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粘稠的黑暗,混合着骨骼碎屑和湿滑胶泥的腥气,从四面八方挤压过来。狭窄的裂缝仿佛没有尽头,只有粗重如风箱的喘息、衣物摩擦岩壁的窸窣、以及偶尔滑落的碎石滚动的声响,在死寂中格外刺耳。
向上,向上,拼尽全力地向上。
守卫长将云芷背在身后,用撕下的布条草草固定,仅剩的左手和双腿紧紧扣住崖壁上凸起的骨骼和岩石,如同最坚韧的壁虎,向上攀爬。每一次发力,断臂处都传来钻心的疼痛,但他恍若未觉,独眼中只有上方那一点微弱的、从裂缝入口透下的、来自上方白骨地惨淡天光的希望。
塔克紧跟在他下方,一手托着昏迷的石头,另一只手和双腿并用,额上青筋暴起,汗水混着血水泥泞了满脸。疤脸在最后,一边攀爬,一边用身体挡在阿兰和孩子下方,防止他们失足滑落。阿兰将孩子紧紧绑在胸前,牙齿咬破了嘴唇,用尽一个母亲所有的力气,跟随着前面的人。
没有人说话,只有粗重的喘息和攀爬的摩擦声。恐惧如同跗骨之蛆,驱赶着他们爆发出身体里最后一丝潜力。下方那深不见底的水潭,那沉睡的恐怖阴影,那两点幽绿的“目光”,如同梦魇般萦绕在每个人心头,让他们不敢有丝毫停歇。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一炷香,也许更久。前方终于出现了较为开阔的空间,惨淡的天光再次洒落——他们终于爬回了裂隙上方的白骨地。
守卫长率先冲出裂缝,将背上的云芷轻轻放下,自己则瘫倒在地,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断臂处传来的剧痛和长时间极限攀爬的脱力感,让他眼前阵阵发黑。塔克、疤脸、阿兰也相继爬出,瘫软在地,连动一根手指的力气都没有了。
劫后余生的虚脱感,混合着深入骨髓的后怕,让所有人瘫在地上,久久无法动弹。只有胸口剧烈的起伏,证明他们还活着。
短暂的喘息后,守卫长挣扎着坐起身,看向躺在一旁的云芷。她的情况很不妙。脸色灰败,嘴唇没有一丝血色,气息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之前强行压制诅咒、又被那恐怖存在意念冲击、最后骨片白光与诅咒力量在她体内冲突,几乎耗尽了她最后一点生机。身上那件本就破烂不堪的衣衫,被汗水、血水和污泥浸透,紧紧贴在身上,更显单薄。
守卫长颤抖着手,探了探她的鼻息,又摸了摸她的脖颈。气息微弱,脉搏跳动得极其缓慢,但还在跳。他还活着,只是陷入了深度的昏迷,或者说是……濒死。
“水……”塔克舔了舔干裂出血的嘴唇,声音嘶哑得如同破风箱。经历了刚才的生死逃亡,极度的紧张和剧烈的运动,让他们本就匮乏的水分消耗殆尽,此刻喉咙如同火烧。
守卫长看了一眼昏迷的云芷,又看了看同样濒临极限的众人,咬牙道:“不能在这里久留。那东西……不知道会不会追上来。我们必须离开这片白骨地,找个相对安全的地方。”
他挣扎着站起身,想要再次背起云芷。
“我来。”塔克喘着粗气站起来,虽然自己也摇摇欲坠,但还是从守卫长手中接过了云芷,“独眼老大,你手臂有伤,我来背仙子。你负责探路。”
守卫长没有拒绝,他知道现在不是逞强的时候。他捡起地上那根简易火把——刚才逃亡时居然没丢——火把早已熄灭,只剩下一点焦黑的炭头。他将火把扔掉,看向四周。
他们此刻所在的位置,依旧是那片白骨森森、沟壑纵横的区域,但已经远离了那道百丈宽的巨型裂隙,也远离了那座白骨山和黑色石碑。铅灰色的天幕低垂,依旧看不到日月星辰。空气中弥漫的腐朽甜香似乎淡了一些,但死亡的气息依旧浓郁。
“往那边走。”守卫长指向东方,那里隐约可见起伏的黑色山脉轮廓,水汽的波动依旧从那个方向传来。虽然经历了裂隙下的恐怖,虽然灰影警告“水有毒”,但此刻的他们,别无选择。必须找到水源,哪怕是有毒的水,也必须冒险一试。否则,不等那恐怖存在追来,他们就会渴死在这里。
一行人互相搀扶着,再次踏上路途。这一次,队伍的气氛更加沉重。云芷昏迷不醒,生死未卜。石头虽然被塔克弄醒,但也虚弱不堪。每个人都如同惊弓之鸟,任何一点风吹草动,都会让他们心惊胆战。
脚下的白骨依旧咯吱作响,巨大的骸骨如同沉默的墓碑,矗立在道路两旁。他们尽可能地避开那些深邃的沟壑,沿着相对平缓的白骨坡地前行。
守卫长走在最前,独眼警惕地扫视着四周。塔克背着云芷,每一步都走得艰难。疤脸搀扶着石头,阿兰抱着孩子走在中间。
昏迷中的云芷,意识沉沦在一片无边无际的黑暗与混沌之中。
她感觉自己像是漂浮在冰冷的海底,四周是粘稠的黑暗,耳边只有自己微弱的心跳和血液流动的声音。剧痛如同潮水,一波波冲击着她的神经,让她想要就此沉沦,永远睡去。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但冥冥之中,似乎有什么东西,在拉扯着她,不让她彻底沉没。
是混沌核心那一点微弱到几乎熄灭的光芒?是体内那沉寂下去、却依旧蛰伏的诅咒残余?还是……怀中那一角暗红衣袍碎片传来的微弱凉意,以及掌心那枚被她下意识紧紧攥住的、灰白色骨片的粗糙触感?
骨片……
昏迷中的云芷,意识深处,再次浮现出骨片中涌入的那些破碎画面和信息:
无尽的黑暗裂隙……崩塌的山门……苍老面孔的嘱咐……尸山血海中的黑色石碑……最后那只掷出骨片的、布满伤痕的手……
“……劫起……渊动……一线生机……在……墟骨……”
墟骨?是指这片白骨堆积之地吗?还是另有所指?
“云岚不灭……道统不绝……持此物……入渊墟……寻……生机……”
骨片,就是“此物”吗?那位前辈最后掷出的,就是这枚骨片?他拼死也要将骨片掷入这“渊墟”裂隙,是为了留下“生机”的线索?这“生机”,到底是什么?
骨片最后爆发出的那柔和白光,充满了温暖、浩然、生机与守护的气息,与云岚宗的功法气息一脉相承,却又似乎更加古老、更加精纯。正是那道白光,暂时逼退了那水潭中的恐怖存在,也压制了她体内爆发的诅咒力量。
那白光,似乎对诅咒力量,有着某种克制作用**?
这个念头,如同黑暗中的一点火星,微弱,却清晰地亮起。
如果……如果能掌握那骨片中蕴含的力量,或者找到激发那白光的方法,是不是……就有可能压制,甚至驱除体内的诅咒?
这个想法,让云芷即将彻底沉沦的意识,猛地挣扎了一下。
不,还不能死。
云岚宗的覆灭之谜,那位前辈拼死传递的信息,体内这如同附骨之疽的诅咒,还有那一线渺茫的“生机”……她还有太多的事情没有弄清楚,太多的谜团没有解开。
她不能死在这里,死在这片被遗忘的绝地,像那些堆积如山的骸骨一样,无声无息地腐朽。
活下去……
必须活下去……
哪怕如同余烬,也要燃尽最后一点光芒!
强烈的求生欲,如同最后的风暴,在她即将熄灭的意识深处,猛地掀起!
“咳……咳咳……”昏迷中的云芷,身体猛地抽搐了一下,发出一阵剧烈的咳嗽,嘴角再次溢出暗红色的血沫。
“仙子!仙子醒了?”塔克感觉到背上的动静,又惊又喜,连忙停下脚步,小心翼翼地将云芷放下。
守卫长等人也立刻围拢过来。
云芷缓缓睁开了眼睛。眼神依旧灰暗,充满了疲惫和虚弱,但至少,有了一丝神采**。她挣扎着想要坐起,却浑身无力,只能靠在塔克的手臂上。
“水……”她干裂的嘴唇翕动着,发出微弱的声音。
守卫长立刻拿出之前节省下来的、最后一点用皮囊装着的浑浊泥水,小心翼翼地喂到云芷嘴边。
冰凉的、带着土腥味的泥水滑过喉咙,带来一丝微不足道的湿润。云芷贪婪地吞咽了几口,感觉火烧般的喉咙稍微缓解了一些。但身体依旧如同散了架一般,每一寸肌肤、每一根骨骼都在叫嚣着疼痛,尤其是左腿的伤口和体内经脉,如同被烈火灼烧过,又被寒冰冻裂。
“我……昏迷了多久?”她声音沙哑地问。
“没多久,从下面爬上来,大概……不到半个时辰。”守卫长沉声道,独眼紧紧盯着她,“仙子,你觉得怎么样?”
云芷没有回答,而是缓缓抬起右手。她的右手,依旧紧紧攥着,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发白。她缓缓摊开手掌,掌心,静静地躺着那枚灰白色的骨片**。
骨片依旧粗糙不起眼,上面布满了细密的裂痕,没有任何光芒散发,也感受不到任何灵力波动,仿佛只是一块普通的、古老的骨头碎片。
但云芷知道,它不是。她清晰地记得骨片中涌入的信息,记得那最后爆发的柔和白光。只是此刻,骨片似乎耗尽了最后的力量,陷入了沉寂。
她将骨片紧紧握在手心,冰凉的触感让她混沌的思绪清醒了一些。然后,她看向守卫长,又看了看其他人,最后目光落在远方铅灰色天幕下的黑色山脉轮廓。
“继续……走。”她声音微弱,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找水……离开这里。”
守卫长重重点头。塔克再次背起云芷,一行人互相搀扶着,继续向着东方,蹒跚前行。
只是这一次,云芷没有再完全昏迷。她伏在塔克背上,紧闭着双眼,集中全部的心神,感应着掌心的骨片,感应着体内那蛰伏的诅咒,也感应着混沌核心那一点微弱的光芒。
骨片沉寂,诅咒蛰伏,混沌核心黯淡。
但她的意识深处,那一点求生的火星,却顽强地燃烧着。
她尝试着,用自己微弱的心神,去沟通掌心的骨片。没有反应。
她又尝试着,去引动体内混沌核心那点微光。光芒微弱地闪烁了一下,传来一阵无力的疲惫感。
最后,她将心神沉入体内,小心翼翼地接近那蛰伏的诅咒残余。暗金色的阴影静静盘踞,没有了之前的疯狂躁动,却散发着冰冷而邪恶的气息,如同一条沉睡的毒蛇。
就在这时,她掌心的骨片,微不可察地,轻轻颤动了一下。
同时,她体内那蛰伏的诅咒残余,也微微荡漾了一下。
两者之间,似乎存在着某种极其微弱的、对立而又相连的感应。
云芷的心,猛地一跳。
她似乎……找到方向了。
尽管前路依旧黑暗,尽管希望依旧渺茫,但至少,她抓住了一点微光,一点可能改变这绝望处境的……余烬微光。
她将骨片更紧地握在掌心,感受着那冰凉的触感,也感受着体内那微弱的、却真实存在的联系。
活下去。
然后,找到“生机”,解开诅咒,弄明白这一切。
她缓缓睁开眼,灰暗的眼眸,望向东方那越来越清晰的山脉轮廓,和其中隐隐传来的、水流的声音。
这一次,水声更加清晰,不再是之前那微弱的波动,而是真实的、哗啦啦的流水声。
水,就在前方了。
无论那水是“毒”,还是其他什么,他们,都没有退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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