忠孝亲王动作极快,仗着昔日做过皇帝心腹钱口袋、私下截留的金银堆积如山,二话不说便将整座郊外大山尽数买下,契约画押一气呵成,半分犹豫也无。
在他看来,这买卖稳赚不赔,若能掘出前朝遗留密宝,正好用作日后筹谋的底气;即便一无所获,凭这座山的地势隐秘,也能当作藏人藏物的据点,横竖不亏。
而山脚下另一侧,尚成岚身边早已集结完毕。
他自己的心腹死士与暗桩聚齐,统共二十多人,个个精悍利落,本以为已是足够惊人的力量。
可一转头看见死士招来的人,尚成岚当场愣住,满眼错愕。
只见对面站着十几人,男女老少皆有,有鬓发斑白的老者,有身形矫健的中年汉子,还有看着不起眼的妇人,甚至混着两个沉默寡言的半大孩子,衣着普通,混在人群里毫不起眼。
尚成岚心头咯噔一下:这是什么情况?
可他只凝神一扫,便瞬间绷紧了脊背,这些人看着杂乱无章,周身气息沉凝如渊,无一不是深藏不露的顶尖高手,脚步落地轻得几乎无声,眼神锐利如鹰,绝非寻常乡野百姓。
尚成岚越看越心惊,百思不得其解。
史翠华一个被关在深宅大院里的老妇人,手上沾着人命,自身都难保,到底是从哪里搜罗来这么一批诡异又强悍的人手?
他绞尽脑汁也想不通,更不会知道,这群人根本不是贾母所养,而是当年贾代善瞒着所有人,将这五家的令牌给了史翠华只听她一人号令。
风掠过山林,尚成岚压下满心疑虑,看了眼身旁的忠孝亲王,又望向被严密看守的京城方向。
救史翠华,夺密宝,这一局,他必须赢。
荣国府大厅内,贾母眼见贾宝玉疼得昏死过去又疼醒,手指被踩得血肉模糊,再硬的心肠也撑不住了,浑身哆嗦着,终于哭嚎着吐了口:“我说我说!那半块兵符……我早已经送给尚成岚了!”
蒹葭先是一怔,随即像是听了天大的笑话,低低笑出声,眼神却冷得刺骨:“老太太,你怎么这么不老实?”
她脚下微微用力,贾宝玉又是一声凄厉嚎叫。
“尚成岚若是真得了兵符,还能屈居忠孝亲王之下俯首帖耳?你觉得……我能信你这句鬼话吗?”
贾母被堵得哑口无言,脸上一阵青一阵白,又疼又怕又恨,万般无奈之下,只能瘫在地上,喘着粗气断断续续地道:“那兵符……那兵符被我弄丢了!”
蒹葭当即一声冷笑,脚下力道又沉了几分,贾宝玉痛得浑身抽搐,几乎要断气:“弄丢了?老太太,你觉得我会信这种鬼话?”
贾母涕泗横流,拼命磕头,声音都哑得不成样子:“是真的!真的是丢了!你想想啊,若是兵符还在我手里,我早就凭它翻身做主、调人救自己了,何必要落到今天任你们宰割的地步?!我何必装疯卖傻硬扛着?!”
蒹葭眉尖微挑,心里盘算了片刻,倒觉得这话有几分歪理。
贾赦在一旁看得不耐,怕她被贾母三言两语蒙混过去,当即沉声喝道:“蒹葭,别跟这老虔婆废话!她最会装可怜骗人!”
“直接问她,还有多少阴私勾当、多少暗桩秘宝没吐出来!再敢有半句隐瞒,直接把贾宝玉这条小命给我了结了!”
话音一落,贾母吓得魂飞魄散,死死盯着蒹葭脚下的宝玉,浑身抖得如同筛糠。
蒹葭冷笑一声,步步紧逼,字字都戳在贾母最不敢见光的隐秘上:“若是想不起来,我不妨一一提醒您。”
“您当年为什么要亲手勒死先大舅母张氏?她到底看见了什么不该看的东西?宫里那位娘娘,知不知道你这条人命?”
她顿了顿,声音更冷,带着彻骨的寒意:“还有,那首梵文写的反诗,到底是谁的手笔?——哦,你大概连出处都忘了,就是你藏在佛牌夹层里的那张纸条。”
每抛出一个问题,贾母的脸色就白一分,青一阵紫一阵,变幻得如同鬼魅,浑身冷汗涔涔而下。
一旁的贾赦看得不耐烦,干脆补了一句最诛心、最禁忌的话,直接炸得满堂死寂:“还有,贾政那个杂种,到底是谁的种?”
这句话如同一道惊雷劈在贾母头顶。
她瞬间面如死灰,心知再不能装聋作哑、半字不吐了,再不交代,贾宝玉今天绝对活不成。
其实她心底里,压根没那么在乎贾宝玉的死活,死了便死了,顶多心疼一时。
可她怕,怕眼前这一群丧心病狂的人,今天敢弄死宝玉,明天就敢活活弄死她。
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先保住自己这条命,比什么都重要。
贾母牙关打颤,终于撑不住,瘫在地上哆哆嗦嗦地开口,声音抖得不成调:“我……我说……我什么都说……你们别动手……别杀他……也别杀我……”
城外,尚成岚见两股人马已然集结完毕,气息凝肃,当即沉声排布:“三人一组,分批潜行入城,悄悄围住荣国府四周,不许暴露行踪,只等入夜,便一齐动手,救出史翠华。”
为首那名死士上前一步,低声问道:“救出主子,我们这么多人,如何顺利出城?”
尚成岚唇角一挑,露出一抹胸有成竹的笑意:
“城北有间茶楼,叫半盏居,那茶楼底下,藏着一条直通城外的密道,隐秘至极,无人知晓。你们从那里出城,万无一失。”
“现在——出发。”
一声令下,众人立刻化整为零。
三十多人瞬间拆成十数小队,三三两两散开,扮作客商、樵夫、走亲的百姓,互不打量、互不招呼,沿着田埂、小路、林影,朝着京城方向悄然摸去。
有人步履轻快,有人沉稳如石,那十几个看似老弱妇孺的死士,行走间竟比精壮汉子还要利落无声。
不过片刻,山脚之下便空寂无人,只留风声过林,仿佛刚才那股暗流,从未出现过。
而他们却没察觉,他们走了之后,一棵最高的大树上,轻飘飘落下一个人,转身便走了。
而这边一场夜袭荣国府的戏码,即将开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