廊下几人正看得津津有味,忽听贾赦“诶呀”一声,语气里带着几分恍然。蒹葭与夏金桂齐齐扭头看他,满脸疑惑,不知他这是怎了。
贾赦抬手一拍脑袋,懊恼道:“你们接着看戏,我去去就来!” 蒹葭二人见他神色急切,却也不多问,只摆摆手继续盯着院中闹剧。
贾赦一转身,脚步匆匆便往外走,心里暗骂自己糊涂——竟把贾政那厮忘在宗祠了!
先前张轩亭父子来得突然,他满心欢喜,只顾着迎候亲眷,把正在宗祠里痛殴得过瘾的贾政抛到了九霄云外。
他心里有数,没他的吩咐,青竹青柏断然不敢放贾政走,可此刻想起,还是忍不住加快了脚步。
一路疾行至宗祠,刚推门而入,贾赦便愣在原地。
只见青竹和青柏一人架着贾政一条胳膊,死死按在原地,贾政那张脸肿得老高,嘴角还淌着血,显然是挨了不少揍。而对面站着的,竟是贾代善(王清晏)!
贾代善脸色苍白得无一丝血色,身形也透着几分虚弱,可手上动作却不含糊,正扬着一把折扇,一下一下狠狠抽在贾政脸上,扇面抽打皮肉的脆响在寂静的宗祠里格外清晰,看得出已抽了许久。
贾赦满心困惑,转头看向青柏。青柏见状,让青竹独自按着贾政,快步跑到贾赦面前,压低声音禀道:“老太爷……”
话刚出口,便被贾赦狠狠瞪了一眼,青柏连忙改口:“贾国公方才不知怎的来了这里,一来就蹲在二老爷跟前,逼问他兵符的下落。二老爷死不承认自己有兵符,国公爷便说起了二老爷小时候的糗事——”
说到这里,青柏实在憋不住,嘴角微微抽搐,忍着笑道:“国公爷说,二老爷五岁还在吃奶,七岁夜里还尿炕,九岁拿笔写字,被夫子骂得狗血淋头……爷,您是没瞧见二老爷那脸,刚开始气得通红,后来越听越怕,脸都吓得煞白。”
“最后国公爷说,当初把半块兵符给你,是为了让你保全自己,省得被你哥哥欺负,现在既然你不是我贾家的种,那半块兵符理应归还于我。”
“然后呢?”贾赦眉梢一扬,追问下去。
青柏低下头,声音更低了:“然后二老爷就招了……他说,那半块兵符,被他当成聘礼,给了王家。”
“什么?!”贾赦闻言,脸上的笑意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片阴云密布。
他死死盯着被按在原地、连头都不敢抬的贾政,心头翻涌着惊涛骇浪,贾政这般蠢笨不堪,与贾代善何等相似,一样的愚不可及,哪里像是外人?
一个荒谬又让他心头发紧的念头不受控制地冒了出来:贾政,或许真的是贾代善的亲儿子。那自己呢?自己又算什么?
贾赦大步流星上前,脚下的青砖被踩得咚咚作响。
宗祠内气氛骤然一凝,贾代善与贾政皆是浑身一哆嗦,前者是心虚,后者是本能的畏惧。
贾代善脸色涨得通红,额角青筋突突直跳。
他本打算亲自问出兵符下落,悄悄取回以将功赎罪,也好在贾赦面前挽回几分颜面,哪曾想贾政竟荒唐到将御赐兵符当作聘礼给了王夫人!
这等弥天大错,别说交差,连怎么跟贾赦解释都无从开口。
贾赦却连眼角余光都没分给贾代善,目光如冰刃般落在贾政身上,抬膝便狠狠一脚踹了过去。
青竹见状顺势松手,贾政像个破布似的倒飞出去,重重撞在宗祠的木柱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疼得他蜷缩在地,连哀嚎都发不出。
“国公爷,”贾赦收回脚,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转头看向脸色煞白的贾代善,“瞧着亲儿子这般模样,心疼了吧?”
贾代善慌忙摆手,声音都带着颤音:“没、没有!他知错犯错,该罚,该罚,而且他也不是我儿子!”
“该罚?”贾赦嗤笑一声,语气里满是嘲讽,“你可知他弄丢的是什么?是御赐的兵符!先前刨坟不过是家族私事,如今弄丢兵符,可是掉脑袋的重罪——不,”
他顿了顿,眼神愈发阴鸷,“恐怕连挫骨扬灰都难辞其咎!”
贾代善浑身一震,再也按捺不住,急声道:“赦儿!好歹我也是因救你而死,你怎能如此绝情?我一心想将功补过,何曾想过害你!”
“好啊,”贾赦豁然转身,眼底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你终于肯承认了。”他抬眼看向青柏,递了个眼神。
青柏会意,当即扬声喊道:“来人!”
这一声喊得响亮,却并非唤近处之人——事关御赐兵符与贾家秘辛,宗祠内外的闲杂下人早已被打发得远远的,只在院外候命。
不多时,两个心腹护卫快步进来,垂手听令。
“把这二人带下去,跟着我回书房。”贾赦沉声道,语气不容置疑。
护卫领命,上前架起地上的贾政,又示意贾代善跟上。
贾代善脸色复杂,却不敢违抗,只能垂头跟着往外走。
贾赦走在最前面,背影挺拔却透着一股凛然的寒意。
书房窗棂紧闭,将所有喧嚣隔绝在外。贾赦端坐于上首,指尖轻叩着案几,目光沉沉地扫过地下瑟缩的贾代善与瘫在地上、气息奄奄的贾政。
青柏与青竹守在门口,如门神般肃立,确保半分声响也透不进来。
“你方才说,你是因救我而死?”贾赦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彻骨的寒意,“好,今日我便让你彻底死个明白——也让你这个好儿子,听听他的好母亲,究竟是个什么货色。”
贾代善浑身一颤,猛地抬头看向贾赦,眼底满是惊疑。
贾政也挣扎着抬起头,肿得像猪头的脸上,一双小眼睛里满是茫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