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伍通知下来的那天,正是知青点的休息日,天刚蒙蒙亮,公社的邮递员便骑着自行车,一路叮铃铃地赶到了知青点。
“何家丽!入伍通知书!南京军区的!”
这一声喊,瞬间打破了知青点的宁静。
正在洗漱的、正在做饭的、还在睡懒觉的知青们,全都涌到了院子里,围着何家丽,目光里满是羡慕。
土黄色的信封上,印着红色的“中国人民解放军南京军区”字样,拆开信封,里面是一张印着军徽的入伍通知书,还有一张新兵入伍须知。
何家丽拿着通知书,指尖微微颤抖,心里的喜悦像潮水一样,汹涌而来。
“家丽,你太厉害了!真当上兵了!”
“南京军区啊,大城市!以后就是解放军战士了!”
“早知道你能行,当初你练体能的时候,我们就该跟着你一起练!”
知青们七嘴八舌地说着,语气里满是真心的祝福,没有半分嫉妒。
这一年多,何家丽在知青点的表现,所有人都看在眼里。
她从不偷奸耍滑,干活总是最卖力的那个;谁要是有了难处,她总会第一个伸出援手,帮着不识字的知青读信写信,帮着受伤的知青处理伤口,甚至还把自己省下来的粮票,分给家里困难的伙伴。
这样的何家丽,值得所有人的敬佩。
女知青的宿舍里,气氛格外热烈。
张桂芳是和何家丽一起从淮南来的知青,两人住上下铺,感情最好。
她抱着何家丽,眼眶红红的:“家丽,我真为你高兴,可又舍不得你走。”
“傻丫头,又不是再也见不到了。”何家丽拍着她的背,笑着安慰,“以后我会给你写信,等你回城了,也可以去南京找我。”
“嗯!”张桂芳用力点头,抹了把眼泪,“你到了部队,一定要照顾好自己,别太拼了。”
离队的前夜,知青点的女知青们凑在了一起,她们翻出了自己攒了许久的布票,又找来了一块藏青色的粗布,借着煤油灯的光,连夜为何家丽缝了一双新袜子。
姑娘们的手艺有好有坏,却都缝得格外认真,针脚密密的,生怕不结实。
第二天一早,这双还带着姑娘们手心温度的袜子,被郑重地递到了何家丽手里。
“家丽,这是我们大家的一点心意,到了部队,天冷,别冻着脚。”
何家丽接过袜子,紧紧攥在手里,心里暖暖的,鼻尖却有些酸。
她把袜子小心翼翼地放进自己的小布包里,这个布包,是母亲刘美心亲手缝的,里面装着她的全部家当——几件洗得发白的换洗衣物,陆母塞给她的全国粮票,陆正阳寄来的那本被翻得卷了边的《新华字典》,还有这一年多,她攒下的十几块钱津贴。
公社书记也特意赶来了,手里攥着一张红纸上,是他亲自写的推荐信。
上面工工整整地写着何家丽在知青点的种种优秀表现,从劳动积极到思想进步,从乐于助人到团结同志,末了,还特意加了一句:“该同志品学兼优,意志坚定,实为我社知青之楷模,望部队予以重点培养。”
“家丽,”公社书记拍着她的肩膀,语气郑重,“到了部队,一定要好好干,给咱肥西争光,给咱知青争光!部队要是有什么需要,咱公社一定全力支持!”
“谢谢书记,我记住了!”
何家丽挺直腰板,敬了一个不太标准的军礼,惹得众人都笑了起来。
她给家里写了一封简短的信,信纸是从笔记本上撕下来的,字迹工整。
“爸、妈、奶奶,女儿被录取了,去南京军区新兵连当兵。一切都好,勿念。我会好好训练,努力立功,以后寄津贴回家,供妹妹们读书,帮家里减轻负担。”
没有盛大的送别仪式,天刚蒙蒙亮,接兵的卡车就停在了知青点的路口。
何家丽背着小布包,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知青服,站在卡车旁,回头望向知青点的土屋,望向院子里站着的伙伴们。
张桂芳和女知青们挥着手,眼里含着泪;男知青们则喊着:“何家丽,到了部队,别忘了咱肥西知青点!”
远处的田埂泛着青,晨雾缭绕,麦苗在风里轻轻摇曳。
何家丽深吸一口气,对着众人挥了挥手,转身大步踏上了卡车。
车轮滚滚,带着她离开了肥西,离开了这片她奋斗了一年多的土地。
看着窗外渐渐远去的知青点,何家丽的心里没有不舍,只有对未来的憧憬。
肥西的日子,是她人生的跳板,不是终点。
前方的军营,是她崭新的开始,是她展翅翱翔的地方。
她靠着车窗,看着沿途的风景,心里默默念着:南京,我来了;军营,我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