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太子熬了半宿的官员们,天不亮又要起来干活。
待他们从守夜的衙役那里听说,萧延礼昨晚没有回后院的时候,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凉气。
他们趁着还没进公堂的间隙,抓住英连问:“殿下是不是又和良娣吵架了?”
所有人都紧张地看向英连,心里祈求,一定一定要说“没有”!
英连茫然地搔了搔脑袋,“没有吧?”
众人对他怒目而视,有就是有,没有就是没有,什么叫“没有吧”!
真是不靠谱的东西!
怎么不是福海跟过来啊!
所有人怀着忐忑的心进了大堂,萧延礼已经坐在主桌上,闲闲翻着什么东西。
林致远走过去,看他正在翻最近整理登记好的失踪人口的户籍。
“殿下,这是有什么问题吗?”
林致远见他眼下发青,脸色发沉,一脸郁郁之相。
他不懂,这个政策不是萧延礼提出来的吗?
“你们审核的时候,都是怎么审的。若是有人胡乱编造伪造身份,你们也给发放户籍?”
林致远怔了一下,大灾之后,哪怕是以前的重刑犯都有一次重头来过的机会,殿下干嘛这么生气啊?
哦,对了,一定是跟良娣吵架了。
“这只是失踪人口的户籍,若是有人回来了,那也是要有乡邻街坊作证,才能重新发放有效的户籍证明。”
萧延礼知道,可是他就是觉得自己的心里堵着。
他知道,沈妱是想离开他的。
可是,那是在他们二人互表心意之前,不是吗?
现在他们感情这样好,沈妱还是动了那个念头。
自己究竟要怎么做,才能将她留下来?
她为什么不能乖乖地待在他的身边?
是不是要像鸟儿那样,剪掉羽翼,无法飞翔,她才能顺从?
不,那只会“杀死”沈妱。
萧延礼抬手撑住额头,满脸疲惫。
他是不是注定握不住属于他的太阳?
是他没有那个资格......
英连提着食盒小跑上来,从食盒里取出一碗面条。
“殿下,这是良娣给您做的。她昨晚做了几个菜,说您没吃上,今儿早上就简单点,给您做个面条。”
看着那碗卖相简单却分量十足的面条,萧延礼沉沉吐了口气。
“只有面?”
林致远看着那白瓷碗里只有素白的面条,连面汤都没有,不免开始可怜起萧延礼来。
他这妻姐也忒敷衍了吧!
萧延礼抿抿唇,拿筷子搅了搅有点儿沱在一起的面条。
谁知面条下面大有乾坤,面条搅散,底下是炒得酱香浓郁的臊子。
沈妱甚至还给他煎了颗荷包蛋。
萧延礼也不懂为什么,从昨日到现在积聚在心里的阴霾就这样散了。
素白的面条裹上浓稠的酱汁,臊子的香气钻进林致远的鼻子里,勾得他馋虫大起,忍不住咽了口口水。
英连在一旁也吞咽着自己的口水,舔了舔嘴唇。
没想到他们家良娣竟然也会下厨。
沈妱的厨艺很一般,这个臊子是她跟罗大娘学的。
罗大娘她们每日要给自家男人们做饭,有的时候忙起来,也要在工地上给他们搭把手。
为了合理利用时间,罗大娘一大早就擀好面,早上吃清汤面,中午吃臊子面,也简单。
沈妱觉得萧延礼熬了个大夜,得好好补补,就给他做了一次。
做完后,她发誓以后再也不碰灶台。
她手背上被油燎了一下,疼。
一面拨着算盘,她一面想,如果萧延礼不将那碗面吃得干干净净,连碗底都舔
干净的话,休想她以后再给他做东西!
丁模拿着一张纸给沈妱摸,“良娣,你瞅瞅,这破烂玩意儿,居然还有人要。”
丁模拿给沈妱的纸是京中很火的鸿山纸,虽然这纸纸张薄得如蝉翼,一不小心就容易破。
可是它便宜啊!
很多中等人家都会买这样的纸回去用。
“它再不好,也能正常写字。”
闻言,丁模讪讪地摸了摸脖子。
“那,俺以前也没想做这行的生意啊!”
沈妱倒是好奇起来,“你既有这样的手艺,为什么不做呢?”
丁模嘿嘿一笑,“俺爹说了,这不是我们这样的小老百姓能赚的钱。若是我大张旗鼓地卖这纸,以后肯定抛尸野外。”
沈妱想,也是。
若是叫那些权贵们知道,丁模有这手艺,一定会在掌握住宏德纸的技术后,弄死丁模,独吞一切。
“那你后来怎么又开始卖了呢?”
“这不是生活所迫嘛!要不是我那不成器的东西......”
说到她那个儿子,丁模努力挤出个笑脸,但不能够。
五官似乎不听她的,一起往下耷拉。
丁模说不管她儿子,可是疫情蔓延的时候,她还是将那个半死不活的儿子接了回去。
可他命里无福,旁人能撑个四五日才死,他才烧了一日,第二日下午就咽了气。
沈妱见她眼泪吧嗒吧嗒地掉下来,给她递了帕子。
“我出去看看。”
沈妱一向不会安慰人,只能避开。
丁模知道沈妱要走了,于是抓紧时间开始研制新的纸。
纸的质量和树有关,丁模尝试了打听到的那些纸的配方,都没能成功。
日子就这样重复着过去,沈妱已经命令簪心开始收拾行李。
这些日子,她能感觉到萧延礼变得很奇怪,但是她也说不出是哪里奇怪。
在面对她的时候,他变得很扭捏。
倒也不是因为身体接触上的害羞,而是更深一层面上的。
比如晚上她的净房洗漱,不小心踩到了自己的衣带,一个趔趄差点儿摔倒。
萧延礼手疾眼快地揽住她的腰一带,将她扶正。
但他又会很刻意地飞快地收回手,然后眉眼间漏出一抹懊恼的神色。
好像他不应该出手帮她似的。
在沈妱不知道的时候,他在跟她冷战。
沈妱觉得他有病,左右脑互搏。
自己又没有得罪他,做什么又恼上了?
她这是嫁了个什么人啊!
天上的云都没他那么会变脸色。
叫沈妱生气的是,他将这事憋在心里,也不同她说。
两个人的感情难道是他一个人的事吗?
还是说,他觉得自己可以处理好自己的情绪?
晚上睡下,沈妱主动开口:“殿下,妾身最近惹您不开心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