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湘辉的外室是通过他的手安置的,哪怕是他的夫人,都以为那是他的外室,乌沁是他的私生子。
如此缜密的安排,就算要查,也要费些功夫才行。
崔伯允暗暗定了定心神,面上还是萎靡一片地朝萧蘅走去。
萧蘅的眉头蹙得紧紧的,指挥人去打捞乌沁的尸体。
“萧大人,陈小姐动用私刑,草菅人命,这事你可要管管,莫要因为她是你的表妹,就不管不顾了!”
萧蘅脸色沉得像是护城河看不见底的水,讥诮道:“通奸罪按律男女皆要溺死,怎么只溺了男的,女的呢!”
闻言,崔伯允一甩袖子,冷声道:“胡说八道!这乌沁那是老夫故友之子。小女不过是按照老夫的吩咐去关照一二,怎么就成了通奸罪!萧大人是要以权谋私,胡乱定案吗!”
只要没抓到两个人在一张床上,那他就死不认罪。
“呵!”萧蘅冷笑一声,“崔大人这样想,可不代表天下人也这么想。”
“要嫁入皇子府,自然要验身。待小女通过验身,那些流言,皆不攻自破。”
至于他对萧韩瑜说的什么婚事作废的话,完全可以说是为了不让陈宝珠滥杀无辜,胡乱说的。
萧蘅冷冷看着这个年过半百的男子,打心底生起一股厌恶。
属下在萧蘅耳边低语了几句,她懒得应付崔伯允,抬步离开。
崔伯允看着她的背影,冷笑连连。
她是皇上的一把刀又如何,终究是个小女娃。
萧蘅回到大理寺,乌沁早已趁着夜色送进了诏狱。
仵作已经检查了乌沁的情况,对方还惨白着一张脸,呼吸微弱。
“只是呛水昏迷,无甚大碍。”
“行。”她摆摆手,然后看向站在一旁的赵素琴。“人是你弄来的?”
赵素琴摇摇头,“陈宝珠送你的人情。”
她噘着嘴,“没想到崔二养的小白脸,竟然还有这么大的用处。也不枉他在这人世间走这一遭了。”
她也是无意中知道崔亭婧和这乌沁纠缠不清的,本来想把这消息告诉陈宝珠,让她好出口恶气。
哪里知道,她竟然查出来这乌沁的身份不一般。
正好解了萧蘅现在的困局。
“行了,你回去吧。这诏狱血腥味重,免得你晚上吃不下夜宵。”
赵素琴摆摆手,起身离开。
萧蘅活动了下手腕,今晚又是一场硬仗要打啊!
杏花巷的事情闹得沸沸扬扬,皇上震怒,却不轻不重地罚了陈宝珠和崔亭婧二人禁足。
崔家对外只宣称那名叫乌沁的男子,不是外室,而是崔家远房表亲。
崔亭婧与崔亭茂一起去看望他,没想到叫陈宝珠引起了误会。
甚至,崔家主动将崔亭婧送去宫里给老嬷嬷验身,以证清白。
至于死掉的乌沁,似乎无人关注他的死活。
顺天府尹在护城河打捞了一日,未果,便草草结案。
崔伯允回到家中,惴惴不安。
“父亲,乌沁都已经死了,您又为何心神不宁呢?”
“你不觉得乌沁死得太容易了吗?”
崔亭茂心想,那家伙分明死得“轰轰烈烈”啊。
现在满京城的人,谁不知道他给四皇子带了绿帽子?
如此这般,还叫死得容易?
崔伯允也在想,可能是他自己多虑了。
“算了,这几件事就这样过去吧。对了,辽东郡那边的消息如何?太子现在的身体怎么样了?”
“说是现在还在宏德县修养,所有的事物都由林致远在处理。”
听到林致远的名字,崔伯允忍不住发出一声冷笑。
“没想到还是让他有了出头之日。”
“父亲,不若让他和太子一起留在辽东郡?”
崔伯允点头,然后对他道:“你去跟四皇子说一声,这事让他去办。”
崔亭茂微怔,旋即去了。
萧韩瑜得知此事后,当着崔亭茂的面吩咐伯劳:“你去跑一趟,务必做得不叫人发觉。”
伯劳抱拳领命。
崔亭茂没想到萧韩瑜的身边还有这样一个高人在,心中好奇,也没问出来。
四皇子若是连收服一点儿能人义士的本事都没有,他们也不必效忠他了。
待崔亭茂离开,萧韩瑜抬手捂住脑袋,面上渐露崩溃之样。
乱套了,全乱套了。
与此同时,一封密诏从皇宫发出,直达辽东郡。
五日后,萧延礼收到了来自皇宫的密诏。
他打开这封加急的信件,以为里面有什么重大事情要交代给他。
哪里知道,雪白的纸张上,只写了两个字——速回!
萧延礼揉了揉太阳穴,想当成没看见。
沈妱的造纸坊差不多要竣工,这个时候让她离开,她这心也带不走啊。
萧延礼捂住唇角,当着送信禁军的面狠狠咳嗽了起来。
英连忙上前给他拍背顺气,“哎哟,殿下,您这是怎么了啊!是不是呛风了?”
萧延礼咳得面红耳赤,虚脱地靠在英连的身上。
英连忙对那禁军道:“还不快来搭把手!”
禁军愣怔地上前扶着人坐了下来,“殿下,您没事吧?”
英连立即斥道:“你看殿下这像是没事的样子吗!”
禁军不敢说话。
萧延礼缓了好一会儿,对送信的禁军道:“你回去告诉父皇,说孤知道了,只是孤这身子还没大好,需慢慢来。”
禁军应声离开,心想,在看到密诏之前,殿下这身子骨不是挺好的吗?
但他只能腹诽。
晚上回到衙门,沈妱已经回来。
她正将什么东西收进匣子里,见到萧延礼回来,吓了一跳,活像个做了坏事被抓包的模样。
“藏什么呢?”
沈妱拍了拍胸脯,“就是妹妹给我写的信,我这心里想着事,才冷不丁被殿下吓着了。”
闻言,萧延礼没再说什么。
他一向不会偷瞧沈苓写给她的信,沈妱对此还是放心的。
“父皇传了密旨,让孤速速回京。”
沈妱愕然,然后露出不情愿的神色。
萧延礼就知道她不想离开,讨巧卖乖道:“放心,孤打发了人。咱们还能在这里再待一些日子。”
沈妱看着他,露出一抹笑容来。
她不想回京城,总觉得在这里的她和萧延礼,可以暂时不去思考两人的身份和地位。
在辽东郡,这里的婶子大娘叫她“沈妹子”,管萧延礼叫“沈妹子家的”。
这是她在京城绝不会听到的称谓。
同时她也知道,这里的一切,都只是她暂时得来的一场属于自己和萧延礼的美梦。
回到京城,回到那个困兽场,他们又要开始争斗起来。
被困在那个囚笼里时,争斗是为了活下去。
可只要离开了,就能活的话,为什么还要再回去?
沈妱知道,她没得选。
是夜,沈妱睡得香甜。
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探向那只装着沈苓信件的小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