌子地趴着:“感觉自己被掏空。” 她看着祁殊在一旁刷着题,丝毫没有疲惫的感觉。 “姐姐你已经是年纪第一了,还要这么努力啊。” 祁殊低头做着题,听到她的话也没停下计算的动作,头也不抬:“因为还不够。” 祁念殊眨了眨眼:“什么还不够。” 祁殊终于停下笔,看着祁念殊。 年纪第一不够、刷题到深夜不够、再谨小慎微都不够。 现在的她还远远不够,不够将一无所知的祁念殊护在身后。 祁念殊从小在她的身边长大,所以她对祁念殊心里的那点小猫腻一清二楚。 她知道祁念殊对她本就不正常的过度依赖。 知道祁念殊最近的异常举动是为什么。 知道从下午祁念殊问出那个问题后,她会慢慢意识到自己的感情。 所以祁殊从来都不着急。 她会等。 等祁念殊慢慢发现, 等她变得更加强大, 等一切水到渠成。 但是这并不代表着她可以心安理得地享受祁念殊对她的依赖与感情。 祁念殊是妹妹, 是世俗意义上的妹妹、 是她最爱的妹妹。 所以可以无忧无虑、 可以肆意地对姐姐撒娇、 对姐姐产生占有欲、 可以无所顾忌地爱上姐姐。 但她不能, 因为她是姐姐。 妹妹的撒娇、依赖、占有与爱,都是姐姐放纵的结果。 所以身为姐姐,她必须要足够强大,才能让妹妹能够毫无顾忌。 而妹妹唯一要做的,就是幸福快乐就好。 祁念殊还趴在桌子上看着她,等着她的回复。 有些婴儿肥的脸颊肉压在桌面上,看起来柔软可爱。 祁殊伸出手扶起她的脑袋,不出意料地看到祁念殊贴着桌子的那边脸现在一片红。 在祁念殊疑惑的视线里抬起手捏了捏,然后又重新将视线转到面前的难题上。 “可能是还不够全省第一吧。” 闻言,祁念殊长长地叹了口气,眼睛是满是忧愁:“姐姐你的目标好远大,我现在连年级前百都进不去。” 这样就很好,她只需要为这些琐事烦恼就可以。 每天为了考试成绩烦恼,为了一点零食开心,为了姐姐会不会找别的妹妹而闹点小脾气。 至于其他,就由她来面对就好。《 》 14、第 14 章 答应了祁殊要早睡,为了明早能爬起来跟着祁殊一起去跑步,祁念殊快快地收拾好就回到房间里躺在了床上。 柔软的蚕丝带着阳光晒过的淡淡暖意,让人舒服得直眯眼。但长期以来的晚睡习惯让她在床上翻来覆去,枕头从头顶搂到怀里,又丢到一遍,怎么也睡不着。 “哎——” 祁念殊叹了口气,又从床上坐了起来,盘腿坐在床头。 房间里静悄悄的,衬得一个人的床,愈发空旷。 她总觉得自己的心里装了好多好多事,像是一团被揉乱的毛线,怎么理不清,还都不能跟别人讲。 从前有了心事,不管开心或者是不开心的,她总会去找祁殊,叽叽喳喳地说个不停。 可如今,祁殊好像又变成了心事的中心。 让她更不敢也不能和祁殊说。 索性睡不着,祁念殊翻身又拿出手机开始玩游戏。 祁家对孩子玩手机没有什么限制,也知道她们两个不会沉迷,平常不会怎么干预。 但祁殊不让她玩一些乱七八糟的游戏,最后挑挑拣拣,手机里只剩下了一个换装游戏。 上线惯例给主界面的粉发女生换上了她十连一新抽到的新套装。 大大的裙摆上缀满了细碎的仿真钻石,在屏幕上折射出blingbling的光,背后的蝴蝶结蓬松又可爱,穿在女生身上就像是被备受宠爱的公主。 又在她的身上堆满了各式各样的配饰,甚至还换上了同系列的小皮鞋——哪怕被长长的裙摆拖尾挡住什么也看不到,直到屏幕上的女生精致得像个从童话里走出来的洋娃娃,才满意地停下手。 美美地欣赏了一会儿才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游戏里又更新了新功能。 祁念殊好奇点开,发现居然可以和游戏角色进行事实聊天。 祁念殊想:如果现实生活里谁也不能讲的话,那……游戏角色的话,就没关系吧。 她犹豫了一会儿,指尖在聊天框里敲下一行字:“你知道女生和女生谈恋爱是什么样子的吗?” 结果输了半天,发现谈恋爱三个字怎么也输不进去,总显示“输入内容包含无效内容”。 祁念殊盯着屏幕愣了愣,大概明白是游戏公司为了保护角色设置的无效词,可这样一来,心里那些无处安放的事,又没有地方去讲了。 她气鼓鼓地戳了戳手机屏幕粉发女生的脸,女生穿着她精心挑选搭配的一套衣服,甜甜得撒着娇:“喜欢你的搭配,所以才穿在身上~” 怎么又是这两个字。 喜欢。 最近这个词在她身边出现的频率实在是有些高。 高得让她下意识就敏感起来。 短短的两个字却有很多不同的意思。 表白墙上写的喜欢是嗑cp的快乐,老陈问她的喜欢是关于未来的考量,现在游戏角色随机说的喜欢是被设定好的台词…… 那么祁殊说的喜欢…… “如果互相喜欢的话,就没有什么不可以。” 这个喜欢肯定不是上面的任何一种答案,应该是想要谈恋爱的那种喜欢。 那她对祁殊呢? 毫无疑问的,她喜欢祁殊。 这个喜欢又是那种喜欢? 她喜欢爸爸妈妈,是因为爸爸妈妈是爸爸妈妈,是因为她们是一家人。 但对祁殊…… 祁念殊摊开手,整个人向后倒回床上,抬起手臂枕在额头,楞楞地看着天花板。 她隐约感觉她对祁殊的喜欢,又是不一样的。 她喜欢跟着祁殊、喜欢牵祁殊的手、喜欢闻她身上令人安心的味道。 喜欢和她挤在一张床上睡觉,喜欢看她,甚至喜欢她偶尔冷着脸训她的样子。 这些喜欢,和对爸爸妈妈的喜欢,好像又有着本质上的区别。 可到底哪里不一样。 祁念殊伸出手,想要去摸天花板上吊灯摇晃的光晕。 可手掌悬在半空,什么也摸不到,就像是她心里呼之欲出的、又不敢深究的答案。 她没有敢和祁殊讲,方才走神研究祁殊唇色时,她好奇的是,这么漂亮的唇,只是用来讲题,实在是有些可惜。 总觉得应该用来做着什么别的事。 比如……碰一下。 再或者……如果是接吻,感觉一定很好。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祁念殊的心脏在胸腔里狂跳,像要跳出来一样。 却又不受控制地响起祁殊的脸。 想起灯光下她平静的眉眼,微微垂着的眼睫,还有方才被她妄想的薄唇。 一缕月光透过窗,突然落在了祁念殊抬起的指尖上,像是照亮了什么隐秘的心事。 “祁殊……” 祁念殊看着指尖落上的茭白月色,突然张口,叫出了祁殊的名字。 “我喜欢祁殊。” 声音轻的像是鸿毛入水,掀不起一丝波澜,在寂静的房间里甚至都听不清楚。 甚至出口的瞬间,就连祁念殊自己都愣住了。 掌心还悬在半空,被烫到了一样猛地缩回手,像是碰到了什么不该碰的东西。 她能感觉到指尖的温度在一点点升高,连同脸颊、耳根,都烫得惊人。 她想亲祁殊。 她喜欢祁殊。 区别于妹妹对姐姐的依赖,更不是寻常家人之间的亲近,是那种、那种一听到她名字就会下意识寻找,想要和她一直在一起的喜欢,一想到她可能会离开就会心慌意乱的喜欢。 是祁殊说的,想要谈恋爱的喜欢。 站在十七岁的末尾,祁念殊突然明白了自己对祁殊不同寻常的感情。 祁念殊就是喜欢祁殊。 这两天一切的矛盾与纠结突然便在此刻找到了答案。 祁殊对她那样好。 世界上不会再有比祁殊对她更好的人了。 所以她喜欢上祁殊,好像也不是什么难以理解的事。 但祁殊是姐姐。 是她一起生活了将近十年的姐姐。 是这个世界上待她最好的人。 意识到这一点后,刚因得到答案而平静的心再起波澜。 祁念殊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柔软的枕头里。 她怎么能对自己的姐姐,产生了这样的心思? 祁殊要是知道了怎么办? 这个念头像一块巨石,沉甸甸地砸在祁念殊的心上,压得她喘不过气。 会觉得她奇怪、甚至会觉得她恶心、居然对自己的姐姐起了这样的心思。 不可能。 祁念殊连连摇头。 祁殊对她那么好,不可能会这样对她。 可祁殊那么理智,如果知道了自己妹妹对她的想法,一定远离她。 不可以。 绝对不可以。 祁念殊猛地坐起身来。 窗外夜色沉沉,方才的月色也只是恰巧落在她指尖,如今已经被云隐去。 祁念殊胸口剧烈地起伏着。 她不可以失去祁殊。 所以不能让祁殊知道。 她深吸一口气,逼迫自己冷静下来。 没事的,她是祁殊的妹妹,就像从前一样相处就好了。 祁殊不也没说什么吗? 祁念殊掀开被子下床来到洗手台,用冷水洗了把脸。 冰凉的水扑在脸上,稍微驱散了些心底的燥热。 她抬起头,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在心里一遍遍地默念: 祁念殊,没关系的。 只要做妹妹就好了。 她不贪心。 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平复了许多,祁念殊才转身准备回房间。 可神使鬼差地就站到了祁殊的房门前。 时间不早,祁殊应该已经睡下了。 祁念殊面带绝望地将头抵在祁殊的房门前。 脑子里面乱得要死。 然而下一秒,低垂着的眼睛就看到下方的门把手转了转。 一切发生地太快,祁念殊还没来得及反应,门突然被轻轻地拉开了。 祁念殊整个人猝不及防撞进一片温暖的怀抱里。 鼻尖擦过祁殊微敞的睡衣领口,甚至能清晰闻到对方身上淡淡的沐浴露味道。 她僵在原地,连呼吸都忘了,只觉得脸颊烫得能烧起来,心脏在胸腔里疯了似的跳,震得她耳膜嗡嗡作响。 甚至不敢抬头看。 门内的祁殊显然也没料到门外会站着人,没有任何防备地下意识伸出手稳住怀里的身体。 祁殊的手掌稳稳地贴在她的后腰上,声音里满是困惑:“怎么突然……?” 祁殊的体温真的很高,贴在她背后的手像是烙铁一样,让祁念殊猛地后撤,岂料不知道哪根筋搭错,脚下一崴,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向后倒去。 倒下的那一刻,祁念殊心里一阵悲凉:这就是她喜欢上自己姐姐的代价吗? 但预想中的疼痛却没有落下来,反而落入了一个更紧的怀抱里。 祁殊几乎是本能地伸手揽住了她的腰,将她拽了回来,让她又直接撞进祁殊的怀里,鼻尖磕得微微发疼。 等她站好,祁殊才松开揽住她的手,伸手整理她皱皱巴巴的衣服,低声问:“有没有磕到哪里?” 没有问她为什么莫名其妙大半夜站她门口,也没有责备她怎么这么不小心,下意识还是在关心她。 这句话像是一道开关,瞬间击溃了祁念殊所有的伪装。 积攒了整晚的恐慌无措,在这一刻全都涌了上来。 祁念殊眼泪不受控制地掉下来。 她一边抹眼泪一边小声说:“姐姐,我崴到脚了。”《 》 15、第 15 章 祁念殊晃了晃泛着疼的左腿,表示自己没有说谎。 睫毛上还挂着晶莹的泪珠,鼻尖通红,像只受伤的小兔子。 祁殊蹲下身,温热的手掌轻轻覆上她的脚踝,摸索着:“这里吗?” 不知是因为被祁殊碰到了崴到的地方,还是因为祁殊看向她的目光过于温柔。 祁念殊眼泪掉得更凶了。 明明她心里藏着那样不堪的心思,祁殊却还是这样毫无芥蒂地护着她,疼着她。 “疼……”她哽咽着,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 “就是这里,刚刚崴到这里了。” “还能走路吗?” 祁殊半蹲在地上,微微抬起头看着她。 背对着房间的光,祁殊的眼神里满是担忧。 祁念殊吸了下鼻子,试着放下左脚迈了一步,瞬间锥心的痛袭来。 她疼得倒抽一口凉气,身子晃了晃,差点又摔下去。 祁殊眼疾手快,稳稳扶住她的胳膊,另一只手自然地擦掉她脸上挂着的眼泪,动作温柔地不像话:“站好。” 祁念殊还没反应过来,整个人就被祁殊打横抱起。 悬空的感觉让她心下一惊,下意识紧紧地搂住了祁殊的脖子。 她能清晰地感受到祁殊手臂的力道,稳稳地托着她的腿弯。 掌心的温度透过睡裙渗进来,一路烧到心底。 祁念殊呆滞地看着祁殊的侧脸,瞬间忘了呼吸,也忘了挣脱。 两步路的功夫,祁殊走到床边,小心翼翼地将她放在自己的床上。 将她放好,祁殊便直起身准备离开。 祁念殊心里一慌,下意识地抓住了她的衣角:“你要去哪儿?” 祁殊有些莫名地看了她一眼:“给你拿药。不然明天早上起来肿得更厉害。” “哦。” 祁念殊也意识到自己的过度紧张,不好意思地松开手,乖乖地在床上坐好。 祁殊很快就回来了,手里拿着药油和棉签。她走到床边坐下,顺手把床头的小夜灯打开。 暖黄的光晕漫开来,将祁殊笼罩在一片柔和的光影里。 祁殊蹲在地上,扶着她的脚腕,轻轻地将她脚上的拖鞋脱了下来。 脚踝处已经红了一片,隐隐透着点青紫,看得祁殊眉头又皱了起来。 “忍一下,可能有点疼。”祁殊说着,倒了点药油在掌心,双手合十搓了搓,等掌心变得温热,才小心翼翼地覆上她的脚踝。 指尖带着药油的清凉和掌心的温度,轻轻揉按着红肿的地方。力道不轻不重,刚好能缓解疼痛,又不会让人觉得难受。 祁殊真的很温柔。 祁念殊想。 所以喜欢上姐姐,真的是再正常不过的一件事了。 想到这,祁念殊的脚尖忍不住蜷缩起来,眼泪还挂在睫毛上,鼻尖红红的,像只受了委屈的小兔子。 祁殊感觉到她的动作:“弄疼你了?” 祁念殊摇摇头,声音还是哑的:“没有,感觉好多了,谢谢姐姐。” 祁殊没说话,只是又轻轻按了几下,确认没什么大碍了,才抽了张纸巾擦干净手上的药油。 又拿起棉签,沾了些药油小心地涂在肿的最明显的地方。 “好了,今晚别再乱动了,好好休息,明天早上应该就会好很多。”祁殊收拾好医药箱,站起身说道。 “你今晚……”要不就睡我这? 祁殊还没说完,就见祁念殊疯狂摇头:“不不不——不麻烦姐姐了,我回自己房间睡就可以了。” 笑话,以她现在的心情,要是还敢留在祁殊房间里过夜,不到明天早上就能被祁殊发现。 祁殊的动作顿了顿,又抬眼看了看祁念殊。 她今晚的举动确实有些奇怪,大半夜不睡觉,跑到自己房门口站岗,现在又反常地拼命想要回自己房间,像是在刻意躲避什么。 祁殊眉梢挑起,像是意识到了什么,笑了一下。 祁念殊被她看的心里发毛,眼神闪躲着,但还是竭力保持着一副“我自己可以的”的坚定表情。 然而这幅样子落在祁殊眼里就是欲盖弥彰,唇角不着痕迹地勾了勾,没有再勉强她:“好。” 祁念殊硬气地拒绝了祁殊抱她回房的动作,一个人倔强地扶着墙,单脚蹦着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躺在床上对着不放心一直跟着她的祁殊挥了挥手:“我没事了,姐姐晚安。” 然后装模作样地闭上了眼睛,表示自己要睡觉了。 祁殊意味不明地盯着她看了会儿,然后摁下她房间的灯,说了句晚安,关上门离开了。 听见关门声,祁念殊才长长地舒了口气,心想:太可怕了。 但不知是心理因素还是空气中若隐若现的药油味道过于安眠,祁念殊闭上眼,没一会儿就睡着了。 次日清晨醒来时,祁念殊还觉得昨晚的一切都像是梦一样。 许知予看着她一蹦一蹦地出来,好奇地问道:“念念怎么了,学兔子呢?” 祁念殊耷拉着一张脸:“昨晚不小心扭到了。” 许知予一听连忙放下手里的事,过来扶她:“怎么扭到的啊,可疼坏了吧。” 祁念殊想到昨晚为什么会扭到就觉得有些心虚,不敢看许知予的眼睛,顾左右而言他:“姐姐呢,怎么不见了。” 提到祁殊,许知予才反应过来:“晨跑去了,还没回来,我说小殊早上怎么不让我叫你呢。” 说完她又反应过来:“话说小殊怎么知道你扭到了。” 祁念殊一愣,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总不能说她半夜不睡觉思考人生还去祁殊门前站岗然后自作自受把自己脚扭到还麻烦祁殊给她上药吧。 恰好这时祁殊打开门走了进来,转移了许知予的注意力。 祁念殊松了口气,看向门口正换鞋的祁殊。 祁殊穿着一套黑色的运动服,几缕碎发被汗水濡湿,贴在光洁的额头上,平添了几分少年气的利落。 扑通、扑通。 祁念殊听见了自己的心跳。 这是她喜欢的人。 再没有比此刻更清晰地认知到这个事实。 祁殊看见她愣着,眉头皱起:“脚好点没?” 祁念殊还想逞能,一拐一拐地就要走给祁殊看。 却被祁殊嗤笑一声,快步上前抬手就握住她的手腕,把她带到椅子前坐好:“别乱动了,我再给你涂一次药。” 祁念殊想到昨晚被祁殊涂药时她心里的悸动,连连摇头:“不用了,我自己来就行。” 不清楚祁念殊心思的许知予插话:“你就让小殊来吧,她当姐姐的,给妹妹涂个药怎么了。” 姐姐、妹妹。 祁念殊心里那点旖念,像是被人兜头浇了一盆冷水,瞬间就凉了半截。 是啊,姐姐和妹妹。 这四个字像一道无形的枷锁,牢牢地捆住了她所有不该有的心思。 她扯了扯嘴角,语气低落:“那好吧。” 祁殊给她上完药,拿着衣服便去洗澡去了,大家都见怪不怪。 祁殊爱干净,又带点洁癖,每次跑完步都要洗澡。 等她出来的时候,早饭已经在餐桌上摆好了。 早餐每人一张鸡蛋饼、一个煎好的鸡蛋,祁砚还炒了土豆丝放在桌上。 祁念殊眼尖地看到许知予面前的煎蛋是心形的,笑着说:“爸爸好爱妈妈。” 许知予被她这么一打趣,脸上有点红,连忙转移话题:“爸爸也很爱你们啊。” 祁念殊咬下一口鸡蛋饼,外酥里软的口感混着鸡蛋和葱花的香气在舌尖散开,香得她直迷糊:“我也爱爸爸妈妈。” 说完自以为很隐晦地看了眼身边的祁殊,小声说:“也爱姐姐。” 祁殊看了她一眼,笑了一下没说话。 祁念殊突然又想起来什么,她扭头问祁殊:“姐姐,你今天怎么都不叫我跟你一起?” 不会是发现什么了吧? 祁殊反问:“你的脚还能跑步?” 祁念殊辩驳道:“不能跑但我可以看着你跑啊。” 祁殊一顿:“那你还不如在家多睡会儿。” 祁念殊被她噎到,一时不知道还说什么。 还是许知予了解祁念殊,笑了:“念念这是担心你运动会不在终点线等她了。” 小心思被戳破,祁念殊脸又红了起来:“哪有。” 祁殊终是没忍住,抬起手揉了揉她的脑袋:“每天都在胡思乱想些什么,答应了你的就不会骗你。” 祁念殊嘿嘿一笑:“姐姐最好了。” 吃完早饭,祁砚惯例开车送她俩上学。 祁念殊的脚上车不方便,祁殊就先把她抱到车上,自己再上车。 祁念殊的脸从上车红到了下车,再没敢多跟祁殊说一句话。 下车后看到满校园的人,坚定地表示要自己一个人走。 要是真让祁殊抱她,简直不敢想象表白墙上要多出多少照片来。 前面没觉得有什么,可现在她对祁殊有了不该有的想法,看什么都觉得心虚。 但祁殊也没真让她一个人瞎蹦跶着,一直在身后跟着她。 大概是自己心里有鬼,祁念殊总觉得周围其他同学都在看着她。 总算到了教室,祁念殊才松了一口气,对着祁殊说:“麻烦姐姐了,我先进班了。” 祁殊点点头,又嘱咐道:“放学在班里不要乱跑,我来接你。”《 》 16、第 16 章 见祁念殊答应,她才转身离开了高二教学楼。 祁念殊站在教室门口,目送着她的身影消失在拐角,才收回目光,一瘸一拐地挪进班里。 刚一进班,就感觉到好几道视线齐刷刷地落在她的身上。 林晓起身,看着祁念殊一瘸一拐地进班,有些好笑:“你这是怎么回事,昨天不还好好的,怎么今天就变成了独脚大侠?” 祁念殊惦记着昨晚的事,本就倍感心酸,又被林晓这么打趣,哼了一声:“笑什么笑,还不快给独脚大侠让路。” 林晓一边笑着,一边连忙起身拉开祁念殊座位旁的椅子,还顺手扶了她一把:“得嘞,给我们的独脚大侠腾地方!” 祁念殊小心翼翼地坐下,刚坐稳,前排的张若萌就扭过头来,一脸八卦地追问:“所以你这到底是怎么了啊?昨天刚报名400米,今天就崴脚,这运气也太背了吧?该不会是上天都不想让你跑吧?” 祁念殊已经哀莫大于心死,连解释的力气都没有,有气无力地摆了摆手:“我活该的。” 林晓见她这幅奄奄的样子,着实可怜,想了想从口袋里拿出一瓶牛奶递给她:“喏,牛奶补钙,祝你早日康复。” 祁念殊接过牛奶,拧开瓶盖,一口气喝完。 张若萌又问:“那需不需要跟老陈说一声,把你的运动会项目取消掉?” 祁念殊摇头:“不用,到那个时候早就恢复了。” 祁殊可是答应了她会在终点线等她的,怎么可以取消。 张若萌还想再说什么,站在台上的老师重重地咳了两声。 几人赶忙乖乖坐好。 两节课一晃而过,大课间跑操铃声响起时,祁念殊后知后觉自己忘了请假。 被林晓扶着找到老陈时,刚想开口就听到老陈说:“脚崴了是吧,祁殊跟我说过了,一会儿你就坐在看台上,刚好盯着咱们班有谁没有认真做操。” 祁念殊愣在原地。 祁殊什么时候跟老陈讲的? 她知道祁殊做事一直考虑得面面俱到,却没想到她会细心到这种地步。 就连请假这种小事都能替她安排得妥妥当当。 让祁殊心里升起甜意,却又夹杂着几分慌乱。 祁殊对她这么好,让她越来越贪心了怎么办。 “有姐姐真好啊。”林晓感慨了句,语气酸酸的:“上天也赐我一个又温柔、又细心、长得好看成绩又好的神仙姐姐吧。” 祁念殊下意识地小声反驳:“不是姐姐。” 走廊里太吵,林晓没听清:“你说什么?” 祁念殊摇了摇头:“没什么,我们走吧。” 她匆匆跟老陈说了声“谢谢老师”,便被林晓扶着下楼。 两人刚走到楼下,就看到祁殊垂眸靠着栏杆,无视身边来来往往的人群,周身像是自动与人隔开三米远。 祁念殊看到她,眼睛瞬间亮了起来,慌忙放下撑着林晓的手,撂下一句“我姐姐来找我了”便不顾脚伤,一瘸一拐地朝着祁殊蹦去。 “姐姐,你怎么来了。”祁念殊蹦到祁殊面前,仰着小脸,眼里满是欢喜, 祁殊闻声抬眸,眉头微蹙,上前两步接住朝她扑来的兔子:“急什么,摔了怎么办?” 祁念殊挽着她的手臂,不好意思地笑笑:“因为不想让姐姐等太久。” 林晓看着空空如也的手臂,又看了看前方紧贴的两人,无奈地笑了下,走上前礼貌地打招呼:“祁殊姐好。” 祁殊点点头:“给你添麻烦了。” 林晓:“不麻烦不麻烦,那祁殊姐,念殊,我先走了。” 祁念殊朝她挥挥手:“拜拜!” 看着林晓走远,祁念殊抬头看向祁殊,忍不住问出了心里的疑惑:“姐姐你什么时候帮我跟老陈请的假啊。” 祁殊扶着她避开人群:“早上送你回教室,顺路去了趟老陈办公室。” 骗人,老陈的办公室在他们楼上,一点也不顺路。 这么想着,但她嘴角却还是忍不住悄悄上扬。 两人慢慢走到操场边的看台,祁殊扶着她在台阶上坐稳,才回到了自己班的队伍里。 祁念殊单手撑着看台边缘,目光不由自主地追随着祁殊的身影。 绿色草坪上,祁殊站在高三队伍的前排,身姿挺拔。 祁殊做什么事都很认真,直接被他们班主任挑出来站在前面领操。 祁殊长得高,校服穿在她身上格外利落,动作也干净漂亮,轻易地就能吸引到很多人的目光。 祁念殊坐在看台,一下子就抓住了好几个借着转身动作偷看祁殊的人。 不开心。 “不就是做操嘛,有什么好看的。”祁念殊小声嘟囔着,故意别过脸,假装去看远处的教学楼,可眼角的余光,却还是不受控制地往祁殊的方向瞟。 刚看过去,就撞见祁殊恰好转头,目光直直地落在她身上,好像还对她笑了下。 要死了。 祁殊怎么总是做一些超级犯规的事。 祁念殊甚至有些怨祁殊了。 为什么要对她这么好。 为什么要对她笑。 祁念殊想:要是祁殊对她冷淡一点,疏远一点,她也就能死心了,……大概、也许。 起码不会像现在这样,被她的一个眼神、一个笑容轻易牵动情绪。 但一想到祁殊要是真的对她冷淡疏远,祁念殊又觉得更加难受。 祁念殊想:这个世界上没有比这更艰难的抉择了。 课间操终于结束,然而比祁殊先来的是老陈的询问:“坐的这么高,有看到谁没有认真做了吗?” 祁念殊这才想起来自己还有这个临危受命的任务。 在老陈变脸前抢先狡辩、啊不是、回答:“我怎么能出卖我的同班同学呢!” 老陈一看她这模样就知道她刚才又没认真看,正欲发作,就被祁殊打断。 “陈老师,我来扶她回班上课。” 祁念殊一下子找到了救星,急急站起身拉住祁殊的手:“那陈老师我就先走啦!” 她还装模作样地晃了晃小腿,一副弱小又无助的样子。 陈疏月本来也没有真的生祁念殊的气,更何况这两天她在课堂上的表现也不错。 见到祁殊来了,也懒得再唠叨,摆摆手让她走了。 祁念殊很是上道地给陈疏月鞠了一躬:“感谢陈老师,陈老师再见!” 刚做完操,四散的学生此刻叽叽喳喳的,和祁念殊关系还可以的一些同学见她这样,难免关心几句,祁念殊都一一回应。 但也有不少祁殊同班的学生经过,看着祁念殊一瘸一拐靠着祁殊走路,纷纷揶揄道:”妹妹一扭到脚,我们学神都要心疼坏了,平常下课铃响都要再做几道题,今天铃声一响毫不留恋地就出了教室。“ 祁殊向来独来独往,和他们之间就跟有壁一样,也就唯独祁念殊在的时候他们才敢开开玩笑。 祁念殊听得心里有些酸酸的,咧了咧嘴:”姐姐当然对我最好了。“ 祁殊没有理会,只是提醒她:”台阶,看路。“ 终于回到教室,祁念殊坐到座位上祁殊才离开。 恋恋不舍的收回视线然后就对上了林晓的双眼。 祁念殊眨了眨眼:”怎么了? 林晓冷笑一声:“也不知道是谁,一看见姐姐,撒手那叫一个快。” 祁念殊自知理亏:“我那不是不好意思麻烦你吗......" 林晓:”你麻烦我的还少吗?“ 祁念殊睁着无辜的大眼睛,眨了眨,语气做作:”我错了,不该抛下我亲爱的林晓晓投入别人的怀抱。“ 林晓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你敢不敢在你姐面前这么说。“ 祁念殊秒怂。 林晓本来就没有跟她计较什么,毕竟她的姐控属性众所周知。 只是想到什么提醒了她一句:”明天班长生日,请大家吃饭,你还能去不?” 祁念殊连连点头:“当然可以!” 文理分科以后,他们同班了大半年,班长席木瑶一直认真负责,也帮了她不少忙。 怎么能不去捧场。 一中周五不用上晚自习,所以放学的很早,祁念殊一放学就让祁殊带她去附近的商场给席木瑶挑礼物。 “买什么好呢?” 一路上祁念殊都在纠结,自从前面给祁殊买了那只钢笔险些被拒绝之后,每次给别人挑礼物她都要挑很久。 祁砚透过后视镜看着她纠结的样子,笑着问:“你那个同学喜欢什么你知道吗?” 祁念殊摇摇头:“我第一次给她过生日,她平常最喜欢的就是学习了。” 祁砚:“那好办,挑支好用的钢笔或者精装的笔记本,既实用又不张扬,还符合你们学生身份。” 他顿了顿,又看向后排安静坐着的祁殊,补充道,“让小殊帮你参考参考,她眼光准,挑的东西向来合时宜。” 祁念殊认可地点头:祁殊总是能精准地送给她最喜欢的东西。 将她们两人送到商场门口,祁砚知道女孩子们逛街也不喜欢大人跟着,便只开口问了句:“晚上还回不回来吃饭?” 祁念殊原本只是想着出来给席木瑶挑礼物,没想太多,但祁砚这一句一下子就让她豁然开朗,突然反应过来。 哎嘿?这不就是!传说中的!约会?!《 》 17、第 17 章 以前不是没有和祁念殊一起出来过,但如今时过境迁,她的心态早就跟以往不一样。 祁念殊偷偷瞥了一眼身边的祁殊,脸颊微微发烫,小声说:“我们挑完礼物看看情况,晚点儿再给你们说。” 祁砚笑着应了声,叮嘱了两句“注意安全”,便开车离开了。 看着祁砚的车驶离视线,祁念殊才看向祁殊:“姐姐我们也走吧。” 祁殊微微颔首,伸手想要扶她,却被祁念殊拒绝了,美其名曰她要复健,不能什么时候都靠着姐姐。 实际心里有着自己的考量:既然是约会——虽然是她单方面的以为,一直让祁殊扶着她是怎么个事,虽然她也想多跟祁殊肢体接触,但是这可是约会啊! 于是祁殊就一路跟在祁念殊身后,看着她扶着一瘸一拐但坚强的背影,在商场人流中显得格外地凄凉,莫名地好笑。 她以为祁念殊要按照祁砚的建议去文具店挑钢笔什么的,结果祁念殊看都没看就往一遍的电子产品店走去。 见祁殊难得露出诧异的神色,祁念殊小声解释道:“因为已经给姐姐送过钢笔了,不想再给别人送了。” 她又掩饰地加了句:“而且我现在也没有很多钱,送次一点的钢笔给班长总觉得怪怪的。” 祁殊细长的眉不由得挑起,看着一脸认真的祁念殊,有种想把她的小脑袋瓜子扒开看看里面到底在想着什么的冲动。 她跟着祁念殊走进电子产品店,店里灯光明亮,货架上摆满了各种电子产品。 祁念殊扶着货架慢慢挪动,目光在琳琅满目的商品间逡巡,时不时弯腰查看标签,一脸地认真。 “班长平时总用耳机听英语听力,”祁念殊一边看一边嘀咕,拿起一款耳熟能详的品牌耳机:“这个挺漂亮的,还能降噪。” 她拿起来问祁殊:“姐姐你觉得这个怎么样?” 祁殊走过去拿起耳机盒子,翻到背面看了两眼参数:“可以。” 得到祁殊的认可,祁念殊直接拍板:“那就这款了!” 拿到收银台时,祁殊自然地拿出手机要对店员出示付款码,却被祁念殊拦下:“生日礼物怎么能让姐姐付钱,我来就行。” 她晃了晃自己的手机,抬起脸颇有些嘚瑟:“爸爸妈妈给的生活费我都存着呢,今天全场消费我来买单!” 有人抢着要买单,祁殊自然不介意。 付完款祁念殊又去精品店买了个包装盒,包装妥贴后才放进书包。 礼物挑好了,但是显然现在时间还早。 祁念殊惦记着和祁殊的约会,四下里看了看,试探着问:“姐姐你想回家吗?” 不得不说,祁念殊真的很好懂,尤其是于朝夕相处的祁殊而言,她几乎所有的一切想法都写在自己的脸上。 现在望向她的一双眼里写的全是:“快说不想。” 于是祁殊如她所愿,抬手看了看时间,说了句:“时间还早,不急。” 祁念殊瞬间斗志昂扬了起来:“那我请你吃饭吧,听林晓她们说四楼新开了一家烤肉店,我想尝一尝。” 祁殊看着她一脸的期待,没让她落空:“好。” 烤肉店刚开不久,今天又是周五,店里生意格外火爆,门口还排着小队,烤肉香气在空气中弥漫着,馋的祁念殊直吸鼻子。 祁念殊扶着墙乖乖排队,祁殊站在她身边,自然地替她挡开往来拥挤的人流,避免有人撞到她受伤的脚。 终于轮到她们入座,服务员领着两人走到靠窗的卡座,递上菜单。 落座后祁念殊拍了张菜单的图发给许知予,熟练地给许知予发了地址报备,告诉她今晚不就回家吃饭了。 她们这个年纪的孩子好玩是天性,许知予她们也不会过多干涉,但是要求她们出去玩的时候一定要记得和家里人讲。 如果晚上超过了十一点半回家也要给她们打电话让她们来接。 和林晓她们出门一起玩的时候,张若萌还吐槽过她的妈妈爸爸怎么管的这么严。 但是祁念殊一直知道,小时候祁殊走丢,在许知予和祁砚的心里一直都是一个心结,更何况又不是什么很无理的要求,所以一直都会很小心,不让她们再生出额外的担心。 报备完,她将菜单递给祁念殊:“姐姐你想吃什么?他们家的招牌肥牛、五花肉看起来都超棒……还有这个芝士玉米,林晓说巨好吃!” 祁殊接过菜单扫了两眼,指尖点了点几样:“肥牛、牛舌、蔬菜拼盘,再要一份黄面烤肉。”又补充道,“少点些,晚上吃太饱容易睡不着觉。” 祁念殊乖乖点头,却还是忍不住指着芝士玉米:“就加这一个好不好嘛。” 祁殊嘴上说着“不可以”,然后在芝士玉米那里打了勾。 烤肉的烤盘很快上来,服务员帮忙预热后,祁殊便自然地拿起夹子,想要烤肉,又被祁念殊抢着先来,祁念殊信誓旦旦地说:“姐姐今天唯一要做的就是享受祁大厨的服务。” 祁殊挑了挑眉,索性放下夹子,靠在卡座背上,好整以暇地看着她:“行,那祁大厨可得好好表现。” 祁念殊撸起袖子,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小心翼翼地夹起几片肥牛片,平铺在滚烫的烤盘上。 肉片一接触烤盘,立刻发出滋滋的声响,油脂渗出,裹着肉香弥漫开来,馋得她直咽口水。 祁念殊紧紧地盯着烤盘,生怕一个不留神就烤焦了。 烤肉店里灯光明亮,祁殊看着祁念殊手忙脚乱的动作,眼神里是她也没有意识到的温柔与纵容。 “好了好了!” 祁念殊夹起两片,撒上蘸料,又拿起一片生菜叶裹好。 祁殊刚想伸手去接,祁念殊就殷勤地凑近,把裹好的烤肉递到她嘴边,一脸邀功的模样:“姐姐快尝尝,祁大厨的手艺怎么样?” 祁殊抬眸看着祁念殊的眼睛,喉间轻轻滚动了一下,伸手握住她的手腕,然后低头咬了一口。 祁念殊觉得被祁殊握住的手腕有些发烫,让她下意识想要挣脱,但最后还是一动不动地等着祁殊。 烤肉带着点焦脆,油脂香气混着生菜的清爽在口中散开,祁殊点头:“不错。” 能从祁殊嘴里听到“不错”的评价于祁念殊而言都是无比珍贵的褒奖。 以前出来都是祁殊在照顾着她,角色互换过来为祁殊服务的感觉让她备感兴奋。 于是更加殷勤地为祁殊烤肉,直到祁殊面前的盘子实在堆不下,才被祁殊无奈地制止。 祁念殊也意识到自己的过度热情,讪讪地放下夹子:“好像是有点多。” 她感觉自己就像是中了邪一样,明明告诉自己要克制,但是一看到祁殊就忍不住地想要靠近。 就感觉祁殊身上有什么地心引力一样,让她不受控制地坠落。 祁殊将盘子里的菜夹了些分给祁念殊:“别吃太多,不然晚上难受。” 祁念殊点点头,终于安静了些许。 不得不说,这家烤肉店的味道确实不错,祁念殊没忍住又吃了不少,然后就成功地陷入了晕碳状态中。 见她迷迷瞪瞪,祁殊问:“回家吗?” 祁念殊却下意识摇头。 她想起来电视剧里面演的那样,约会必备三件套:吃饭、看电影以及一起压马路。 压马路今天是没办法了。 但她们刚刚一起吃了饭,那接下来就该轮到看电影了。 祁念殊晃了晃晕晕的头,说:“我还想看电影,好久没看了。” 祁殊点点头:“好。” 这里是榕城最大的商场,几乎每天都人流量爆满,更何况今天周五,好几部电影的场次都满员。 只剩下两部电影还有比较好的位置。 祁念殊都没听说过这两部,只看着其中一个名字里又是哀又是怨的,听起来就感觉悲剧色彩浓烈,她正约会呢,不适合看这种悲剧。 最后拉着祁殊选了另一个名字听起来特别小清新的电影。 应该是一部文艺爱情片。 祁念殊十分笃定,而忽视了身后祁殊若有所思的目光。 又一起去买了爆米花和奶茶,两人才进了场。 电影开场前一分钟,灯光骤暗,祁念殊下意识地看向旁边的祁殊,见祁殊神情惬意地靠着椅子看着大屏幕,脑子里一下子脑补出了一系列的偶像剧剧情。 什么吃错对方的爆米花啦——这个应该不会发生,她们只买了一桶。 还有什么两人同时拿爆米花不小心手碰到一起然后深情对视拉扯——这个也不太可能,祁殊不喜欢吃这些甜的东西。 …… 在脑子里排除掉一系列可能发生的暧昧剧情后,祁念殊叹了口气。 算了,她还是好好看电影,享受两人独处——也并非独处的时光。 然而电影一开场,祁念殊就敏锐地感觉到了一丝诡异的气氛。 且先不说开场就阴森森的背景音乐,还有上个世纪的画质,以及主角团一出场就表示要去一家早已荒废的精神病院探险的设定。 怎么看怎么不对劲。《 》 18、第 18 章 祁念殊不信邪。 她本来想百度一下,又担心被剧透,想了想拿出手机点进和张若萌的聊天框,把两部电影名字发给她,问,这俩应该选哪部? 张若萌秒回:[当然第二部了。] 祁念殊松了一口气:那就是她的错觉,万一早已荒废的精神病院连接着前世今生的动人爱情故事呢,她选的肯定没有问题。 下一秒,张若萌的消息弹出来:[这可是最经典的一部恐怖片了,剧情相当精彩曲折离奇。] 祁念殊一个字一个字地看完,眨了眨眼,扭头看向祁殊的动作卡成一帧一帧的:“姐姐,这是恐怖片吗?” 祁殊一脸淡定地点头:“嗯。” 祁念殊感觉自己的血液瞬间凝固了。 她看着身边气定神闲的祁殊,声音都在发颤:“你、你早就知道?” 黑暗中,祁殊眼底闪过一丝促狭的笑意,慢悠悠地开口:“隐约听说过。” “那你怎么不告诉我!” 祁念殊又气又恼,小声质问她。 祁殊一脸的无辜:“你选得那么笃定,我以为你知道。” “我怎么可能——!” 祁念殊还想要辩驳,就被一旁的观众小声提醒了句“小声一点”。 连忙道完歉,祁念殊心如死灰地坐在椅子上。 第一次和祁殊约会——虽然是她自以为的,就选了一部她最害怕的恐怖片。 祁念殊想死的心都有了。 祁殊见她着实害怕,也不再逗她:“害怕的话就不看了。” 祁念殊真的很想走的。 但是中国人向来信奉一句四字箴言,叫做“来都来了。” 她咬着下唇,纠结了半天,才憋出一句蚊子似的话:“不、不走了……都进来了,反正又不是真的。” 大不了遇到高能镜头就捂着眼不看就是了。 不得不说这部评分这么高确实是有原因的,就连胆子比老鼠还小的祁念殊,也渐渐看得入了神。 剧情进入高潮部分,主角团渐渐发现了隐藏在精神病院里的真相,祁念殊双手捂着眼睛就只露出一条缝,心惊胆战地看着。 突然耳边飘过来祁殊的声音:“念念。” 祁念殊以为她有什么事,连忙松开手扭头看着她。 然后祁殊伸出一只手指指了指电影屏幕。 祁念殊下意识顺着她的指尖看去。 下一秒,偌大的电影屏幕上,一只惨白枯瘦的手猛地从精神病院的门缝里伸出来,伴随着一声凄厉的尖叫,镜头怼到了一张血肉模糊的脸上。 祁念殊被吓到失声,浑身的汗毛瞬间竖了起来,大脑一片空白。 祁殊就是这个世界上最坏的姐姐! 电影的后半场,祁念殊再也没有理过祁殊。 全程目光如炬地死死盯着大屏幕,坐得端端正正,心无旁骛。 不就是恐怖片嘛? 有什么好怕的! 反派而已,还能比祁殊坏? 祁念殊咬牙切齿地想着,抱着爆米花桶,狠狠地将一把爆米花塞进嘴里,决定一点也不给祁殊留。 电影散场后,祁念殊自顾自地顺着人流走,假装看不到身边跟着的某人。 太坏了。 真的是太坏了。 不跟坏蛋讲话。 心里憋着一股气的祁念殊一个不留神,没注意到脚下的台阶,身体猛地往前踉跄了一下,脚踝处传来一阵熟悉的刺痛,让她忍不住“嘶”了一声。 眼看就要摔在地上,一只手及时揽住了她的腰,力道沉稳,带着熟悉的温度,将她稳稳地拉了回来。 “走路不看路?”祁殊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带着点无奈。 祁念殊梗着脖子,不肯回头看她,只是小声嘟囔:“要你管。” 话虽这么说,身体却很诚实地往祁殊身边靠了靠。 祁殊低笑一声,没跟她计较,干脆半扶半抱着她,避开拥挤的人流来到休息区坐着,问:“脚疼了?我看看。” “不用。”祁念殊低着头。 她本来这两天因为对祁殊的感情而纠结难受,祁殊却没事人一样地,还故意吓她。 简直太过分了。 祁殊自顾自地蹲在她面前伸手抚过她的脚踝,看着确实没什么事才放下了心。 她叹了口气,抬头看着生闷气的祁念殊:“我错了,不该故意吓你,原谅我好不好。” 祁念殊偏过头不说话。 她心里很清楚,这只是很小的一件事,她有时候也会对着祁殊使坏,祁殊都总是包容她纵容她。 而且祁殊一道歉,她就一点气都没有了。 她只是一想到她今天自以为是的约会、选电影时的一场乌龙,还有被祁殊故意捉弄的狼狈。 就让她觉得今天的一切从头到尾都像是她自己一场独角戏,到头来她连生气都显得格外矫情。 祁念殊小声说:“我没有生你的气。” 她深吸一口气,看着祁殊,问:“你今天开心吗?” 祁殊眉梢一挑,反问道:“为什么会觉得我不开心?” 祁念殊避开她的视线,说:“因为一直都是你在陪着我,陪我挑礼物、然后吃被我烤焦的食物、还陪我看因为我的失误选错了的恐怖片,还要莫名地被我发脾气……” 这么想来,好像每一次都是这样,都是祁殊被她拉着陪她做一些事情,她从来没有想过祁殊喜不喜欢。 “好像都是你在迁就我。” 祁念殊得出结论。 祁殊没想到她居然在纠结这些,突然就笑了一下。 祁念殊恼羞成怒:“笑什么。” “我就是觉得有些你这个问题有点……可爱。”祁殊想了想,换了个委婉的词,补充道:“就像是在问我一头大象和一直蚂蚁谁更重一样。” 祁念殊觉得自己的智商好像被侮辱了。 “还是说在你心里我是那种会为了迁就别人而委屈自己的人?” 祁念殊在脑子里转了一圈,摇了摇头。 祁殊可从来不会将就。 “所以,”祁殊笑了一下,“我很开心。” “你说全场消费你来买单的时候我很开心,你说要给我烤肉的时候我很开心……” 她在祁念殊的视线里淡定地补上一句“你被我吓到的时候我也很开心。” 祁念殊想到方才自己被吓成傻子一样就没忍住哼了一声:“你坏死了。” 祁殊抬头:“还有你对我发脾气的时候我也很开心。” 祁念殊懵了:“被我发脾气也要开心吗?” 祁殊想起方才她故意不理她的样子,像是一只炸了毛的小刺猬,看着很凶,实际上一点威慑力也没有。 明明是在撒娇。 祁殊:“为什么不?” 祁念殊想不明白:“你好奇怪。” 被人发脾气也会开心。 祁殊唇角微勾,莞尔一笑:“那要跟奇怪的人一起走吗?” 祁念殊眨了眨眼:“去哪?” 祁殊:“哄你开心。” 于是,祁念殊在属于自己的约会末尾,收获了一枚新鲜出炉的芒果班戟。 商场离家不远,祁念殊舍不得让今天就这么结束,索性决定进行约会的最后一个流程——压马路。 夜风微微透着凉意,道路两旁梧桐树沙沙作响,还有不少附近小区吃过晚饭出来消食的人们。 祁念殊双手插在兜里,在人行道上的彩砖上面玩单脚踩格子游戏。 祁殊就不远不近地跟着她,看着她单脚蹦蹦跳跳地踩过一块块彩砖。 受伤的脚不敢太用力,导致动作带着点笨拙的可爱。 祁念殊偶尔回头,总能看到祁殊在她身后几步之内看着她。 那目光落在她的身上,不偏不倚,让祁念殊觉得十分安心。 不长不短的一段路,两个人慢悠悠地走了二十多分钟。 快到家门口,祁念殊抬头看了看楼上亮着灯的房间,知道是许知予和祁砚还在等着她们两人。 她停下脚步,转过身看向身后的祁殊。 路灯的光被层层叠叠的树叶遮住,斑驳摇曳。 祁殊站在暗处,看不清神色。 但祁念殊就是知道,祁殊一定在看着她。 她轻轻开口,叫住祁殊:“姐姐。” 祁殊脚步顿住,在距她一米远的地方停下,看着她:“怎么了?” 祁念殊嘴角漾起笑意,眉眼弯弯:“我好喜欢你啊。” 说这话时,她的眼里仿佛盛着整片星海,熠熠生辉。 “我好喜欢你啊。” 祁念殊无数次对着祁殊说过这句话。 雷雨天躲在祁殊怀里她会说、祁殊给她做好吃的饭她也会说…… 很多很多次,顺其自然地、毫无顾忌地就可以这么对祁殊讲。 每一次,祁殊都会淡淡地应一声,带着理所当然的纵容。 因为妹妹喜欢姐姐,就是天经地义的事。 所以今天也只是寻常的一天。 祁念殊双手背在身后,像往常一样,自然又流畅地说出这句话。 路灯的光晕柔柔地罩在她身上,唇角弯起的弧度完美得恰到好处。 夜风拂过,梧桐叶沙沙作响。 祁殊的眼神平静,像月色下的深潭,映着祁念殊坦然的笑脸。 然后,祁殊也极轻地弯了下唇角。 那是祁念殊再熟悉不过的、只有在家人面前才会露出的温柔表情。 “嗯,”祁殊的声音平稳如常,“知道了。” 她走上前,伸出手揉了揉祁念殊的脑袋:“走吧,回家。”《 》 19、第 19 章 打开门,就见到许知予和祁砚坐在客厅沙发上看着电视。 见她们二人回来,许知予起身围着祁念殊转了两圈,看着祁殊:“念念脚还没有好,怎么也不打电话让爸爸去接。” “不怪姐姐,是我想要走路的,今天吃了好多东西,想要消化一下。” 祁念殊任由许知予检查着,笑眯眯地从口袋里拿出一束手工编织的铃兰花挂件递给许知予:“送给我最亲爱的妈妈,我和姐姐挑了好久。” 许知予惊喜接过,爱不释手,抬手捏了捏祁念殊的脸:“小殊和念念有心啦~” 祁念殊顺势像小猫一样蹭了蹭许知予的掌心,声音很甜:“妈妈喜欢就好。” 她余光瞥向祁殊,开始给许知予告状,把今天祁殊看电影时故意使坏吓她的事情绘声绘色、添油加醋地告诉了许知予。 许知予嗔怪道:“小殊你怎么又欺负妹妹?”她转头看向正放书包的祁殊,眼里却带着笑。 祁殊直起身,面色平静地扫了祁念殊一眼。 那眼神很淡,却让正在告状的某人心虚地缩了缩脖子。 “她自己选的片子,”祁殊语气平淡,听不出波澜,“我只是好心提醒她看精彩部分。” 祁念殊立刻反驳,扑过去抱住许知予的手臂,“妈妈你看她,还狡辩!” 许知予笑着看两人拌嘴,末了才开口:“好了,快去收拾收拾睡觉吧,时间不早了,明天不是还要出门?” 祁念殊收拾完躺床上才觉得自己狂跳的心才平稳了许多。 方才在楼下,或许是氛围使然,她脱口而出了喜欢。 不得不说,妹妹身份真的是最好的掩护。 因为是妹妹,所以一切都被允许发生。 因为是妹妹,所以没有人会深究,一句轻飘飘的“喜欢”底下,藏着她多少滚烫而隐秘的心事。 先前因妹妹身份多少有些难过,可如今这身份竟成了最好的掩护。 祁念殊一时不知道是喜是悲。 不过至少,只要祁殊不发现,那她就一直做祁殊的妹妹,偶尔以妹妹的身份占个小便宜,也无可厚非。 祁念殊这么想着,不知不觉入睡,一夜好梦。 次日醒来时,房间里铺满了阳光。 祁念殊打着哈欠迷迷瞪瞪地走出房间,见到祁殊背着包准备出门。 周末不用穿校服,祁殊难得换上了自己的衣服。 纯棉白t外面套着一件薄款黑色卫衣外套,袖口被随意地挽起,露出一截白皙纤细的手腕,脚上踩着一双干净的白色板鞋。 长发没有刻意打理,就那样松松地披在肩头,浑身上下透着一股干净清爽的气质。 祁念殊的困意瞬间散了大半,下意识地停住脚步,挪不开眼,呆呆地问:”姐姐你要出门啊。“ 祁殊点头:“去书店买资料,要一起去吗?“ 祁念殊立刻点头:“要!姐姐你等我一下!” 站在洗手台一边刷牙一边口齿不清地对着靠着门等她的祁殊说:“姐姐帮我热一下早餐!” 等她换完衣服出房间时,桌子上就已经摆好了热腾腾的早饭。 祁念殊拉开椅子坐下,咬了一大口三明治。 祁殊就坐在她对面,带着蓝牙耳机低头刷着手机。 祁念殊好奇地问:“姐姐你在看什么?” 祁殊闻声抬手将手机页面展示给她,上面显示的慕课平台,正播放着什么课程。 祁念殊哑然:“慕课……上面都是大学的课程吧” 祁殊点头:“嗯,随便看看。” 祁念殊突然觉得口里的三明治不香了。 “姐姐,你觉不觉得我好没用?” 祁殊一愣,伸手摘下一边的耳机:“什么?” 祁念殊开始掰着手指头算:“你看看你,次次年级第一不说,到时候肯定也是保送,现在都开始看大学的课程了。” “你看看我,什么也不会,还总是生病拖后腿,给你添好多麻烦。” 祁念殊越说越觉得心酸,就她这样,如果不是因为运气好变成了祁殊的妹妹,估计这辈子都不可能和祁殊产生交集。 祁殊看着她发愁的模样,不由得莞尔:“喜欢的话,就不是麻烦。” 祁念殊愣住:“啊?” 祁殊关掉屏幕,看着祁念殊:“我说,照顾你也好,还是什么其他的,我自己喜欢的事情,不叫麻烦。” 讨厌的人是麻烦,喜欢的人,那叫甘之如饴。 而祁念殊心里却在想:怪不得要当医生,原来是因为喜欢照顾别人。 倘若祁殊听到了她心里的想法,只怕是要气得把她的脑子揪出来看看里面到底在想什么。 祁念殊方才也就是随口一抱怨,心里也清楚就算她真的什么也不会,祁殊也不可能不管她。 吃过早饭她就和祁殊一起出了门。 然后她就明白了祁殊为什么要叫她一起出门。 祁殊,根本不是来买高三复习资料的! 祁殊一进书店便径直走向高二资料区,现在一排琳琅满目的教辅资料面前看了起来。 祁念殊起初还在困惑:“姐姐,你们一轮复习已经到高二的内容了吗?” 祁殊瞥了她一眼,一言不发地便抽出一本高二数学《教材完全解读》放在购物车里。 祁念殊疑窦突生:“这不是高考复习会用到的吧?” 祁殊点头:“不是。” 一个不好的念头突然涌上心头,祁念殊钝钝地伸出手指指了指购物车里面越来越多的几本资料,然后又指向自己:“姐姐,这些……这些不会是给我买的吧?” 她说这话时,甚至脸上还带着几丝侥幸的僵硬的笑。 祁殊看着她:“是谁说的要我给她补课?” 顺手拿起一本《小题狂做》,轻轻点了下祁念殊已然呆滞的脑袋:“又是谁说的要和我去同一座城市?” 祁念殊动作僵硬地抬起手摸了摸额头被书碰到的地方,试图最后在为自己挣扎一下:“姐姐,我感觉这书刚碰我的那一下,知识就自动被传输进了我的脑子里,我觉得这本可以不用买了。” 祁殊笑出了声,很低,落在祁念殊的耳朵里就像是恶魔的低语:“我不要你觉得,我要我觉得。” 祁念殊:“……姐姐你不要从网上学这些话。” 但闹归闹,最后那一堆书还是被祁殊买了下来。 祁念殊已经可以预想到自己往后两年的高中生活会变成什么样子了。 尤其是在祁殊说:“先从基础开始练”的时候,祁念殊只觉得自己的眼前只有大大的两个字。 “吾命休矣。” 哦不,是四个字。 挑完书,祁念殊本来想遛,却被祁殊抓到了图书馆。 自己一个人打车回家显然已经不可能,更何况家里一个人也没有,光是想想就让祁念殊觉得无聊。 索性坐在祁殊对面乖乖地开始写不知道什么时候被祁殊装进背包里的作业。 高二刚开学一个月,作业就已经要堆成山。 图书馆窗明几净,阳光透过巨大的落地窗,把一切照得透亮明媚,周围安静极了,偶尔能听见书页翻动以及嗒嗒的敲键盘的声音。 祁念殊和祁殊两个人面对面坐在靠窗的位置,遇到不会的题时,祁念殊总是下意识地偷偷抬眼看向对面的祁殊。 阳光下祁殊垂着眼,长而密的睫毛在眼睑下方投出一小片浅浅的阴影,整个人专注地仿佛周遭一切都与她无关。 每看到她,祁念殊就觉得心里那些因为难题而浮躁的心渐渐平静下去。 重新低下头去写作业的祁念殊当然没有看到,祁殊微微扬起的嘴角。 一上午的光阴转瞬即逝,祁念殊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坐直身体伸了个懒腰,发现自己居然不知不觉间写完了所有作业。 她抬头看着祁殊,发现祁殊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换了本专业书在看,那厚度几乎赶上半块砖头。 听见她的动静,祁殊夹上书签,合起书:“写完了?” 祁念殊小孔雀一样把头抬得高高的:“昂,可快了。” 祁殊勾起嘴角:“不错。” 祁念殊不忘奉承:“当然都是因为姐姐的功劳。” 祁殊丝毫不吃她这一套:“拿过来我看看。” 有祁殊在身旁,祁念殊的作业是相当高质量地完成,祁殊粗略检查了一遍就还给她。 得到祁殊肯定的祁念殊满脸都是骄傲。 祁殊也没有泼她凉水,提出带她去吃那家她想吃了很久的羊肉粉。 如果不是图书馆里禁止喧哗,祁念殊早就蹦起来了。 图书馆不远处开了一家正宗的羊肉粉,祁念殊前面一直想吃,但是图书馆离她家比较远,祁殊给她带过一次,但这种汤粉,时间一久就没有刚出锅那么好吃。 这次终于有机会,祁念殊觉得上午这一趟实在是没有白来。 激动的心情让她觉得脚都没有那么痛,收拾完书包就跟着祁殊准备离开。 两人刚踏出图书馆大门,祁念殊正语气激动得和祁殊说一会儿要加双倍油辣椒,身后突然传来一道男声:“同学,请等一下。” 祁念殊下意识地停下脚步,转头看去。 一个穿着校服的男生来到她们二人面前,然后看着一脸懵的祁念殊,红着脸:“你好。” 祁念殊眨了眨眼,觉得有些莫名其妙。 “你好,”男生的脸又红了几分,说话都有些磕巴,“我……我是二中的,在图书馆注意到你很久了,能不能、能不能加个微信?” 他说着,手忙脚乱地掏出手机,屏幕亮着,正是微信的添加界面,眼神里满是紧张和期待。 祁念殊彻底懵了,她下意识地抬头去看祁殊。 祁殊的目光落在男生身上,祁念殊能够明显感觉到平日看着她总是温和的眼神此刻冷了大半。 她心下一慌,下意识地拉住祁殊的手腕,和她解释:“我不认识他。” 男生看看祁念殊,又看了看祁殊,像是意识到什么一样,脸色突然变得煞白,连声道歉:“对不起对不起,我不知道你们……” 说完这莫名其妙的一句话,男生又是鞠躬又是道歉地转身便跑开。 让祁念殊更是摸不着头脑。 她抬头看着身旁的祁殊:“他什么意思啊,怎么来也匆匆去也匆匆的。” 祁殊低头看她,声音平淡:“怎么,你舍不得?舍不得的话现在过去加他还来得及。” 祁念殊疯狂摇头:“怎么可能!” 反驳完她又莫名地从祁殊这句话里品出了一些难以言喻的感觉。 一道电光闪过脑袋,祁念殊试探着开口:“姐姐你不会是吃醋了吧?” 祁殊面无表情:“不要乱用词。” 祁念殊也觉得不可能。 站在祁殊的角度来看,大概就是妹妹被陌生人搭讪了,担心妹妹早恋罢了。 想明白祁殊方才的冷脸原因,祁念殊信誓旦旦地和祁殊担保:“姐姐你放心,我不会和别人谈恋爱的。” 祁殊看她一脸的坚定,笑了一下没说话。 祁念殊说得理直气壮,一脸认真:“而且我现在的目标是好好学习跟随姐姐的脚步,谈恋爱这种事,只会影响我学习的速度。” 她说得坦荡,眼底却藏着一丝连自己都没察觉的小心思。 她喜欢祁殊,本来就不可能跟别人谈恋爱。 虽然和祁殊谈恋爱这个可能性几乎为零,但谁说喜欢就一定要谈恋爱了,只要能和祁殊在一起,她就知足了。 想到这里,她又暗戳戳地点祁殊:“姐姐你看,今天我可是相当干脆地拒绝别人了,你以后要是……” 她顿了顿,继续说:“也要拒绝得比我更干脆才行,你可答应过我的。” 祁殊低头,看着她的眼睛,问:“无论是谁吗?” 祁念殊瞪大眼睛:“那当然了,谁都不能答应。” 祁殊笑了下:“好。”《 》 20、含入V通知 中午这家羊肉粉店生意异常兴隆,隔着老远祁念殊就闻到了浓浓的羊骨汤味。 祁念殊深深地吸了吸鼻子,眼睛都直了:“好香的油辣椒味道“ 已然将方才发生的小插曲抛之脑后。 “乖乖硬是识货,我们家勒油辣椒都是独家秘制勒方子,独此一家莫得二家!” 出餐口后,店里的老板正手脚麻利地烫粉,听见这话抬眼笑起来,操着一口方言,嗓门亮堂又亲切地招呼着她们。 她手上的活计半点没停,焯好的米粉沥了水,麻利地扣进粗瓷碗里,勺起滚烫的羊骨汤一冲,鲜味儿瞬间更浓,祁念殊看得眼睛都直了。 老板抬眼又冲着两人扬了扬下巴:“乖乖要吃啥子?羊肉粉还是羊杂粉?要不要加个煎蛋噻?” 祁念殊抬头看着菜单,一下子犯起了难。 好不容易来一次,她其实都想尝一尝。 祁殊对她这幅表情再熟悉不过,直接点单:“羊杂羊肉各要一份,分一下,再加两个溏心蛋分开装,谢谢。” “要得!”老板娘爽快地应了一声,抓起一把米粉就丢进锅里。 祁念殊立刻嘿嘿一笑,凑到祁殊身边,语气里满是得意:“还是姐姐最了解我!” 很久以前就是这样,祁念殊是个典型的人馋瘾大食量小。 所以她最喜欢抓着祁殊一起出门,这样她就能吃到更多品种的东西,最后吃不完的还能塞给祁殊。 店里的人多,老板手脚却麻利得很,没一会儿,两碗热气腾腾的米粉和一盘煎蛋就端了上来。 粗瓷碗沉甸甸的,汤汁冒着氤氲的热气,白瓷碗里的米粉浸在奶白的羊骨汤里,上面铺着几片薄厚均匀的羊肉和羊杂,撒上葱花和香菜,香气直钻鼻腔。 老板指了指桌子旁边的调料盒,说:“辣椒自己放,想吃多少有多少。” 祁念殊一边说着“谢谢嬢嬢”一边就伸手去够辣椒瓶。 她歪嘴邪魅一笑:“我今天,要放一大勺辣椒!” 祁殊知道她馋了很久,也懒得拦她,只是说:“一会儿辣得哭出来可别求我。” 祁念殊哼哼一声:“不要小瞧我。” 祁念殊不置可否。 话是这么说,但祁念殊还是克制地没有真的加一整勺。 她还是很有自知之明的,真放多了,遭罪的还是自己。 羊油炒出来的辣椒在热汤里渐渐化开,汤底瞬间变得更加诱人。 祁念殊挑了一筷子羊肉粉,裹着浓郁的汤汁和辣椒,米粉爽滑,吸溜一声就进了嘴。 祁念殊吃得脸颊通红,额头上很快渗出细密的汗珠,却舍不得停下,嘴里还含糊不清地念叨:“好好吃……姐姐你快吃,真的超级好吃!” 祁殊摇了摇头,拿出纸巾擦了擦祁念殊额头上的汗,把自己碗里祁念殊最喜欢吃的羊肠夹给她:“慢点吃,没人跟你抢。” 祁念殊一边嗦粉一边点头:“谢谢姐姐。” 一碗粉很快见了底,祁念殊摸着圆滚滚的肚子:“吃得好撑。” 祁殊放下筷子,扫码结账准备离开。 两人刚走到店门口,老板娘却突然叫住她们:“乖乖,等一哈!” 她从出餐口拿起两包纸巾,快步走过来递给她们:“来我家吃饭嘞都送一包纸巾。” 祁念殊下意识伸手接过,笑着说了声“谢谢嬢嬢”,随手就要往包里塞。 可看到纸巾外包装袋时,却发现上面印着的图案——那是一张小女孩的照片,眉眼有些模糊。 下面用加粗的红色字写着四个大字:“宝贝回家”,旁边还印着她的姓名、出生日期、走丢时的穿着和联系电话。 祁念殊的笑容突然僵住,她抬头仔细地看了看老板的眉眼,发现竟与图片上的女孩有几分相似。 注意到她的打量,老板笑了笑,脸上浮现出苦涩的申请:“这是我屋头嘞女娃子,乖乖,你们往后看到和照片上长得像嘞姑娘,麻烦跟我讲一声,谢谢你们哈。” 祁念殊下意识地去看身旁站着一言不发的祁殊,心里一慌,下意识地便伸手去握住她的手。 觉察到她的动作,祁殊低头,安抚性地揉了揉她的手。 祁殊看着老板,说:“我们会留意的,有消息会联系你。” “谢谢你们,好人有好报!”老板感激地说道。 和老板道别后,两个人路上一直沉默。 祁念殊看着神色平静的祁殊,心里却忍不住升起细细密密的心疼。 她记得自己第一次见到祁殊时的样子。 那时候祁殊刚被找回来不久,九岁的女孩,沉默寡言,比在孤儿院长大的她都要瘦,眉眼间带着化不开的疏离和警惕,对周遭的一切都充满了防备。 刚回到家时整天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只有吃饭的时候才会出来。 就算是对自己的亲生父母,也十分抗拒他们的接触。 更何况是她这个凭空出现却占据了她的位置的、完全陌生的“妹妹”。 简直就像是把自己活成了一座孤岛。 祁念殊那时候不懂,只觉得这个新姐姐不喜欢自己。 后来祁念殊陪养父母去公安局报备时才听那些报案警察说。 祁殊走丢的那三年,被人贩子卖到了偏远的山区,一直被欺负。 她那个时候不知道什么叫做拐卖,但她知道被人欺负的感觉真的很难受。 她看过祁殊从前的照片,虽然也不爱笑,但是能感觉到她是幸福的。 于是她每天都会跑到祁殊的房门口,把自己最喜欢的糖果、最宝贝的兔子玩偶放在门口,有时候会小声跟门里的人说说话,哪怕得不到回应,也从未放弃。 祁殊从不会回应她的话,也不会碰她放在门口的东西,但祁念殊能感觉到,门后的人,其实在听。 因为有一次她随口说想吃巷口的桂花糕,第二天早上,那盒包装精致的桂花糕就放在她的床头。 除此之外,几乎是很长的一段时间,祁殊和她之间的交流几乎为零。 但她从未忘记,是这样状态下的祁殊开口,将她留在了家里。 所以雷雨天时,她才下意识地寻着自己觉得最安全的地方钻。 最害怕的时候,被祁殊从衣柜里面救了出来。 祁殊会温柔地抱着她,安慰她。 会给她最温暖的被窝与爱。 “因为家里有一个总是生病、身体不好的笨蛋。” 她突然想起来当初祁殊说的选择医学院的原因。 也是因为她。 祁念殊突然停下脚步,站在斑驳的树荫下,转头看向祁殊。 对上祁殊带着疑惑的视线,祁念殊没有逃避,注视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姐姐,一会儿不要推开我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