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生看到人的时候,陈晓东已经开始抽搐了。
“小孩掉进了水缸,收到了惊吓,还有些受寒,上午十点多开始发烧,中间退下去两次,但很快又烧了起来,比之前还要严重。”
姜昕媛三言两语说清楚了孩子的情况。
小儿惊厥,严重的时候是要命的。
医生开始扒孩子身上的衣服:“孩子太小了,去洗一个冷水毛巾过来,这种情况不可以捂着,越捂越严重。”
说着,将一块纱布塞到了孩子嘴里:“他抽搐是无意识的,很容易会咬到舌头。”
等孩子抽搐减轻之后,医生去备药。
“卫生所配备的药品有限,先打一针,看看情况,如果烧退下来,就没问题。如果依旧高烧反复,你们带着孩子去县里的医院。”
姜昕媛抬头看了看时间,已经凌晨五点了。
最早的客车是八点发车,到达公社车站的时间是八点半。
三个半小时,如果陈晓东有什么意外,搭客车去医院没问题。
打过针后,陈晓东安静下来。
几个大人终于能松口气了。
秦慧芬两颊有些干得难受,是刚刚哭过的泪痕,留在脸颊上的印迹。抬手摸了摸两颊,长出了一口气。
“姜知青,陆村医,今天晚上真的太感谢你们。要是没有你们,我儿子指不定会出什么事。”
陈超英这会儿低着头,看不清楚他在想什么。
姜昕媛安抚地拍了拍她肩膀:“孩子没事就是大幸,你们歇口气,我出去看看。”
姜昕媛一个人去到收费处。
陈家爹娘迂腐,孙子辈最大的已经十七八岁了,马上就到了娶媳妇的年纪。
一大家子,男男女女加起来三十多口人,到现在还没有分家,也是红林大队独一份的存在。
没分家,各房挣了钱都要交给陈老太,陈超英夫妻俩兜比脸还要干净。
上辈子,陈超英一家对她有恩。
陈晓东虽然不懂事,但每次见到老光棍欺负她,都会帮忙;秦慧芬知道她身上有伤后,经常背着人给她上药;陈超英带着她赶山,教了她很多野外知识。
这些日积月累的恩情,是她活下去的唯一支撑。
后来她死后,看到陈超英带着卖山参的钱,找到了老光棍家。
看到只剩一具尸体后,直接报了警,将老光棍送了进去。
卖山参的钱,他一分都没有私吞,给她风风光光办了一场葬礼。
陈超英一家给了她生前死后的体面,今天她就帮她们出了这笔医药费。
缴清了费用,姜昕媛注意到外面天已经大亮了。
一晚上折腾,她肚子已经开始叫唤了。
出了卫生所,斜对面的国营饭店还紧关着大门。
人是铁,饭是钢。
姜昕媛沿路走出去好一会儿,看到一家敞开的院门,走了进去。
再出来时,她拿着四个馒头。
馒头是刚蒸出来的,还冒着热气。
小跑步回到了卫生所,姜昕媛一人分了一个。
一人分吃了一个。
给馒头的那俩人,老太太
“孩子退烧了”,秦慧芬守在孩子床边,看到陈晓东脸色恢复正常,喜极而泣。
“老天保佑。”
陈超英一双眼睛里,有了一点色彩。
“现在烧刚刚退下去,再观察两个小时,确定不会反复了再回家。”
孩子病好了,心头的气消下去,吃馒头的力气也有了。
就着开水吃完了馒头。
秦慧芬终于撑不住,脸靠着孩子,闭眼睛睡了过去。
姜昕媛也有些睁不开眼睛。
陆盛泽坐到了她身边,拍了拍肩膀:“靠着眯一会儿。”
姜昕媛不客气,头一偏,人就没了意识。
陆盛泽低头,打量起了姜昕媛。
搬到牛棚后,姜昕媛吃胖了一点,脸上有了肉感。
柔顺的长发,顺着肩膀铺撒,陆盛泽感觉有一股香气,若有若无萦绕在鼻尖,忍不住凑近细闻。
咫尺间,姜昕媛光洁的额头微皱,应该是梦到了不好的事情。
梦里,姜昕媛又看到了老光棍。
他手握成拳,就要落在她身上。这时候陈晓东看到了,捡了石头往老光棍身上丢。
嘴里嚷道:“坏蛋,欺负人,大坏蛋。”
一颗拳头大的石头打中了老光棍的头,他恼羞成怒,直接起身,朝着陈晓东走去。
姜昕媛来不及反应,陈晓东已经被老光棍踹倒在了地上。
陈晓东还是个孩子,力气没法和老光棍比。
醉酒的老光棍下手狠,拳头直接砸向陈晓东的头上。
一声“哀嚎”过后,陈晓东头一歪倒在了地上。
发泄了心中的怒气,老光棍酒醒了,看到晕过去的陈晓东后,慢悠悠地起身。
踹了两脚,骂了一句:“狗崽子,还会装晕了,以后再敢多管闲事,老子往死里打你。”
说完,朝着门口快步离开。
姜昕媛跑到陈晓东跟前,不管怎么喊,孩子都没有反应。
慌神之下,姜昕媛跌跌撞撞的去了陈超英家。
陈超英家也是乱成一团,吵闹着要分家。
姜昕媛的报信,打断了一家的争吵。
秦慧芬和陈超英就这一个儿子,孩子要是出事,他家也没了活着的盼头。
顾不上和家里人抢什么家产,夫妻俩飞奔去了姜昕媛家。
姜昕媛带着夫妻俩赶到家的门口,却看到了站起来的陈晓东。
露着白洁的牙齿,笑呵呵的说道:“爸,妈,我好了。”
刹那间,三个人齐齐落泪。
陆盛泽正盯着姜昕媛睡颜看,她突然哭了,泪水落入发间,小声抽泣。
“姜昕媛,醒醒。”
睁开朦胧双眼,姜昕媛看着陆盛泽,莞尔一笑。
“因祸得福。”
莫名其妙的一句话,让陆盛泽有些不解。
刚准备开口细问,陈超英进了治疗室。
“陆村医,是你们替我交了医药费吗?”
陈超英看孩子睡踏实之后,就先去了缴费处,想着跟卫生所打个欠条,等以后有钱了还。
没想到有人比他先一步付了钱。
今天卫生所就他们四个。
除了陆盛泽和姜昕媛,不会是其他人。
“嗯,孩子看病当紧,我先交了。”
陈超英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家里人不把他们当回事,村里两个来往都不算密切的人,居然帮他们这么大忙。
“哐当”一声,陈超英直接跪倒在地上,重重一个响头。
“太谢谢你们了,这钱就是我们家欠你的,以后我一定会还。”
这么重的礼,姜昕媛受不起。
赶紧去扶陈超英起身。
忙乱之中,秦慧芬突然出声:“不好,孩子又烧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