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早朝上,整个御史台的人都在反对皇后选女官的事。”
福海小心翼翼地将前朝的事情讲给沈妱听。
“殿下让您这几日不要出门赴宴,免得被一些人刻意刁难。”
沈妱沉默听完,最终说了句:“我知道了。”
福海拿眼觑沈妱,只觉得沈妱什么都不说的模样,叫他心慌。
为了给皇后选拔合适的女官,从流程制定,到落实公告,沈妱下了许多的功夫。
她研究了历年女官选拔的宫规,还请教了许多人,力求将这件事办得漂漂亮亮。
只是,现在整个御史台都在反对这件事,面对压力,皇上大概率会让这件事无疾而终。
唉......
福海只求沈妱心情不好,也不要和自家殿下吵架。
他还想过个好年呢!
福海退下,沈妱沉默了许久,桌案上还摆着她写的女官选拔章程。
哪怕容煊早就提点过她,她也有了心理准备。
可面对今日弹劾一事,说不难过是假的。
她没有站在过那象征权利的殿堂,也没见过那些弹劾她的大臣是什么模样。
只是觉得,想要做成一件事,好难。
但沈妱的难过并没有持续太久,她还要去自己的铺子,和工头商量图纸的修改。
累了一日,沈妱坐在马车上,看着华灯初上的夜景,她忽地叫停了马车。
车夫不明所以,但还是依言将马车停靠在路边。
沈妱撩开车帘,大口呼吸着凛冽的空气,很快一张脸冻得发红。
“良娣,天色不早了,不回去吗?”
“再等等。”
沈妱靠着车壁,透着车帘缝隙,看着外面。
外面明明什么都没有,但她莫名觉得这片寂静很舒适。
就像是,逃离了一切,只属于她一个人的宁静。
如此,又坐了一刻钟,簪心再次出声提醒:“良娣,咱们该回去了,不然殿下会着急的。”
沈妱这才不舍地放下手,后知后觉一直举着的手已经冻得发僵。
“回吧。”
不知道为什么,沈妱很贪恋在东宫外的时间。
她不是很想回到东宫。
也许是出一趟门并不容易吧,她的出行,首先要得到萧延礼的许可,还要调遣护卫,安排车马。
与旁的高门贵妇相比,萧延礼这个丈夫已经给了她许多自由。
可是,为什么她连想出去就出去的权利都没有呢?
许多事情,沈妱都不能深想。
想多了,她会觉得窒息和绝望。
人要活着,就要看到生活中好的一面。
回到东宫的时候,天已经彻底黑透。
英连跺着脚哈着气站在廊下等着沈妱,见沈妱回来,忙小跑上前。
“良娣,殿下说晚上要过来用饭,让您等等他。”
沈妱应声,“殿下什么时候过来?”
“大约还要一个时辰,殿下让您饿了先垫垫,不要饿坏了身子。”
“行。”
沈妱自然不会饿着自己。
今日出过门,她泡了个热水澡洗去一身的疲累,萧延礼刚好也到了后院。
两人坐下用饭,因着是晚上,桌上的菜色都比较简单。
萧延礼奉行“食不言寝不语”,平时吃饭的时候也很少说话,只是今日,沈妱觉得他的沉默透着刻意。
果不其然,用完饭,漱完口,萧延礼开口道:“女官选拔的事,孤和母后商量了一下,后续交给品菊姑姑来做。”
这不是商量,是告知。
沈妱沉默了几息,抬眸看向萧延礼。
她从他的眸子里看到了一丝躲闪和歉疚。
他是知道的,自己为了这件事,前后费了很多心思。
现在一句话就让她放手,叫沈妱很不甘心。
可是不甘心又能如何呢?
萧延礼是她的夫,她不能违抗丈夫。
“好。”她放下漱口的杯子,“殿下今夜要歇息在我这儿吗?还是回前院?”
萧延礼看着沈妱,她的双眸非常平静,平静到萧延礼想让她对着自己闹一场。
哪怕只是骂几句无关痛痒的话也好。
沈妱一直都是“识大体”的,这是母后喜欢她的原因之一。
可是,萧延礼不喜欢她这样。
沈妱见他只是看着自己,眸中带着心疼她的情愫,却叫她无法欢喜起来。
心疼她,便是承认他让自己受委屈了,不是吗?
“妾身叫人给殿下准备洗澡水。”
沈妱起身,往内室走去。
她很累,不想在这个时候还要反过来安慰萧延礼,说她没事之类的话。
萧延礼垂下眸子,连看到她的背影,都让他感到无地自容。
他已经将请求荣升沈妱为太子妃的折子递了上去,但沈妱涉及到“提拔商贾,动摇国本”,皇室宗亲必定不会同意沈妱的晋升。
他想,只教沈妱受这一次的委屈。
只有这一次。
以后她想做什么,自己都给她撑腰。
也是他的错,当时沈妱给他看章程的时候,他只是囫囵看了两眼,以为有先例在前,并不是什么难事。
没想到......
萧延礼闭了闭眼,果然,人不能因小失大。
沈妱很累,可不知道为什么,身体疲惫,意识却无比清醒。
萧延礼的身躯靠过来的时候,她下意识往里面挪了挪,叫萧延礼的动作僵了一瞬。
两人之间的氛围变得紧张起来,谁都没有因为这件事而大吵大闹,可一个变得拘谨,一个变得小心翼翼。
萧延礼以为,沈妱不高兴,不想被他触碰。
于是在她身边躺下,动作小心带着刻意。
沈妱侧着身子,本想无视萧延礼。
怎么可能不生他的气,他是她的丈夫,怎么能还没给她撑腰,就让她退了呢?
可沈妱明白,他也有许多的无奈。
福海说,御史台里,连太子的人都没有帮他说话。
沈妱又有点儿生不了他的气。
偌大的一个殿堂,他一个人面对那么多人,是不是也很难?
沈妱想,睡一觉,这件事就过去了。
可他躺在自己的身边,连呼吸声都变得刺耳。
沈妱心里有团火在烧,她必须将这口气出了,才能舒心。
萧延礼的脑子很混沌,处于半睡半醒之间。
耳边传来布料摩擦的窸窣声,他以为是沈妱翻身。
可很快,沈妱冰凉的手覆在他的小腹上,冰得他一个激灵,睡意全无。
“怎么这样冷?”萧延礼捏住她的手,还不待他反应,沈妱竟然骑坐在他的身上。
“殿下,你该补偿我。”
萧延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