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妱没能找到个合适的时间和萧延礼好好谈谈,因为她也忙了起来。
丁模将研制出来的新纸寄给她验收成果,新纸洁白如雪,纸张厚实,不晕墨,摸在手里宛如在摸光滑的鹅卵石。
沈妱特别满意,丁模在信里也写她特别满意自己的成果,请沈妱给这新纸取个名字。
沈妱想了又想,拿不定主意。
待萧延礼晚上回来,她迫不及待地想将新纸拿给他看。
但他一身酒气,想必在外面应酬了许久。
沈妱只得先伺候他洗漱,将他那一身的酒味洗干净。
半醉半醒地萧延礼偏偏还要折腾她,闹得夜里又叫了一次水。
翌日,沈妱醒来的时候,萧延礼已经出门。
她扶着腰,拧着眉头从床上爬起来。
簪心带着婢女进来伺候她洗漱,“良娣,店铺装潢的图纸已经设计好,您要看看吗?那边的人说,年后就能动工,看您这边的款项什么时候到位。”
沈妱叫她将图纸拿来,一边用饭一边看图纸。
“良娣,新纸的名字定了吗?昨夜殿下如何说?”
沈妱的手顿了一下,她想到昨日拿到新纸的兴奋,迫不及待想要与萧延礼分享这股喜悦,却因为要照顾他而暂时抛至脑后。
后来,她想叫他看看新纸,结果二人胡闹到了床上。
如此,这未分享出去的喜悦便被搁置了。
如同一碗新茶,过了时辰,就变得涩口。
现在再想,也没什么好同他说的了。
“还没想好。”沈妱吃完碗里最后一勺粥,点了一些新纸出来。“这些叫英连拿去,给前院的先生们用着。有哪里不好的地方,请他们务必知无不言。”
簪心应声。
沈妱又带了一些纸去了皇宫,给皇后看看。
她这生意能起来,一大半多亏了皇后。
如今新纸出来,自然要让皇后也看看。
皇后听说沈妱入宫,喜不自胜,连日里处理即将到来的宫宴的苦闷也没了。
“来了好,快帮母后看看这个。”
说着,她推了一本账册到沈妱的面前。
沈妱:“......”
她入宫,不是来给皇后打杂的啊。
她知道,皇后这是在培养她,让她早点儿能独当一面。
可是,她一个侧妃,学这些真的好吗?
皇后美滋滋地将事情都交给沈妱,自己拿着新纸去写大字自娱自乐。
“本宫还是头一回见到这样雪白的纸,真是白净,看不到杂质。这样的纸,售价怕是不低吧?”
世家权贵把持造纸技术,以至于纸价不低。
好的纸甚至有“寸纸寸金”之价。
沈妱没有摸过那寸金的纸,但她在皇后的身边,好的纸也摸过不少,自认这新纸不输那些纸张。
“我想卖十文一刀。”
皇上写字的手一抖,将那连贯的捺拖了出去,白白毁了一张纸。
“你说多少!”不怪她这个见惯了风雨的皇后吃惊。
如今京城最便宜的纸,也要一百文一刀,那种纸,给她当草纸,她都嫌弃的。
而沈妱拿出来的这新纸,厚度、韧性、洁净度都是一等一的品质。
如此品质的纸,她卖十文一刀,那会犯众怒的。
皇后提笔的手抖了又抖,连连摆手。
“就当本宫今日没见过这纸。”
她敢给宏德纸背书,可不敢给这十文一刀,即将捅了世家金窝的纸背书。
难以想象,她若是真的那么干了,会有多少折子参她和王家。
想想皇后就头大。
“那......母后能帮儿媳给父皇引荐一下吗?”沈妱大着胆子问。
皇后不能背书,由皇上来背书总不能还有人敢惹事吧?
“你父皇不会同意的。”皇后长叹了口气。“崔家的事情在前,世家人人自危。若是他在这个时候出面,毁了世家的生意,只怕世家会抱团,群起而攻之。”
沈妱微怔,她还真的不懂前朝这些弯弯绕绕。
但皇后愿意说给她听,说明是要给她指条明路。
沈妱立即给皇后奉茶,“请母后指点迷津。”
皇后见她懂了自己的意思,抬手接过她递过来的茶饮了一口。
“你要找一个德高望重,有权有势,让世家们都怕的人。”
沈妱愣在当场,思索了好一会儿,脑子里冒出“大长公主”四个字。
“儿媳明白了!”
皇后见她明白,满意地点点头。
若是将来,有人不怕死地去找大长公主的麻烦,那也不是她推荐沈妱找的大长公主,是沈妱自己想找大长公主帮忙。
再看看桌上那堆账册,“听说太子最近搞了个账房先生比试,看得本宫也想弄一个,找个厉害女官帮本宫处理这些东西。”
沈妱眨眨眼,“那儿媳帮您张罗?”
皇后托腮,叹了口气:“哪有那么简单。那些账房先生好歹是读过书的。
可是这满京城,能读得起书的女子,大多都是官家子。
这官家子里,只想着将女儿送到皇宫给皇上当小老婆。哪有愿意送到本宫身边当差的呢。
而且,女官得等到二十五才能放出宫,这个年纪,早过了最佳议亲的年龄,没人会乐意的。”
沈妱想了想,鼓足勇气道:“其实,母后,还有一类女子会读书,便是商贾之女。”
她说完,品菊立即不满道:“这怎么行,商贾出身的女子,都上不得台面,万一冲撞了娘娘就不好了!”
沈妱不再说下去,再说就是自讨没趣了。
这个世道便是如此,士农工商,哪怕商贾手上有着大把银钱,也得不到掌权者的尊重。
因为于掌权者而言,他们就是养肥的羔羊。
什么时候宰,怎么宰,权看掌权者的心情。
他们嫌弃商贾一身铜臭,却又不能免俗。
阶级的鸿沟是一道巨大的天堑,这道天堑存在一日,人们心中的偏见就会永远存在。
沈妱填不平,也无法填平。
谁料,皇后开口道:“那就定个条件吧,祖上三代,有做过官的都行。”
品菊讶异,“娘娘,这不合规矩吧?”
后宫女官都是从当朝官员家中选举,只有低贱的宫女才会从民间选择。
“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本宫身边的女官里,确实缺一个会理账的。”皇后摆摆手,“既然昭昭想办,这件事就交给你来办。”
沈妱扬起笑脸,应下此事。
这一次,她也不算是给皇后白打工。
一则,皇后开了从商贾中选拔女官的先例,会让民间重视起女子读书的情况。
二来,她便有机会和京城中的商贾打交道,摸一摸这京城生意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