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敬民给钱小雁盖好被子,坐在床边,看着钱小雁说,“你好好休息,我是书记嘛,我不带头谁带头呢?”
钱小雁有些生气地说,“你是书记,你带头,那我还是县委领导,你是逼着我不能躺下,是这个意思吗?”
张敬民搓着手,“你看我都忙晕了头,忘了你是县领导了,只想着你是我的,那个,”
“是你的,是你的哪个?我算是你的吗?好长时间没见面了,你都不知道这些日子我是怎样过来的,见了面也不抱抱我,你这种人就不配有爱情,你还不如娶工作算了,给工作做上门女婿,”钱小雁心里早就憋着一肚子的气了,在这一分钟哗啦啦倒了出来,眼泪也流了出来。
张敬民听着钱小雁的数罗,以及钱小雁的眼泪,心就慌了,他不是心里没有钱小雁,而是不知道怎样关心和体贴钱小雁,一下变得手无失措,“我见不到你,心里就空空的,看见你,我心里就踏实了,你说吧,现在需要我做什么?”
钱小雁更气,“你是猪脑子呀,不是我需要你做什么,是你想为我做什么。”
“可我现在想的却是带领群众赶紧把粮食收到楼上,我们不都知道洛桑乡那厉害的虫子了吗?一夜之间,几亩地颗粒无收,那虫子真飞过来了,那不是见鬼了吗?那边传来的消息,火攻并没有完全消灭美洲来的虫子,逃脱了两只,虫子不灭,我们这边就是最危险的地方,”
钱小雁气得喘着气,指着门吼道,“滚,你现在就滚,我都要死了,在你的眼里还是粮食重要,粮食才是你的命,我在你的心里算什么?”
张敬民突然觉得钱小雁不可理意,“在我心里,你当然比粮食重要,可咋说到死了呢?你现在这个样子怎么可能死呢?”
“怎么可能死,我现在就会被你活活气死。扶我起来,我现在要去招待所,在招待所,我还能找到一口热水,在你这里就是活活的等死。”
张敬民抓住钱小雁伸出的手,感觉到一阵潮湿,才惊叫一声,“你这手上咋全是血?”钱小雁就没干过这么累的农活,手心打了血泡也不停,她是县委领导,她怎么能停下来呢?血泡磨又出了血,她也忍着,没吃晚饭不说,又刚好是例假期,于是就晕倒了,再加上张敬民的心里只有工作,一点都不懂怜香惜玉,把钱小雁气得想吐血。
钱小雁从床上起来,张敬民这才看见床单上的血,问道,“你来那个了?”
钱小雁把手从张敬民的手中挣脱出来,“不要你管,你就是木头。”
张敬民这才猛地拍了一下自己的脑壳,“我的个妈呀,你还没吃晚饭?又来了那个?手又磨出血来了,又被我气昏,所以倒下了。”
钱小雁把张敬民推开,“起开,我是铁人,我是神,可以不吃不喝,可以不累不气,遇见你,我就是瞎了眼。”
张敬民不由分说,把钱小雁一把抱起,轻轻地放到床上,钱小雁边挣扎边说,“放开我,我不要你管,马上放开,”可嘴却被张敬民堵住了,钱小雁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感觉所有的抱怨突然之间消失了。
张敬民给钱小雁盖好被子,转身到抽屉里找了一块红糖,拿起开水壶,给钱小雁泡了一杯红糖水,用勺搅和着,又急忙用嘴吹,很快地把开水变成了温水,走到床边,命令地说道,“躺好,我喂你,”说着就一勺一勺地把红糖水喂进了钱小雁的嘴里。钱小雁心里这段时间所有累积的冰块和思念,都在这一刻融化了。
张敬民接着说,“别动,我去食堂给你弄吃的。”
“嗯,”钱小雁闭上了眼睛。
张敬民出了院子,到了地里,找到王桂香,说道,“桂香姐,钱部长病倒了,饭也没吃,我也忘记吃饭了,光忙着收粮。你吃过晚饭了吗?”
“我吃过了,你送钱部长回去的时候,乡亲们给我送了些。”
“那地里的事就交给你了,不能停下来,一定要抓紧时间,全部收完。我看看还有什么事,哦,把在地里干活的那十一个年轻人集中起来,女子留在你的身边使唤,男同志全部派到各村去。”
“好的,我马上就办。你去照顾钱部长吧,人家是县领导,不管于公于私,都是你的领导,你这人当书记还可以,当爱人还是不行,粗心。”
张敬民边转身边说,“我也觉得自己不行,可于公朱书记不放手,于私钱领导不放手,难啊,我这个打杂的命。”
王桂香弯下身,又直起腰来,看着张敬民的背影,出神地看了一会,才转头对旁边的蒲玲喊道,“把你们这伙人召集到这里来,有工作安排。”
“好,”蒲玲答道,“看来我们这帮人得累死在香格里拉。”
张敬民到了食堂,杨师傅正在打扫厨房的卫生,看见张敬民说道,“书记,饭菜我都送到地里去了,地委工作队那帮人和那十多个年轻人都吃过了,就是没见你和钱部长,现在除了一点剩饭,啥都没有了,要不,下点面条?”
“有肉吗?”
“有是有,就是生肉,我就担心你没吃饭,多了个心眼,留了一些。”
“拿出来吧。我来弄,你给我准备一些葱,姜,蒜,然后给我洗一些清菜。”
杨师傅答道,“好勒,”说道将生肉递给了张敬民,张敬民把手洗干净后,开始切肉,把肉片切好后,用小粉拌了一下,油锅一响,张敬民就将肉片倒进了锅里,随着滋滋的响声,香气弥漫了食堂。很快就弄好的一菜一汤一饭,却自己煮了一碗酸辣面,三下两下地就倒进了肚里。
杨师傅问道,“给钱领导准备的吗?”
“是呀。”
“这个女子可以,做啥事都认真执着,还很尊重人,值得你当牛做马。”
杨师傅的话很实在,张敬民却不知道如何回答,边走出食堂边说,“我就是牛马。谢谢你,杨师傅。”
杨师傅挥着手,“快去吧,跟我客气个啥。”
在张敬民的心里,杨师傅是一个十分温暖的人,只要张敬民还没到食堂吃饭,他都会等,或是给张敬民留饭菜。
回到屋子,钱小雁睡着了。
张敬民在想是叫醒还是不叫醒,叫醒的话,想让她多睡一会儿,不叫醒的话,菜又凉了。他来回走着,问自己,叫醒还是不叫醒?秋天的蚊子盯人很厉害,一只秋蚊子停留在钱小雁白净的脸上,张敬民屏住呼吸,一巴掌拍在钱小雁的脸上,钱小雁惊叫起来,“你干嘛呀?”
蚊子在张敬民手心变成了血,张敬民摊开手给钱小雁,“你看,侵犯我领土者,必死。”
钱小雁摸了摸被打痛的脸,这才反应过来,“谁是你的领土啊?”
张敬民把钱小雁扶了起来,“饿坏了吧,我亲自到食堂给你炒了一个小炒肉,你尝尝。”
张敬民给钱小雁喂一嘴小炒肉,“咋样?”
“天啦,太嫩了,你居然还有这一手,我从来就没有吃过这样嫩的小炒肉,”钱小雁说。张敬民是等着钱小雁的表扬,没有想到这个表扬如此夸张,就答道,“真的吗?不至于吧?当然,加了爱心佐料,味道可能是有些特别。”
张敬民自己也尝了尝,“哇,今天是张敬民同志超常发挥了,说实话,再表演一次,估计也到不了这个水平。”
钱小雁边吃边说,“我相信你,你做什么都最厉害。”
张敬民一脸的怪异,“你真的这样认为吗?”