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然提起的相亲,让姜昕媛觉得有些奇怪,毕竟认识也不是一年两年了。
事出反常必有妖,姜昕媛打马虎眼,避开了其他人的追问。
从供销社办公室出来,她直接带着人参往半坡黑市走去。
黑市是那些非正规渠道交易的地方统称。
80年之前,个体经济不被允许,半坡因为地理位置方便,有人会私底下在那儿交易。
交易的东西最开始以米面粮食为主,还有一些山货。不要票,价格要比供销社高。偶尔有些工业商品,也能在这里买到。
后来交易的人多了,半坡黑市就发展起来,成了附近最大的交易市场。
今年八月份,城乡个体工商户管理暂行条例发布之后,个体户被认可,半坡黑市也由暗转明。
供销社买不到的东西,在这儿加钱就行。
姜昕媛前世今生,还是第一次来。
比想象中的热闹,售卖的东西比供销社还齐全。
在市场里绕了一圈,姜昕媛在一个拐角处,找到了收购药材的人。
来卖药材的人不少,药贩子被围得严严实实。
姜昕媛等了一刻钟,人散去了五分之一,她勉强挤进了人圈里。
姜昕媛才开口问:“山参收不收?大概什么价格?”
“野山参?收,价格要看品质和年份,你要是有百年老参,能卖出天价。”
野山参这两年已经很难挖到了。
百年野山参,更是难得一见。
“小姑娘,真有百年野山参?”
“我之前听说有人挖到了一株八九十年的野山参,直接开价上万,一夜暴富。”
“小姑娘,拿出来让我们瞅瞅这百年老参长什么样。”
……
姜昕媛一时哑口,再看向药贩子,直觉有些怪异。
药贩子一点都不在意,自己随口一句话,引发了多大的误会。
看姜昕媛一个姑娘家,问道:“你那山参什么时候挖出来的?这东西保存不好,药性流失很大,就不值钱了。”
这个季节,一般人都不会挖参。
药贩子料定了姜昕媛拿来的是家里传下来的旧参。
姜昕媛没有急着把山参拿出来,只是口述:“前两天挖出来的,用桦树皮保存着,药性不会有问题。”
药贩子听出来了,这姑娘是个外行人。
最喜欢跟外行人打交道了,反正她们不懂,可以随便忽悠。
“拿出来给我看看。”
“你先报个价?”
姜昕媛没有轻举妄动。
上辈子陈超英给她简单说过野山参的知识。
她那棵山参,少说二十年参龄,有二两多重,这次她挖的时候小心翼翼,根须完整。
按照品质,应该能归属于一等参。
一等参的价格,一般是二百多一两,有些药贩子有渠道,能卖得上高价,遇到好参,也会提价。
姜昕媛心里自己有个底价,这颗参最少能卖六百块钱。
现在才八十年代初,违法乱纪的事情经常发生。
她刚刚注意到周围人的眼神,现在都等着看她的野山参。
她有种预感,今天把野山参拿出来,就没办法平平安安离开这个地方了。
“山参我没带,我得先看看行情,再考虑要不要卖。”
药贩子注意到了姜昕媛斜挎的包。
“不用看,没在包里。”
姜昕媛庆幸自己留了个心眼,临到半坡前,她特地躲进了路边的树林里,把山参揣进了衣服里。
打开包给周围的人看了一眼。
姜昕媛等着药贩子报价。
“这月份的山参处于保护期,挖出来是亏了。”
药贩子摇了摇头,从脚边的黑包里掏出了一个纸卷。
打开外面的包装,给姜昕媛看里面的参。
“这个品质,一两报价170,你那参能比得上这个吗?”
药贩子手里那颗,比姜昕媛自己手里的野山参要大。
姜昕媛心里算了一下,按这药贩子的报价看,自己那颗顶多一两一百五,不值当。
“老余,你这是糊弄外行人呢,你收的这个,明显就是林下参,哪里能和野山参比呢。
你收参的时候打眼了吧,这出价一百七,得亏死。”
林下参,是将园参在模拟野外环境下培养出来的。
相比于园参,药性强,价值高,但是和野山参相比,差得远了。
被人戳破,这老板也不生气,呵呵一笑。
“六哥今天带了好东西来?”
“没有,卖点野货。”
姜昕媛低头,看到了陆盛泽领着的黑袋子。
能看得出来,袋子里面的东西还是活的。
野鸡?野兔?
陆盛泽有这本事,也怪不得他饭量那么大,还没有饿到。
药贩子再次问姜昕媛:“小姑娘,你那人参还卖吗?”
这药贩子不是好人,笑的阴险。
“不用了,我留着自己吃。”
姜昕媛往陆盛泽的方向靠了靠,怀璧其罪,幸好今天遇上了陆盛泽,不然她回去路上肯定会被打劫。
她太心急了,只想着尽快挣钱,忘记了这个年代的特殊性。
现在这个年头,为了利益,杀人放火都可能发生。
“老余,一等参给开多少价格?”
“两百三,要是品质好的,我还能酌情加点”。
药贩子很明显和陆盛泽关系好,给他的价格也偏高。
陆盛泽低头问:“一等参差不多就这个价,你要是觉得合适,可以卖给他。”
“两位这是认识?”
药贩子也不是没眼力见的人,陆盛泽这态度说明了一切。
“嗯,熟人。”
陆盛泽认了俩人的关系。
老余立马变了脸:“是六哥的朋友啊,真是大水冲了龙王庙,一家人不认识一家人。
小姑娘,你家离这里远吗?你可以回家取参,带来给我瞅瞅,看在六哥的面子上,一定给你开个高价。”
陆盛泽是个行家,有他在,药贩子不会糊弄人,姜昕媛思索片刻,应道:“行,那我现在回去拿。”
“你跟我回去一趟?”
陆盛泽低头,对上了姜昕媛的眼神,刚刚被老余为难受了委屈,这会儿眼睛发红,牙齿咬着嘴唇,微微泛白。
两只手抓着他的衣角,跟抓着根救命稻草一样。
陆盛泽一时心软:“行,我跟你去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