忠顺王揣着皇帝松口的准话,一路脚不沾地往忠勇王府赶,刚进内室便笑咧了嘴,拍着榻沿冲忠勇王道:“哥,成了!皇上松口不究过往,还派太医来瞧你,咱这关算闯过去了!”
他眉飞色舞把御书房里据理力争又耍无赖的光景说罢,端起茶盅灌了一口,眉眼间满是轻松:“如今就差找到慎之,咱这边里外都妥帖,往后安安稳稳的!”
忠勇王见他这般,悬着的心头也落了地,哑着嗓子叹句“你这浑劲,倒也有用”。
兄弟二人相视一笑,只觉前路无虞,半点没想起府中还搁着尤三姐惹下的烂摊子。
而另一边的忠顺王府,早已是风雨欲来。
蒹葭一身青衫男装,立在朱红大门前,身姿挺拔,眉眼间凝着冷厉,身后跟着一众精壮打手,皆是贾赦从城防营调派的好手,个个神色肃然,气场慑人。
她身侧站着个身形结实、眉眼爽朗的姑娘,正是她的贴身丫鬟小锤子,虽瞧着模样憨厚,双手却稳稳攥着拳,浑身透着一股蕴藏的力道。
守门的仆役见这阵仗,哪里敢怠慢,却也知王府规矩,拦在门前拱手道:“阁下何人?王府重地,岂容擅闯?还请通名报姓!”
蒹葭冷笑一声,声音清冽却带着威压:“贾家前来讨公道,让尤三姐出来领罪!”
仆役们面面相觑,早听闻前些时日尤三姐欺了贾家巧姑娘,却没料到贾家竟这般硬气,敢直接带人堵门。
一人忙赔笑周旋,另一人则撒腿往后院跑,直奔侧妃住处禀报。
这位侧妃本就因忠顺王整日往忠勇王府跑、对府中事不管不顾憋了一肚子火,尤三姐惹事,那日她便劝过忠顺王趁早处置,免生事端,偏忠顺王浑不在意,只撂下一句“小事一桩”。
此刻听闻贾家堵门要讨说法,侧妃心头那点火气彻底涌了上来,狠狠拍了下桌案:“管!凭什么我管?他自己纵着府里人惹事,说了也不听,如今天塌下来,让他自己回来收拾!”
说罢便屏退下人,关了房门眼不见心不烦,府中管事们没了主心骨,个个面面相觑,竟无一人敢出来主事。
报信的仆役灰头土脸跑回大门,支支吾吾说不出个所以然,蒹葭瞧着这光景,眼底冷意更甚:“看来忠顺王府是打算仗着势大,不认这笔账了?”
她抬眼扫过紧闭的红漆大门,嘴角勾起一抹讥诮:“不开门,正好。”
话音落,她转头看向身侧的小锤子,沉声吩咐:“小锤子,上。”
小锤子早憋足了劲,闻言应声“是!”,大步流星冲到门前,扎稳马步,沉腰运劲,一记重脚狠狠踹在门板上!
“轰隆——”
一声巨响,厚重的红漆大门竟被生生踹开,门轴断裂的脆响混着门板倒地的闷响,震得周遭仆役连连后退。
众人瞧着小锤子那看似随意却力道惊人的一脚,个个面露惊愕,心底暗忖:这位姑娘的力气,竟又大了几分!
“冲进去!”蒹葭一挥袖,身后打手应声而入,瞬间控制住门前慌乱的仆役,府中下人见状,吓得四散奔逃,偌大的王府前院,顷刻间乱作一团。
偏就在这时,一道红衣身影急匆匆从府内赶来,不是尤三姐是谁?
她本是听闻忠顺王从宫里回来,赶来准备撒娇卖痴。
可刚走到王府门口,便瞧见满地狼藉,红漆大门倒在地上,一群陌生人正往里冲,而领头的那个青衫公子,眉眼间的英气与冷厉,她再熟悉不过——竟是林蒹葭!
尤三姐心头“咯噔”一下,瞬间慌了神。她素来知道蒹葭的厉害,不仅身手不凡,行事更是狠辣果决,她见识过蒹葭的手段,心里早已存了几分畏惧。
如今蒹葭带着人打上门来,显然是为了巧姐的事,想到这里,尤三姐腿肚子都有些发软,转身想跑,却又怕被蒹葭瞧见,只能僵在原地,脸色煞白。
小刀子一眼瞥见僵在门侧的尤三姐,半点不含糊,大步冲上去反手扣住她的胳膊,稍一用力便将人按得动弹不得,怒声喝道:“跑什么?惹了事还想躲!”
尤三姐被攥得胳膊生疼,抬眼撞见蒹葭冷冽的目光,吓得浑身一缩,连半句硬话都不敢说,只喏喏地垂着脑袋。
蒹葭正要开口训话,余光却扫到自家队伍里混着个身材纤细的小丫头,一身粗布短打,瞧着不起眼,可那眉眼间的小动作,竟透着几分熟悉。
她凝眸细看,见那丫头脸黄肌瘦,眼角还沾着几点雀斑,可那挺直的脖颈、轻抬眼的模样,再熟悉不过。
蒹葭当即气笑了,迈步走过去,伸手敲了敲那小丫头的脑门:“你倒是能耐,还学会乔装改扮混队伍了?”
小丫头被敲得一缩脖子,抬手摸了下脸,露出几分委屈又欢喜的笑,正是乔装后的黛玉。
原来黛玉回了听竹轩,心里越想越不甘心,这些时日京城局势紧张,她们久居府中半步不敢出,好不容易有机会出门,还是为巧姐讨公道的事,她怎肯错过?
况且她也懂贾赦与蒹葭的苦心,知晓是护着她的容貌惹眼、怕生事端,便索性寻了温女医。
“温姐姐,你能不能把我画得难看些,泯然众人的那种?”
黛玉拉着温女医的手软声求着。温女医早听闻她们要去忠顺王府讨说法,瞧着黛玉眼底的执拗,便笑着应了。
那温女医打开药箱取了颜料,在她脸上轻描淡写几笔,瞬间便掩去了原本身姿,脸儿泛黄,眼型瞧着也小了,还添了几点逼真的雀斑,任谁瞧着,都只是个普通的小丫鬟。
黛玉捧着玻璃镜瞧了瞧,连自己都吓了一跳,喜滋滋道:“太好了,这样定然没人认得出!”
她匆匆跟张嬷嬷留了话,便揣着心思,趁府中忙乱混进蒹葭带的队伍里,一路跟着到了忠顺王府,竟真没人留意到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